第111章 游乐游乐
从跳楼机下来, 周围一切如常。
游客依然大排长龙,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引导大家进出,没有任何发生过惨案的迹象。
那个小丑已经不见了踪迹。
颜京眉头微蹙:“刚才那东西想干什么?”
那个小丑, 自然不是活人, 而是一条阴魂。但他的行为,却叫人看不懂。
那么凶神恶煞地一顿威胁,颜京还以为他有什么诡谲惊悚的后手, 结果就是自己来了一个信仰之跃?
这算什么?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吗?
师蓬蓬也百思不得其解, 当即避开人群, 点燃了一支寻踪烟。
烟气缥缈,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痕迹在空中来回往复, 好似一根被猫咪拉扯着的毛线一般,绕成一团乱七八糟的线路。
最后, 终于像一朵勃发的花一般, 慢慢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颜京:?
他感觉眼睛都要看花了, 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路线看起来比西洛的地图都复杂, 还同时指了好几个方向。
难道法术导航也会出bug?
“这个鬼很好动。”师蓬蓬一头黑线地说。从寻踪烟的轨迹看, 这个小丑的足迹应该遍布着整个乐园, 而且是上蹿下跳, 一刻都没停下。
加上此时正值周末, 乐园里人满为患,阳盛阴衰,气息杂乱。所以寻踪烟很难准确地分辨出小丑的实时位置。
“到处看看吧。”师蓬蓬道, 现在人多,也不好太大张旗鼓地施法起符,只能先碰碰运气了。
“哦。”颜京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语气沉了几分。
好好一场约会,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小丑,结果又要变成工作了。
那小丑最好能一直躲起来,不然他一定让小丑见识一下他刚进化的麒麟臂。
不爽归不爽,还是懂事地牵起师蓬蓬的手,“走吧。”
两人沿着寻踪烟勾勒的轨迹,几乎把大半个乐园都逛了一遍,依然没能捕捉到那小丑的踪影。
倒不是寻踪烟不行,而是那小丑太神出鬼没了。好几次烟迹飘了一半,又突然换了方向,或是中途直接消散,这是气息被游客的阳气给冲散了的缘故。
“不行,这样盲目地追下去不是办法。”师蓬蓬在一棵彩色的气球树下停下了脚步,“这个鬼太能跑了,这样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颜京点点头:“那就休息一下,等晚点再说。”
从烟踪看,那小丑暂时应该没有离开乐园的打算。大不了就是等到闭园散场,再开坛施法,那时动起手来还更方便些。
“只能这样了。”师蓬蓬有些悻悻,她倒是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只是那小丑太活跃了,也不知是什么目的,就怕他再闹出幺蛾子来。
颜京却没想那么多,一心只在她身上,见她走得两颊微微发红,道:“你坐下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喝的。”
师蓬蓬确实有点渴了,前面十几米外就有一个卖饮品的摊位,也不用走很远,便点点头:“那我等你。”
气球树下有一张长椅,她在椅子上坐下,刚想玩一会手机,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女生气愤地说:“我要投诉,你们的员工心理变态,无端端地蹦出来吓人!”
接着是一个男生:“那傻逼是不是以为化着妆我们就找不到他?把他叫出来给我们道歉!”
另一个大概是乐园员工的人连忙安抚:“两位请先别激动,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们哪位同事不小心吓到你们了吗?”
女生道:“什么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刚才我和我男朋友……”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男生倒没什么所谓,道:“那傻逼真踏马有病,我跟女朋友亲个嘴关他什么事?突然跳出来把我们吓一大跳,还不准我们继续亲?怎么,你们乐园规定情侣不能亲嘴吗?”
“没有没有。”工作人员连忙摆手,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对小情侣刚才情到浓时,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想要亲热一下。结果不知被哪个缺德鬼撞见了,冷不丁蹦出来吓了他们一大跳,还龇牙咧嘴地警告他们不准谈情说爱。
男生当时就要去揍那缺德鬼,不料那缺德鬼跑得极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小情侣气得够呛,这才来找工作人员投诉。
工作人员一头冷汗,问道:“请问你们说的那个员工长什么样子,我立刻跟领导汇报,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女生道:“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小丑。”
“啊?”工作人员迷茫,“可是,我们园区里没有小丑啊……”
……
小情侣和工作人员争论无果,决定一起去管理处调取监控,一定要找到那个打扮成小丑模样的变态。
师蓬蓬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觉出了一点端倪。
这个小丑,似乎特别喜欢恐吓情侣?
先是她和颜京,接着是这对情侣。还有她和颜京上跳楼机前遇到的那对情侣,那女生也说看到有人跳了下来,当时师蓬蓬听她男朋友的安慰,只当是那女生太紧张出现了幻觉。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那小丑的恶作剧。
颜京买完水回来,就看到师蓬蓬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上前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师蓬蓬抬眼看他,心中微微一动,片刻,站起身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道:“哥,我们来接吻吧……”
颜京:?
颜京:!!!
颜京语气淡然:“好啊。”
他答应得太快,师蓬蓬后半句话甚至还卡在喉咙里,愣了一下,才续道,“那个,我可以解释……”
“不用。”颜京十分善解人意地打断她,“我是你男朋友,你想亲就亲,不需要解释。”
师蓬蓬:“……”
颜京左右看看,道:“要不要换个地方?”
这里刚好是一个路口,周围人来人往,有点太热闹了。
“不。”师蓬蓬摇摇头,“就在这里,这里视野比较好……”
颜京:?
接吻要什么视野?
不管了,难得她主动一回,他作为男人,再扭扭捏捏的就不礼貌了。
当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一点。
师蓬蓬眨眨眼:“哥……”
“嗯。”颜京应了一声,微微低下头。
然后,就被师蓬蓬拽住胳膊,一把拉到身后,“小心。”
颜京:?
下一秒,一张长着红鼻头的白色鬼脸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龇牙咧嘴地大叫:“臭情侣,不准亲嘴——”
话音未落,一道黄符陡然出现,迅捷无比地贴到鬼脸的额头上。
鬼脸:???
鬼脸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黄符定住,当即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你是法师!!!”
“是哦。”师蓬蓬微微一笑,并指点出,“敕!”
朱砂亮起,巨大的鬼脸“轰”的一声爆开,幻象消散,变成跳楼机上那个矮矮胖胖的小丑。
师蓬蓬接着弹出一个指诀,小丑便跟一颗皮球似的,骨碌碌地滚到旁边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小丑撞了个灰头土脸,趴在地上“呜呜”求饶:“大师,我错了,请你放我一马吧。”
师蓬蓬不置可否,只问道:“你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在这里捣乱?”
“我、我吗?”小丑吸了吸鼻子,不敢隐瞒,道,“我没什么特殊来历,只是一个小小的捣蛋鬼。”
师蓬蓬:“……”
捣蛋鬼顾名思义,就是喜欢恶作剧的鬼怪。眼前这个捣蛋鬼原来只是邻市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因过胖引发心血管问题,在一次熬夜后意外猝死。
他因外形不佳,性格又古怪,生前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为此心中一直有怨念,死后更是郁气不消,成了一个专门恐吓情侣的捣蛋鬼。
这捣蛋鬼原来只在邻市捣乱,前些日子,听说西洛现在群魔乱舞,他一听,这不就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吗?便兴冲冲地赶过来共襄盛举。
不料一到西洛,就赶上玄门严打,好几次差点被收走。
捣蛋鬼偷鸡不成蚀把米,简直欲哭无泪,就想连夜溜回老家。逃跑途中经过这个游乐园,看到这里有很多情侣约会,他的捣蛋之心一下又被激了起来,一个没忍住,就躲进了乐园里。
“呜呜呜,大师,我错了,我就是心里不平衡,吓唬吓唬那些情侣,不让他们亲热而已,从来没有害过他们。”捣蛋鬼窝窝囊囊地说,“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也就敢在你们面前跳下去……”
师蓬蓬吃惊:“你刚刚那是在吓我们?”
捣蛋鬼:“……是、是啊。”
师蓬蓬无语:“那你这个恐吓方法还挺特别的。”
捣蛋鬼感觉到被鄙视了,扁了扁嘴,倔强地给自己挽尊:“一般情侣看到有人跳楼,都是很害怕的。在你们前面有一对情侣,就被我吓哭了。”
师蓬蓬:“哦,那对我看到了,那女孩被你吓哭了以后,她男朋友一直抱着她安慰,还带她去买冰淇淋。”
顿了一下,幽幽道,“更亲热了哦。”
捣蛋鬼:“……”
谢谢,感觉真成小丑了。
第112章 游乐游乐
师蓬蓬见捣蛋鬼身上确实没有眚气, 应该没做过大恶之事,便准备把他收起来,再带回元一观超度。
捣蛋鬼悔不当初, 吚吚呜呜地抱怨:“我原以为西洛这么混乱, 你们这些法师和尚肯定都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注意我呢。没想到抓得这样快,我总共来了就一星期不到……”
“所以说无论做人还是做鬼, 侥幸心理都要不得啊。”师蓬蓬凉凉地说。
捣蛋鬼泪流满面:“你说得对, 我从跳楼机上跳下去的时候没听到你们的叫声, 就该知道你们不好惹,不该再来打扰你们亲嘴的呜呜呜……”
颜京本来心情就烦, 一听更烦了, 冷着脸道:“说完了没?说完就收了。”
捣蛋鬼:“不收行不行啊?”
“你说呢?”师蓬蓬将一道符贴到他额上,“下辈子注意点。”
捣蛋鬼:“……”
把收着捣蛋鬼的符叠好收进包里, 天色也晚了。金乌从乐园连绵起伏的建筑群后方坠下, 昏黄交替, 属于夜的墨色如水漫灌, 侵蚀掉最后的霞光。
师蓬蓬有些遗憾, 难得来一次, 结果也没怎么玩到, 道:“哥, 去吃饭吧。”
颜京语气恹恹:“嗯。”
这时,天边传来“咚——”的一声,矗立在乐园一角的钟楼敲响长长的钟鸣。
钟声像是一个开关, 刹那间,整个乐园的灯光亮了起来。
华丽的城堡,热闹的长街, 眼花缭乱的娱乐项目和缤纷梦幻的气球树都被点缀上了璀璨的光华。入目所及,一片流光溢彩,仿佛星河被倾入人间。
师蓬蓬和颜京站的地方刚好在一棵气球树下,那飘起的气球原来是一颗颗巨大的彩灯。
灯光亮起,气球树变成了一捧绚烂的花束。
师蓬蓬抬眼望去,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好漂亮啊!”
“嗯,很漂亮。”颜京说道,视线却只在她的身上。
流光映在她的眼中,比琉璃更通透,比星星更明亮。
游乐场盛大辉煌,这一刻,也不过是衬托着她的模糊背景。
心里被澎湃的情绪涨满,他脱口喊道,“蓬蓬……”
“嗯?”师蓬蓬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微微低着头,眼睛半垂,眼皮遮去灯光,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如同夜间的大海。
就那样深沉而无声地凝望着她。
砰!师蓬蓬感觉心里的情绪就像这灯火一样遽然绽放,想起她还欠他一个吻。
“哥……”她喊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同时踮起脚尖,仰头吻了上去。
她的吻很青涩,只是轻轻地贴住他的嘴唇。如此生疏的姿势却让颜京的呼吸一滞,思绪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一只手圈住她的腰,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重而细密,反复地碾磨,带出热切而又潮湿的水汽。
师蓬蓬脑袋晕乎乎的,心脏狂跳,踏碎邪神都没退缩过的双腿不自觉地有些发软,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颜京察觉到她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只是轻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眼她身后的气球树,便顺手推舟地让她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抱着她的背抵到气球树那涂着彩漆的粗壮的水泥树干上。
没了退路,他的吻更深,厮磨了一会,便尝试着去撬她的唇缝。
师蓬蓬脸上一热,勾在颜京领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但还是笨拙地微微张嘴……
边上传来一道嬉闹声,是经过的游客。
师蓬蓬身上轻颤,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低头。颜京却不肯放开,只抱着她挪了一下,转到树干与马路相背的另一面。
“嗯……”师蓬蓬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颜京只好暂且退开,让她换一下新鲜的空气,但额头仍与她抵在一起,轻轻地啄着她嘴角的水光。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眼底还有迷蒙的雾气。
“哥……”师蓬蓬恍惚地呢喃。
“嗯。”颜京哑声应道。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什么?”
“我也喜欢你。”
颜京向她表白过好几次,有意识的,无意识的,正式的,非正式的。
甚至在她还没意识到他是在表白的时候,他就给过她承诺。
师蓬蓬并不是一个对感情十分敏锐的人,但细细想来,颜京在她心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虽然他一副少爷脾气,又拽又装。但她总是一眼就能看穿他,会忍不住地逗他。
而他明明那么怕鬼怕黑,却也为了她,几次三番地在深夜进入荒山和坟地。
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打完了大鬼,累得睁不开眼,干脆跳到他的背上睡觉。
他嘴上嫌弃,却还是任劳任怨地背着她穿过崎岖的山路和长夜。
师蓬蓬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想,这次回去以后,她再也不吓唬他了。
没想到因为他爷爷的一句玩笑话,颜京吓得再也不敢靠近她。
师蓬蓬想,真可惜,没能展示自己友善的一面。
所以在西洛重逢的时候,她就想,这一次,她要对他好一点。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种感情里,又掺杂了一点酸酸涩涩的情绪。
在听到他说他曾主动跟别人相亲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点近似于憋闷的不自在。
和他一起去吃大餐,会开心地发朋友圈。
只是那种情绪朦朦胧胧,包裹在他们往日的恩怨和近日的雇佣关系下,让她不能清楚地分辨其中的含义。
她只知道,在颜京终于坦露爱意的时候,她有过犹豫,有过困惑,也有过期待,唯独没有一刻,想过要拒绝。
她的心先于她的理智,在自己还没发觉的时候,就悄悄地爱上了颜京。
“蓬蓬。”
颜京喉咙滚动了一下,偏头又吻了下去。不过,这一次吻得很轻很轻。
像细雨,像羽毛,像春天的桃花瓣,化开在她浅色的唇畔。
巨大的气球花束在他们的上方绽放。
火树银花合,明月逐人来。
……
坐上副驾驶,师蓬蓬拿出手机查附近的餐厅,一边说:“哥,我们别去远了吧,就近找家店吃就好了。”
“嗯。”颜京应了一声,却没发动汽车,而是喊了一声,“蓬蓬……”
“嗯?”师蓬蓬抬头,就看到他侧身探过来,“再亲一下。”
师蓬蓬:“……”
还没亲够啊?
师蓬蓬:“哦。”
颜京食髓知味,更是情难自抑。不一会,狭窄的空间里便充斥着口齿交缠的水声。
空调明明开得很低,两人的气息却滚烫得几乎能灼伤人。
“嗡——嗡——”
师蓬蓬的手机震了起来,显示肖灵殊来电。她瞥了一眼,随手按了免提。
“师姐,大事不好啦!”肖灵殊的超绝大嗓门震碎一车的旖旎,“阿木被欧阳珏掳走了!”
“什么?”师蓬蓬瞬间清醒,一把推开颜京坐直起来,疑问三连,“欧阳珏不是被看押着吗?怎么跑出来了?他为什么要掳走阿木?”
“不知道哇。”肖灵殊道,“但是老师刚刚过来了,还带了好多玄门的人来!”
……
师蓬蓬和颜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元一观。一进门,就见平日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一片狼藉,师蓬蓬先时布下的符阵已经被摧毁了。
几名玄门人士正在院中施法,搜索着什么。
肖灵殊灰头土脸地站在檐下,年兽和讹兽都受了伤,正可怜巴巴地蹲在他脚边舔舐伤口。
看到师蓬蓬,一人两兽泪眼汪汪地狂奔过来。
“师姐,你可算来了!”肖灵殊哇哇大叫,“狗日的欧阳珏,把我们欺负得好惨啊!”
“汪汪汪!”小年立爪。
“呜咕呜咕!”小兔抱大腿。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蓬蓬周围扫了一圈,“老师呢?”
“柳姐为了救阿木受了重伤,老师和青莲观的仲道长正在为她治疗。”肖灵殊道。
刚说完,印枞和仲紫清就从房里走了出来。
“老师,仲道长。”师蓬蓬连忙打了声招呼,“情况怎么样了?”
肖灵殊也关切地问:“柳姐还好吗?”
“救回来了,不过还没醒。”印枞说着,让出一条通道,让几人看了一眼。
只见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枕头,一只小小的蝙蝠闭眼躺在一个枕头上,身上盖着一块柔软的小毛巾,呼吸很轻,看起来虚弱得不行。
“她伤得太重,暂时化不了人形。”仲紫清解释道,“我们到别处详谈吧,不要惊扰了她。”
几人点点头,刚要走开,就见那小蝙蝠突然抽搐了一下,翅膀微微颤抖,迷迷糊糊地骂道:“欧、欧阳珏,放开阿、阿木!吱——”
众人不由动容,肖灵殊更是感慨:“没想到柳姐这么重情重义,才跟阿木相处几天,就为了它连命都豁出去了。”
肖灵殊领着几人到接待室,一坐下,师蓬蓬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老师,仲道长,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欧阳珏为什么会跑出来?”
印枞和仲紫清两人面色沉沉,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好一会,印枞才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道:“昨天晚上,我们终于破掉了欧阳珏的诡术,发现了他一直隐藏的秘密。”
其余几人精神俱是一振。
师蓬蓬问:“什么秘密?”
印枞道:“我们发现,国师并不是长生岛真正的老板,他只是负责管理麺国园区的副手。长生岛真正的老板一直在国内。”
“欧阳珏不只是和长生岛有合作,长生岛的资金、组织和犯罪链条,一直都是他在掌控。他才是长生岛幕后的大老板。”
第113章 阴阳匿
欧阳珏刚被看押起来的时候一直表现得很松弛, 还非常主动地配合各种审问,做足了良好市民的姿态,显然对最终脱罪有着十足的把握。
但在师蓬蓬提供了新的思路, 玄门转而从非自然角度思考, 发现了他的诡术后,欧阳珏就开始急躁了起来。
他的诡术再厉害,也难以对抗国家机器的力量。玄门集全体力量与之斗法, 历经数日, 终于在昨日, 破掉他用以欺天瞒地的法术,发现了他身上的惊人秘密。
“欧阳家几代为恶, 早已被夺了算纪。欧阳珏的命格, 按说在四十多的时候,就该与他的祖辈和父辈一般, 因血液的问题而亡。”仲紫清沉声说道, “而且, 根据阴司记录, 欧阳家到欧阳珏这一代就彻底绝了后, 欧阳珏命带绝煞, 不会有任何子女。”
欧阳珏一直对外宣称不婚不育, 但从破解后的命格看, 他本来就是绝煞命。想来,他应当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数。
“不对吧?”肖灵殊忍不住插嘴,“柳姐明明给他生过一个女儿?总不能是柳姐说谎吧?”
所谓绝煞命, 是命格中全无子嗣,因煞气太重,儿女连生下来的可能都没有。
“这便是欧阳珏一直隐藏的另一个秘密。”印枞接过话头, “我们先时以为他只是用诡术隐匿了命格,使警方无法查到他犯下的罪孽。但如今我们方才知晓,他是一人用了两个命格,以此混淆阴阳,欺瞒天地。”
肖灵殊吃惊:“一个人怎么用两个命格?”
师蓬蓬已想到了什么,冷着脸道:“灭绝人伦之法?”
“不错。”仲紫清颔首。
在发现了欧阳珏的绝煞命数后,他们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便又专门去查了柳如烟的生辰。
从柳如烟的四柱八字看,她命带后福,子女缘极旺,应是多子多福的格局。
然而人生无常,祸福交替,柳如烟被欧阳珏算计,骗去了国外。
界分阴阳,到了境外,天地的监察也会有所疏漏。柳如烟的命运被篡改,如果她没有说谎,那她最终只生了一个女儿,也只有这一个女儿。
但是欧阳珏命带绝煞,这个女儿与他血脉相连,注定是不可能留下的。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欧阳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这个女儿。
肖灵殊睁大了眼睛:“欧阳珏不会是用、用了他女儿的命吧?”
仲紫清和印枞没有接话。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欧阳家从欧阳珏的祖辈开始,可谓无恶不作,当年警方已经查到他们家身上,但是欧阳珏的爷爷和父亲都是突发恶疾,早早死掉。相关的线索也就此断掉。
到了欧阳珏手上,他极力洗白,捐钱修路,明面上已然弃恶从善。但欧阳家仍然权势滔天,比起他的父辈有过之而无不及。与欧阳珏相关联的产业,也仍然时不时的暴雷,楼盘烂尾,强拆强卖,各种灰色暴力产业,乃至骇人听闻的命案。
最新投资的M公司,也是各种色情暴力绑架洗钱。
种种事端,明明都只有欧阳珏的势力才可能庇护,但所有线索只有一到他的身上,就会莫名混淆,最后不了了之。
玄门虽然已经破掉了这一层迷障,但暂时也还搞不清楚欧阳珏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只猜测他应当借了至亲的命数完成诡术,以某种超越阴阳的手段,藏匿了他的种种罪证。
“好、好狠啊。”肖灵殊倒吸一口冷气,“这简直是六亲不认……”
“就是六亲不认。”印枞语气森然,“我们查了欧阳家三代,这三代人一脉相承,从根子里就是烂的……”
欧阳珏的祖父当年得了血癌后,曾要求欧阳珏的父亲为他配型换骨髓,而欧阳珏的父亲为了尽早得到家产,故意做了手脚,算是亲手送了自己的父亲一程。
欧阳珏的父亲意识到他们家的基因有问题,早早娶妻生子,更在外面养了许多情妇,想要多生几个子女。不过他这么做并非喜欢小孩,也不是为了延续欧阳家的香火,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备用的血库。
但欧阳家注定子息单薄,最后还是只生了欧阳珏一个。欧阳珏的父亲最终也没有逃过早死的命运。
欧阳珏也继承了家族的凉薄狠毒,欧阳家家财万贯,他为父亲的葬礼大操大办,借机敛财,收拢势力,却并没有为他父亲真正做过一场水陆法会,家族坟地也无任何祭奠,连金银箔纸都未曾亲自烧过。
说到这里,印枞“啧”了一声,“不过即使他还有点孝心,给他祖上操持后事也没什么用。欧阳家前两代人一入阴司便被缉拿,他祖父直接被打入了饿鬼道,永世沉沦……”
“不对。”颜京突然开口,“欧阳珏不可能不为家族设祭……”
通常来说,只有不信鬼神者才不设祭。
而欧阳珏既懂阴阳,还通晓诡术,应当比寻常人更看重这种事。
招家能设下坟阵,炼出腐尸之鬼,便是受了欧阳珏的指点。
欧阳珏或许凉薄无情,也不在乎他的先人地下如何,但他绝对不会不重视坟地风水和法会祭仪。因为这些,都关乎家族局势,也就是他自身的命脉。
印枞和仲紫清面面相觑,都觉得颜京说的不无道理,但他们刚刚查过,欧阳珏确实并不重视家族墓地,也从不祭祖。
“会不会,他早就知道,他再怎么设祭也没有用?”师蓬蓬道,“大家别忘了,他可是买通了阴司,与功曹史勾结,怎么会不知道欧阳家的祖辈被打入饿鬼道,永世沉沦?”
几人一听,俱是恍然。
师蓬蓬手指一点一点地轻敲着扶手,慢慢地继续分析道:“他如果知道他的祖辈的下场,就该知道,他自己死后的下场……”
欧阳家前两代人自以为机关算尽,没想到会那么短命,且死后仍有清算。
欧阳珏从他们身上窥探到了家族的命运,他要改命,就不仅仅是增加岁数,而是不能死。
否则,无论他能多活多久,只要一死,生前的罪孽仍然会全部反噬在他身上。
他已经做到了一半。他超越了他应有的岁数,而且从外表看,他明显比他实际的年纪要年轻得多。
只是不知这其中,又残害了多少无辜。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的诡术,终究还是被勘破了。
师蓬蓬追问:“既然破了他的迷障,怎么还会让他跑了?”
提起此事,印枞和仲紫清面露惭色。
印枞咬牙切齿道:“怪我们大意,未能将长生岛以前插的钉子清除干净。”
先时仲紫清就曾透露过,长生岛手眼通天,不仅在国外犯事,还往玄门中渗透了不少人。
为此,玄门不得不暂停招聘,导致师蓬蓬差点一毕业就失业。
这段时间,玄门虽然大力内查,但毕竟时日有限,免不了仍有漏网之鱼。
欧阳珏发现玄门识破了他的诡术后,心生骇惧,开始计划起如何逃跑。
那几个玄门叛徒也知道,一旦欧阳珏被捕,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便在玄门破解掉诡术的关键时刻,联手国师,和欧阳珏里应外合,一起逃走了。
待玄门其他人发现时,欧阳珏早已不知所踪。
古怪的是,大家本以为他会立刻逃之夭夭。没想到他又杀了个回马枪,来了一趟元一观,把木精给抢走了。
“那老东西,之前原来一直是装的,他修为好强,我和小年小兔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说起此事,肖灵殊的话又多了起来,“要说还是柳姐讲义气,有事她是真上。但是那老东西厉害的法器太多了,手里还有一把子干剑。柳姐挨了一剑,差点就无了,还好阿木给她拦了一下,不过阿木也被削了半个手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师蓬蓬越听越奇怪,问道:“我刚才就一直想问了,欧阳珏为什么要掳走阿木?”
“不知道啊。”肖灵殊摊手,“他来了就抢,也没告诉我原因。”
“……”
仲紫清道:“我听说那木人是你们从长生岛的陵宫带回来的,或许欧阳珏是想抢回他的东西?”
“不会这么简单。”接话的是颜京,他算是在场比较了解欧阳珏的人,道,“他连血亲都能弃如敝履,怎么会把区区一个木精放在心上?”
除非这个木精对他来说另有作用。
而且是极为重要的作用,才能让他在这么急迫的情况下,仍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专门来元一观一趟。
“可是阿木没什么特别的啊?”肖灵殊挠头,“我看阿木修为也就一般,小年都比它强。欧阳珏还不如把小年抓走呢……”
正蜷在窝里舔舐伤口的狮子狗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对,阿木身上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师蓬蓬忽地想起一事,道,“大家都还记得吧,它不是自然修炼成精的,而是被长生岛炼出来的。它的胸口,有一滴冤孽血。”
她看向印枞,“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过,阿木那滴血上,有血亲相残、灭绝人伦的孽毒……”
在场众人背脊俱是一寒。
肖灵殊哆嗦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难、难道那滴血就、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是说不下去了。
但大家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这也是他们共同的猜测。
那滴冤孽血,极有可能,就是柳如烟的女儿所留。
所以柳如烟与阿木一见如故。
所以欧阳珏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把木精抢走。
但无论真相到底如何,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欧阳珏和长生岛的一众余孽。
“我们已经连夜加派了人手,但是国师手上有罔象眼珠,欧阳珏又有遁匿阴阳的法术,实在是不好找。”仲紫清揉了揉额头,“说来也邪门,我们早早在西洛周边设下了大阵,但至今连他们的一丝气息都没有发现,现在就担心,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西洛……”
“也有可能,他们从来就没打算离开西洛呢?”师蓬蓬道。
印枞:“你的意思是……?”
“我一直在想,长生岛为什么偏偏要在西洛制造这么多事端?”
师蓬蓬从袋子里掏出收着捣蛋鬼的黄符,一抛一抛地思考。
捣蛋鬼被收前说过一句话。
——我原以为西洛这么混乱,你们这些法师和尚肯定都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注意我呢。
群魔乱舞,最适合浑水摸鱼。
第114章 阴阳匿
一瞬间, 众人都有种被点醒的感觉。
这段时间,西洛有多乱是有目共睹的。玄门疲于抓捕横行的阴物,追寻背后的根源和目的, 包括青莲观在内的所有修士的注意力全部被转移, 连邻市一个小小的捣蛋鬼都觉得西洛的玄门一定忙得没空管他。
或许,答案一开始就在问题里。
仲紫清腾地站起身来:“我联系一下上面……”
“稍等,现在只是一个思路, ”印枞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如果要说服上面改变调查方向, 需要更具体一点的线索……”
西洛是一个繁荣的城市,若长生岛国内的老巢当真在这里, 是如何做到无人发觉的?
玄门在西洛追查了这么久, 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眼下风声鹤唳,是人手最紧张的时候, 仅凭一个猜测就要所有人调转方向, 显然不太现实。
几人陷入深思, 将这段时间西洛发生的事情一一分析。
肖灵殊对这些事参与得不深, 没什么有效的建议, 知道自己话多, 为免打扰他们, 干脆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忽然, 他“啧”了一声:“这些人怎么还真把欧阳家的东西挖了啊?这下可好,还被拘留了……”
师蓬蓬:“什么东西?”
“就前几天不是有烂尾楼的业主联系我,想去挖欧阳家的祖坟嘛……”肖灵殊道。
他虽然没接那些业主的委托, 但也加了微信,因而从朋友圈看到了事情的后续。
未经批准挖人祖坟这事有法律风险,这段时间全国玄门还都来了西洛严打, 正经风水先生都谨言慎行,哪敢接这样的单子。
那些业主最后不知从哪找了个胆大包天的半吊子,带着他们一通乱找。结果欧阳家的祖坟自然是没找到,倒是给他们领去了欧阳珏以前开发的另一个烂尾项目那里。
那些业主气得就要那半吊子风水先生退钱,风水先生见势不妙,自己脚底抹油开溜了。业主们无法,也只好也灰溜溜地撤走。
不过其中一个业主在离开的时候,意外发现那烂尾的地里居然埋了一个铜塑。
那个项目原是准备开发的一个景区,业主估计那铜塑应该是原来准备放在景区里的装饰。
后面项目烂尾,铜塑也就扔在那里没人管,大概是太重了的缘故,慢慢地沉进了土里。待业主发现时,那铜塑只剩半个头在地面上了。
那业主一琢磨,现在铜价可不低,看那铜塑还不小,就是卖废品也值不少钱。
他自觉欧阳家还欠他一套房子,拿点东西抵债不过分吧,便找了人,连夜把铜塑挖出来带走了。
不过挖出来后,那业主发现那铜塑比预想的更精美一点,便留了个心眼,没直接拉去废品站,而是去了古玩交易市场,想看看能不能按艺术品给卖出去。
结果铜塑没卖出去,就有店家报警说他倒卖文物,把他带局子里去了。
他好说歹说,联系了同去的其他业主作证,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饶是如此,还是被拘留了几天。
那业主悔不当初,怕后续还有麻烦,正在朋友圈寻求律师帮助,还把那铜塑的照片发了出来,想找懂行的人帮忙鉴定一下实际价值。
肖灵殊一边说一边顺手打开那张照片看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咦,这铜塑是方相氏吧?”
方相氏是上古嫫母之后,周礼规定的司马的下属,旧时民间信供奉为驱疫避邪的神。宫廷形象通常为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为国家驱疫,其驱疫的仪式便是大傩。
如遇大丧,葬礼时也由方相氏出马,用戈在墓室四角赶打,驱逐方良,也就是好食人肝脑的魍魉。
至于后世,方相氏常被作为镇墓兽的形象而存在。
古人认为,阴间有各种妖邪鬼魅,会危害死者的鬼魂,因此常在墓中设置镇墓的神兽,以此护佑亡魂的安宁。
方相氏便是其中最为常见的一种镇墓兽。
这个业主发出的照片里,那尊铜塑为人身兽足,似熊非熊,瞠目张口,赤身裸体,下蹲,作奔走捉拿状。
正是一尊正在驱逐鬼怪的方相氏。
“欧阳珏是被设计师骗了吗?”肖灵殊吐槽,“为什么会在景区里放镇墓兽?太晦气了吧,难怪项目会烂尾呢!”
“不对。”颜京眉眼微沉,“欧阳珏精通邪术,还在边南搞了那么大一个陵宫,怎么会分不清镇墓兽和普通的艺术品……”
师蓬蓬骤然明白过来:“这个铜塑,应该不是从地上沉到地下的,而是从地下露出来的!”
肖灵殊还有些懵:“你的意思是……?”
师蓬蓬霍然站起身来:“那个景区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过去!”
……
几人带上法器,招呼上正在元一观查找线索的另外几位道友,匆匆地驱车前往郊区。
路上,仲紫清联系特警和玄门其他人说明情况,与此同时,颜京也迅速地把景区的资料找了出来。
从公开的资料看,这个景区项目是往前两任的市长批下来的,至今已经烂尾了将近十年。
当时地产行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欧阳珏却在那时提出要在西洛投资一个大型的仿秦汉景区。一番运作后,欧阳家在东郊与邻市的交界处拿了一块面积极大的地,当中还包括了一座山在内。
景区一开始建得如火如荼,开山平地,据说还仿照长安那边,要建一个大型兵马俑。
但项目只持续了没多久,那市长就因贪污受贿被带走。
随后负责开发景区的公司宣布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许多供应商都没拿到尾款,最终破产。建筑工人的薪水也被拖欠,维权维了许久。
欧阳家作为主要的投资方,却早早就规避了风险,经过重重转包,反而没受太大影响。
此后这个景区就一直这样放着,那地方本就偏僻,从市里开车过去都要两个多小时,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渐渐地就被遗忘了。
若不是那几个烂尾楼的受害业主铁了心要挖欧阳家的祖坟,正常情况下还真找不到这地方来。
开了两个小时,汽车驶下马路,进入一段山路。
远远的,可以看到天边一轮明月,月下山势起伏,如同黑夜里蛰伏的巨兽。
山路的尽头处矗立着一个恢弘的水泥牌楼,这便是景区原定的入口。
十几年过去,牌楼早已荒废破败,上面精美的雕刻风化脱落,蛛网尘结,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穿过牌楼,入目一片荒凉。当年的一片山体都夷平了,地基也打好了一大半,四处可见板结的水泥和锈蚀的钢筋,乱石成堆,前方还有一条约么十米宽的河流拦住去路,开车无法再前进。
一行人只好把车停在河边,下了车,拿出法器开始掐算。
师蓬蓬也点燃了一支寻踪烟,烟气缥缈,顷刻便消散不见。
颜京见她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抚了一下她的发顶,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师蓬蓬缓缓摇头,“这里的气息很干净。”
很快,其他人也都有了结论,纷纷露出困惑之色。
“诶,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我的法器也没有感应。”
“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啊?这里看着也不像能藏人的样子。”
此地乱虽乱,但山环水抱,气息明净,别说藏着长生岛的余孽,就是一个山精鬼魅都没见到。
仲紫清眉头拧到了一起:“难道猜错了?”
“倒也不算全错,”就听一位精通相地术的道友说,“这里龙真砂环,的确是上佳的穴地。”
点穴风水中讲究龙、穴、砂、水,“龙真”是指生气流动的山脉,“砂环”则为穴地背侧和左右山势重叠环抱的格局,再有“水抱”和“穴的”,为有水抱流和生气凝聚的吉地。
此地既有生存之龙,乃生成之穴。
穴即土室,也就是墓地。这里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发为景区,作为陵园还差不多。
所以师蓬蓬看到那尊方相氏后,得出这里其实应该是墓地的猜测并不算错。
只是欧阳珏和长生岛余孽似乎并没有躲在这里。
“那现在什么情况?白来了吗?”肖灵殊不甘心地周围张望,道,“要不过去河对面看看?”
说着就要往河里淌。
“诶,你别胡来啊。”印枞赶紧拉了他一把,“这河挺宽的,你小心别淹了。”
“怎么可能,这河这么浅,顶多到我膝盖。”肖灵殊道。
其余人闻言也都顺势瞥了一眼,如肖灵殊所说,这条河并不深。
而且河水十分清澈,只是借着一点微弱的月色,也能一眼看到河底。
“这水真清啊!”那名精通相地术的道友忍不住又是一阵感慨。
他作为风水先生,经常到处堪舆,全国的名山大川几乎都走遍了,见过的好山好水不知几何,但这么干净的水还是第一次见,道,“恐怕青莲观的山泉都没这里的清吧?”
仲紫清颔首:“青莲观不及此处……”
“等等,不对!”师蓬蓬忽然反应过来,“西洛的水源都来自垂荣山,这里的水和青莲观的水应该同出一源,青莲观还在山上,更接近源头,怎么会不及这里?”
其他人闻言俱是一愣,也都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风水先生赶紧蹲下身去,掬起一捧水仔细观察,“清,太清了……”
水色透明如同琉璃一般,若非月色淡淡的反光,一眼几乎难以看到。
水底除了一层砂石,也无任何东西,水草、青苔、浮游生物一概没有,更遑论鱼虾。
甚至,连灰尘草屑都看不到一点。
但这确确实实就是水,水里也没有什么古怪的气息。
“靠,这水绝了。”肖灵殊已经飞快掐完了一道诀,“居然连阴气都没有!”
“水里不可能没有阴气。”颜京冷声说道。
他从小撞鬼,轻易不肯靠近水边。因水乃阴地,最容易藏有鬼魅。只要是水,就不可能没有阴气,尤其还是深山里的水。
忽然,他想起一事,道,“国师手里,不是有一颗罔象眼珠吗?”
罔象,即水精。水纳万物,能够净化世间诸般污浊。
国师既有罔象的眼珠,那是否也有一只罔象呢?
“让开。”师蓬蓬轻喝一声,并指掐诀,一道黄符射进河里,“灵符一道,邪魔显迹——”
黄符在水下点燃,如有红莲绽放。
红金色的火焰像岩浆一样在水里流动,所过之处,河水瞬间被煮沸,“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咿啊——”河的深处爆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众人一凛,下意识地后退数步,反应极快地举起了法器。
与此同时,河面骤然升起一阵大雾。
“大家小心!”师蓬蓬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牵住颜京的手,“哥,跟紧我。”
第115章 阴阳匿
大雾蔓延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眨眼之间,周围的一切便都尽数被潮湿的水汽所笼罩。
入目所见只有一片茫茫的浓白,连近在咫尺的颜京都看不到了。
“大家还好吗?”师蓬蓬问道。
声音飘飘渺渺, 顷刻便消散在白雾之中,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静谧。
无人应答。
师蓬蓬心头一跳,好在,牵着的那只手立刻反握住她, 与她十指相扣, 颜京的声音传来:“蓬蓬, 我没事。”
师蓬蓬心下稍定,点燃一道六丁六甲诛邪符。
符火熊熊, 眼前的浓雾顿时被烧得扭曲起来, 只听雾气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哀鸣,紧接着, 浓雾再受不住, 如潮水一般狂涌着退去。
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师蓬蓬和颜京互相看了一眼, 脸色都有些发沉。
他们所站的位置, 分明不是刚才的那片工地, 而是一片平整的山坳。
同行的其余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轮明月孤悬天边, 借着月色,可以看到那条清澈得不见一丝杂质的河流仍在不远处,正环绕在山坳的边缘, 静静地流淌。
“人呢?”颜京凝眉,“怎么都不见了?”
“被罔象藏起来了。”师蓬蓬直勾勾地盯着那条河,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
难怪玄门在西洛忙活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发现长生岛的踪迹,本以为只是国师用罔象眼珠掩去了气息,还道国师修为如此通天,能够遁匿于阴阳两界的联合追捕之下。
原来不仅如此,他们的手上,竟然有着一整只罔象。
欧阳珏早有规划,多年前就弄了一片两地交界的偏僻土地,故意做成烂尾项目。
再以罔象化作河流,盘踞在这片山里,罔象能制造迷雾幻象,掩去一切妖异的行迹。
乍眼看去,不过是最普通的山水和废弃的工地,莫说玄门被都市里横行的妖魔鬼怪引走了大半精力,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荒僻的地方。
即使意外踏足此地,若不是如他们此次一般有备而来,仔细查探,想来也根本察觉不到这里的任何异常。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能想得到,这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河流,竟然就是掩盖了所有罪恶的源头。
最好的隐匿,原是不需要隐匿的。
长生岛借助水精罔象,再另外设下法阵,悄无声息间,便将同行的一众道友分别掩藏起来,使大家互相找不到对方,也就无法再彼此支援。
幸亏刚刚师蓬蓬第一时间握住了颜京的手,否则现在他们估计也看不到对方了。
思索间,师蓬蓬手上丝毫没有停顿,又射出一道符,符纸如同利箭,眼看就要刺入水中。
那条宽阔的浅河倏然一动,如同一条灵活的大蛇一般,河身猛地往边上一晃,生生地躲开了那道灵符。
灵符钉到了地上。
“嘻嘻,打不着——”河水发出得意的笑声。
下一秒,另一道符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河里,符火绽放,瞬息间将河水再次煮沸。
“啊啊啊,好卑鄙的法师——”整条浅河顿时扭动起来,宛如一条庞然的巨蟒,在地上翻腾打滚,河水随之涌动倾泻,水花四溅。
但无论浅河如何折腾,水里的火焰始终无法扑灭,河水不断发出哀嚎,河的一端更气急败坏地朝着师蓬蓬和颜京甩过去,想将两人卷入水中。
师蓬蓬毫不犹豫地又挟出一道符,符火刚点燃,整条河便是一阵哆嗦,紧接着,飞快地朝着山里游了进去,只留下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臭法师,不讲武德,不和你们玩了!”
罔象强在隐匿之术,斗法不算强悍,真的正面打起来,决然不是师蓬蓬的对手。
“追!”师蓬蓬拉着颜京,跟在河游动的方向,快速地追了过去。
但河的游动速度极快,不一会,就只看得到河的尾端。
师蓬蓬眼睛微微一眯,毫不犹豫地甩出一道符,说时迟那时快,剩下的那截河段蓦地往地下一沉,消失不见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约十米宽的水洼,水里还有一道仍在燃烧的火焰。
却是那条河像切萝卜一般,把被符火烧开的那一段河水生生地切了出来。
师蓬蓬迅速点燃一截寻踪烟,果不其然,烟气再次飘散,寻不到任何气息。
不过,这一次好歹有了头绪,只要找到罔象的破绽,便能破了它的幻术。
只是,不知其他道友现下情况如何,长生岛的踪迹已然暴露,那些余孽一定会趁机动手。
就怕一时半会除不掉罔象,时间拖得太久,对他们越不利。
师蓬蓬心念电转,正思索着对策,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和引擎发动声,一道强光骤然亮起。?
师蓬蓬和颜京抬头看去,只见一辆巨大的厢式运输车正从山坳的深处疾驰而出。
庞大的车头在夜色中好似猛兽的脑袋,瞪着两颗耀眼的大灯,横冲直撞地飞扑过来。
两人一惊,敏捷地往边上退去。
那运输车却没有如预想的直撞过来。那开车的司机似乎十分紧张,慌不择路之下,不小心开进了罔象刚才留下的那个水洼里。
车头一沉,轮子整个陷入了水中。司机显然十分绝望,用力地狂踩油门,但轮子只是无力地转动了几下,搅起水下的泥沙,很快便再动不了了。
“砰——”车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屁滚尿流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拔足狂奔,但没跑出几步,横里突然探过来一只手。
颜京拽住他的胳膊,道:“站住。”
“啊啊啊——”司机浑身一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颤声道,“鬼、鬼啊——”
“……”
“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鬼。”颜京道。
“啊?”司机一愣,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去,借着大车的灯光,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
看起来很正常,既不僵硬,也不发白,还会呼吸。
司机咽了咽口水,试探地询问,“你、你们真的不、不是鬼?”
“不是。”师蓬蓬手上展开一道符,“我们是来抓鬼的。”
司机恍然,接着狂喜,“啊啊”叫着就要去抱他们的大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大师,请你们救救我吧!”
两人避开他的动作,师蓬蓬道:“你先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嗝、嗝,我、我只是一个开货车的司机。”司机吓得涕泗横流,一说话就打嗝,擤了一把鼻涕,才磕磕巴巴地继续说,“昨天有人找我,让我送一车冻肉到这里来……”
那人是用一个虚拟号码下的单,车子和货物全都提前准备好了。司机只要到指定地方,把车子开到指定地点就行。
司机感觉对方行事有点古怪,初时有些犹豫,但是对方给了一个远高于市场价的费用。
司机看在钱的份上,还是接了下来。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到了地方,先暗中检查了一下车上的货物,确定只是一批冻肉,证件什么的也都有,才放心地把车开走。
但随着开车的路线越来越偏,最后进入了一片连路灯都没有的烂尾工地后,司机心中渐渐地又犯起了嘀咕。
他也不是第一次给人送货,正常情况下,冻肉不可能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这种情况,肯定是有问题的。
司机怀疑,要么这批冻肉是走私的,要么就是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司机可不想沾上事,把车停好后,就想赶紧开溜。
不料就在这时,车厢里突然传出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猛烈地撞击着车厢。
司机当时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可是一辆机械冷藏车!一机四货的编组,运送的冻肉差不多有三百吨,为了保证冻肉不化,冷库的温度一直维持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他开了车子一天一夜,不管车里有什么东西,在这种温度下冻了这么久,都不可能活着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司机既害怕,又好奇。迟疑间,冷库的门“砰”的被撞开了,一大批冻鸡冻鸭“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司机本能地转头看了一眼,见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随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鸡鸭掉落下来,原来被鸡鸭挡住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竟然是一具浑身缠着白色绷带,脸上覆着一个铜钱面罩的尸体。
尸体注意到司机的动静,抬起头,与他对望,随即蹦下了车厢。
司机一瞬间血都凉了,亏他走南闯北多年,基本的反应还在,立刻重新跳上驾驶位,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不料才开出没多远,刚才还好端端的一片山坳,忽然间起了一阵大雾。
司机一下子什么都看不到了,想到后面还有一具可怕的尸体,也不敢停下,只能凭着直觉继续往前开。
然后忽然之间,白雾又消失了。
但司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立刻又看到了更邪门的一幕。
一条河朝着他游了过来。
司机:??!!!
司机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眼花了,下意识地急转方向盘,好不容易避开了那条河,大灯又照到了两个人影。
司机此时已经彻底麻了,慌乱中按下喇叭,却再没能控制住方向,驶进了水洼里。
司机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对,眼前的两人怎么都不看他了,而是站直了身子,看向他刚刚开过来的方向。
司机:?!!
那尸体追过来了?!
司机不由一颤,壮着胆子缓缓转过头去,逆着冷藏车的大灯,隐隐约约看到夜色中走出来一条颀长的身影。
身影款步向前,施施然地走到车灯前,露出他的真容。
却是一个五官端正,身材十分健硕的年轻男子。
还好,是个活人。
司机暗暗松了口气。
年轻男子看着师蓬蓬和颜京,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又见面了,两位。”
师蓬蓬面露疑惑:“你哪位?”
年轻男子笑容一僵:“师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哦,徐秦啊!”师蓬蓬这才恍然大悟。
这年轻男子,正是夺舍了他人身体的国师徐秦。
徐秦自然不信她会认不出自己,微微眯了眯眼,正想说点什么。
就见她羞涩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穿上衣服差点认不出来了。”
徐秦:!!!
第116章 阴阳匿
徐秦脸色一黑, 想起自己在猫爪之夜上被迫让人当众摸腹肌,还被叫嚷得全场皆知的往事。
他在长生岛作威作福那么多年,一向只有他玩弄别人, 哪曾有过这么屈辱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 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继续维持着他作为大人物的从容,正要开口。
就见颜京轻抬眼眸, 不爽地扫了他一眼, 手上拉紧师蓬蓬, 嫌弃地说:“不准看这种不检点的男人。”
顿了一下,“要看就看我。”
“……”师蓬蓬轻咳一声, 无辜地说, “我没有专门看,是网上太多他的福利视频了, 不小心就会刷到。”
徐秦:!!
这两人故意的吧!
大人物的从容彻底碎掉, 徐秦敛起笑容, 背着灯光, 整个人愈显阴沉。
他磨了磨牙:“这具身体是上不得台面, 当时玄门那帮人来势汹汹, 逼得我不得不就近取材, 来个金蝉脱壳,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权宜……”
他发出一声冷嗤,视线像黑暗中的毒蛇一样,黏答答地落在颜京的身上, “不枯骨这种可以穿梭阴阳的死生奇骨,竟然被颜总这样连夜路都不敢走的胆小鬼所拥有,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让给能者而居之……”
说罢, 手臂抬起,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剑。
长剑通体乌黑,在月光下反射出宝石一般的奇异光泽。
正是尸解法宝子干剑。
师蓬蓬目光凛然:“你也想要不枯骨?”
看着这把熟悉的宝剑,她忽然明白了过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招喜文夺舍我哥的肉身!”
师蓬蓬此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长生岛耗费了那么多心血为招喜文设下法阵,将颜京掳到边南陵宫。却又给了招喜文一把假的子干剑,使得他前功尽弃,连邪神也被坑了一把。
子干剑固然难得,但比起整个陵宫的损失,显然不算什么。
此刻才终于明了,原来,国师和欧阳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招喜文成功。
招喜文只是他们用来试验的一个工具。
可是,他们要试验什么?
如果只是要夺舍颜京的肉身,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徐秦既然能成功夺舍擦边男的身体,说明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十分陌生的事,不需要专门让招喜文演练一遍。
除非,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夺舍……
“师蓬蓬,你很聪明,本事也着实不小。”徐秦语气阴森,“托你的福,我们在边南的布局前功尽弃,在阴司的关系也全部毁了……”
“你少扣锅啊。”师蓬蓬啐了一口,不服道,“阴司那边明明是你们和功曹史狗咬狗,是你给的假剑把他害惨了,可不赖我!”
徐秦:“……”
“伶牙俐齿!”徐秦冷哼一声,举剑对月,“今夜,我便把过往的账一并算了。”
高举的剑身流光一闪,爆出一阵彻骨的寒意。剑尖所指处,一具僵直的尸体猛然蹦出,直挺挺地出现在圆月之下。
司机惊恐地张大嘴巴:“鬼、那个鬼——”
师蓬蓬和颜京抬头望去,眼中都露出异色。
颜京讶然:“僵尸?”
僵尸严格来说不是鬼,而是异尸,通常是因死不瞑目而怨气聚喉,或因染上尸毒和墓地风水问题等而产生的尸变,又称“跳尸”或“移尸”。
颜京作为天生的不枯骨,从小撞过不知多少妖魔鬼怪,唯独没碰过僵尸。
因现在全面推行火葬,死后都是一把灰,直接杜绝了尸变的可能性。
长生岛竟然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只僵尸,这显然不会是建国后的尸体,最大的可能是从某个古墓里挖出来的。
师蓬蓬面沉如水:“是游尸。”
溶溶的月光下,依稀可见那僵尸头颅干瘪,目赤如丹砂,十指长着酱紫的长甲,弯曲如钩,齿露唇外如利刃,血腥贯鼻。
僵尸为了在冷链运输时不被发现,身上原本缠满了白色绷带。此时绷带已尽数脱落,露出遍体的白毛。
赫然是一只千年不朽的游尸。
游尸是僵尸中极厉害的一种,集天地怨气而生,最少有千年以上的修为,以月华为食,修炼至极致时可以出入阴阳两界,不死不灭,为天地摒弃于六道轮回之外。只消再进一步,便能化为僵尸王旱魃,引发大旱。
“师蓬蓬,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徐秦挥剑。
游尸张口嘘气,一股浓烈的尸气裹挟着劲风席卷而来。
“啊啊啊鬼啊——”司机吓得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走,“回家我要回家——”
但他哪里跑得过游尸的尸法,眼看就要被尸气喷死。一道黄符陡然袭来,贴到他的口鼻上。
司机浑身一软,晕倒过去。师蓬蓬一边掐诀,一边抬脚勾起司机,一下把他踢到罔象留下的那个水洼旁边的一丛草丛里。
罔象的水有净化作用,加上她的护身符,能暂时保司机不受尸毒侵害。
游尸速度极快,身形一幻,直直地移到师蓬蓬身前不到十米处。
师蓬蓬抬手一甩,两道黄符如利箭直射。游尸嘶吼,一个移形换影平移到边上,箭符扑了个空,却未停下,而是继续向前,朝着徐秦而去。
“雕虫小技!”徐秦冷哼,提剑一挥,登时罡风大作,将黄符吹飞出去,燃烧成飞烟。
不料就这片晌的空隙,师蓬蓬已经又捏完了一道诀,“两仪生四象——敕!”
四道符纸出现在游尸的东南西北四角,朱砂亮起,符光交错成牢笼。
四象符阵。
四象为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星宿。
以此为引而成的符阵不仅有困顿之力,更能引两仪之精而诛灭妖魔。
“六戊六己,邪鬼自止。六庚六辛,邪鬼自分。六壬六癸,邪鬼破灭。”师蓬蓬不敢大意,干脆利落地念了一道平时极少用到的血杀咒。
咒诀和四象符阵相和,一层层地压到游尸身上。
“吼——”游尸发出一声痛苦的狂啸,仰头对月,银色的月光照在赤红的眼珠子上,月华之精便源源不断地被摄入游尸的体内。
“它在进化!”师蓬蓬眉眼一冷,“不能让它继续进食月华。”
抬手一点,一道黄符出现在游尸的上方,符法绽开,斩断了游尸和月亮的连接。
但只一瞬,符纸便燃烧起来。
却是徐秦再度引动子干剑,破掉了她的符法。不仅如此,他还顺势朝着师蓬蓬又挥了一剑,剑法如怒,迎面而来。
师蓬蓬不得不调转心神,与徐秦对决。
如此一来,便无法再制止游尸吸收月华。只听“轰然”一声,游尸吸足了精气,竟是抬手一抓,生生地将符纸扯了下来。
四象符阵失效,游尸挺直地飞身而起,伸长双手,朝着颜京扑了过去。
“哥,小心!”师蓬蓬刚喊了一声,立刻被子干剑的力量所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