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闻雪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心痛的感受了。
看着贺岩左肩上并未完全痊愈的伤,就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落泪,还是泪水滴在他的肩膀上,她拼命地忍泪,生怕会落在他的伤口,慌忙伸手去触碰,去擦拭。
她的手碰到他时,他却往边上躲,低头将衣服穿好,三下两下扣上扣子,“真的没事。”
闻雪一声不吭。
她早已经习惯哭得再难过也不发出声音。
贺岩偏头看她。
只觉得那些眼泪也都滴在了他的心里,他闭了闭眼睛,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他起身贴着床边走了几步,来到她的面前,做了从刚才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做的事,伸出手臂抱住她,大约这是最后一次,他抱得很紧,明知道已经越界,明知道抱得太用力她会喘不过气来,他还是没有松手。
闻雪很无奈,也很无力。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凌晨当贺恒早已经没了心跳的身体被捞起来时的场景。
她甚至荒谬认为,这是他找人开的一个玩笑。
只要她哭得足够大声,只要她觉得这不好玩,贺恒就会紧张到马上睁开眼睛向她道歉。
可是这一次,不管她怎么哭,怎么拉他喊他醒来,他还是闭着眼睛。
她抓着贺岩的衣服,默默流泪,又默默收干眼泪,声音有些沙哑,也很疲倦,“以后,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威胁不到他什么。
所以,她只能恳求他,别再做这样的事了,其他人的死活她不想管,也跟她没有关系,但她想要他好好活着,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贺岩沉闷着回道:“好。”
这也是承诺。
他太清楚,她现在掉的泪不只是为他,还为了另一个人。
吴越江再回来的时候,闻雪已经整理好了心情,除了红肿的眼睛,她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上午死活不肯躺在床上休息的贺岩,这会儿乖乖地、安详地平躺着。
要多乖就有多乖。
“越江哥,”闻雪开口时,床上的人稍稍动了下,“我回趟宿舍收拾衣服,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食堂买了送来。”
听出闻雪有陪床的意思,贺岩轻咳一声。
这便是只属于多年好友才能听懂的暗号。
吴越江眼皮都没抬一下,笑道:“哎,妹妹好好上课啊,这儿你就别管了,有我呢,我这两天什么事都不干,我就盯着他,怎么,是不是信不过我?”
闻雪面露犹豫,“可是……”
她确实是信不过。
这种时候,她只相信自己。
“别可是了。”吴越江安慰她,“不说别的,他洗个澡,去个洗手间,你也……也不方便嘛。”
贺岩再次咳一声。
这次有些重,提醒他,别说些有的没的。
闻雪看了看病床,贺岩立刻安静。
她顺着吴越江的话想了想,迟疑道:“那,有事一定一定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肯定的。”吴越江故意大声说,“你越江哥我,不是知情不报的那种人。”
闻雪扑哧一笑,她总算露出了来医院后第一个笑容。
贺岩:“……”
…
闻雪虽然没有陪床,但还是在问过本地同学后,大清早打车去了菜市场,她对这里不熟,活到现在来菜市场买菜的次数都不太多,昨天离开医院时,听到电梯厅几个阿姨奶奶在讨论着做完手术后该吃什么、喝什么,她听得太入迷,跟着她们一起进电梯,又一起走了一段路。
来到卖鱼的摊位,她鼓起勇气拜托前面那位中气十足的奶奶帮忙挑一条黑鱼。
奶奶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家里有病人呀?”
闻雪点头,“嗯,他受了伤,伤口还没长好。”
奶奶非常用心地给她挑了条活蹦乱跳的黑鱼,闻雪再三道谢后,又买了些别的东西,急急忙忙地去一个同学的出租屋,借用她的厨房,照着食谱炖了一锅鱼汤。
闻雪提着保温桶赶来医院病房时,贺岩和吴越江发生了一点点小的争执。
原来吴越江请阿姨做病号餐,味道清淡,其中也有鱼汤,鲜香味中,有一丝掩盖不住的鱼腥,贺岩看了以后拧紧眉头,“不喝。”
吴越江骂他。
闻雪的到来,让这场争执暂时结束。
贺岩神色稍缓,看她拎着个保温桶,语气比起刚才的冷硬平和了许多,“带了什么。”
闻雪反而不太确定,她走到床头,“黑鱼汤,别人说喝了好,我早上去菜市场买的鱼,不过——”
她生过病,知道其实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心情舒畅。
如果他真的不爱喝,那她也不会勉强。
“给我。”
闻雪愣了愣,赶忙将保温桶放在小桌板上。
吴越江靠着墙冷眼旁观,看贺岩拧开桶盖,一口一口喝着鱼汤,不禁冷笑连连。
饭后,闻雪去洗保温桶,在走廊上碰到打电话的吴越江,正准备悄悄过去时,吴越江收起手机,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往病房方向走,随意聊着天。
“也不知道该说他倒霉,还是运气差。”吴越江感慨,“他救的那个人听说是华城周家的大儿子。”
“周?”
闻雪疑惑。
吴越江一拍额头,“我说华城周家你肯定不懂,那,万博集团你知道吧?”
闻雪点点头,“好像听说过。”
吴越江复杂地说:“服了他,说实话,就算是世界首富,我也不稀罕他去救。”
闻雪若有所思,问他:“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周……”吴越江想了想,“周湛,三点水的湛,怎么?”
闻雪笑笑:“没事,就是问问。”-
接下来的日子,贺岩顺利出院,他本来在美国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闻雪和吴越江都不放心,让他在医院观察了三天才放心。
周五晚上,闻雪从方家离开后便坐地铁又打车,回到了筒子楼。
她飞奔过来,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二楼的房间黑漆漆的,困惑又担心,已经过了十点,他怎么还没回?拿出手机,一边往楼道里走,一边想给他发消息,却骤然发现,距离他们上次聊天,已经过去两天了。
闻雪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台阶上,直到感应灯熄灭。
她在一片漆黑中站了许久,继续若无其事地上楼,感应灯再次亮起,照着她温柔恬静,又毫无波澜的脸。
她上了二楼,一步一步地来到尽头处,在贺岩的房门前站定。
挂在门上的兔子灯笼看起来脏了些,她低眸,用手指碰了碰变成灰兔子的兔子,唇角扬起,发了会儿呆,她从包里拿出装着药膏的塑料袋挂上门把手。
做完这件事后,她转身往三楼走。
深秋初冬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吴越江开车载着贺岩从饭局抽身回家,十点多的街道人少了很多。
贺岩降下车窗吹着冷风,发现这条路很眼熟,开口道:“老吴,开慢一点。”
“怎么,哪里不舒服吗?”吴越江紧张问道。
贺岩无语,“说了多少遍,早好了。”
“最好是这样。”
吴越江放慢车速,开了几百米,贺岩喊停。
这条街早已没了几年前的繁华,以前停车位难找,现在街道无比空旷,吴越江靠边停好车后,贺岩手臂搭在降下的车窗上,指了指招牌都褪色到看不清的店名,以怀念的语气怅然道:“高考考完后,他带闻雪来西城看演唱会,我带他们来这家吃的饭。”
吴越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勾了勾唇,“让我算算,一转眼都过去三年多了。这家倒闭了?”
“不知道。”贺岩失笑,“中弹昏迷的时候,我梦到了他。”
吴越江嗯了声:“然后呢?”
“他恨我。”
“他不会。”
贺岩沉默。
吴越江叹息:“他如果看得到,他宁愿恨自己,都不会恨你。”
在这个世界上,关于爱情,贺恒只爱闻雪,关于亲情,贺恒也只爱贺岩。
对于贺岩来说,这句话才真正地诛心,他苦笑,“我……”
他只开口说一个字,就已经说不下去了。
吴越江怜悯地看着他。不需要贺岩接着说,他全都知道,也都懂,他拿出烟盒,点燃一根烟,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陪着贺岩。
“其实也没什么。”
半晌后,贺岩声线低沉,“我一个人也行,习惯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吴越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哑口无言。
“我给她当哥更好。”贺岩也叹了一口气,转头继续看向那家店。
“想好了?”
“嗯。”
吴越江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到咳了好几声,“行,行!以后给妹妹当马仔,没事,咱们护着她,看她顺顺利利,高高兴兴的,至于你,也许……”
人生还这么长,贺岩才二十多岁,说不定未来还会再遇上另一个让他想疼想爱的人呢?
贺岩听懂他的期许以及暗示,笑着摇摇头,硬朗的脸上仿佛覆上一层风霜,“没也许了,你就当我出家了。”
吴越江默了几秒,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迅速变脸,大骂道:“那个秃驴法号叫什么来着,个死和尚,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以后我见他一次我喷死他!”
骂完后,他低下脑袋,闭着眼睛,缓过这阵心酸。
贺岩见了,凑过去,跟看热闹似的笑:“哭了?不会吧,老吴,你真哭了?”
“滚!”
等吴越江抽完这根烟,车辆再次发动,贺岩坐在副驾,看向后视镜里那家店越来越远。回到筒子楼时,万物俱籁,他下车时看了眼三楼尽头亮着灯的房间,扭头压低声音提醒吴越江,“关门轻点。”
吴越江:“我还要你教?”
他也跟着熄火下车,看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妹妹回了。”
两人走进楼里,到二楼时,贺岩迟疑片刻,还是没有上三楼,他抬腿回自己的房间,所有坚定过的决心,在看到门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里的药盒时,险些崩溃。
兔子灯笼发着光。
照清了药盒上的字——
【祛疤药,防止疤痕增生,外用,每天2-4次,记得用^^】
吴越江拿钥匙开了门后,侧过头发现贺岩仿佛僵硬了般立在门口,他问:“怎么了?”
说着,他想过来看看情况。
贺岩狼狈到都快站不稳,出声制止他,气息似有不平,“别过来,别过来。”
他攥着这只药盒,用力到手背青筋隐现。
吴越江顿住-
十二月份的西城渐渐寒冷。
闻雪很爱惜自己的身体,早早换上了贺岩给她买的大衣,明亮耀眼,走在人群中,总有人频频回头注视。
方令微的成绩也稳定下来,目前位于班级中上游。
结束周日的补习后,热心的张姨唤住她,问她要保温杯,给她装炖好的雪梨银耳羹,碎碎念:“春天那会儿,你和微微都得了流感,吓死人,现在也要当心,你看,又甜又糯,还润肺……”
闻雪俯身轻嗅,“闻着就甜甜的。”
张姨眉开眼笑,想起什么,问:“对了,小闻,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你哥哥接你了?”
闻雪怔了几秒。
她好像无法回答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正词穷时,身后传来林柏舟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张姨,有没有垃圾,有的话,我带下楼扔了。”
张姨连忙把保温杯还给闻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哎哎,有,你等等。”
“张姨,我回学校了。”
“嗯嗯,注意安全啊。”
闻雪拿着保温杯走出厨房,经过林柏舟时,两人相视一笑。
她不是看不出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为她解围。
无论需不需要,她都感谢他。
她来到玄关处,换鞋推门离开,乘坐电梯下楼,冬天的下午五点多,连太阳都躲了起来,她不疾不徐地往小区外走去。
“闻老师。”
听到有人叫她,她停下脚步回头,是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喊她闻老师的林柏舟。
林柏舟握着车钥匙,“不介意的话,要不我送你回西大,可能顺路。”
闻雪看着他,礼貌婉拒:“不了,我坐地铁很方便也很快。”
她笑了笑,继续往外走,过了闸门,习惯性地看看四周,全都是陌生的人和车,平静地停止寻找。
身后林柏舟再次跟上,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镇定道:“我可以送你到地铁口吗?”
闻雪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一百多米远的地铁口,忍俊不禁。
他虽然没有和她并肩而行,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身后,但闻雪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觉得,他好奇怪。
他偶尔冒出来的一些话明明很奇怪,但他的眼神清明,举止端方,以致于好像又不奇怪了。
林柏舟见她目光里带着探究。
他也不禁面露微笑。
谁也没有发现,在靠着路边的停车位上有一辆灰色的,开着车头灯的车。
贺岩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神色不明地摩挲着手里的打火机,隐忍不发。
第62章
华灯初上。
贺岩出差下榻的酒店位于中心地段,坐在车上,看着前面还是没有挪动的迹象,跟司机说了声后下车走回酒店。十二月中旬的华城寒风凛冽,过往的行人神色匆匆,唯独他,不疾不徐地走在寒风中。
沉稳的脚步在经过一家灯光明亮的蛋糕店时停了下来。
离圣诞节也没几天了,窗上贴着雪花,圣诞树,节日气息很浓。
贺岩盯着橱窗里漂亮精致的模型蛋糕,淡淡地笑了笑,她应该会很喜欢吧?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从大衣口袋拿出手机想拍照给她看,却还是忍住了,手指一动,解锁手机,1220这四个数字大半年来不知道输入了多少次,数都数不清。
然而这一天,他或许要缺席了。
闻雪手机响起时,她正开着电脑在复习功课,见是贺岩的来电,眼里在短暂的惊喜后又归于平静,她不想打扰室友们,拿起手机来到阳台,将门虚掩着,接通电话,“喂。”
那头传来贺岩的声音:“在做什么?”
“复习,你呢?”
“刚忙完,在回酒店的路上。”他停顿几秒,艰涩地说明打电话的用意,“事情不太顺利,后天应该赶不回来,你——”
后天就是闻雪二十一岁的生日。
在此之前,她每一个生日他都没有参与。
他曾经以为,她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他都会为她过。
闻雪扶着栏杆,听出他话语中的为难,她微微笑道:“没有关系。”
这句话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她很体贴,语气也很轻快地说:“公事重要,你不用特意赶回来,没事的。”
“等回来了给你补过。”
他说,“后天你跟室友们过,吃点好的,元旦?或者哪天,我们这群人再给你过。”
闻雪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轻轻地嗯了声。
结束这通电话后,她并没有立刻进去,仍然站在阳台,仰头看着夜空,看了很久,还是手机振动将她拉回现实,低头一看,屏幕弹出银行短信提示。
贺岩给她转了一笔钱。
一笔足够她过一个奢华的生日,还可以买一份任何她想要的生日礼物的钱。
紧接着,他也给她发了条消息:【高高兴兴过生日】
闻雪攥住手机,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将泪意忍住,缓了好一会儿后,她睁开眼睛,唇角带笑回复:【好的[转圈圈]】
…
二十号这天醒来。
闻雪手机里收到了很多朋友还有同学发来的生日祝福,一大清早,她在室友们的簇拥下来到食堂坐下,她们为她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姑且当做是长寿面。
像去年一样,她们还凑钱给她买了个很漂亮的生日蛋糕。
下午的课上完后,由她这个寿星做东,请她们去外面吃饭,这个生日其实过得还不错,她们四个人打车去了一家生意火爆的自助餐厅,挤在一起拍了好多张照片。
照片里的闻雪脸红扑扑的,笑得很开心。
吃完饭又去附近ktv唱歌,蛋糕摆在桌子上,插上蜡烛,叶曼妮笑盈盈地为闻雪戴上皇冠生日帽,“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她们催她赶紧许愿。
闻雪很少许愿,私心里她不信这个,回回生日在这个环节时,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脑子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这次脑子里却浮现一道身影。
一道总是走在她前面的身影,他带着她走进他的世界,带着她看冬天的日出,带她踏上蜿蜒曲折的台阶。
她睁开眼睛,弯腰吹灭蜡烛。
叶曼妮鼓掌问道:“许了什么愿望?”
闻雪莞尔,没有回答,接过冰冰递来的蛋糕刀,室友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点歌台吸引,都挤过去要点歌,她一块一块分着蛋糕,单独剩了一块在盒子里,重新盖上系好带子稳稳地放在一边。
考虑到还要回宿舍,她们唱了两三个小时就准备回学校了,却没想到这个点打车很难,每过去一辆计程车都载客,就在她们犹豫着要不要走一公里去坐地铁时,一辆黑色奔驰滑到了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林柏舟最早看到的人是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闻雪。
她提着蛋糕盒站在路边很显眼。
叶曼妮惊呼一声:“柏舟哥??”
林柏舟这才注意到她,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注视闻雪的目光看向她,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是等车吗?”
“是啊!”叶曼妮吐槽,“等了十几分钟了……”
林柏舟略一思忖,沉吟:“是要回西大吗?要不这样,你们上车,我送。”
叶曼妮心里一喜,迫不及待要上车,及时想到她跟他不是特别熟,矜持着道:“那多麻烦你啊……”
“不麻烦。”林柏舟笑,“而且闻老师一直在给微微补课,应该的。”
另外两个室友惊讶地看着闻雪,又不约而同看向林柏舟,眼神在他们之间徘徊。
叶曼妮“啊”了一声,“对啊,差点忘了!”
他都这样说了,谁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叶曼妮想了想,主动拉开副驾门坐上,有她带头,另外两个室友也就拉着闻雪上车。几分钟后,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有叶曼妮在,通常不会冷场。
她绞尽脑汁地找话题跟林柏舟聊天。
开车的林柏舟时不时透过车内镜看一眼后座的闻雪。
室友们也不傻,面上乐呵呵地笑着,逮着空拿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刷屏——
【这哥可以,不错!】
【你们发现没,他叫闻雪闻老师,啧啧啧,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坐在副驾的叶曼妮也偷偷回:【我们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闻雪抽空看了眼,无声地笑笑,打字回复:【快去】
有她冒泡发的这条消息,车开到西大门口,林柏舟也跟着下车时,三个室友当即默契地加快步伐走在前面,渐渐地,闻雪和林柏舟落后,并肩走着。
“生日快乐。”
林柏舟突然开口道。
他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以他们的关系,也没到可以送礼物的地步,只能送上一份祝福。
“谢谢。”
闻雪提着蛋糕盒的手指蜷了蜷,她想,还剩一块蛋糕,要不要给他,无论他吃不吃,出于礼貌,她都该问问。
从门口到宿舍楼下,她还是没有想好。
“到了。”闻雪张了张嘴,面露犹豫踌躇,“你要不要……”
话都到了嘴边,她不经意地瞥见在几米之外的树下站着个人,他穿着黑色大衣,几乎跟这夜色融为一体,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而她也不知道,他在这冷风里等了多久。
“什么?”
林柏舟耐心地等待下文,等了几分钟,她也没继续,心下疑惑,发现她目光发怔地望着某个方向,他回过身,也是一愣。
贺岩隐匿在树影中,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走过来。
距离和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林柏舟再次回头,他盯着闻雪,但自从她发现那个男人的存在开始,她眼里仿佛就没有了其他人,她或许已经忘记了还有个人在她面前等着。
他不意外,也不失落,他对着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有耐心,何况是她,他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先走了。”
闻雪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茫然,看向他,勉强一笑:“好,今天谢谢你啊。”
林柏舟颔首,不再滞留。
目送着他离开后,闻雪一步一步走向贺岩,他风尘仆仆归来,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宛若一张绷到极致的弓,不等她问,他低声解释:“事情忙完了,干脆临时买机票飞回来。”
买的航班延误,他也不确定今天能不能回到西城,所以没和她说。
闻雪静静地看着他,“是吗?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在看到她和林柏舟一起回来的时候,便紧紧握着的拳头,此时此刻也松开了,“今天生日过得开心吗?吃了什么?”
“还行。”
她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的问题,连他没问的也一并说了,“曼妮她们什么都想吃,讨论了一天也没有结果,我就带着她们三个去吃自助餐,吃完了我们又去唱歌。嗯,还吃了蛋糕。”
贺岩点头:“那小孩的哥哥也在?”
“没有。”她说,“在街上打不到车,他正好经过,送我们回来。”
贺岩皱着的眉头舒展,“人挺好。”
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眸,他不由自主地又说了一遍,“他人挺好。”
闻雪视线微垂,低不可闻地嗯了声。
贺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莫名煎熬,刚刚有一瞬间他的确是在试探,也许她会像上次住院那样气恼地让他别误会,可能是为了惩罚他的卑劣心思,他这次不仅没有等到她的“你别误会”,她还赞同了。
他屏住呼吸,缄默。
闻雪只觉得冬天的风好像一把又一把凌厉的刀刮在身上,疼着疼着可能就麻木了。他说林柏舟人好时,她立刻就想起了春天时,那时是春天,这时是冬天。
她也终于明白当初她紧张害怕的原因。
她太怕失去了。
可怎么办呢,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失去了,她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习惯这件事。
至少这一次比上次好,不是吗?
上一次没有预告,没有预兆,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已经失去了。
国庆之后,她一直在等待靴子落地。
只是没有人告诉她,原来靴子落地时带来的是一场地震。
她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令她冷,也令她静,柔声道:“她们今天买的蛋糕很好吃,不腻,还剩一块,要不要尝尝?”
贺岩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好。”
他抬手摸摸口袋,肩膀一顿,“这里冷,你上楼等我,我去车上拿礼物,早就买好了。”
只是下车时太过心急,想早点看到她,忘记带上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说完,他着急地要往南门方向走。
闻雪在原地呆了几秒,拎着蛋糕追上他的脚步,想提醒他蛋糕没拿,却闷声道:“我也去。”
贺岩笑了声:“行。”
这一段路他们不知道并肩走了多少次,可没有哪一次如这次沉默。
夜晚太冷。
说不清楚是谁主动的,砰地一声,随着吉普车门关上,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岩担心她冷,开了车上的暖风,他给她买的礼物藏在手套箱里。
他将盒子递给她,鼓励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过几天你再挑个别的。”
闻雪迟疑着接过,“是什么?”
“自己看。”
她怀揣着小心翼翼的心情,打开盒子,讶然侧目看他。
盒子里是一只精致的手表。
车厢昏暗,表盘钻圈闪烁着光芒。
“试试。”他笑道。
闻雪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也看得出来价格不便宜,应该很贵,出于本能她想拒绝,但触及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她不愿意扫兴,从表盒里取出手表,不知是不是忐忑,几次她都没扣好表带。
贺岩面露无奈,沉声:“我来。”
他倾身,上身越过扶手箱,拉过她的手腕,耐心又细致地为她戴上手表。
闻雪抬眼,凝视着他的眉眼。
“喜欢吗?”戴好以后,他问她。
她轻轻地点头。
但这只手表对她来说不是礼物,真正的礼物是她许的愿望成真了。
她定住心神,慌忙解开蛋糕盒的带子,将那块用果酱写着“快乐”两个字的蛋糕递给他,又手忙脚乱找叉子,“里面的夹心是你喜欢的芒果,我觉得很好吃,啊——”她有些懊恼,“叉子忘记拿了!”
蛋糕奶油的香甜气息在他们中间蔓延。
“没事。”贺岩说着,直接歪头对着蛋糕咬了口,“我也不讲究。”
闻雪看他,抿唇轻笑,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鼻子上有奶油。”
贺岩没要纸巾,抬手拉下遮阳板照镜子,的确沾了奶油,偏头瞥她,她唇角翘起总算笑了。
“好笑吗?”他故意板着脸问。
“一点点。”她忍笑回。
他眉梢微扬,低下脑袋继续吃蛋糕,这次故意用高挺的鼻子蹭了更多的奶油,逗得她扑哧一声,眉开眼笑。
第63章
闻雪踩点回了宿舍,室友们对着她挤眉弄眼。
尤其是叶曼妮,悄悄拉她到阳台上,一脸兴奋:“柏舟哥追你的事,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呀!我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八卦!”
“没有的事。”
闻雪纠正,“他没追我,别胡说。”
她说的是实话,比起其他人,林柏舟很安静从不唐突,至今为止,他并没有表现出更强的目的性,无论他心里怎么想,至少在相处上他让她感到很舒适,比陌生人要亲近,但离朋友还有段距离,毕竟他们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不!”叶曼妮指指屋里,“我们三双眼睛都看到了,你们聊什么,这么晚回?”
“不是他。”闻雪无奈解释,“到楼下后他就走了,是贺岩来了,给我送礼物,我俩说了会儿话。”
叶曼妮失望不已,好奇问道:“你不是说贺岩在外地出差吗?”
“他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叶曼妮都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在变好。
这一天下来,尽管闻雪一直在笑,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但作为跟她同住两年多的室友,她们都看得出来,她在极力掩藏她的失落。
两人聊了几句后,叶曼妮进洗手间冲澡,闻雪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上网搜索这只手表的品牌,比她预想的还要贵得多,她顿时瞪圆了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的位置。
她赶忙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为什么买这么贵的手表???】
手机振动时,贺岩正在开车,他匆忙瞟了一眼,索性找了个位置靠边停好,解锁后逐字逐句地看过去,短促一笑,打字编辑内容发送:【以后能不能改掉看价格的习惯?】
买衣服要看吊牌,收到礼物查价格。
他也是服了她。
闻雪:【不可能。】
他还没回她,下一条消息又进来:【开车不能玩手机,不说了,暂时也不要回我了。】
贺岩撑着脑袋,很无语。
她毕业以后还可以去当交警。
他回:【没开车,你也不要再跟我说手表贵这件事,买都买了,你想退自己去美国退】
闻雪:【……】
贺岩不再回复,重新发动引擎,夜深人静,宽阔的马路上都没几辆车。极偶尔的时候也会觉得,像这样就很好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永远不会离开他-
元旦,又是新的一年。
在贺岩的安排下,公司里能到的人都到了。大家心知肚明,过去没有庆祝元旦的先例,这次说白了是岩哥想热热闹闹地给闻雪补办生日。
大圆桌坐满了人,闻雪左边是贺岩,右边是娜娜。
汪远负责开白酒给男的倒,娜娜也紧跟其后开了瓶年份不错的红酒,醒好酒笑嘻嘻地起身往闻雪手边的高脚杯里倒酒,“新年快乐,生日快乐,寿星喝一杯!”
闻雪眉心一跳,脑海里立刻浮现那些画面,那些她努力想要忘记的,纠缠的画面。
她实在怕了酒精。
着急忙慌地伸手要挡住杯口,却没想到有一只手也覆上了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侧过头看去,和身旁的贺岩目光交汇。
贺岩静默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提醒娜娜:“她不喝,别给她倒,你们自己喝就行。”
“为什么啊?”娜娜不解,“上次去旅游,闻雪也喝了呀。”
闻雪感觉呼吸都不畅快了,还是尽量维持着平静道:“我也不想喝,那次,很难受。”
别提了。
别再提了。
她真的很想忘记。
贺岩晦暗地扫她一眼。
只记得难受的感觉了吗?
半个知情人周姐出来打哈哈:“可不是?闻雪还是别喝酒好,喝果汁吧,这儿的鲜榨果汁不错。”
很快娜娜去给几个姐姐倒酒,大家继续说说笑笑,闻雪双手捧着杯子喝果汁,然而左手手背仿佛还残留着熟悉的触感,她喝得有些急,差点呛到。
贺岩拆了包纸巾给她,“渴了?”
“有点。”她小声回。
贺岩微微倾身,伸手摁住转动的圆盘,稍稍一转,装着鲜榨果汁的玻璃瓶转到了她的面前,他扬扬下巴,示意道:“喝吧。”
闻雪不禁笑出声来,“一点都不渴了。”
…
他们这群人年龄段不同,饭后唯一能凑到一块儿的娱乐活动要么看电影,要么唱歌。
看电影需要保持安静,但今天他们要热闹,饭后浩浩荡荡去ktv,元旦这天哪哪都爆满,只有常去的‘爱唱’ktv可以给他们预留大包。
闻雪不爱唱歌,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听他们唱,眼神随意晃一圈,没看到贺岩的身影。
可能是晚饭喝多了果汁,她憋了会儿,还是起身走出包厢去洗手间,这家ktv设计得跟迷宫似的,她本来想原路返回,结果走着走着找不到包厢了。
抬头看着挂起来的路标,正好离前台很近,她决定过去请工作人员帮忙指路。
走了几步,只见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领班站在前厅稍偏的地方,她朝前迈近,忽地顿住脚步。
光影错乱,贺岩脱了大衣挂在臂弯,他背对着她,和领班说话。
隔着一段距离,闻雪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背影,慢慢移到领班的脸上,她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对方笑意不止,不是面对顾客的微笑,是对着好像认识了很多年的人时放松又愉悦的笑容。
闻雪沉默地往后退。
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这个迷宫打转,还好碰上了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服务员,热情地带领她回了包厢。
贺岩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人。
领班柳桐以及一个服务员。
服务员推着车,将漂亮的大果盘放在桌上,气氛一下被炒热,穿着利落职业装的柳桐笑道:“刚听贺老板说他妹妹过生日,今天是个好日子,送一个果盘,祝大家新的一年都红红火火!”
汪远率先当起气氛组,鼓掌叫好。
贺岩注意到闻雪坐在一边,似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敛住笑意,走到她面前,俯下身,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闻雪摇摇头,“可能是吃太撑了。”
柳桐和贺岩认识好几年,这次跟过来送果盘,也是感谢他在她妈妈住院时,让吴越江送来了一个红包,数目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她是从小地方来城市打工,尝尽了人情冷暖,对朋友的好意分外感恩。
她怀里还抱着个毛绒玩偶,眼含笑意送给闻雪,“生日快乐。”
闻雪错愕,没想到她会送礼物,习惯性地看向贺岩。
贺岩鼓励道:“收吧,也是柳经理的一点心意。”
“说了不要叫我经理。”柳桐无奈。
闻雪抿唇道谢,伸手要去接玩偶,随着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一股很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间,使得她呼吸和心跳同时都变得缓慢,她不知所措地愣住。
这香味她几乎每天都从叶曼妮身上闻到,和当初她在贺岩房间抽屉里意外看到的没拆封的香水一模一样。
“谢谢,”她慌乱地抱住这个玩偶,语无伦次,“谢谢……”
柳桐:“不客气,应该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贺岩,语气熟稔,“我先去忙,你走的时候记得来找我。”
这是一种暗示。
朋友来这里消费,她作为领班,不至于能给他很多折扣,起码能抹掉零头。
贺岩失笑,没所谓地点了下头。
柳桐还要忙工作,匆匆带着服务员离开包厢,她赠送的果盘没一会儿就被他们这群人吃完。
贺岩在闻雪身旁坐下,看她紧紧地抱着那个玩偶,皱眉道:“是不是冷?要不我衣服给你穿?”
“不,不用。”
闻雪眼睛不眨地盯着播放mv的屏幕,仿佛根本没心思也没空和他说话,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她抓着玩偶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元旦过后,别说是吴越江,就算神经大条的汪远和娜娜也发现他们岩哥这段时间阴晴不定,时而像吃了冰块嗖嗖地散发着冷气,时而又像是吃了炸弹,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汪远悄声问吴越江:“吴总,是不是咱们这儿欠债要倒闭了?”
吴越江嘴角抽了抽,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乌鸦嘴,咱公司好着呢,过完年都给你们涨工资!”
汪远大喜过望,却更迷惑了,“那岩哥他怎么了?”
他委屈地抱怨,“今天又凶我,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吴越江冷笑。
贺岩怎么了?没怎么,只是闻雪双休不回,并且回他消息的速度很慢了,而已。
好几次他都想告诉贺岩,冷静,淡定,这世上绝大多数妹妹全是这样,是闻雪惯坏了贺岩。
要不是他足够善良,他甚至还想说,你当自己出家了,你以为她也削发了?
现在不过是忙着考试不回家而已,当心她哪天谈恋爱挽着个男人回来见哥哥。
民怨四起,吴越江没办法,只好约上贺岩晚上吃宵夜喝酒,顺便谈谈心,友好问道:“妹妹应该就这两天放寒假了吧,她这次回海城过年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贺岩想起这件事就烦闷,“她那个朋友来西城找她玩,应该是一起回。”
理智上,他知道闻雪没有留下来过年的理由。
她教的那个孩子寒假要去冬令营。
蔡姐也早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不需要她过来帮忙。
可感情上,他不想放她走。
“挺好的。”吴越江凉凉地说,“有人接她,给她做伴,你也不用担心了。”
贺岩瞥他一眼,单手开了啤酒瓶盖,闷头喝了半瓶,搁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弹出她时隔两个小时的回复:【不用你送,我们订了高铁站附近的酒店,只有几百米远】
他看了这条消息,无名火窜起。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接拨出她的号码。
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接通,语气飘忽:“喂?”
“在哪?”他压着火气问。
吴越江啃着羊肉串,翻了个白眼。
“和思逸在宿舍看电影,怎么了?”她不解。
“订了哪家酒店,什么时候?”
“就高铁站附近的快捷酒店啊。”她轻声,“明天入住,住两天就走。”
贺岩试图冷静,“行,明天我去接你,再送你过去。”
“不——”
“明天等着。”
他不想再听她拒绝,说完这话便撂了电话。
吴越江掀起眼帘看他,嗤笑:“你抽个空去医院拍拍片,那枚
子弹人美国佬说不定没给你取出来,不然哪来这么大火气?”
贺岩神色郁郁。
…
次日,女生宿舍,闻雪收到贺岩发的消息后,站在阳台沉思片刻,转身进来,问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的杨思逸,“思逸,你的车票放在哪了?”
杨思逸沉醉地看着论坛灵异贴,头都没抬,“哦,在钱包。”
闻雪在思逸的钱包里找到了一张大后天上午十点钟出发的动车票,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受了半个月折磨和煎熬的贺岩在宿舍楼下等着。
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他不期然地想到了去年这个时候,那时他来接她,她很脆弱,话也少。
那天天气应该不错。
仿佛存在着某种感应,闻雪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贺岩抬头,两道视线相撞,一道平静,一道压抑,她别开眼,继续自在地同杨思逸说笑。
杨思逸却惴惴不安,上车前贴在闻雪耳边说:“你俩吵架了?”
闻雪被逗笑,“怎么会。”
杨思逸耸肩,“就觉得……怪怪的。”
闻雪怪,贺恒他哥更怪。
两个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车内氛围莫名黏稠,她居然有种她是个大灯泡的错觉。
贺岩一声不吭地开车,把她们送到门脸有些窄的快捷酒店门口时,总算沉沉开口:“换一家酒店,这家不好。”
杨思逸:“?”
闻雪摇头:“不了,好麻烦。”
她推了下杨思逸的手,“住客好像不少,你先去前台办理入住。”
“哦……”
杨思逸进了感应门后,闻雪再次看向贺岩,两人退到一边,这里靠近高铁站,人来人往,贺岩见她身后来人,不想她被人撞到,拉了她一把。
“车票买了?”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要不退了,多玩几天,我给你们买机票。”
闻雪低头,从包里夹层拿出张车票给他,“不要,坐飞机好麻烦,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我跟思逸都说好了,到海城了,她妈妈开车来接。”
贺岩接过车票扫视,注意到票上的名字,蹙了下眉,“不是你的车票。”
“啊?”闻雪重新拿回来,“可能是我拿错了,我的那张应该在思逸那里,你要看吗?那我叫她?”
贺岩只想和她多独处一会儿,“不了。”
他缓了缓语气,“这两天我带你们玩?”
闻雪忍俊不禁:“你别这样,年底公司事情应该很多吧,思逸是来找我玩,多一个人她不自在,不用担心,我对西城也很熟,只是带她去逛景点而已啦。”
贺岩心里也清楚他去不合适,便不再勉强,叮嘱的话翻来覆去地讲。
什么有事给他打电话啊,回他消息啊,没钱记得和他说啊……
闻雪静静看着他,他不厌其烦地说,她温柔耐心地听,笑着点头说好。
…
两天后,高铁站候车厅的广播提醒着西城到海城的车次即将开始检票,请乘客做好准备。
杨思逸牵着闻雪的手晃来晃去,“真的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闻雪哭笑不得,“不是早说好了吗?乖啊,等我存了更多钱,带你去港城迪士尼玩,好不好?”
“要好好照顾自己!”杨思逸也知道没时间了,抱了抱她后松开,挥手道别,拖着行李箱赶紧去检票口排队。
确定她上车后,闻雪不紧不慢地从出口出来,在人群中拿出手机,回复贺岩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上车了[转圈圈]】
他回复很快:【嗯】
第64章
闻雪混在人群中,再次回了酒店。
几分钟后,她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向司机师傅报了目的地。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穿过车窗照在她身上,她降下车窗,迎面感受着这股暖意。偶尔也会觉得,贺岩可能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医生,当他觉得她病好了,他就会离开。
其实也没关系,人和人之间,能够彼此扶持着走一段路,已经很好了。
她不会再像失去贺恒时那样颓丧了,她不能让他浇灌在她身上的心血一场空,她要对得起他,更要对得起重新振作起来的自己。
计程车开了十几分钟到达目的地。
学姐苗文雅早早地在小区门口等着,远远看着计程车过来,对上手机聊天里的车牌号,笑意盈盈迎过来,“还以为司机把你送到另一个门去了,箱子在后面是吗?”
闻雪刚点头,苗文雅就去后备厢帮她拿箱子。
“苗姐,很重——”她话到这儿,被迫中断。
看似纤弱的苗文雅轻轻松松地拎着快二十公斤的箱子过来,“这才哪到哪!走,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闻雪惊叹:“苗姐,你力气好大。”
“可别提了。”苗文雅一手拖箱子,一手揽着她的肩,“咱们补习机构那栋大厦有健身房,我跟你讲哦,那几个健身教练帅惨了!我没扛住诱惑办了卡!”
苗文雅是前两届的学姐,她在西大时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和初入学报到的叶曼妮关系很好。
她没听从父母的安排回老家考公,而是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前辈开了个补习班。
偶然听叶曼妮提起有室友当家教,心里就留了个印象,寒假暑假是课外补习的高峰期,暑假还好,寒假短,又临近过年,机构老师供不应求。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一来二去就通过叶曼妮联系上了闻雪,想让她代班二十天。
闻雪虽然还没毕业,但西大学生在本地家长眼中本来就具备光环,再加上她漂亮的高考数学成绩,教小学初中绰绰有余。
苗文雅开的薪资也很合理。
闻雪深思熟虑几天,琢磨着回海城也是无所事事,与其这样,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既能赚钱,又把时间占得满满当当,没空再去想一些不好的事,便点头答应了。
唯一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的人是贺岩。
如果他知道她留在西城,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让她回筒子楼那边住,也一定会开车接送她。
他很强势。
在他认为原则性的问题上,他不会退半步。
但她不可以再频繁地靠近他,依赖他了,也不愿意拖泥带水。
所以她想了一些小办法骗了他,让他误会她回了海城。
…
苗文雅跟人合租了一套二居室,主卧是她的,租住次卧的那个女生过了元旦就退了租,在年边上房东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租客,便以稍微高一点的价格,短租给闻雪。
“别看这儿小。”
苗文雅和她介绍,“厨房灶具调料什么的都有,不过我很少下厨,忙都忙死了,那些你都可以用哈。”
闻雪细细地打量着这套房子,心里也逐渐开阔。
她以后毕业了,会不会也像苗姐一样,有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租一间晒得到太阳的房子,未来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一直忙着收拾行李,也顾不上出去吃饭,一转眼都快两点,闻雪打开冰箱很无奈,里面除了几颗鸡蛋几瓶可乐,什么都没有。
苗文雅窝在沙发上吃薯片,“……有泡面!”
闻雪笑笑,踮脚从橱柜里找到几包泡面,开火烧水煮泡面打鸡蛋。
热气盎然,苗文雅过来,拉长音调感慨道:“闻雪,跟你一起生活一定很幸福。”
两人一锅一碗,挤在窄窄的饭桌上吃面。
闻雪手机振动,是杨思逸发来的照片,对准的是海城高铁站:【我到啦[亲亲]】
她回复:【辛苦了[亲亲]】
接着,不需要贺岩询问,她主动将这张照片转发给他:【到了。】
贺岩:【家里冷吗?】
她放下筷子,顺手看了眼海城的天气:【还好,和西城差不多,不说了,思逸妈妈来接我们了。】
贺岩:【……】
苗文雅见闻雪表情奇怪,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笑的样子,
“男朋友?”
闻雪将手机反过来盖住,摇摇头,“不是。”
是什么呢?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哪种关系介绍贺岩了。
好在苗文雅没有追问。
整个下午,闻雪都在打扫卫生,她很喜欢这间次卧,窗外是几棵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原来不是所有的树到了寒冬都会光秃秃。
她将抹布放在一边,推开窗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人生即将步入新的阶段,加油-
贺岩习惯了每天都要看看海城的天气预报。
偶尔也会顺便登录网站看一眼回海城的动车,飞机,心里动了无数次要回去的念头,每天都按捺住。
只能按住。闻雪回家以后的生活丰富多彩,他看她发的消息也知道,昨天去姑姑家吃饭摘橙子,今天和同学聚会,明天陪小姨逛庙会,她今年回家过年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至少比起去年,她更开心。
不过……
贺岩翻翻聊天内容,他中午发的问她吃了什么的消息,四个小时过去,她还没回复。
他抬手捏捏眉心,想了想,拨出电话,耐着性子听嘟嘟声到自动挂断,沉着脸将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发出去的声响惊得看文件的吴越江抬起头来,“又怎么了?”
“没什么。”
吴越江思忖:“担心妹妹?要不这样,我让心悦抽个空过去看看?”
贺岩点头又摇头,“算了,心悦很聒噪。”
吴越江拿起手边的一次性纸杯砸过去,“滚,那是我妹!”
贺岩歪了下头,敏捷躲开。
另一边,闻雪带的初级班下课,她感觉喉咙都要冒烟了,干渴艰涩,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后,她抬手摸摸喉咙,往员工休息室走去,用钥匙打开储物箱,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看着来自贺岩的未接来电时,皱了皱眉。
有什么急事吗?
他的消息,她每条都会回,不过她最近真的很忙……
担心有别的老师会突然进来喊她露馅,她握着手机,急急忙忙喝了几口保温杯的温水,悄悄来到安静的楼梯间,回拨号码。
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贺岩顿时没了跟吴越江吵架的兴致,紧蹙的眉头舒展,捞起手机往外走,接通后问道:“怎么不接电话?”
闻雪疲倦地靠着楼梯扶手,“没听到。”
贺岩一顿,“你声音怎么回事,病了?还是咳嗽?”
“不是。”她忙解释,“刚才跟……思逸她们唱歌,所以没听到电话响,唱了很久。”
“嗯。”
贺岩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个叫思逸的女生,自从闻雪回家后,她三天两头找闻雪玩,不是去公园,就是看电影,让他成天找不着人。
“还有事吗?”闻雪轻声说,“没事的话,挂了,我们要去吃东西了。”
贺岩咬咬牙,“行。”
这通电话有一分钟吗?
一分钟都没有她就要挂,有那么忙?
闻雪收起手机,舒了口气,低着头平复呼吸和心情。说谎一点都不难,像是藏在人身体里的本能,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她既希望不需要再对他说谎的那天快点到来,又盼望着它迟一点来。
她走出楼梯间,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掰了两颗喉片放嘴里,冰冰凉凉的滋味蔓延。
补习班的事不少,她下课后也会帮着苗文雅她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知不觉,她和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不过,对于她们偶尔逛街吃饭的邀约,她还是婉拒。
冬天天黑得早,闻雪从大厦出来,冰冷刺骨的寒风吹来,她戴好围巾,慢慢地往小区走,每次经过一家宠物店时,她总是忍不住驻足,然后推门进去。
“好可爱!!”
她眼睛都快忙不过来,看着小奶狗们感觉一天的疲惫都被抚平了,好想好想把它们全都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拼命地亲,亲到它们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才好……
店员都认识她了,笑眯眯地走过来,和她一起俯身盯着小狗看,“喜欢哪只?”
“都喜欢……”
闻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喜欢一切毛绒绒的东西。
“那有点难办喔。”店员说,“除非你以后买个超级超级大的别墅。”
闻雪扑哧一笑,“我买不起。”
店员:“那就养一只好了啦。”
闻雪待了一会儿,筋疲力尽地进来,容光焕发地出去,她想好了,等她毕业工作,自己租一个房子,到那个时候,她要养毛绒绒的小狗或者小猫当她的家人。
…
离过年越来越近,街上开始张灯结彩,所有店里的大喇叭音响都放着喜庆的歌曲。
吴越江离开西城的前一天晚上,和贺岩吃年前的最后一顿火锅。
今年公司的年利润上了一个台阶,吴越江大手一挥,既是为了带爸妈妹妹享乐,也是躲避催婚相亲大军,他们一家四口飞去海岛过年,吴越江涮了涮羊肉,问:“你真的不一起?”
贺岩百无聊赖地吃着赠送的花生米,“不去。”
他孤家寡人,在哪过不是过,犯得着跟着人家一家四口?
“有个事……”贺岩面露犹豫。
吴越江猜得到肯定和闻雪有关,仍然作洗耳恭听状:“说。”
“你帮我分析分析,”贺岩沉默了很久,“她是不是知道了?”
吴越江明知故问:“知道什么?”
贺岩不耐地扫他一眼,“我总觉得,她在躲我。”
“怎么讲?”吴越江也拣了颗花生米往嘴里扔,嚼吧嚼吧,“回消息慢不算,很正常,非常正常,不信你看,”他解锁手机,点开跟妹妹的对话框,“我给吴心悦发的消息,她根本不回,问就是要么用意念回了,要么就是回我消息浪费流量。”
“她跟心悦不一样。”
吴越江追问:“怎么不一样?”
贺岩默然。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过这般辗转反侧,抓心挠肝的时刻。
回了筒子楼,明知道她不在,他还是抬头看着三楼漆黑的房间,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他相册里都没几张照片,有一次无意间发现,去年过年那会儿给她拍的照片忘记删了,便一直保存着。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手机屏幕停留在那张她转头问他有没有拍好的照片上。
她头顶是夜空,夜空中有绽放的烟花。
他用拇指在她的脸上缓慢地摩挲着。
腊月二十九,补习班贴出放假通知,休息一周,之后再开。苗文雅买了机票回家,临走前,她不放心,反复交待闻雪睡觉前关好门窗,又问:“你真一个人在西城过年?”
闻雪替她在保温杯里接水,莞尔道:“嗯,没什么,习惯就好。”
苗文雅叹息一声,抱了抱她:“那好吧,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我妈做的鱼丸世界第一。”
闻雪轻笑,送她出小区,看她上了计程车后,过马路去附近的超市。
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她在网上找了食谱,决定学着做几道菜,然后明天晚上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饭。
…
和往年一样,长亚公司的年会通宵,贺岩送吴越江去机场,回程的路上接到了朋友打来的电话。
在海城,他朋友也不少。
对方兴致勃勃地说:“我小舅子从内蒙回,羊腿你要不要?要的话给你真空包装寄过去!”
贺岩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刚想说不要,转念一想,改口道:“不用寄,我给地址你,你送过去,对了,记得白天去,晚上就算了。”
挂了电话,他将闻雪的地址发过去。
朋友回:【ok】
贺岩重新开车,回到筒子楼,安安静静的,今年就连万年跟娜娜也不在,小情侣存了钱,快快乐乐出去旅游了,他匆忙冲了澡躺床上补觉,睡觉前给闻雪发了条消息:【回我电话】
手机铃声吵醒了他。
他伸手够住,瞟了眼屏幕,不是她的回电。
他直接开了免提,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声线略沙哑:“喂,什么事?”
那头背景嘈杂,朋友大声喊:“你是不
是给错地址了?我跟我老婆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啊——”
正在这时。
对门门开了,探出个小脑袋,稚气道:“你们找谁?闻雪姐姐在西城读书,她今年没回,不在,别敲啦!”
贺岩从电话里听到这句话,睡意全无,彻底清醒,猛地坐了起来,“什么?”
第65章
在电话里和朋友简单说了两句后,贺岩挂了电话,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拨出闻雪的号码问她在哪。
他气息不平,掀开被子下床,随意套上裤子,不受控制在房间里徘徊,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如果不是朋友也向街坊证实,他根本不会相信闻雪会骗他。
他无法冷静。
连带着自从国庆以后压制的情绪全都破土而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她在哪里?
她究竟在哪里?!
想找她,却又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她,打开门,凛冽冰寒的风钻进来,令他稍稍恢复了些理智。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他的?那天在快捷酒店门口,她给他看了回海城的车票。
刹那间,贺岩总算恍然大悟。
她根本就没有买回家的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套以假乱真,让他以为她和她的朋友一起回了海城,而这些日子以来她说的在姨妈家,在姑姑家,全都是骗他。
真好。
他面无表情地想,非常好。
闻雪自从在群里看到有同学愤懑抱怨出去逛超市手机被偷后,她更为小心谨慎,将手机放在包包最里面,推着购物车艰难地采购。
明天就是除夕,出来买年货的人挤满了超市。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几天超市开不开门,索性买一周的食材,不知不觉在超市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买单出来,不禁被自己逗笑,她买了好多,完全够两个人吃一周了……
闻雪提着重重的购物袋,一路走走停停,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将暗。
进了屋子,她开始整理买来的食材,有条不紊地放好后,洗了个苹果,还没来得及咬一口,手机铃声伴随着嗡嗡嗡的声音一并传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尤为突兀。
她愣住,走过去,翻出手机,是贺岩的来电。
明天就要过年了,她没问他在哪过,和谁一起过,并不是不关心,而是本能地排斥听到她不想听的回答。
闻雪清了清嗓子,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雀跃一些,接通电话,轻快道:“喂?”
“在哪?”
手机那头传来贺岩平静的声音。
这是他每天都会问的问题,闻雪没多想,更没听出他语气有不对劲,“在家看电视。”
她听到贺岩笑了一声。
“哪个家?”贺岩缓声问,“姨妈家还是姑妈家?”
“我自己家啊。”闻雪偏头看了眼阳台外的夜色,“不早了。”
电话里一阵沉寂。
“没事的话,那——”她像之前每一通电话那样想找理由尽快结束。
“在哪。”他绷着声线打断了她。
闻雪即便再迟钝也察觉到他的反常,她心里一慌,张了张嘴,“我……”
“闻雪,你在哪里!”
贺岩终于忍无可忍,厉声道,“你在家是吧,行,我现在就去买最快一班飞机回去。”
砰——
闻雪脸色一白,手也松了,苹果坠地,发出沉闷的动静后滚动,像是围绕在她身边的地雷。
她不是没有想过贺岩可能会发现她并不在海城,连该怎样应对她都想好了,可她不知道,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仍然不知所措,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深深呼吸,试图保持冷静,可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我打车过去找你。”
“地址。”他冷声,“闻雪,不要让我再说第四遍。”
闻雪沉默。
她忽然就真的冷静下来了,握住手机报了地址。这一次是贺岩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苹果,转身进了厨房。
在篮子里找到买的红枣枸杞,将苹果洗净切成块,一起煮水喝。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儿过来,但这个点估计也没有吃饭,她焖了一锅米饭,想起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房子,她拨出苗文雅的号码,那头很快接通,她轻声细语说明原因:“苗姐,今天晚上有个人会来找我,你介不介意他进来吃个饭?放心,他吃完饭就会走。”
苗文雅哈哈大笑:“男的女的?”
闻雪很感谢苗姐,这会儿她还会被逗笑,“男的,不过……”
“哎呀!”苗文雅坏笑,“懂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我绝对放心你,嗯,他不止可以吃顿饭,还可以喝杯咖啡再走,对了,家里有咖啡,在置物架里自己找哦。”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闻雪解释。
苗文雅不听:“帅不帅?”
闻雪无奈:“不知道。”
苗文雅也是刚到家不久,两人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闻雪刚刚轻松下来的心情又凝重了,她必须要做点事情缓解转移慌乱的思绪,从冰箱里拿出买的洋葱和牛肉,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对着食谱备菜。
切洋葱时,刺激的气味让她眼眶泛红。
…
一个小时后,贺岩下车来到闻雪说的小区楼下。
这个小区年代也有些久远,全都是步梯房,他缓缓抬头,整栋楼就两扇窗户亮着灯,三楼和五楼。
她在三楼。
开车来的路上,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懂她要干什么,更不懂她骗他的原因。他反复做着心理建设,她是闻雪,不是别人,不要对她发火,尽量平心静气,不要吓到她。
他走进楼道,感应灯昏暗,看哪里都不顺眼,来了三楼,在她说的301室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被打开。
屋里光线柔和,头顶的光倾洒在她身上,暖暖的。她的脸上眼中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心虚惊慌,甚至还对他笑了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说:“来了,还没吃饭吧?”
贺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抬起眼眸,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屋里,并没有抬腿迈进。
她懂了他的意思,轻声道:“我室友——学姐她今天回老家了,你可以进来。”
他这才跟着进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尽管他决定心平气和,却还是希望她能够主动坦白,他必须得承认,在知道她瞒着他留在西城时,有怒意,也有惊喜。
“饭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闻雪避开和他对视,垂着头要去厨房。
贺岩凝视着她的背影,叫住她:“这段时间都在西城干什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低地说:“上班,学姐请我代课,补习班在附近的大厦。”
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贺岩更是不解,就这么点事也要费劲瞒着他?
“所以骗我说回了海城的理由是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一步一步拉近距离,直至他的影子完全将她严密笼住才停下,“说。”
闻雪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逼近。
她突然好累,累到不想再动,累到希望这样的周旋能够早点结束,“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就这么简单。”
在她的设想中,她还会继续说谎。
比如,她担心他会不赞同她寒假还要兼职,所以决定先斩后奏。
又比如,那边太偏太远,她想偷懒,每天多睡一会儿。
但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了,粉饰太平好难好累,就这样吧……
“麻烦?”
贺岩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嚼碎玻璃,“你是这样想的?”
他一把拽过她,迫使她转过来看着他,“谁说你是麻烦了,谁说你在麻烦我?”
闻雪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疼,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抿了抿唇,仰起脸看他:“没有人说,是我自己这样认为,贺岩,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也不会忘记,但是以后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不能总是麻烦你,那样不好。”
“什么意思?”
贺岩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怒极反笑,“什么你的生活我的生活?”
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闻雪下定了决心,道:“那边三楼的房间,不用给我留,我不会再回去了。”
贺岩听了这话,脑子里轰的一
声,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他脸色铁青,几乎凶狠地逼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为什么?”
闻雪直视他,莞尔一笑,轻声反问:“你不是都知道吗?”
贺岩面色骤变,被这句话钉住,下意识想松开手,但只松了一秒接着更用力地抓住她。
两居室的屋子异常寂静,针落可闻,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不是他的错觉。
她在躲他,疏远他,即将离开他。
贺岩一直都清楚,他后退半步的前提是,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语调突然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足够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越是这样,他越危险。
闻雪只觉得心口一松,一直压在心上的石头要被粉碎,她很畅快,她不是演员,也不想当演员,那么为什么要配合着出演这一出戏呢?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贺岩能够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如果她永远也不会失去他,如果这是片酬,是奖励,她愿意。
可是,不是的。
他忽冷忽热,他会有他的生活。
总有一天,他们会渐行渐远,既然这一天总会来,为什么……不可以是今天呢?
想通这一点后,她感到久违的放松,冲他微微笑道:“一直都知道。”
贺岩神情僵硬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是吗?”
他逐渐平和地注视着她,那她如何看待他这段时间的挣扎,又如何地冷静计划着躲避他离开他?是不是觉得他很可笑?
闻雪总算被他脸上的笑容刺痛。
她回过神来,想要挣脱他的手,然而,她只是轻轻动一下,仿佛触怒了他,倏地,他捧着她的脸,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瓣。
第66章
当贺岩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而来时,闻雪如遭雷击般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