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是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似是妥协之后的不情不愿:【嗯】
第26章
初七过后,公司同事陆陆续续返工。
这天一大清早,闻雪将另外开一张卡这件事提上日程,她目前有
一本存折和一张卡,存折是奶奶留给她的,对她意义非凡,她不想换掉,钱包里的卡是大学入学前办的,用来交学费什么的。
贺岩之前往她钱包塞的现金她还没用完,他又给了数目不算小的压岁钱,思来想去,她决定单独办张卡用来存这些钱。
感情上,她不想跟他见外,她知道他很想照顾她,像曾经照顾贺恒那样,他的种种遗憾,积压着需要有一个出口,所以她不会再拒绝。
可理智告诉她,她是闻雪,不是贺恒,她跟贺岩没有血缘关系,用他的每一笔钱,她心里都该有点数。
或许未来等她毕业参加工作了,她可以用他们都能接受的方式,一点一点回馈给他。
贺岩压根就不懂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她说想办卡,他也不会多问,清晨在吃过早餐后,便开车载她去了离得比较近的网点,附近停车位全被人占了,他担心被人贴条,只好让她一个人进去。
她下车时,他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能行?”
闻雪听了这话很无奈。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脆弱不堪的形象,明明她都二十岁了,是个成年人,他却总把她当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对待,可能是那几天跟他叫板过,她多了点底气,弯腰将脑袋探进车内,“只要我进去不是为了抢钱,我一个人就能行。”
说完,她赶忙关上车门,转身就蹬蹬蹬地往银行里奔。
只能说有胆量,但不太多。
自从她气恼地对他直呼其名,并且还让他别烦人,贺岩对她冒出的这些话已经不意外了。相处越多,对彼此都日渐了解,其实仔细想想,能把贺恒那个犟种治得服服帖帖的人,又能软到哪里去?
有句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用在闻雪身上再合适不过。
贺岩失笑着摇摇头,他靠边停着,随时注意外面的动向。
闻雪运气不错,她进银行的时候,里面没几个人,她利索取号,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申请表,攥着笔开始认真填写个人信息,笔尖在接收动态信息的电话号码上略作停顿。
只犹豫了几秒,看了眼屏幕上滚动的号码,离她还有两个人,应该还有充足的时间。
思及此,她拿着这张表匆匆跑出银行,扫视一圈,在雾气蒙蒙中很轻松地找到了贺岩的车,她奔过去,他早就看到了她,还没等她来到车旁,他已经降下了车窗,问:“这么快?”
“不是,还没轮到我,就是……”她顿了顿,“我想留你的电话号码。”
贺岩若有所思,嗯了声,“然后呢?”
“然后可能要发验证码,你……”
她的意思是让他注意手机,等她给他打电话时他及时把号码报给她就行,结果她话还没说完,贺岩长臂一伸,直接将手机递给她,没所谓地说:“行,你自己看,我手机没设密码。”
闻雪微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哎了声,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黑色手机还有着他的体温。
她呆了一会儿,担心会过号,回过神来后拿着他的手机又往里冲。
柜台员工办事效率很高,她很顺利拿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二张卡,又将那八千块存了进去。回想办第一张卡的种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那个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两年不到,当她办第二张时,陪伴的人,竟然从贺恒变成了贺岩。
她的心情意外地很平静,只是在回到车上,将手机还给贺岩时,她没忍住,小声地给他提建议,“你最好还是给手机设个密码,比较保险,安全。”
贺岩发动引擎,注意侧方来车,转动方向盘的同时,不甚在意地说:“行,你帮我设置。”
闻雪沉默几秒:“那你要说个密码。”
“随便。”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贺岩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闻雪第一次见这样随便的人,但他的回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轻声道:“你的生日怎么样?比较好记。”
贺岩也没多想,报了个数字,她帮他设置好密码,又趁他在专注开车不会注意到她的小心思,她悄悄地、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下他的生日,顿时心满意足,唇角翘起,很想为自己点赞。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
…
他们今天的行程很多,从银行出来又去了医院,双手空空进去,出来的时候又拎着一大兜的中药。想到自己吃苦的日子还远远没有结束,闻雪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贺岩觉得好笑,故意问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他当时送她到宿舍楼下的话,敢情她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
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休息,一天天的就知道折腾自己的身体。
闻雪抿了下唇,充耳不闻,视线扫过那个平安挂件,怔怔地看着,等吉普车在筒子楼前停稳后,她抓着安全带鼓起勇气道:“车上的挂件都褪色了。”
贺岩起初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挑了下眉,随意抬手指指,“你说这个?”
“嗯。”
“就是个摆设,是上个车主的。”
闻雪知道这是他是从熟人那里买的二手车,确定这个平安挂件不是哪个特别的人送的以后,她肩膀一松,“要不换个新的吧。”
她总觉得,褪色了的挂件不太好。
贺岩正想说费那麻烦事做什么,余光瞥见她拉开包包拉链,小心地从里拿出一个编好的平安扣,他愣了愣,她侧目看向他,迟疑着将平安扣放在扶手箱上,柔声解释:“初一那天去庙里,我看有人排队,也跟着求了个平安符,塞在了这里面,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是贺恒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希望他能够平安健康。
他也是这个世界上,用力地托着她,不让她坠落的人。
她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
贺岩似乎在出神,神情分外严肃,目光一寸寸地打量这个小巧精致的平安扣,直到闻雪解开安全带下车,砰的关门声传来,他才如梦初醒,沉声叫住她,“东西不重?等着,我送你上楼。”
“不用啦。”闻雪提着一大袋中药液,肯定是有点重,但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她扬唇一笑,提醒他,“你不是还要去接越江哥吗?”
“没事,让他等着。”
绝大部分时候,贺岩的性子都很强势,说一不二,他都没把车熄火便匆匆下车,大步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接过她手中很沉的袋子。
由于他心里有微妙的不自在,他沉默不言地率先走进楼道,这次他没等她,上楼上得很快,闻雪还没上二楼,他便已经到了她的房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墙上的春联,几乎要凿出一个洞来。
闻雪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赶着去接吴越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便也加快步伐上楼。
她一边往里小跑一边掏钥匙,到门口站定,要去接袋子,被他绷着脸侧身避开,她没办法,越发坚定了以后要调养身体的念头,她要吃好喝好,强身健体,让他知道她真的、真的没那么弱……
贺岩像一阵风似的飞快下楼。
嘴里叼着棒棒糖的汪远上楼,抬起手,一声“嘿,哥”还没说出口,耳畔一阵强劲的风刮过,迅速没了人影,楼梯道只剩下他。
汪远耸肩对着空气唱:“嘿,兄弟,我们好久不见你在哪里,嘿,朋友,如果真的是你请打招呼~”
贺岩回到车上,并没有立刻踩油门离开。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扶手箱上的平安扣。很用心很精致,精致到再看向挂在后视镜上的廉价的褪色挂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必须得马上换下来扔掉。
…
机场人来人往。
吴越江这次的假期很长,倒也不是贺岩心疼兄弟,而是每逢佳节要相亲,吴越江也拗不过,去见了几个人,回程的机票一再改签,每当这时候,他就很羡慕贺岩,至少贺岩未来是像大多数普通人一般结婚生子,还是一
人吃饱全家不饿,都没人指手画脚。
“你没事带这么多行李干什么?”
贺岩见他托运一个大的行李箱,手推一个小的行李箱,还背着个大背包,皱眉问道。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吴越江把家搬来了。
“因为我这个人很有人情味。”吴越江扶了扶眼镜框,随口回,“有个箱子里装着给妹妹带的东西,她姑她姨给她做的拖鞋织的毛衣,还有她闺蜜给她带的熏鱼卤菜,你还真别说,要不是我好说歹说劝住了,她那朋友还想拎几箱纯牛奶让我带来。”
每个字贺岩都懂,但连在一起,怎么理解起来就那么费劲?
他停下脚步问:“她拜托你的?”
吴越江点头又摇头,“也不算,过年那几天我晚上跟她聊天提的,她说不想麻烦我,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犯得着这么见外吗,她不也叫我一声哥?”
“你们还聊天?”
“对啊,她给我发拜年信息来着,”吴越江欣慰不已,看向表情寡淡的贺岩,只觉得孺子可教,“就聊了几句,对了,她说你带她去买衣服看电影了?”
“……”
贺岩垂下眼眸思索几秒,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步子又快又大,吴越江差点没跟上,只能骂骂咧咧问他是不是赶着去投胎。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停车场,期间吴越江把贺岩当情绪垃圾桶,吐槽父母妹妹还有一干莫名其妙的亲戚,全程叭叭叭的,只得到贺岩心不在焉地一声“哦”。
到了车旁,吴越江习惯性地要到车尾开后备厢,被贺岩制止,“后备厢没空位,你放后座。”
“后备厢有什么?”
“闻雪过几天回学校的一些日用品。”
吴越江感慨着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妹妹就要开学了,顺手拉开了后座车门,看清后排堆放着的三个毛绒玩偶,瞠目结舌,“这还是你的车吗?”
贺岩不置可否。
吴越江难掩震惊地放好行李,又很诚实地抓起一个最可爱的玩偶抱在怀里上了副驾,见他专注地盯着某处,定睛一瞧,简直一头雾水,两元店随处可见的普通挂件,至于这般目不转睛吗?
正纳闷想着,身侧传来平淡的声音:“再看收费。”
第27章
“还收费?你要脸吗?”
吴越江这话一出口,不等贺岩反唇相讥,他脑子灵光一闪,以笃定的口吻道:“懂了,是闻雪送的,对吧?”
贺岩眉梢微扬,没理会他,收回视线,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
沉默就是默认。
况且别人不知道,他这个二十多年的异姓兄弟要是都看不出来贺岩是明目张胆在炫耀,那不如绝交好了。
“妹妹会不会也给我准备了一个?”
“别胡思乱想。”
“去你的!”
吴越江知道他心情不错,往后靠了靠,由衷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妹妹人真不错,脾气好,又细心,知冷知热,”说着说着,他想起了贺恒,难免五味杂陈,多般配的小情侣啊,“难怪以前咱弟弟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说起来,他大概是第一个知道贺恒早恋的人。
那时他还在读大学,某天晚上收到还在念高二的贺恒发来的消息,没头没尾又很丧气的一句话,哥,我好像有点神经病。
他大惊,以为孩子学习压力大,噼里啪啦打很多字熬了一锅心灵鸡汤准备悉心疏导。
结果臭小子下一句把他弄懵了,哥,我是真的有点病,班上有个男的有事没事就找她聊天,烦死了,你说他一个男的怎么那么多废话。
他满头问号,转头就把贺恒卖了,马不停蹄地将这事说给贺岩听,警报警报,一级警报,天要下雨,弟要早恋。
贺岩发了满屏的省略号过来表达亲哥的无语。
如今再回忆,只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好,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给你发了什么信息。”车辆在公路上行驶着,操控方向盘的贺岩沉默了十来分钟,不经意地闲聊问道。
吴越江还没从过往中回过神来:“什么?”
“你不都说,她给你拜年了?”
“哦,就新年快乐啊。”
贺岩平静地嗯了声,专注开车,“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吴越江早就习惯他这德行,过去贺恒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我问她过年开不开心,你有没有带她出去玩,她说你带她买了新衣服,放了烟花,还看了电影,她特别开心,就这些吧。”
“早教过你了,对妹妹不光是花钱上要舍得,你也得用点心思让她开心。”
贺岩神色自若地听着,眼里浮现很淡的笑意,“我还要你教?”
从机场到筒子楼,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吴越江下车拿行李箱,只见驾驶座上的贺岩跟被胶水黏住般纹丝不动,没好气问道:“你被人点穴了?都不知道下来搭把手?”
“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贺岩不快地瞥他一眼:“洗车,没看见车上被你的箱子弄得都是灰?”
“……”
吴越江一脸匪夷所思,骂了句有病,确实有病,哥俩谁不认识谁,敷衍过了二十多年,一朝就染上洁癖了?
他被恶心到,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走进楼道,身后的黑色吉普车不作停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急促声响,在扬起的灰尘中驶离。
闻雪正坐在书桌前认真看书,上个学期的课她落下不少,考试成绩很早就出来了,虽然没挂科,但跟过去相比,不太理想。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该荒废学业,落下的课她要一节一节补回来追上进度。
敲门声打断了她解题的思路,她侧耳听了会儿,不是贺岩,也不是娜娜。
是谁?
尽管困惑,她还是起身去开门,老旧的门没有猫眼,她却很放心,或许在她内心深处,贺岩所在的地方便意味着安全。
见门外是一脸笑容的吴越江,喊了声越江哥后,她下意识地探出脑袋去找贺岩的身影,没见着人。
吴越江了然,“他去洗车了,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闻雪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大包小包,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一时之间都惊呆了,缓过神来赶忙接过往里搬,吴越江想帮她,左腿都抬了起来,还没踏进去,及时想起了贺岩之前的叮嘱。
贺岩的疾言厉色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警告在这里的每一个男人。
没事不要去闻雪房门口,有事也不要去。
她晚上洗澡的时候,谁也不能在外面转悠乱晃,不守规矩的人,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吴越江果断地把腿收了回来,又往外退了一步。
还是算了,他是有亲妹妹的人,自然更懂分寸。
“越江哥,麻烦你大老远帮我带这么重的东西过来……”闻雪心里很不好意思,她掂了掂,估计得十来斤,“要不我请你吃顿饭?”
“跟哥客气什么!”
吴越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打量她的脸色,面露微笑:“这一阵子没见,你现在的气色也越来越好了,这才对啊,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
闻雪莞尔,“可能是最近吃得好,白天喝药,晚上又喝牛奶。”
前几天她和贺岩去超市买日用品,顺便测量了身高体重,打印出一张小票,她的体重还是很轻,但她心里清楚,比起刚放假那会儿,她肯定长肉了。
那张小票被贺岩拿走,装进了他的钱包夹层里。
吴越江很有共鸣,连连点头:“那就好,我也爱喝牛奶。”
说完,他左右张望,目光警惕,确定没人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搜出一个红包塞给她,“这是哥给你的压岁钱,拿着,答应哥别说出去啊,免得一个两个都来找我要。”
闻雪猝不及防被塞红包,她吓到了,立刻将双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拿。
吴越江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拒绝,然后他们之间会来一
番拉扯,他实在羞于表演这样的戏份,干脆一溜烟就闪了,留下闻雪不知所措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红包。
她茫然片刻,捡起红包就往外追,一路飞奔到楼下,只看到吴越江那辆商务车绝尘而去,她急得想大喊,喂,别这样!
今天艳阳高照,洗车店开始排队,贺岩等了几分钟开始不耐烦,将车钥匙给学徒,晚上他再来提车。
都走出洗车店了,他骤然记起新换的平安挂件,担心店员洗车时把它弄湿,又折返回来,弯腰钻车里取下来小心地放进扶手箱里。
贺岩接着电话回筒子楼,直到快上楼时,这通电话才结束,刚到二楼,还没往里走,便意外看见闻雪鬼鬼祟祟蹲在吴越江房门前,他皱了下眉,大步走过去,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仰起头的她四目相视。
“干什么?”
“我……”
闻雪如释重负,仿佛见到了救星,赶忙将快推进门缝里的红包抽了出来,白皙的手背上都沾了些灰尘,“越江哥突然给我一个红包,我想还回去。”
贺岩嘴角抽了抽,往人门缝里塞就是她还红包的方式?
他问:“包了多少。”
闻雪诧异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我没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六神无主,就差将红包当烫手山芋,哪里敢拆。
就连贺岩给的压岁钱,她都是默默消化了好几天才接受。
贺岩常年跟钱打交道,轻描淡写瞟一眼就能从红包厚度大概推测有多少钱,却还是鼓励她,“拆开数数。”
闻雪“啊”了一声,咽下震惊的情绪,“哦。”
她记起吴越江的嘱咐,侧身躲了躲,一边点钞,一边用气息音小声地数着,一百,两百,三百……数着数着,她惊呼道:“好多,两千块!”
贺岩:“……”
她这样惊讶,他还以为老吴给的是二十万。
“还行吧。”他以一种很勉强的语气回她,“他给你,你就拿着。”
“可是……”
“拿着,又没多少钱。”
他漫不经心地想,一个八千,一个两千,这没什么,这很正常,毕竟她应该知道,哥跟哥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很多了……”闻雪小声道。
两千块的红包还叫没多少吗?
她活到这么大,都没收过几次两千块的红包。
“应该的,你都给他拜年了,他只要还是个人,就该给你压岁钱。”
闻雪错愕,群发一条“新年快乐”的消息也算拜年吗?
贺岩正要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瞥见红包背面隐约有字,他目光微顿,向她伸手,掌心朝上,“给我看看。”
“什么?”闻雪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还是马上把红包放他手里。
贺岩蹙眉看向红包上凌厉的字迹,看一句,便抬头扫她一眼。
[越江哥,谢谢你,你平日里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真的不想你再破费
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怎么了?”闻雪见他半天不吭声,神情还如此严肃,她也不由得惴惴不安。
贺岩没说话,眼帘微垂,把一小沓现金从红包里抽出来递给她。
至于空了的红包,他随手往口袋里揣。
“没事,”他语气平淡,“钱你拿着花,也别费劲感谢他了,明天给我买早餐的时候,记得给他带一份就行。”
“喔,好。”
她愣愣地应了,转身闷头往楼梯那边走,在贺岩狐疑的注视中,又走回来,轻声问:“越江哥喜欢吃什么?”
贺岩静默数秒,“不知道。”
…
次日清晨。
吴越江兴致盎然地来了贺岩的房间坐下,他双手抱胸,扫视桌子上被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陷入了沉思中,疑惑道:“还有人来吃吗?”
这是把谁当饭桶了?
“吃你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片刻后,坐在他对面的贺岩已经捧着碗喝了几口豆浆,慢条斯理地嚼着油条,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第28章
闻雪的寒假即将结束,她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目光在这窄小屋子每一个不起眼的摆设上流连,心里顿生几分不舍。
不知不觉,她竟然对这里有了归属感,好像成为了她另一个家。
她不知道接下来谁会住进这间屋子,思索片刻后,拿起抹布跟扫帚打扫卫生,所有压抑着的情绪,在站在那盏落地灯前时倾泻而出。
这是她的灯,是她的沙发。
她不受控地想。
这是很蛮不讲理的想法,她暗暗告诫自己,吸了吸鼻子,将一些不太好的念头都压制住。很多东西她没办法带回学校,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她跑上跑下,忙碌不已。
她抱着泡脚桶,敲开了吴越江的房门。
吴越江正捧着一本成功学看得如痴如醉,开门后见是她,有些惊讶,“妹妹,你敲错门了吗?”
闻雪很少来二楼串门。
一般她下来,只会是来找贺岩。
“没有。”闻雪弯了弯唇,将有些重的木桶给他,“越江哥,这个给你,你前几天不是说失眠吗,泡脚应该有点作用,对了,”她细细交待,“泡脚的时候,要让热水覆过你的脚踝,这样更有用。”
吴越江愣了愣,借着屋里的光线打量她,而后恍然大悟,“哦哦,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对吧?”
闻雪笑着点头,“这些我也带不走。”
“行——”
他刚要接过,忽地隔壁传来嘎吱开门声,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贺岩抱着双臂倚在门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谢了。”吴越江将书夹在胳膊下,双手抱过泡脚桶,“我今晚就试试!”
他很感动,这还不是亲妹呢,就能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
闻雪双手一空,其实还是舍不得。
这个泡脚桶也是贺岩吩咐汪远给她买的,但她在西城没有自己的家,带不走好可惜。
贺岩冷眼旁观。
闻雪侧头,跟他对视,像是解释,“你不怕冷。”
他如果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寒冷,她会把她屋子里所有的取暖设备全都给他搬来。
尽管对她这仿佛在分财产的行为不太理解,贺岩还是没所谓地点了下头。
闻雪说完这句话,还急着处理别的东西,转身哒哒哒地跑着离开,她走后,通廊又恢复了安静,吴越江抱着桶,嘿嘿笑了两声,嘚瑟地冲贺岩扬起下巴,“妹妹心里有我,你别说,这感觉真不赖。”
贺岩瞥他一眼,站直身体,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回屋继续抄写经书。
等敲门声响起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他活动手腕,顺便看时间,八点半。
平日里来找他的人不少,但都是些糙男人,他们不会敲门,只会扯着嗓子叫唤。只有她最有礼貌,他或多或少都生出点好奇心来,不知道他会分到些什么财产。
他懒洋洋地过去开门,首先感受到的是她的喘息,抬眸一瞧,她呼吸急促,抱着一盆不知道是什么鬼的盆栽,四目交汇,她说,“这个……你要不要?”
似乎是怕他拒绝,她连忙推销,“它会长出草莓。”
贺岩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还是败下阵来,接过草莓盆栽,必须得费劲巴拉地找,才能找到那么一两个果子,她要不说这是什么,他都看不出来是草莓。
“我查过资料,应该还有一个多月就长好。”她说。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吃掉。”
贺岩都被她逗笑,笑过之后,他低声道:“什么意思?”
“房间我都打扫好了,”闻雪温声回,“钥匙是给你,还是给汪远?”
贺岩总算明白她跟只蜜蜂似的忙来忙去的原因,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庞上,几秒后,他别开眼,“不用给谁,你自己拿着。”
闻雪仓促地抬眼,“啊?”
贺岩单手抱着盆栽,走进房间,环视一圈,放在了他走来走去也不会踢到的角落,回过身,见她还怔在门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折返来到她面前站定,“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楼上那间房间就是你的。”
今后
无论他在哪,只要她有需要,他都会给她留间房间,不会让她无家可归。
她仍然茫然,像是听懂了,却有些不敢相信。
“没听懂?”他笑笑,示意她让开,她赶忙后退几步,他走出来,瞥她一眼,直接来到隔壁,拍了拍门,扬声喊道,“老吴,给我出来。”
门一开,吴越江语气也不太好,“没看到我在学习?”
贺岩看他捧着本成功学,嗤笑一声,“赶紧的,泡脚桶还我。”
闻雪睁圆了眼睛。
啊??
吴越江也惊呆了,看看讨债的贺岩,又看看他身后几步一脸错愕的闻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忍了又忍,不想忍了,“妹妹,你先把眼睛闭上。”
闻雪不解其意,还是条件反射般的闭眼。
吴越江微笑着对贺岩比中指,“你滚。”
几分钟后,贺岩拎着泡脚桶上楼,闻雪就像是做错事似的,贴着栏杆,慢吞吞地往上走,她小声说,“其他东西,可不可以不要跟她们要回来?”
她都送出去了,然后拍门让人家还回来。
好尴尬。
贺岩无语,“以后别再分你那些锅碗瓢盆了,听到没?”
省得他又去买新的。
闻雪忍笑,轻轻地点了下头。她心里好高兴,灯是她的,沙发是她的,房间也还是她的。
…
返校这天正好是周日,李静如晚上出来抽烟时,无意间听到贺岩跟吴越江抱怨,说大学宿舍管得真严,连他这个当家长的都不让进,她还很纳闷,岩sir是谁的家长,下一秒听到吴越江也跟着发愁,妹妹细胳膊细腿,提着那么沉的箱子爬楼不得累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烟灰,若有所思。
闻雪背着书包,跟在贺岩身后走出楼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阳光下,娜娜和李静如站在吉普车旁有说有笑,不止闻雪,贺岩都一脸讶然,“你们?”
“我们送闻雪回学校呀,”娜娜道,又歪头看向闻雪,“静姐说西大附近开了家特别火的奶茶店,我俩想去尝尝!”
贺岩打量她们,“行,想吃什么喝什么,我请。”
“耶!”
闻雪眼眶发热。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虽然她也经历了多次的伤痛离别,但她遇到了更多的好人,记挂她的姑姑小姨,关心她的闺蜜朋友,总是迁就她照顾她情绪的室友们,还有这里每一个怀揣着善意的人。
她想,她应该学着好好生活。
“上车。”
贺岩拉开车门,将闻雪的行李全都塞进车里,娜娜她们的加入,算是解决了横在他心里的难题。
东西太多了,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他是打算到了宿舍楼下后,再跟宿管阿姨多说几句好话,要是还不行,他只能花钱请一个身体倍棒的学生帮忙。
这次闻雪没有坐副驾,被娜娜拉着来了后排。
三个人都抱着个毛绒玩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自然围绕学生时代,娜娜在遗憾当初没有好好学习,她捧脸道:“在大学里谈恋爱,应该很美好吧?感觉纯纯的呢。”
李静如嘴角抽抽,“蠢蠢的。”
闻雪忍俊不禁。
“话说回来,闻雪,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娜娜艳羡,“从小到大,追我的人都没几个,还长得丑,气死我了。”
“还好。”
闻雪觉得,很多男生那都不叫追求。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盲目从众,与其说他们追求的是爱情,不如说是面子。
“妹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李静如问道。
贺岩专心开车,对她们聊的什么恋爱之类的话题根本不感兴趣,但此时他还是抬起眼眸,通过车内镜看向后座的闻雪。
他知道她心里的人有且仅有一个,他的弟弟贺恒。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担心她会像那天晚上在ktv拒绝汪远一样,又陷入落寞中。
“我不知道。”闻雪的确有一瞬间的低落,但她不想扫兴,于是刻意模糊心里的那道身影,认真地想了想,又认真地回道。
贺恒在的时候,她只喜欢他这种类型。
他不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喜欢哪种类型的人。
“好乖。”
李静如失笑,看她一本正经回答问题,没忍住上手捏捏她的脸。
“我觉得闻雪以后的男朋友肯定不能打牌。”娜娜憋住笑意,“不然他绝对会被岩哥用视线杀死。”
“哈哈哈哈!”李静如鼓掌。
闻雪也笑。她也是这段时间才从贺岩口中得知他如此厌恶别人打牌的原因。
他曾经跑运输时跟过一个师傅,那个师傅就很喜欢跟司机们打牌,某一天被人带着上了赌桌,输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很多钱,最后妻离子散。
“岩哥,是不是,是不是?”娜娜倾身追问。
贺岩:“她不会找那种人。”
他顿了顿,不想她们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这会让闻雪想到不太开心的事,“行了,她才多大,还是个学生,别和她开这种玩笑。”
“不开她玩笑可以。”娜娜哼笑,她扒住副驾座椅前倾,“那就开你玩笑,岩哥,说说呗,你跟爱唱的领班有没有戏,她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嫂子?”
闻雪没有想到娜娜会直接问贺岩这个问题。
她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悄悄竖起耳朵探听。
正好开到路口,等绿灯时,贺岩再次看向后视镜,跟屏息等待的闻雪在窄窄的镜子里视线相撞,他一脸了然的表情,想起了初一那天在庙里的对话。
他目光平淡。显然已经明白过来,她究竟是通过谁知道那些有的没的。
闻雪心虚地低下脑袋。
贺岩收回视线,“再问这种脑子进水了的问题,扣你工资。”
第29章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虽然知道贺岩是在开玩笑,但娜娜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汇,“等等,什么叫‘再’,岩哥,老天作证,我这是第一次问你!”
闻雪被抓包,被李静如和娜娜夹在中间的她此刻可怜又无助,她弱弱地坦白从宽,“……我前不久问过,对不起。”
李静如大笑,“你俩离我远点,拉低了我的智商。”
见过老实人,没见过这么老实的人。
娜娜跟闻雪大眼瞪大眼一会儿后,扑哧笑了起来,凑她耳边,看着是说悄悄话,但车厢里的人都听得见,“你问了?那他怎么回答的?”
反正她不相信岩哥会对闻雪说“再问这种脑子进了水的问题扣你工资”这般无情的话。
闻雪又小心地探头看了眼驾驶座的贺岩。
尽管只能看到侧脸,但她知道他没有生气。
他好像永远也不会对她生气。
“他说……”她压低了声音,以气息音回,“没有的事,只是朋友。”
绿灯亮,贺岩一踩油门,似乎是没控制好力度,使得后排交头接耳的两个人出于惯性向前仰,被颠了下。
“……”
闻雪一向好脾气,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娜娜则是敢怒不敢言,事实上,在闻雪没有来之前,即便是大大咧咧的李静如也不会打探他的私事,一来,公司上下都知道,他认识的人很多,三教九流都有,但跟他走得近的异性就那么些,没一个是跟他能擦出火花来的,二来,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好,可他的性格摆在这,令人觉得跟他开这种玩笑,很没分寸。
李静如幸灾乐祸地笑,继而转移话题,“妹妹,你回学校后,最想你的人肯定是我。”
可不是,她又要回到一个人干两个人工作的苦日子。
“我也会想你。”闻雪知道李静如帮了她多少,想起什么,她眼睛一亮,
侧身艰难地从厚厚的羽绒服口袋里搜出手机,“静姐,你帮我录你的口哨声好不好?”
说来也怪,每次李静如吹口哨,她都会迅速地集中精神。
李静如默了一会儿,哈哈大笑。
后排三位又找到新的乐趣,李静如举着闻雪的手机,摁下录音键后吹个不停,停顿后问:“要不我给你吹首歌?”
“可以吗?”
“当然,必须的!”
李静如沉吟,深吸一口气,开始吹歌,闻雪刚听两句,难以置信地偏头看向她,李静如吹的是那天她在ktv里唱的唯一一首歌,居然还记得!
车厢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口哨声。
在李静如换气的时候,贺岩以为录完了,沉声开口:“我看看南门外有没有停车位,要是没有,就把你们先放门口。”
李静如很无语地摁下结束键后道:“贺老板,我还没录完!”
他知道吹一首歌要用多少肺活量吗?
“没事。”闻雪接过手机,将录好的这一段保存好,“这样很好啦。”
贺岩停顿,“行,我不说话了,你继续。”
娜娜苦着脸说:“静姐,要不下次吹吧,我听你吹就好想上厕所。”
膀胱都要炸了啊……
李静如气死了。
大学附近的停车位总是很难抢,次次都要拼人品值。这次贺岩也顺利找到了停车位,闻雪的行李比起寒假时多了很多,全都是这段时间添的。
李静如想过行李会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她险些惊掉下巴,指指后备厢的两罐奶粉,几提卷纸抽纸,还有水桶里的各种洗护用品,以及超多的零食干果巧克力,问:“妹妹,你是打算弃文从商,在你们宿舍开小卖部吗?”
闻雪飞快地看了始作俑者一眼。
她说过几次,不用买那么多,况且这些东西学校超市都有。
但他怎么都不听,从超市出来,购物车被塞得满满的。
贺岩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麻烦你们了。”
一行人提着行李从南门进了学校,如贺岩所预料的那样,他只能止步于门口,女生宿舍楼的阿姨特别负责,不会一句“我是家长”就会放男人进去。
有李静如跟娜娜,他也能放心许多。
三个人叽叽咕咕地聊着天,往里走去上楼,今天阳光特别好,照得室内分外透亮,贺岩站在玻璃门外,依稀看见闻雪偏头跟旁边的娜娜说话时,含笑的眼睛。
他也想起了刚放寒假那会儿来接她时她忧愁的眼睛。
她在慢慢恢复生机,而这就是他想看到的。
察觉到宿管阿姨警惕的注视,他一顿,不再在门口立着,踏下台阶走远,这里都是女生宿舍楼,他在花坛前站了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内心深处浮现出压制了很久的念头,神情严肃地往外走,来到某条主路上,拦住一个背书包的年轻男生,问道:“请问,信息学院怎么走?”
上辈子他只来过这所大学一次。
那一次是送闻雪来上学,连整理贺恒留在宿舍的东西,都是吴越江替他办的。
长达几年时光,他都会刻意绕开这里。
…
女生宿舍很热闹,有人提前返校,一个寒假没见,大家都很开心,叶曼妮正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口红套装,她准备每个室友分一支。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侧过头看去,是完全陌生的女生。她张了张嘴,想提醒她们走错了,下一瞬,闻雪过来,两人对视,她惊喜不已:“闻雪!”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闻雪的变化。
肉眼可见地气色好了许多。
不止如此,脸上的笑意不是勉强挤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她还以为见到了大一时的闻雪,还没有失去贺恒的闻雪。
“曼妮,好久不见。”
闻雪也迎了上来,叶曼妮是高兴,也是兴奋,一把抱住了她。
她怔了几秒,眉眼弯弯。
叶曼妮很快就放开了她,疑惑地看着堵在门口的两个人,闻雪赶忙开口,“静姐,娜娜,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室友叶曼妮。”
“曼妮,”闻雪斟酌着,“这是贺岩那个公司的同事,她们对我很好,今天过来送我。”
叶曼妮简直对“贺”这个姓过敏,她“哦”了声,笑笑,“你们好。”
李静如跟娜娜都很矜持地颔首。
两人钻了进来,麻利地帮闻雪收拾行李。
娜娜怕自己露怯,却还是忍不住雀跃,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进大学宿舍哎。”
“那你以后有空常来找我玩。”闻雪笑,“我可以带你到处转转,我们这个校区还是蛮大的。”
“一定!”
三个人收拾得很快,没一会儿,铺上洗干净晒过太阳的被套床单,事情做完,闻雪担心她们会不自在,跟叶曼妮交待一声后,便挎上包挽着李静如和娜娜下楼走出宿舍。
三双眼睛扫视一大圈,谁也没看到贺岩。
“该不会是走了吧?”娜娜捂住嘴。
闻雪拿出手机,拨出号码时还不忘安抚她,“不会的,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然而电话迟迟没有接通,她也很困惑。
倏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她的心脏,令她攥紧手机,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要不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你们先去排队买奶茶,”说着她侧身从包里搜出钱包递给娜娜,“我去找他。”
娜娜想推开钱包,李静如却接过,“行,肯定不跟你客气,不过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闻雪眼睫低垂,掩去黯然,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大概知道。”
奶茶店就在他们停车的南门附近,下车时队伍就排得老长,李静如揽着娜娜往那边走,闻雪在原地张望,确定她们没有走错方向后,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而这条路,她走过很多很多次。
地图就在她的心里,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迷路。
她不想被贺恒的哪个同学认出来,不由自主地扯扯围巾,遮住半张脸闷头往前走,直到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到一道身影,很熟悉,也很突兀,或许是在她眼中如此,突兀到其他人的身影全部虚化,只有他是清晰的。
她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加快步伐要跑过去叫他,忽地,她直直地顿住脚步,唇角的笑意也缓慢凝固。
侧对她站着的贺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在不远处,他的视线从左到右跟着什么人在走。
她循着望过去,是两个年轻的学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其中有一个身形年龄都跟贺恒相仿。
她往后退了几步,克制着不去上前打扰一个在透过陌生人想象弟弟如果还活着会是什么模样的哥哥。
贺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这待了很久,担心她们收拾完下楼没找到他,闻雪会着急,他想看看时间,顺便打个电话问问,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低头一看,屏幕闪着李静如的来电。
他拧了下眉,手机怎么没声?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那头传来李静如的声音:“闻雪找到你了?赶紧的,估计还有十分钟排到我们,你们快来!”
闻雪找他?
贺岩握着手机,目光穿过人群,不经意地飘落在十几米远的那道娉婷身影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阳光铺洒,镀上一层细碎的柔光。很奇怪,哪怕隔得远了,她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他也看不大清她的眼神和表情,却仍然感觉到她的忧虑。
更奇怪的是,明明脆弱的人是她,她居然还无声地守着他。
“喂??”李静如没得到回复,还以为手机没信号,喊了声。
贺岩低声道:“嗯,她找到我了。”
第30章
贺岩说完这句话后收起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十几米外的闻雪,还好离得不算太近,他无需遮掩脸上复杂的表情,她身上有着某种执拗的特性,就像他喝多了的那个晚上,她会担忧地跟在他身后,像尾巴一样,但如果他没让她过来,她会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收敛好可能会让她触景伤情的情
绪,神色自若地朝她大步走来。
走近了才发现她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风吹的。
“收拾完了?”他问。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目光游移,定在他右手攥着的手机上,低声道:“收拾完了,就是……下楼没看到你,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嗯。”
他抬起手,摁亮手机屏幕,“没听到,应该是误触调成静音了,”他话锋一转,“你室友都来了?”
“还有两个在动车上。”
叶曼妮是西城本地人,以往每次节假日她都是最早来的那一个,为人热心,总会给她们准备惊喜小礼物。
“那就是说来了一个?”贺岩沉吟,“要不你问问她,有空的话中午可以一起吃顿饭。”
“什么?”
闻雪困惑地看他,他这话很奇怪,叫上曼妮一起吃饭的行为更奇怪。
像什么呢?
她隐约记起大一刚开学报到那会儿,曼妮的爸爸妈妈都过来了,非要请她们宿舍另外三个人在南门外的餐厅吃饭。
她还记得,在饭桌上,曼妮的妈妈让她们四个人好好相处,还说曼妮从小被家里长辈惯狠了,可能性格有点任性,但人没坏心,如果生活中做错什么,或者说错什么,她们三个可以跟曼妮直接说。
以她现阶段对贺岩的了解,他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想让她的室友们多多关照她。
她忽然就想笑,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问,她不会愿意的,因为除了我,一桌人她都不认识,这样会很不自在。”
贺岩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略一思忖后颔首,“行,等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我请你的室友们吃顿饭。”
偶尔也听她提过她的室友,他不确定是在她眼中全世界都是好人,还是她们真的很好,总之,在她温声细语的描述中,她们每个人都对她很好。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该请同她朝夕相处的室友吃饭。
闻雪的半张脸都躲在围巾下,笑得眼睛弯弯,轻轻点头,“好,我回头问问她们。”
“走吧。”
“好。”
校园内外很热闹,各个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返校,李静如跟娜娜艰难地提着四杯奶茶挤出来,隔着斑马线,望见他们两人在人群中等红绿灯。
娜娜早就馋坏了,迫不及待地用吸管戳开她买的那杯奶盖奶茶,猛吸几口,陶醉不已。
李静如不经意地看着那一男一女。
男人高大成熟,年轻的女生温柔婉约,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大概是声音有点小,男人没有听清楚,微微俯首靠近她,皱着眉头,却不见一丝不耐烦,反而很认真地倾听着。
尤其是当他们混在行人中时,画面和谐得就像……下一秒他应该搂住她的腰,吻她的侧脸。
李静如眯了眯眼睛,一会儿看向贺岩,一会儿又看向他身侧的闻雪,一脸若有所思。
“静姐,久等啦。”
闻雪脚步轻快地过来,喊了声。
也是这一声,让李静如回过神来,面露笑意,将钱包还给她,视线却落在贺岩脸上,一眼又一眼,只要贺岩没瞎都不会忽略这莫名其妙的打量,他狐疑问道:“有事?”
李静如悻悻摇头,“哦,没事。”
她想,她估计是坐车晕车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两个人还挺般配的畸形错觉。岩sir要是知道她脑子里都在制造些什么垃圾玩意,那他这次掀翻的就不是牌桌,而是她的天灵盖了。
…
闻雪很想由她做东请他们吃好吃的,在同学发来的消息推荐下,带着他们来了北门的一家烤肉店解决午餐。
入座后,李静如一边吃肉一边好奇环视店里其他的年轻顾客,得出一个结论:“妹妹,你受苦了,我发现你们学校美女如云,但没有帅哥,搞不好汪远那样的都能混个系草当当。”
娜娜被逗得哈哈大笑,指指坐在闻雪身旁正低头看手机的贺岩,“那岩哥岂不是校草?”
听到她们提起自己,贺岩抬起眼眸,偏头看向闻雪。
不知道在聊什么,一个两个笑得不怀好意。
“我们学校没校草。”闻雪想了想,“也可能有,只是我不知道是谁。”
娜娜笑够了以后,想起今天帮着闻雪收拾书桌时看到的一些资料书,仍然难掩震惊,“不过,闻雪,你居然念的是数学,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念什么?”闻雪莞尔,顺便将烤好的雪花牛肉粒分给他们。
“我也不知道……”娜娜一手托腮,满眼崇拜,“可是数学哎,我感觉好难,反正我考试就很少及格,简直是噩梦,那你以前是不是数学课代表?”
闻雪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烤五花肉,“不是,数学课代表是另一个人。”
似乎是想到了很开心的事,她抿唇轻笑,“所以有一段时间,我跟他总会比分数,高考时我数学比他高四分,蛮好玩的。”
“好玩?”娜娜夸张地惊呼,“你们是魔鬼吗?”
李静如也加入到了话题中。
只有贺岩沉默地看闻雪一眼,倾身从她手里拿过烤肉夹,“我来。”
“你不吃了?”闻雪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他身上,忙问道,“吃饱了吗?”
他瞥她一眼,她单独给他点了一盘拌饭,先不说味道如何,光是份量就很感人,“早饱了。”
这顿午餐快收尾时,贺岩的手机响起,是客户的来电,他起身走出烤肉店接电话。闻雪及时抓住时机,以去洗手间为由,悄悄离座,拿着钱包去买单,前台刚打出账单,她还没来得及接过核对,一只手臂比她更迅速,直接蛮不讲理地拿走。
她错愕地扭头,贺岩就站在她身后,他垂眸随意扫了眼总金额,打开钱包,抽出几张百元要递出去。
“我来付!”
闻雪急急扯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后退,怎么也不准他买单。
前台果断收回要接钱的手,仿佛早已经习惯这一出,好整以暇地等着,但她觉得应该不用太久就能分出胜负,最好不要像昨晚接待的一桌客人那样,嘴里喊大哥老弟,脸红脖子粗地抢着买单,结果光嚷嚷却一个都不掏钱包。
经她火眼金睛,眼前这男的一看就是个大方的。
但他又很听这个女生的话,这不,人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怎么一扯,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的就乖乖定住了?
贺岩侧目看向闻雪,“谁付不都一样?”
“好,是你说的,既然谁付都一样,”闻雪也不退让,仰脸“质问”他,“那么,为什么、凭什么不能是我来付呢?”
贺岩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学数学的,怎么也这么多歪理?
而这歪理,他还无法反驳。
趁他愣神,闻雪往前一步,更为靠近柜台,飞快买单,在前台收她的钱验钞的那一刻,她脸上露出胜利的笑,还好,这次她赢了,起码她赢了他这一次。
前台也笑,给她抹了零头。
贺岩:“……”
事实上,并不是她的质问让他放弃买单,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商场买衣服那次,要是她再生气,今天晚上她住宿舍,而他楼上那间房间黑漆漆,他冲牛奶给谁喝?
只好作罢。
闻雪的好心情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戛然而止,两个小时后,她站在车旁,控制不住鼻腔发酸,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甚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用视线去追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
车上。
李静如塞上耳机听歌闭目养神,娜娜兴致勃勃地跟万年聊天,漂亮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戳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学校路段贺岩
一贯开得很慢,慢到他瞥向后视镜时,意外发现闻雪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伶仃孤单。
他握紧了方向盘,烫出来的水泡早在她每天不厌其烦的提醒下痊愈。
驶出一段路后,方向盘打转,顺利调头,他轻踩油门,原来的停车位早被人占了,他沉着脸又开了几百米,在稍远的地方停车。
“我下去办点事。”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对后座的两个人交待,“你们在车上等我,不会太久。”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李静如的脑袋跟着耳机里的摇滚乐晃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娜娜也是屏蔽了周遭的声音。
贺岩下车,走过烤红薯摊两米,折返回来,让老板挑了个溏心红薯,拎着塑料袋疾步往前走。
人行道人来人往,他步履匆匆,神色冷峻,使得行人以为他是有什么赶着去救命的急事,怕被撞到,不自觉地给他让路。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车,闻雪闷闷不乐地收回视线,理了理围巾,垂头盯着地上被车轮碾碎的枯叶叹气,难怪朋友们都不喜欢开学,她现在也不喜欢了。
明明她在宿舍待的时间更长,但她还是把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当成了港湾。
那里很旧,墙壁斑驳的楼道却换上了最亮的灯泡,不管多晚,她都不会踩空摔跤。
那里吵吵闹闹,大家见了她都会笑着喊一声妹妹。
“发什么呆。”
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周边小摊的吆喝,一同传至她的耳膜,她怔了一瞬,身体比意识更快,猛地回过身,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完全傻眼了,他、他不是开车走了吗?怎么又出现在她面前?
“你——”
“走,跟上,我送你回宿舍。”
闻雪还没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她几乎快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一下就笑开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