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垂眸,清俊桀骜的少年脸型线条十分惹眼。
“不叫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小唐矜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提着篮子双手背到身后,稍低脑袋:“哥哥……”
嗓音怯生,又像蜜糖。
这群人都没妹妹,这声哥听得少年陆湛暗暗挺直了下腰背。
唐矜还是低着脑袋。
下一秒眼前忽然一暗。
她的头上多了顶帽子,是陆湛的。
摘个花把自己的脸晒成红苹果,出息。
陆湛赶人:“进去吧。”
一群少年进了电玩房,沈明琇拿着剪刀出来和唐矜一起摘花。
摘完,沈明琇牵着唐矜的手进去,把花修剪插瓶,唐矜就乖乖坐在边上看着,陆湛的帽子也被她平平整整放在了桌上。
沈明琇插完花,问她,“好看吗?”
唐矜点点头:“好看!”
尽管每次来陆家陪明琇阿姨,妈妈都会教育她,一定要嘴甜讨明琇阿姨喜欢,什么都要装着用好话说。
可她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
沈明琇弯着唇笑,“小甜心,最喜欢你了。”
“来,吃水果。”
沈明琇喂她吃了一块蜜瓜。
保姆一共弄了两盘果切出来,沈明琇正准备把另外一盘拿去电玩房,她的手机却响了。
“这是给哥哥们吃的,矜矜帮我拿过去好不好?”
唐矜点点头,接过果盘抱在怀里。
电玩房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光五颜六色的,有些刺眼。
唐矜抱着果盘,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先把小脑袋缓缓伸进去。
“干什么,想被门夹?”
陆湛发现了她,走出来。
“哥哥,给你。”
唐矜立刻站直,乖乖把果盘递给他。
“嗯。”
陆湛接过果盘,手指状似不经意扶正她左边脑袋上的樱桃发夹。
“小书房第五排,自己去拿,够不到就搬凳子。”
唐矜瞬间眼睛一亮。
小书房里,唐矜果然看到书架第五排放有几本没拆塑封的新书。
她伸了伸手,好吧,的确够不着。
明琇阿姨还在边玩花边打着电话,唐矜于是自己去搬了张小凳子过来。
可是凳子太矮,她站上去还是差了一点。
她只能踮起脚,抬着手努力去拿。
身体晃晃悠悠眼看就要站不稳。
“呀!”
腰间忽然横过一条手臂,轻松一锢把她从矮凳上搂麻袋似的搂了下来。
“笨,不会找高一点的凳子?”
陆湛收着力敲她脑袋。
唐矜嗷了声,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脑袋,她很是无辜地仰着脸:“高的凳子,搬不动呀。”
陆家的凳子都价格不菲,实木,厚重。
陆湛啧了声,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小唐矜没懂。
只是过两天又被明琇阿姨叫过去陪她时,唐矜发现,小书房里,那些她爱看的书全都被陆湛调整了位置,换到了最下面。
只是唐矜爱看的书实在太多了。
她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书,下边书架都放不完,有些只能放上边。
于是小书房还多了一台可推动可锁轮的小楼梯。
保证她爬上爬下都摔不着。
尽管后来随着唐矜长大,初中,高中,进入青春期,有意识地和陆家,和陆湛保持距离。
但小书房里的布局,以及那个小楼梯仍然都还保持原样。
陆家的别墅里有着唐矜许多的童年回忆。
然而此时此刻,每往别墅走一步。
唐矜都心如死灰,步伐如千斤重。
冬夜寒冷,唐矜瑟缩了下,陆湛停下脚步,为她收拢脖子上的围巾,半搂半抱着她往里走。
“哥哥……”
仅剩一步之遥。
唐矜眼眸泛光,最后求他。
回应她的,是他俯身落在她眉心的亲吻,坚决而炙热。
唐矜闭了闭眼,黯然。
陆湛生来什么都有,而她大概是最不听话的那个,跳脱了他有史以来的掌控,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失去。
别墅大门被推开,迎面暖气如春,背面是夜晚的寒冷。
而对唐矜来说,迎面才是她无法承受的风暴。
“回来啦!”
一道身影率先从沙发上起身,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讨好谄意。
闻言,唐矜倏地抬起头。
为什么,她妈会在这里?
乔白英看到女儿同样一脸意外。
扫过两人十指交握的手,短短几秒时间,乔白英的脸色已经从错愕,微妙,到盛开极其灿烂又惊喜的笑容。
乔白英脊背挺得笔直,眼尾那几条医美都消不下去的鱼纹在这一刻仿佛被抚平了。
“妈。”
唐矜语气艰涩开口:“您怎么会,在这?”
乔白英一脸笑容地说:“我是特地来感谢你陆湛哥哥的,他帮了典晟一个大忙!”
唐矜一怔。
这才知道自己被‘关’在樾庭的那两天,陆湛上午出门,是去帮典晟处理问题。
九州集团和典晟并无任何业务交集。
陆湛用的是他自己的人脉在帮忙牵线,插手,周旋,且毫无征兆。
这和陆鸿祯从小教育他的行事准则略有相悖。
好在典晟到底不是什么大公司,要真是牵线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也对九洲集团造不成多大影响。
只不过,传出去,陆湛的名誉却会受损。
有时候看似只是简单牵线,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道理很简单,陆湛身在其位,身上光环无数的同时,也有无数双眼睛盯在他身上。
越是身在高位。
越要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陆鸿祯起初还以为,他是看在两家邻居的份上才毫无征兆地出手帮忙。
可现在,他的手,正牵着别人家姑娘的手。
究其缘由,恐怕很不单纯。
对比起两位情绪各有起伏的女士,陆鸿祯要冷静许多。
“阿湛。”陆鸿祯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爸,妈,乔姨。”
“如你们所见,我和矜矜在一起了。”
“并且,我们有结婚的打算。”
话音一落,三位长辈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各有异色。
不管那些眼神里都包含了什么,唐矜是一个都不敢对视,她默默低着头。
“阿湛,你说的是真的吗?”
陆湛颔首:“嗯。”
沈明琇顿了顿,斟酌着语气:“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今天才在一起的吗?这就谈结婚,是不是,也太早啦?”
闻言,唐矜愣住。
关于这一点,他们还没聊过。
忘记对答案了。
怎么办。
如果陆湛说出他们不是今天在一起的,乔白英会怎么想。
她在明琇阿姨面前也会无地自容。
那些她曾经说过的话,否认过的事,都成了她谎话连篇的证据。
就在唐矜慌乱不安时,手心忽然被略重地握了握。
“是我先喜欢的她,也是我追的她。”
陆湛顿了顿,清沉平缓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渴求终成的波动。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闻言,沈明琇和陆鸿祯对视。
“矜矜,你的意思呢?”
忽然被点名,唐矜哑然。
“我……”
要她怎么说呢。
如果这时候把真相说出来,说她不是自愿的,陆叔叔和明琇阿姨会不会帮她。
可要真是这样,局面是不是会更加乱透了,毕竟,她妈还在这里。
如果被乔白英知道,自己女儿是被‘逼婚’过来的,她会不会帮她另说,大概第一个想法,便是反过来要陆家给她一个交代。
执咎索惠,她会更难堪。
肩膀忽然一紧,陆湛手劲略重搂过她,面上淡然笑着:“她害羞,爸,您就别问了。”
陆鸿祯抬了抬眼镜,眸光沉锐。
沈明琇还是很意外,主要是她从没动过这方面的念头。
她向来只把唐矜当成女儿看待,先入为主了,也就从没发现这两人有任何苗头。
“矜矜。”
沈明琇上前握住唐矜的手,“阿姨那天晚上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沈明琇说的是那晚她提起甄敏静,还说,甄敏静和自己儿子很相配。
“不,是我……”
唐矜满脸歉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怪阿湛。”
沈明琇剜了儿子一眼:“也不早跟我说!”
唐矜哑然,冷不丁对上乔白英赞许的眼神,喉咙更是干涩到了极点。
“你们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陆鸿祯说:“时间也不早了,阿湛,让矜矜先回家休息吧。”
陆湛牵着唐矜的手没放,“我送你。”
把人送到花园门外,陆湛毫不避讳对她的亲昵,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早点睡。”
唐矜:“……”
乔白英在一旁看着,笑容满面。
月色黯淡,短短几步路,乔白英的话一串接着一串。
“不愧是我的女儿,妈妈以前小看你了。”
“不过陆湛怎么忽然就喜欢上你了?难道是听说了你和徐清时要联姻,终于沉不住气了?”
“没想到啊,你比我会选,徐清时和陆湛,当然还是陆湛最好!”
“妈。”
唐矜停下脚步,到这地步,她再说不出口也得把话先说出来了。
“陆家和徐家不同,陆叔叔和明琇阿姨不是我们家可以算计利用的。”
气氛倏静两秒。
乔白英抬眼看她,“怎么,还没嫁进陆家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沈明琇对你再好她也不是你亲妈!”
“我没这么想过。”
她从没动过这种奢望的念头。
乔白英微眯着眼打量她。
还是那副温吞模样,却又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
乔白英缓了神色,主动走上前揽住她,“矜矜,你是知道的,我从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你舍不得让妈妈吃苦的,对吗。”
“妈妈这辈子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三姐妹了。”
唐矜咬着唇,心乱如麻。
她一直像只蜗牛一样慢吞吞地生活着,日子无波无澜,然而今晚所承受的一切加倍又加倍,快要把她炸到外太空了。
“明天还要上课,我先回房间了。”
“去吧去吧,我跟你大姐打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
洗完澡出来,唐矜放桌上充电的手机一会儿亮一会儿亮,未读消息接连不断。
大姐:[矜矜,妈说的是真的?你跟陆湛?]
二姐:[哇酷!小妹厉害,陆家那位都能拿下,恋爱自由,二姐第一个支持你!]
大姐:[老二,你别添乱了,小妹,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亦舒:[矜宝,跟陆湛谈判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明枝:[电话没接,矜矜,你还好吗?]
亦舒:[矜矜可能睡了,咱们还是明天上课再问吧。]
明枝:[嗯嗯呢。]
唐矜看着看着,感觉这些字都在往下倒,她一摸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浑身疲累感很重,她现在什么也不想理会了,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缩进了被窝里。
*
一早,唐矜被闹钟叫醒,昏昏沉沉起床,洗漱。
阿姨准备的早餐她一口都没吃,勉强喝了半口奶,结果反胃感更重。
“三小姐,不再吃点吗,太太特地叮嘱我给你做的早餐呢。”
“不吃了,我去学校了。”
推开花园门,抬眼便看到陆湛靠在车前等她,光明正大。
唐矜转身就走,陆湛信步过来拦下她,“我送你去。”
“不用你。”
唐矜甩了甩胳膊,结果身体一摇晃,更晕。
“怎么了?”
陆湛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把她挡着半张脸的围巾拉下来。
脸颊过于红,用手背一摸她额头,陆湛蹙眉,“你在发烧。”
“不要你管。”
话音刚落,她便被他半抱半推弄上了车。
“赵叔,去医院。”
“我不去!”
唐矜扭头就要去开车门,被陆湛按回怀里,“听话,你不舒服。”
唐矜颤着声瞪他:“我不舒服,是因为谁?”
“乖,先去医院,等你好了怎么跟我算账都行。”
唐矜整个人昏昏沉沉,不想看到他,又推不开他,只能埋头把脸藏进他肩窝。
她过烫的额头让陆湛脸色更难看。
“赵叔,开快点。”
“好的。”司机立刻打起万分精神。
*
唐矜很不喜欢去医院。
没别的原因,就一个,她怕疼,怕打针,甚至到了晕针的地步。
她小时候看着瘦弱,倒是很少生病,可也正因如此,一病起来就很难痊愈。
唐矜读高三那年,有段时间是流感的高发期,很多同学都中招了,也包括她。
那会儿可是高三,全员的学业都很紧张,哪怕骨折了都要拄着拐杖来上课。
唐矜自知学业一般,唯有刻苦,因而也没舍得请假。
结果从校医室出来人就开始摇摇晃晃,没从楼梯摔下来是陆湛接住了她。
他沉着脸给她请了假,拎她去医院。
路上唐矜就有点怵了,“陆湛哥哥,可不可以不去医院?”
“不可以。”
陆湛语气很冷,“躺下,睡觉。”
“病成这样早该跟我说,说过让你不许忍又没记住?”
唐矜根本不敢回嘴,只好委委屈屈的,听话地躺回被放倒的车椅里继续睡。
之后她是怎么到医院的,又是怎么住进病房的都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醒来,手背正打着吊瓶,周围似乎空无一人,她有点怕,眼珠四下乱转。
很快就看见了病房靠窗沙发上坐着的陆湛,他单手撑着脸,半身懒散斜靠,闭着眼在休憩。
看到他。
唐矜心里的不安瞬间被驱散了。
只是也许进到血液里的针水太冷了,她有点疼,开始还能忍,后面忍不住了,轻嘶出声,陆湛醒了。
陆湛走过来:“很难受吗?”
唐矜一脸苦瓜样:“有点疼……”
陆湛立刻按铃,护士进来了,说这种针水是针对此次流感的,是会有点疼。
护士最后放慢了点滴速度,疼痛稍微缓和了些。
经管院是大三就要确定论文方向,做开题准备,就连江照白的朋友圈都不再是晒各种吃喝照片,而是配文图书馆和一堆文献,陆湛还被他们院里派去打商科竞赛,只会更忙。
唐矜看了眼窗外,天黑了。
“陆湛哥哥,你回家吧。”
“我走了谁管你。”
“我自己可以的。”
唐矜很有独立意识。
陆湛:“你不可以。”
“……我真的可以。”
唐矜据理力争,“而且你总不能管我一辈子。”
“别说话,睡觉!”
陆湛语气很冷,脸也沉着,像是还没把她硬撑病情这事儿给翻篇过去。
唐矜自知理亏,不敢回嘴。
也许针水还带催眠作用,唐矜眼皮耷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淡淡一句:“怎么不能。”
语气像是随口对病人的安抚。
又像是郑重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今天份的陆哥是少年+青年(?)纯爱版[狗头]
第18章 逃婚吧
◎在聊什么◎
陆鸿祯推开阳台玻璃门,把自己的大衣外套披到沈明琇肩上。
他环着她腰,“这么冷,站这儿看什么?”
“你儿子。”
沈明琇努嘴,朝那边开远的车屁股说,“一大早,巴巴送人去上学。”
陆鸿祯淡笑,“也不是第一次了。”
“总归不一样。”
沈明琇说:“以前我是一点都没把他们往那方面想。”
“而且……”
陆鸿祯偏头:“怎么?”
沈明琇顿了顿:“我总感觉昨天晚上矜矜的神色不太对劲。”
可瞧他儿子那稀罕宝贝的模样,总归不可能是强迫人家的吧。
沈明琇拢了拢衣领,回身问丈夫:“不说别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看什么,唐矜,还是唐家?”
沈明琇无奈一笑:“也分不开。”
陆鸿祯和沈明琇就儿子的婚姻问题是有达成过共识的。
不管是联姻,还是自由恋爱,他们并不看重门第显赫与否,总归在淮城,也没几家能越得过九洲集团。
至于为何挑准书香门第的家庭,一是这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女孩,大多文雅娴静,举止大方。
这样的家庭也更看重自身的清白名誉。
毕竟,陆湛将来的岳家名誉如何,是会跟他本人,跟九洲集团捆绑在一起的。
“所以你还是觉得敏静最合适?”
陆鸿祯不置可否,“合不合适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还得看阿湛。”
“他喜欢最重要。”
“那是当然,我就是……”
“怎么。”陆鸿祯摸她脑袋,“你不是挺喜欢那个小姑娘?还想认她当女儿。”
沈明琇哂笑了下,“还好没认,否则真的要乱套了。”
“矜矜我当然是喜欢的,可结婚又不一样,两个人的脾气,相性合不合,是很重要的。”
哥哥妹妹到底也不是亲的,总有交际的界限在,存着几分礼貌客气,怎么都过不了火。
可一旦成了亲密的恋人就不一样了,毕竟,最坏的脾气总是冲着最亲的人。
陆鸿祯思索片刻,说:“阿湛既然敢把人高调带到我们面前,就代表他已经考虑清楚了。”
闻言,沈明琇不由回想起多年前程往事,她刮他一眼:“他这样,都是遗传的你!”
当年陆鸿祯求爱沈明琇,淮城所有的出租车,巴士,地铁,高楼LED,全是她的名字。
土得沈明琇两眼一闭,想搬离淮城换座城市生活。
陆鸿祯一方面是示爱,可真实目的是霸道宣示主权,让沈明琇身边其他追求者知难而退。
至于他们儿子昨晚把人小姑娘直接带到面前来,怕也是知道人家跟徐家在商议联姻,马上就坐不住了。
“对了,我听说博安是典晟的大客户之一。”
博安公司在业内的口碑两极分化,靠金融贷起家,游走在监管边缘,就像一枚定时炸弹。
“以前咱们可以事不关己,现在就。”
沈明琇拱了拱陆鸿祯,“要不然,你提醒提醒?”
“不。”陆鸿祯揽着妻子走回卧室:“他自己的老婆,自己护。”
“这么点事都解决不了,不如单着。”
沈明琇:“……”
*
到医院时,唐矜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陆湛一路抱着她,面色凝重。
当尖锐的针头扎进血管里,唐矜的身体应激般颤了下。
“别怕。”
唐矜掀开沉重的眼皮,发觉自己躺在了病床上。
陆湛正俯身用手心轻拍着她的胸口,嗓音低哑得发紧,“不疼了,宝宝。”
扎完针,护士调整了输液速度便出去了,病房安静下来。
唐矜默默偏过头,眼睛已经湿润了,是因为晕针怕疼,当然更多的还是委屈。
她现在一看到陆湛,就想起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加上生病,生理脆弱,眼泪就更忍不住。
陆湛最见不得她掉眼泪,他把手臂伸过去,低声道:“还难受就掐我,挠我,行不行?”
他吻了吻她额头。
“你别碰我。”唐矜伸手推他,眼泪掉得更凶。
“别乱动。”
陆湛赶紧握住她的手放了回去,那可是还扎着针的手。
“针口碰到了还得重新挨一下。”
唐矜吸了吸鼻子,把脸扭向另一边。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不想,你走开。”她鼻音很重,每说一句话都透着可怜。
“我走了谁来哄你,眼泪巴巴往下掉,停都停不了。”
“你走我就停。”
唐矜的倔脾气上来了,说话也越来越无所顾忌,“我不想看到你。”
“矜矜。”
陆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眼神淡了下来。
又是这种警告的语气,唐矜以往还会怕一下,这会儿她不怕了,反正都已经被折腾进医院了,再坏还能怎么样。
陆湛要是不爱听,就把她打晕吧。
彼此僵持了片刻。
陆湛掠过她细白手背上浮起来的淡青血管。
“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
他主动低头,弯腰靠近她。
唐矜眸光闪烁着,却咬紧唇没说话,她对他已经没有半分信任。
“不想说?”
陆湛抚过她的脸,掌心温热,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珠,“没关系,哥哥很有耐心。”
“总归从今往后,我都会护着你。”
“……”
唐矜直接扯过被子盖住脑袋,不让他碰,也不想看到他。
盖住的同时她还牢牢攥着被角。
毕竟以前她这样做,陆湛下一秒就会用力把被子扯开。
然而她等了会儿。
‘咔哒’
听到的却是病房门被关起来的声音。
唐矜缓慢探出脑袋,房间里除了她没别人,陆湛竟然真的出去了。
陆湛没走远,把唐矜的手机也带了出去,他划拨通讯录,找到号码。
*
冬日的阳光斜映进病房,暖意融化了些许寒意,发烧头晕,针水缓慢进入身体的作用下,唐矜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察觉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贴了下自己的脸颊。
“嘘,别吵醒小姨。”
唐矜动了动眼皮,睁开眼。
“小姨!!”
甜滋滋的一声,放大版的奶呼小肉脸。
“糖糖?”
唐矜懵了下,撑着手坐起身,“大姐,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这小家伙急得不得了。”唐珂把枕头拿起来让她贴靠,“好点了吗?”
烧已经退了,就是人还有些虚弱,唐矜的体质就是这样,要么不生病,要么病来如山倒。
“小姨。”
糖糖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给你!吃了就会好起来的哟!”
唐矜心里一暖,伸手接过,“谢谢糖糖。”
糖糖歪着脑袋问:“小姨,小姨夫在哪里呀?”
唐矜瞬间愣住:“小…什么?”
“害,都是她爸教她的!”
唐珂尴尬,一把捂住女儿的小嘴巴。
“想不到我有朝一日还能跟陆家那位太子爷做连襟,你妹挺有能耐啊!”
韩洋知道唐珂要带糖糖来医院,出门前特地叮嘱女儿,见到陆湛要讨好,要叫小姨夫。
“姐夫怎么会知道?”
“别说你姐夫,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外面流传的版本是,昨晚陆家太子爷在好兄弟的生日聚会上对自己的小青梅唐家三小姐上演了一出深情表白。
唐珂暧昧眨眼:“你们还挺浪漫的。”
唐矜:“……”
陆湛颠倒黑白的手段真是了得,实际上还挨了一巴掌的事儿是半点没传出来是吧。
“是陆湛告诉你我在医院的?”
唐珂点点头:“他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说让我有时间就来陪陪你。”
“好在徐家那边还只是让你们互相认识的阶段,咱们家也没答应他家什么。”
唐珂顿了顿,声音放低:“而且我听说徐清时在外地的公益慈善项目出了点问题,他如今恐怕也分身乏术了。”
出了问题?
唐矜心里犯咯噔,会是陆湛做的吗。
“这样也好。”
唐珂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让你嫁去岚城,倒不如联姻陆家,至少两家知根知底的。”
“也因为这个,韩洋和他妈对我跟糖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姐夫他怎么了?”
唐珂目光闪烁,偏头碰了碰耳朵,“没什么,夫妻拌嘴而已,正常的。”
唐矜看了她几眼,“大姐,我有点想吃医院楼下的小馄饨。”
“好啊,我去买!”
唐珂对唐矜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只是小妹太乖太懂事了,从来不跟她提任何要求。
“听陆湛说你早餐都没吃就晕过去了,想吃东西就好!”
唐珂赶紧拎包起身,拍了下女儿的小肩膀,“糖糖,陪小姨的任务交给你啦。”
“好!”
等大姐一走,唐矜掀开被子,伸出双手,“糖糖,来。”
“小姨!”
奶呼团子往她怀里一撞。
唐矜抱着她,“糖糖,悄悄告诉小姨,你爸妈是不是吵架啦?”
糖糖想了想,摇摇头。
唐矜松了口气。
“妈妈把爸爸的手机摔了,爸爸把妈妈推到了沙发上。”
“什么……”
唐矜追问:“然后呢?”
“妈妈说爸爸是不小心推的她。”
糖糖仰着脸:“小姨,是这样吗?”
唐矜定了定,收敛神色揉着她的脑袋,“当然是。”
糖糖现在两岁,一会儿还有早教课,唐珂买回小馄饨,又坐了会儿,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小馄饨吃了没两颗,陆湛走进来。
唐矜没理他,小馄饨太烫,她埋头继续吹气。
陆湛往她床边坐下,把她的勺子拿了过来搅拌,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风扇放到了台面,对着碗吹。
唐矜:“……”
很快就吹凉了些,陆湛把碗推回她面前。
唐矜扭头,不想吃了。
“不吃不行,你已经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唐矜还是没动,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先吃完。”
唐矜抱膝往后缩:“看到你真的吃不下。”
“是吗。”
陆湛慢悠悠扯唇:“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搂着我的脖子,说我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最帅的人?”
唐矜一噎:“……”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仗着这张脸就胡作非为!
到底说不过他,也是真饿了,唐矜拿着勺子默默开始吃。
吃到一半,盛亦舒和明枝来了。
陆湛从善如流起身:“你们聊。”
唐矜问她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医院。
“——喏。”
盛亦舒打开微信聊天群给唐矜看。
早上快到上课时间还不见人,盛亦舒和明枝一直在群里@唐矜。
群聊的最后一条信息是:
[我是陆湛,她发烧了,在医院。]
“今天早上是纪来之的课,估摸着陆湛是直接跟他替你请的假。”
盛亦舒和明枝一左一右坐床边,两张脸凑上来打量唐矜。
“你没事吧,好点了吗?”
“好了。”
一个小小发烧,弄得一波又一波人过来看望她,唐矜真是受宠若惊,不好意思了。
“我看陆湛八成就是故意的!”
盛亦舒洞悉一切,她撑着下巴说:“他是想让我们过来陪你说说话,打打岔!”
也是,毕竟他们现在凑到一起就是互相拿话刺对方,陆湛不可能一直忍着脾气迁就她,便只能用这种方法。
“矜矜。”
盛亦舒忽然凑近,一脸神秘兮兮地说:“要不然你逃婚吧!”
唐矜瞬间睁圆了眼睛。
明枝也是一愣,扭头:“可行吗?”
“怎么不行。”盛亦舒一拍唐矜的肩膀,“你家反正还有你大姐和大姐夫撑着,怎么也能撑一段时间。”
“你就出去躲上几个月小半年,直接把婚事拖黄,陆湛那边脸面上过不去,说不定就会就此罢手了!”
陆少爷向来眼高于顶,上赶着强娶到这份上却反手被落了脸面,说不定真能收手。
“可我不能连累你。”
陆湛如果知道是盛亦舒暗中送她离开,保不齐后果会是什么,他这几天的行事作风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我不怕的,况且还有江照白在,陆湛总不会弄死我!”
逃婚两个字钻入耳朵里的时候,不可否认唐矜的心被戳动了。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的床被,攥紧,又松开。
反反复复,犹疑,动摇。
“在聊什么。”
一声轻问忽然从身后淡淡传来。
病房里三人同时一僵,身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作者有话说】
——
陆哥再次鬼魅般出现[狗头]
随机吓晕(不是)三个小女孩[害怕][狗头]——
加更一章[加油],零点就不更啦,明晚九点更[加油]
以后都改成晚九更吧不用熬夜了[抱抱]
第19章 我的人
◎唐矜,嫁给我◎
陆湛倚在门框边,黑色西装裹着挺拔身形,薄唇噙笑,眼神却冰冷。
唐矜原本虚握的手心猛然收紧,指节泛白,最后,一点点,彻底松开了。
“怎么了。”陆湛扫过她们,目光最终停在唐矜明显绷紧的脸上,“我来得不是时候?”
“咳……”
盛亦舒是最不会藏事的,她瞬间心虚,伸手挠脸。
唐矜看出她们的紧张,轻声说:“你们先回去吧。”
盛亦舒担心她:“可是你……”
唐矜摇头,朝她们笑了下:“我没事。”
明枝拍了拍盛亦舒的手背。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俩都挺怵陆湛的,进了电梯才缓过呼吸。
“陆湛好吓人啊!”
明枝猛点头,很难不赞同:“矜矜辛苦了。”
“不过——”
“你别说——”
“陆湛是比徐清时要帅一点。”
“很多点。”
“乍一看和矜矜也挺搭的。”
“这就是磕邪.教的感觉吗?”
盛亦舒和明枝默默对望,彼此的小心灵都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升华。
床边下陷,一杯温水凑到唐矜面前。
“聊了这么久,喝口水润润嗓子。”
唐矜接过喝了两口,放下。
沉默。
陆湛偏头看她,“愿意跟别人说话,就不搭理我?”
唐矜把脸扭开,“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换作以前,唐矜到底还有所顾忌,然而现在她的处境,等于连龟带壳都被陆湛一手掀翻了。
陆湛大概真是最了解唐矜的人。
她骨子里的确透着倔劲,只是以前一直缩着,不敢。
而陆湛的脾气同样桀骜。
两人再次无声对峙。
陆湛扫过她退了烧但仍然略显苍白的小脸。
“条件随你提。”
唐矜飞快地眨了下眼睛,很意外。
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她扬起下巴:“不要再动我的手机,我要修改密码,把你的指纹删掉。”
陆湛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她。
“不行就算了。”唐矜垂下眼睫,摆出委屈样,声音放轻,“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陆湛淡笑,“可以,我不看你的手机。”他顿了顿,“定位必须开着,这个没得商量。”
“否则…”陆湛掠过她不停闪烁的眼睛,里头装有多少小心思他门儿清。
他慢条斯理道:“你要是跑了,我去哪里找你?”
唐矜脸色微僵:“你刚才…都听到了?”
陆湛看着她,淡笑不语。
唐矜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亦舒和明枝只是担心我,你别迁怒别人!”
陆湛看她片刻,伸臂搂过她腰,在她脸颊轻吻了下。
唐矜颤了颤睫毛,这时候想躲都没敢躲,没人比陆湛会找准时机占她便宜。
“犯不着。”陆湛说。
唐矜顺势问:“那徐清时呢?”
陆湛蹙眉,撬开她的唇齿不由分说就抵了进去,缠着她的舌尖用力吮了吮。
“提他做什么。”
“唔……”
舌根吃疼,唐矜往后缩了缩,陆湛这股不许她提别的男人的臭脾气还是半点没收敛。
但她实在不想别人因为自己而受累,况且她和徐清时之间,就像徐清时说的,只是还在了解阶段,他是无辜的。
“大姐说他的项目出了问题,跟你有关吗?”
见他不说话,唐矜着急追问:“是不是跟你有关?”
陆湛语气森冷:“矜矜是在担心他吗?”
“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
对付陆湛,一点都不能硬来,他只会比她更硬,唐矜缓了缓语气,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往下滑,讨好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算是。”陆湛淡道。
“什么叫不算是?”
“他的慈善项目出了贪污,自己管不住底下人,闹出了事。”
“他该感谢我帮他揪出这枚蛀虫,帮他拦下了媒体,要是被爆出来,他更吃不了兜着走。”
“你只是想把他拦在外地。”
“有能耐他就自己回来。”
陆湛不置可否,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冷戾:“自己一身腥,还敢来碰我的人。”
唐矜心沉了沉。
陆湛掐着她下巴,薄唇带笑,眉间却藏着冷意,“还想听他的什么事?哥哥都告诉你。”
唐矜摇头,不敢再提,“我想回学校。”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在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陆湛拿过她的外套给她穿上,揽过她腰把人扶下床。
说得好听,他分明是监视,怕她真的不管不顾逃婚去了。
被塞进车里,唐矜忍不住说:“你不能看我一辈子的。”
“未必。”
平静撂下两个字,陆湛发动车子。
回到樾庭已经是傍晚,在陆湛半哄半催促下唐矜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吃过医生开的几粒补充身体的维生素。
浴室里,唐矜放满浴缸水在泡澡。
她蜷缩着身体,下巴抵在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忽然被打开,陆湛沉着张脸进来,在唐矜一脸惊讶防备的眼神里把手伸进浴缸。
一探水温,陆湛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二话不说把她从浴缸捞出来,卷过浴巾把人扛肩上带出来直接扔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陆湛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开始解自己被沾湿了的外套。
床虽然很软,但唐矜还是被他摔得有点懵,抬眼一看他在脱衣服,又吓一跳。
“你要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谁允许你病还没完全好就瞎折腾?”
陆湛抬腿跪在床边,俯身一把扯过她雪白的脚踝,“既然沟通无法达到目的,那我就只能做我最擅长的事让你听话了。”
陆湛不容她躲避,掐着她下巴哑声警告:“别想着用苦肉计,宝宝,就算你非要惹我心疼,我也不可能放手。”
被他强大的体型笼罩,她根本无处躲逃,唐矜鼻尖泛酸,可她始终无法顺下那口气。
“是你非要强迫我的!”
“强迫?”
陆湛冷笑,那双黑眸里映着她写满委屈的小脸,“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强迫吗?”
“浴巾脱掉,腿张.开。”
“你……”
唐矜立刻揪着胸前的浴巾,掩不住颤音。
“怎么,做不到?”陆湛忽然把她翻面朝下,压住腰,他眼里毫无情.欲,“还没试过这样。”
“不…不要…!”
“陆湛……!”
唐矜拼命扭动身体,很抗拒,这下真的被吓到了,崩溃到眼泪决堤。
唐矜不得不接受自己最后的挣扎也失败了,趴在被子上呜呜哭着,没两秒,陆湛就把她抱了起来。
他托着她臀挂在身上,拍着她背。
唐矜趴进他肩膀,双手用力揪着他的头发,豆大的泪珠就这么顺着滑进了他的脖颈。
陆湛只好抱她出卧室,去岛台,接了水喂她喝,打断她。
等她缓过劲,又抱她坐去沙发上,舔掉她的眼泪,吻她的面颊,唇,用力过度指尖泛白的手指也含进去吮了吮。
唐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抬眸深深打量了陆湛一眼。
真的不懂。
为什么陆湛好像很心疼她,却又能狠下心肠,用最强硬的手段逼她。
他精分吗。
“陆湛。”
“在呢。”
“你有病吗?”
陆湛明显顿了下:“什么?”
唐矜眸光微闪:“没什么了。”
陆叔叔和明琇阿姨挺好的,基因应该没问题,要真有,也是陆湛自己后天变异。
“有吧。”
陆湛轻笑:“得了不能跟你结婚就会死的病。”
用玩笑的语气说真话。
唐矜:“……”
她横靠在他臂弯里,沉默了片刻。
“真的不能放过我?”
她问最后一次。
陆湛的答案从没变过,不管她问多少次,“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从在那条巷子初见,她住进了他的眼睛里,自此经年,他看着她长大,从弱小稚嫩到青涩明媚。
没有人能插足他们中间,也没有人比得过他们之间的感情。
“陆湛,你喜欢我?”
“喜欢。”
“可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
“……”
沉默片刻。
“陆湛,我家……”
唐矜顿了顿,还是说不出口,“你会后悔的。”
陆湛恍若未闻,俯身吻她眉心。
“决不会。”
*
一月,寒假即将来临。
大学生涯最后一周的课程,陆湛每天亲自接送唐矜。
好在学校里还没人知道她跟陆湛的关系,否则她会成为被围观的大熊猫。
在经过优秀校友墙时,看着贴在第一排的陆湛的红底照片,唐矜总会忍不住瞪一眼,再默默走开。
明枝说她是毛茸茸的生气再毛茸茸地走开。
唐矜苦笑,脸色有些蔫。
既然逃婚逃不了,盛亦舒和明枝便只能捡着好话宽慰她。
盛亦舒说:“联姻就联姻呗,又不是不能离!”
“对!既然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咱们就勇敢面对吧!”明枝昂头挺胸,语气那叫一个发扬踔厉,仿佛感同身受。
“况且你们都青梅竹马十几年了,不都说七年之痒吗,你们都好几个痒了,说不定陆湛很快就会腻了!”
唐矜眨眨眼:“真的吗?”
当然不是。
以前他俩关系没捅破,盛亦舒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她旁观,才发觉陆湛看唐矜的眼神有多么不对劲!
冰冷的表象下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过于平静何尝不是另一种专注。
只有在看向唐矜时才有的专注。
*
寒假接着新年,淮城的新年是暖春,街头巷尾年味很重。
然而在唐家,新年和平常日子没区别,以前大姐二姐在家还稍微热闹点,现在只剩下冷清。
唐矜和乔白英象征性吃着年夜饭。
然而没动两筷乔白英就不吃了,说要减肥。
“妈妈要在你的婚礼上展现出最优雅的形象。”
唐矜:“……”
乔白英上楼换了身裙子,出门赴约去了,自从知道要和陆家联姻,她的精神状态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
家里就剩唐矜一个人。
好安静。
她没什么胃口,也放下了筷子。
大门再次被推开,以为是乔白英去而复返,唐矜抬眸看过去却一愣。
陆湛如今不仅光明正大,还登堂入室,仿佛要把以前克制着的事情全做个遍。
“你过来干嘛?”
陆家的新年是很热闹的,接二连三的访客登门不说,陆湛的二叔二婶也会过来一起过年。
陆湛却抛下一大家人来找她。
他走上前,说:“带你出去玩。”
唐矜眼里有细微的波动:“去哪?”
*
淮城的繁华永不落幕。
陆湛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银色迈凯伦GT流畅穿梭在城市高楼之间。
“到了。”
唐矜抬眼看向车窗外。
钻石白的「云栖」二字在夜色中发光。
这是江照白投资建造在淮城郊区的一座度假庄园。
“来这里干嘛?”唐矜轻声问,指尖略不安地摩挲了下安全带。
想起上次也是被带去[云栖]
结果却让她永生难忘。
尤其陆湛并没有回答,唇角甚至带上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唐矜:“……”
更害怕了。
一个人在家过年也挺好的。
她想回去了。
陆湛先下车,绕过来打开副驾车门,弯腰为她解开安全带,手掌虚挡在门框边让她下车。
在绅士行为方面,他总是能够做到最妥帖,然而说出的话也总让唐矜心惊。
“来都来了,想跑你也跑不了。”
唐矜:“……”
这谁听了不害怕。
虽然入了春,晚风还是稍显凉意,陆湛搂过她腰拢进自己臂弯。
庄园的湖边已经有不少人在,不远处的地上堆满了各种烟花。
唐矜很意外:“可以放吗?”
“有正规手续就行。”陆湛淡笑,“这点小事江照白办得成。”
“矜矜!快来!”
盛亦舒也在,正和明枝在打视频。
她点一个烟花就把镜头对准给明枝看。
岚城是严禁燃放烟花的,就连郊区都批不下来手续,比淮城的管制还要严格。
就在这时,明枝身旁忽然落下一道人影,那人似乎揽住了她的肩。
下一秒,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盛亦舒和唐矜对望,茫然眨眼。
很快,明枝发来信息,说网络不好,连不了视频了。
“那没办法了,我们来玩吧!!”
盛亦舒收起手机,点燃两根仙女棒,一根分给唐矜。
冷烟花的光芒映照在唐矜的脸上。
望着不断跳跃的火花,她终于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么些天,那张挂满委屈招人疼的小脸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陆湛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片刻后,他大步走过去,牵过她的手来到人群中间。
下一秒,他单膝跪地,手拿钻戒。
气氛瞬间沸腾,众人围拢过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还挺巧,是上次围观陆少爷挨巴掌的那群人。
江照白走到湖边,弯腰亲自点燃烟花。
绚烂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的同时,唐矜听到陆湛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她宝宝。
然后说:“唐矜,嫁给我。”
第20章 有名分
◎我不能没有你。◎
洗澡出来,关了灯躺在床上,唐矜睁眼看着天花板,卧室很安静,一小时前的喧闹却仿佛还在耳边回旋。
她没想过陆湛会突然求婚。
为了把她彻彻底底架上去吗,明明不是已经什么都胜券在握了吗,走不走这个程序她都得嫁给他。
唐矜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视线开始变得有些虚落。
在那场盛大灿烂的烟花里,陆湛的脸庞被清晰照亮,那一刻他看向她的眼神。
似乎,比烟花还要炽热。
*
“来,快戴上试试。”
上午,沈明琇把唐矜邀请到家里,从绒盒里拿出两枚钻石耳钉递到她面前。
“阿姨,这太贵重了。”唐矜抬手推拒。
“不重不重。”沈明琇笑着,干脆直接伸手帮她戴了上去。
“我听说阿湛跟你求婚啦。”沈明琇一边调整耳钉位置,一边望着她的侧脸。
耳钉是密镶白钻的蝶翼造型,在自然光下都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很灵动,最适合唐矜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佩戴。
当儿子的都跟人家姑娘求婚了,她这个未来婆婆当然也要把礼数做足。
“嗯……”
唐矜点了点头,声音放轻。
“和他爸一个德行,速度真是够快的。”沈明琇轻笑,“之前一直是把你藏着,这一公开可不就按捺不住了!”
然而事实却是她把陆湛藏着。
每回沈明琇跟她聊这个,唐矜都不敢吱声。
“看来他真的是很喜欢你。”沈明琇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我以前怎么就半点没看出来呢,真是白看那么多韩剧了。”
唐矜:“……”
大概是因为,她和陆湛的类型属于谍战片吧,深夜潜入,删录像,在无人处做尽亲密事。
如果唐矜是溪水,陆湛就是激流,静默缓慢与来势汹涌本该无所交集。
可偏偏她长这么大做得最出格的那些事情全都跟他有关。
沈明琇说:“对了,我还预定了一批新的珠宝,都是给你准备的,等到了咱们一起试试。”
唐矜受宠若惊:“您不用这么破费…”
沈明琇对她越好,她越是无所适从,尽管她从前对她也很好,可如今却是加倍的。
“要的要的!”沈明琇一脸多年期盼成真的笑容说道:“以前就一个儿子,都没人让我来打扮打扮,这下好啦。”
到底乔白英才是人家小姑娘的亲生母亲,外人总归有界限在,现在就不同了。
她们就快是一家人了!
“阿湛一会儿就回来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沈明琇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唐矜根本无法拒绝。
中午,陆湛和陆鸿祯是一起回来的。
陆鸿祯脱下西装外套,环顾四周,道:“家里多了个人,热闹了不少。”
明明以前那小姑娘也常来,却从没有这种感觉。
沈明琇忍俊不禁:“那是因为你儿子正在孔雀开屏呢!”
说着朝那边静悄悄却已经黏在了一起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洗手池前,唐矜被陆湛从身后环住,他的手非抓着她的手一起洗。
吃饭时他也总往她碗里夹菜,明目张胆,且殷勤得有些过分。
这何止孔雀开屏,这是孔雀羽毛都扇到唐矜脸上了。
唐矜咬着筷子脑袋一低再低,一时根本无法适应在外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承受陆湛的调戏。
饭后,保姆收拾餐桌。
唐矜去后厨想接杯冰水喝,降降脸上的红晕,陆湛又跟了过来。
陆家的别墅也不小,可他就跟在她身上装了雷达一样,总能第一时间摸过来。
“你别太过分了…!”
唐矜臊得慌,压低声音推他。
“有名有分,我怎么过分了?”
陆湛噙着笑偏头。
他越笑唐矜越害怕,总觉得他又有什么坏主意。
“跟我回房间。”
唐矜更傻眼了,“不要,我准备回家了!”
陆湛接过她的杯子喂她喝了两口,紧接着便牵过她径直走到客厅。
唐矜试图抽回手,纹丝不动。
“爸,妈,我们上楼午休。”
“去吧去吧~”
沈明琇头也不抬,捧着平板正在挑选珠宝。
她现在看什么都想给未来儿媳妇买,这条项链很不错,那颗粉钻也好看。
多年想要打扮女儿的期望如今可算是实现了,她正上头着呢。
陆鸿祯则专注地看着手上的财经杂志。
尽管两位长辈的反应都很平静,唐矜却已经燥得满脸通红,被陆湛带上楼时身体僵得像块木头。
人一走,沈明琇和陆鸿祯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鸿祯摇头失笑:“这小子,动作倒快。”
“婚都求了,随他们去吧。”
沈明琇把平板凑过来:“老公,你帮我看看这套怎么样?”
陆鸿祯闻言便放下财经杂志,接过平板端详起来。
半推半就被弄进陆湛房间,门一关他眼神就不对,唐矜转身就想跑。
“躲什么。”陆湛一把揽过她腰,不费力把人弄进里边,“大白天我能把你怎么样?”
唐矜气结,忍不住小声谴责:“白天也不是没有过!”
陆湛把人往床边放,坏笑凑近她,“重温试试?”
“不行…!”
唐矜扭头躲,一手撑床一手抵他胸口,“别乱来,你爸妈还在下面呢!”
陆湛扯唇,手指勾起一缕她的发丝,往她雪白的侧颈扫了扫,“终于可以把你光明正大带来我房间。”
“不过,偷偷摸摸是要更刺激点。”
陆湛压低声音故意逗她:“宝宝,还是你会玩。”
“……”
唐矜闭了闭眼,深呼吸,平静给出建议,“你少说点话,快午休吧!”
陆湛不急,注意到她的钻石耳钉,用手指拨弄了下,“很好看。”
垂眼见她无名指空荡荡,“戒指怎么没戴?”
“太大了,不方便。”
二十克拉的方糖白钻,戴在手上把她的手指都坠得往下弯。
就连亦舒都说用那个钻戒能把她一脑袋砸晕直接扛进婚礼现场。
那颗裸钻是陆湛此前去港城出差时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原本的打算是做成项链送给唐矜当作生日礼物。
思及此,陆湛撩起眼皮看她,“我在拍送给你的礼物,而你差点跟别人跑了。”
唐矜:“……”
唐家和陆家联姻的消息一公布,典晟的势头瞬间突飞猛进。
联姻不仅是两个人,还是两个大家庭之间的互相影响。
就连韩洋,如今都逢人便炫耀自己是陆家太子爷的连襟。
“你大姐夫这个人……就这样。”
唐珂特地打电话来解释,“我说过他了,希望别给你和陆湛带来影响。”
唐矜当时接到电话还挺茫然。
她和陆湛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见面,但他一次都没说过这些事。
“这样吗?那就好。”
唐珂顿了顿,说:“小妹,大姐真的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大姐。”唐矜忍不住担忧:“姐夫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没有没有,夫妻拌嘴是正常的,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没事的。”
“很晚了,我带糖糖睡觉了。”
唐珂明显不愿多提,很快就把电话挂了。
陆湛换好睡衣出来,唐矜坐在床边,两条小腿晃荡着,犹豫要不要问他这件事。
然而她的任何小犹豫都逃不过陆湛的眼睛,他把她抱到床上,“又憋着什么坏呢。”
唐矜:“……”
到底谁最坏。
陆湛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幽幽:“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反正你都已经全透了个底。”
记仇的陆少爷,这是还记得她之前放的那些狠话,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晒晒’
陆湛把她春装针织外套脱了,里头是一件鹅黄小吊带,又把她扎着的头发放了下来。
他俯身吻了吻她发顶,罩在她光洁肩头的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根细吊带。
唐矜安静几秒,斟酌着,抬头。
陆湛听完一脸不以为意。
“怎么还传到你耳朵里了?”
“我大姐说的,担心会给你带来影响。”
陆湛没提太多,言简意赅道:“小事。”
公事上他一向很少在她面前提,大概是觉得她也听不懂,就无谓聊这些。
以前唐矜可以不管,现在却……
陆湛见她愁着张小脸,双臂匀力轻轻一抬,把她搂前来含了含她的唇。
“那些事儿跟拥有你比起来,全都不值一提。”
“记住我这句话。”
唐矜看着他片刻,最终忐忑的,犹疑的,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陆湛扫她雪白锁骨,目光幽深。
长指穿进吊带往上提了提,“亲我,宝宝。”
唐矜耳尖一红,连忙捂着胸口不让他动。
“……你快午休!”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婚礼在即,唐矜一点也没有即将要成为已婚人士的感觉,每天照常去图书馆上班,晚上陆湛雷打不动亲自接她。
上午,唐矜在流通部帮忙做书籍修复,回到办公室,放桌上的手机多了一条未接来电。
无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看了眼,不熟悉,便没有打回去。
当晚,江照白为他们组织了个脱单派对。
一进包厢,礼花就砰的一声绽开了,陆湛把唐矜护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唐矜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最后趁陆湛没注意,她悄悄摊开手心去接了一个小亮片。
陆湛平日总是一脸淡漠,让人难以靠近,今晚却难得露出轻松神情,薄唇始终挂着淡笑。
正所谓春风得意。
不管彼此内里如何,面上两人都代表着陆家和唐家。
虽然不太习惯成为焦点,但有陆湛在身边,唐矜总是有安全感的。
她感谢了大家的祝福。
虽然语气有些腼腆缓慢。
落座后,陆湛随意将肩膀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宣示主权的动作毫不掩饰。
这些都是从前被禁止的亲密举动。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陆湛的脸上就差没写着‘唐矜是我的’几个大字。
盛亦舒咬吸管,都没敢往唐矜身边凑,万一陆湛疯起来连同性的醋都吃呢。
还是唐矜说想去亦舒那边,陆湛才松开了把玩着她的手。
盛亦舒问她婚礼情况,唐矜摇头,说全权交给陆湛的妈妈在安排。
每个环节沈明*琇都会问她意见,而唐矜从头到尾只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不要媒体参加。
“没问题,阿湛也一早就跟我交代过了,咱们只邀请亲朋好友,放心吧。”
闻言,盛亦舒摸了摸下巴,“还行,算他有在为你考虑。”
抛开逼婚这件事不谈,陆湛这些年对唐矜算是有求必应,可偏偏,逼婚是事情的起因,抛不开。
唐矜抿了口饮料。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尽量乐观地想。
唐矜放下杯子,想去洗手间。
“一起呀。”盛亦舒和她手牵手。
察觉到一道目光看了过来。
盛亦舒:“……”
就不放开,就牵你老婆!
补妆镜前,盛亦舒正在扑粉,可怎么都补不匀,她把粉饼一合,“无语,我干脆卸掉算了,矜矜你先回去。”
“我等你吧。”
“没事儿,你先回去吧。”
盛亦舒摆摆手:“我怕某人看你太久没回去,会过来抓人。”
唐矜:“……”
快到包厢,走廊拐角,三个年轻男人正歪歪扭扭靠着墙在说话。
“瞧瞧人家唐家,算盘打得多精,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家塞一个,往后那叫一个稳稳当当了!”
“光有女儿有什么用,你当什么女人都能往陆家塞呢!”
“唐家那小丫头倒是会攀高枝儿……”
“该不会是早就为陆家准备好的童养媳吧……沈明琇不就比陆鸿祯小七岁吗,看来这父子俩都喜欢小的……”
污言秽语混着酒嗝,一句比一句难听。
唐矜本不想理会,可他们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落到了陆家,说得越来越过分。
唐矜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她这些天正憋着股气呢。
包厢大门突然被推开。
“陆总,唐小姐她……”
服务生话未说完,陆湛已经变了脸色迅速起身。
走廊一片狼藉。
三个男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衣服被酒水泡湿,狼狈不堪。
三步外,唐矜一脸无措站在那儿。
陆湛沉着脸色大步过去,搂过唐矜放到眼前上下打量:“怎么了?他们碰到你了?”
唐矜摇头,她一点事也没有。
虽说听了一耳朵不顺心的话,可她到底没做过这种事,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做。
上前理论?他们只怕当她是傻的。
她正想着,结果他们一拐弯迎面撞上了她,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灯光黯淡,空荡荡的走廊,唐矜一袭白裙站那儿,一张脸面无表情。
嘴上刚说完人,人就出现了。
那三个又酒精上脑,一下就被吓到了,腿脚站不利索往后一退,结果和酒保推过来的酒车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酒水,碎玻璃,人,全搅在了地上。
唐矜站得近,脚上免不了也被酒水溅到了。
盛亦舒听动静已经从洗手间出来,见状她连忙抽过纸巾,陆湛顺手接过,当着这么多人面蹲了下去给唐矜擦。
唐矜反倒不好意思,双脚后缩了下。
“别动。”
陆湛声音低沉,动作却异常轻柔,擦拭是此次,主要是检查她有没有被碎玻璃溅伤。
上回她膝盖上方被霍开的小口子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乖,先去车里等我。”
唐矜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陆湛没说,转头看了眼盛亦舒。
盛亦舒会意,过来牵唐矜手,“矜矜,我们先出去吧。”
*
包厢里,三个男人酒醒了。
湿衣服贴着皮肤正在打哆嗦,其中一个有点来头,正张口试图跟陆湛求情。
经理正在调监控。
很快,那些刺耳的话被公放了出来。
监控画面里,唐矜孤零零站着,低垂着脑袋,那些难听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刮过她。
陆湛指节收紧,脸色愈发阴沉。
他解开腕表扔到了沙发上,起身。
江照白抬了抬下巴,让经理出去,包厢门一关,他点了根烟靠在门背,慢悠悠抽着。
*
车里。
盛亦舒在用纸巾搌她裤腿上的湿渍。
“你冷不冷啊?”
唐矜摇头,车里已经开了暖气,只是湿的贴着不太舒服。
“那三个人我认识,嘴一直就特贱!”
盛亦舒一脸不爽地说:“其中一个仗着他爹跟上面有交情,缺德事儿没少干。”
“这回竟然敢犯到你面前,陆湛怎么忍得了。”
唐矜面露担忧:“不会闹出事吧?”
“没事儿。”盛亦舒一脸匪气地说,“我要是也在,我都想给他们一脚!”
唐矜默默垂下眼眸。
她早就清楚这场联姻里唐家是一定会被外界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应该转身就走的。
反正她也不认识他们,被讽刺两句,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时,车门突然被拉开,陆湛站在外头,人比车高笼罩下来。
“那我先走了。”盛亦舒下车离开。
车门重新被关了起来。
陆湛靠在座椅上,微微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
他这副戾气未消的模样很少见,衬衫领口微敞开来,袖口也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精壮的肌肉线条。
浑身上下都充满着野性难驯的爆发力。
唐矜看着他,眨了眨眼。
陆湛回视她,拍了拍自己大腿。
唐矜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刚要起身,就被他迫不及待圈进了怀里。
下一秒,他的吻劈头盖脸压了下来。
“唔……”
好重。
被亲得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偏头。
“不许躲。”陆湛扣住她的后脑,单手揉着她腰吻得更深,却也慢慢放轻了力道。
鼻尖相抵,陆湛用指腹在她耳际打圈,温柔探入唇间,勾出银丝。
他忽然低头,灼热的鼻息停在她肩窝处,缓了片刻,薄唇从下巴开始往上移。
一路啄到唇瓣,辗转脸颊,最后停在她的额头,像在安抚,又像在烙印。
“宝宝,对不起。”
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唐矜愣住。
睫毛轻颤,嘴唇微张又合上了。
她听明白了,不管他这句道歉是为着从头到尾的逼婚,还是为着今晚她平白承受的那些。
他都不可能放手,绝无可能。
“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突然落在她耳畔,不亚于那晚他当众宣布她是他未婚妻,震得唐矜心尖发颤。
她茫然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睛折着淡淡的光点,光点的中间,是她的影子。
思维迟钝了几秒。
唐矜的第一反应是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嗯?”陆湛偏着头,任由她的小手覆在自己眼皮上,“宝宝?”
他声音里带着笑,纵着她。
“你别说话!”唐矜耳尖通红,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她自己也理不清的慌乱。
她严重怀疑陆湛的眼睛会放电。
他正在试图电晕她。
唐矜顿了顿,过了许久。
才模棱两可应他:“我,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新婚[紫糖][紫心]
正式进入[先婚后爱]生活[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