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们家
◎在找我吗◎
徐家在岚城是出了名的大慈善家族,徐清时承继父辈心志,举办今晚这场宴会不为名利,而是为了瑞希集团在淮城分公司的公益项目。
唐矜站在人群最后看着台上年轻男人的脸庞,她总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
唐珂说:“听说徐家援建的瑞希希望小学在全国扶贫乡县有几十所,受益学生超过数万人。”
“希望小学?”
“对啊。”
唐矜再次看向台上,却冷不丁和徐清时对上了目光。
他温和一笑,眼中毫无攻击性,并且先移开了视线。
唐矜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徐清时了。
大一暑假,乔白英计划给唐矜报名媛班,唐矜不想去,便谎称已经和盛亦舒约好去度假。
盛家在淮城名声不小,乔白英最乐意看到唐矜去结交这些人,遂同意。
然而实际上,唐矜是和盛亦舒一起参加了淮大组织的给山区希望小学的捐书活动。
那是一个叫清乐的贫困山区。
一所正在翻新的希望小学里,唐矜和亲自到场监工的徐清时有过一个短暂的照面。
唐珂说:“原本妈的打算是两家人约个时间坐下来吃饭,是徐清时说,想先和你认识。”
唐珂和韩洋的初次见面,就已经是两家准备商量订婚日期的饭局上。
唐矜当时就坐在唐珂身边,看着她全程低眉,听从长辈安排。
觥筹交错间。
徐清时已经来到唐矜面前。
唐珂给了唐矜一个眼神,说:“有个朋友我去见见,你们聊。”
周围热闹,这处却过静。
事情来得突然,唐矜本就不擅长交际,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三小姐。”
徐清时开口:“牛乳茶,可以吗?”
唐矜点点头:“可以的…”
很快,服务生为她送上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乳茶。
有东西握在手里,就不会显得双手很无处安放了。
唐矜抬眸看向徐清时。
他周身的气场徐缓而温和,就像…刚晒过太阳的毛衣,沉淀柔软。
银丝眼镜下的双眸始终带着淡淡笑意,没有丝毫尖锐的压迫感。
站在他身旁就算一言不发,仿佛也不会觉得尴尬或拘束。
唐矜记得明枝刚认识自己那会儿,她就是这么形容她的,说她身上有天然的亲近感,当时唐矜还不太理解。
现在,她在徐清时身上感受到了。
“徐先生。”
“三小姐。”
彼此异口同声,随后不由相视一笑。
唐矜:“你先说。”
徐清时:“清乐的希望小学已经建成并顺利投入使用,三小姐,想不想看看?”
唐矜不由抬眸。
*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回陈建兆没再搞什么花头。
亲自到港城机场把陆湛迎接到餐厅,吃过饭,前往公司商谈正事,之后又亲自把他送到下榻的酒店。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如梦如幻,这座不夜城无处不在浮华诱惑。
得知陆湛莅临港城,晚宴,酒会,甚至某些颇具猎奇的探索,雪花一样的各色邀请函纷纷递了过来。
然而陆湛的眼里,只有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定位小点。
陆湛住的是总套,有专门的办公区,助理抱着叠文件进来,随后候在旁边。
“山居图,查查这家酒店今晚有什么活动。”
助理点点头,拿着手机出去,不到两分钟便回来汇报。
怎么忽然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了。
陆湛正准备给唐矜打电话。
助理看了眼时间,只得硬着头皮提醒:“陆总,您两分钟后有一个视频会议。”
*
宴会散场。
车里,唐珂问唐矜跟徐清时聊得怎么样。
“徐家和你大姐夫有生意往来,不过徐清时和你大姐夫可不是一路人,他是难得的正人君子,在岚城那边风评很不错。”
“典晟的一部分骨干员工跟着爸走了,典晟现在的状况很差。”
唐珂拍了拍唐矜的手背:“反正你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谈恋爱,何不先跟他相处看看呢?”
相处看看只不过是美丽谎言。
世家联姻是常事,更何况是现在急需靠山的典晟。
唯有资源互换,结成密不可分的利益网,典晟才能在淮城这座弱肉强食的商埠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车行途中,乔白英的电话打了进来。
“妈…对,结束了。”
“好,我跟矜矜说。”
挂断电话,唐珂扭头:“妈说她刚下飞机,让你回家等她,她有话跟你说。”
到达曦景园,唐珂没下车,握着唐矜的手交代,“妈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小妹…”
“我知道。”
唐矜说:“大姐,你快回家吧,糖糖肯定又在家等着你了。”
唐珂笑笑:“她非要我哄才肯睡觉的,改天我把糖糖带出来,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唐矜点点头,目送车子开远,才转过身回家,上楼,把礼服换下来。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沙发上睡着的,唐矜缓缓睁开眼,发现身上披着一张毛毯。
毛毯很暖。
还沾着乔白英常用的女香。
刚睡醒,她有些恍惚,语气低喃:“妈妈……”
“醒了。”
乔白英从岛台过来,端着一杯热牛奶给她,往她身旁坐下,“今晚累坏了吧?”
“没……”
唐矜伸手接过奶杯。
她不太习惯乔白英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乔白英是明艳挂的长相,故意夹嗓温柔起来,实在有些违和。
尽管这是她孩童时期最盼望的。
“矜矜,妈妈现在身边只剩下你了。”
乔白英搂过她的肩,做着精致美甲的长指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唐矜抿着唇,目光闪烁。
“你大姐都跟你说了吧,徐清时,他很不错。”
“原本,妈妈对你的期望是陆家,要么让沈明琇认你当干女儿,要么,想办法把你嫁进陆家。”
“只可惜啊,连干女儿你都当不成,别的就更不可能了,陆家咱们是高攀不起了。”
唐矜心底一沉,她果然惦记陆家,还好已经放弃,也还好她和陆湛的关系一直瞒得好好的。
当初看着大姐联姻韩家,二姐和萧家定亲,唐矜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以后。
这也是她一直想要和陆湛断掉的原因之一,他们的婚姻都不受自己支配。
陆叔叔和明琇阿姨为陆湛挑选的联姻对象,只怕最低也是甄家那种书香门第的世家。
唐家太不入流了。
她和陆湛不会是一路人。
*
冬夜,唐矜裹着一身寒意从曦景园回到了学校,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爬到上床。
她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这个点周围宿舍里还热闹着,唯有她这儿安安静静,连灯都没开。
刚躺下,仿佛掐着点,陆湛的语音通话砸了过来。
他设置的专属铃声不停在响,大有她不接,对方就会一直打下去,直到耗到她服软。
唐矜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点了接通,放在耳边。
“回学校了?”
明明隔着遥远的几千公里,他却像正贴着她耳畔低语。
许多个被陆湛或哄或威胁逼着去他房间过夜,她就是这样蜷缩的睡姿躺在他怀里。
“嗯…”
裹在被子里,唐矜声音很闷。
“怎么了?”
“没有,困了。”
“视频打开,我要看你。”
“……”
唐矜只好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把手机靠在墙壁,半张脸从被子里探出来。
陆湛大概也是刚洗过澡,穿着浴袍敞腿坐在沙发上,黑棕短发凌乱散在眉间,贴在锁骨上的那条刻着彼此英文缩写的项链折着淡淡碎光。
唐矜垂了垂眼,不再看。
“今天怎么去参加慈善宴会了?”
他仿佛随口一问。
唐矜在陆湛面前藏不住谎言,因为他太了解她,一眼看穿。
但此刻光线黯淡,又有被子挡着半张脸。
“陪我大姐去的。”
这也是实话。
“以后要是不想在家待,可以直接回樾庭住。”
陆湛是知道唐矜今晚的动向的。
从山居图酒店离开回了趟曦景园,然后又大老远回学校,一晚上够折腾。
“你又不在,我去你家干嘛。”
陆湛淡笑纠正她:“是我们家。”
“……”
唐矜抿了抿唇,转移话题:“我困了。”
“你困你睡,视频不许关。”
“手机要没电了。”
“那就放到没电。”
“不许关。”
他总是这样,命令式的口吻。
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我这边不定什么时候结束行程,手机你每天要带在身上,定位开着。”
他加重语气:“听到没?”
“我不想。”
安静两秒。
“你说什么?”
陆湛的声音很淡,无形的压迫感却已袭来。
唐矜垂下睫毛,本能发慌。
她不再看视频里的他,咬着牙重复,“我不想开定位。”
陆湛的眼神却几乎盯死她,“你今天见了什么人吗?”
他太敏锐了。
唐矜心脏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将委屈宣泄出来,闷声道:“你在我手机装定位,不就是为了要监视我。”
“是保护。”
陆湛说:“你也可以看我的位置。”
可她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的动向。
“你不相信我吗?”
又是诡异地安静两秒。
视频传来一声极轻冷笑。
“把我雪藏的是你,非要藏藏掖掖的也是你,唐矜,你让我相信什么?”
话落,彼此再次沉默下来。
最后,陆湛还是开了口,语气低沉温柔,却让唐矜在冬夜里打了个寒颤。
“宝宝,别动不该动的念头,否则……”
“你知道后果。”
唐矜下意识掐紧掌心,已经在后悔今晚把情绪宣泄得太过。
她知道自己怯懦自卑,可她也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夹在唐家和陆湛之间,用自己微薄不堪一击的力量去周旋,去隐瞒,去维护自己破破烂烂的自尊心。
也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黑屏。
没电了。
唐矜紧绷的身体一松,暗吁口气。
系在脖颈上的绳子仿佛短暂地得到了解脱。
明天再充电吧。
盯着天花板放空片刻。
唐矜卷过被子把自己从头遮到了脚,缩进龟壳里。
也许感情迟钝不是坏事,最起码,唐矜从不会渴求注定得不到的东西。
而她现在好累。
只想好好睡一觉。
*
夜深,宿舍楼里的灯一盏盏灭掉。
很快,整栋楼陷入黑暗,清冷月光笼罩下来。
唐矜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心不断收紧,双手攥着被角。
梦境里,无数藤条从她脚边攀爬了上来,很快就缠住了她的腰肢,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勒紧。
她越挣扎,藤条越收紧。
仿佛嵌入了她的血肉里。
唐矜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入目是白色的天顶墙壁,宿舍很安静。
冷汗浸湿了后背,脑袋昏昏沉沉。
“几点了……”
话出口,嗓音发哑。
摸过手机按了按,没反应,这才想起昨晚的事。
唐矜抬手撑了撑额头,浑身没什么力气地往下爬。
插电,开机。
一看时间,已经是上课后五分钟了。
她迟到了。
三人群里,盛亦舒和明枝都@了她,问她怎么没来上课。
[我在宿舍,有点不舒服不去了,帮我签到吧。]
没有陆湛的未接来电,唐矜不由松了口气。
开机后手机会自动开启定位。
看着那个刺眼的绿色标志,她又想起了刚做的噩梦。
唐矜杵着,沉默着。
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抵触感。
好想黑掉这个软件,可是她不会。
重新换了套睡衣,洗了把脸,唐矜又爬回了床上继续睡。
直到下课,盛亦舒回来宿舍。
“滴”一声触在额头,盛亦舒垂眸看电子温度计显示。
她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明枝推门进来,提着打包好的午餐,“矜矜醒了呀,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一股温热涌上眼眶,唐矜立刻把脸埋进被子里蹭了蹭。
没发烧就好,大概是昨晚着了点风。
唐矜下床洗了个热水澡,没什么胃口也强撑着吃了几口饭,再把盛亦舒给她冲泡好的一杯感冒灵喝了进去。
到底年轻,身体很快就满血复活。
这周有几节课做了调整,变成连着三天都有课,学校图书馆两点一线。
大概是那晚的聊天太过不欢而散,接连几天陆湛都没有找她。
*
这天上午,从教室出来,唐矜意外接到了徐清时的电话,他说前几天有事回了岚城,今天过来了淮城,想约她一起吃顿饭。
“谁呀谁呀,听着好像是男人的声音?”
挂断电话,两张八卦的小脸凑了过来。
唐矜没瞒着,直说是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
“啊?什么时候的事?”
盛亦舒追问:“是谁啊,哪家的?”
唐矜说:“岚城瑞希,徐家。”
“徐家…”
盛亦舒意外:“难道是徐清时吗?”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我大伯一家也住在岚城,我跟着我大伯蹭饭局见过他一面。”
盛亦舒偏头回想了下:“我记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斯斯文文,和纪老师是一款,不像生意人,倒像是教授。”
明枝插话:“听你这么说,这个徐清时和矜矜的性格还挺般配的。”
徐清时斯文儒雅,唐矜温吞乖巧。
这两种性格就像是*两盏温度恰好的茶汤,不会滚沸伤人,彼此相敬如宾,和平度日。
相敬如宾也是联姻婚姻里最常见的状态。
和徐清时约的是晚餐。
唐矜换好衣服,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手机留在宿舍。
然而就在她关上宿舍门离开的下一刻,手机响了。
*
听筒里只有机械提示音传来。
陆湛微蹙眉峰,随即打开定位软件。
“去淮大。”
话音刚落,沈明琇的电话却打了进来:“儿子,下机了吧?”
“嗯。”
“来公司一趟,我这边有点急事要找你帮忙。”
“现在?”
“对啊,怎么啦,你有别的事?”
陆湛的手机屏幕页面还停留在定位软件上,人在淮大,这个时间点大概在洗澡,没带手机进去。
倒也不急。
沈明琇在九洲集团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她不仅是陆太太,还是沈总。
会议桌上已经摆满文件,几位慈善基金管理委员会的人员也在。
见陆湛推门进来。
所有人站起身:“陆总。”
“坐。”陆湛颔首,言简意赅:“说。”
*
一个小时,事情终于落定。
众人起身散去。
沈明琇大松口气,伸着腰靠上椅背:“还好你提早回来了,否则我这儿要卡上好几天没个定夺。”
“怎么不找爸?”
“能找他我就不找你了,他人现在应该在太平洋上空吧。”
陆湛淡笑,捞起手机起身,“走了。”
“诶等等。”
沈明琇叫住他,“马上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呗?”
陆湛不语,等她下文。
“顺便再叫上敏静。”
陆湛语气很淡:“妈。”
“好好好,那你就告诉我,你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是谁?”
“您别问。”
沈明琇双眼圆睁,“我看你就是框我,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你一直藏着干什么,问你你又说不出来。”
身为母亲,总会操心儿子终身大事。
况且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一个女朋友,清心寡欲太过,很反常。
而且别说女朋友了,他身边连女的朋友都很少,再这样下去,沈明琇都要妄加揣测了。
“阿湛,妈妈也不是要你马上成家,有合适的你可以先接触嘛。”
沈明琇顿了顿,给他举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看看矜矜,人还比你小三岁,都已经在接触联姻对象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陆湛身形一僵,那双漆黑的眼睛泛出冷意:“您说什么?”
*
晚餐地点是一栋古朴的私房菜馆,穿着唐装的服务生将唐矜迎进包厢。
徐清时站在包厢落地窗前,见她进来,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三小姐。”
唐矜淡淡弯唇,“徐先生。”
圆形桌,彼此坐在对立面,徐清时让服务生把菜单拿给自己。
唐矜随手指了几道招牌。
服务生撤去,包厢恢复安静。
“徐先生。”
唐矜握了握手心,先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请说。”徐清时温声应允。
“我母亲跟徐家谈的条件是什么?”
空气短暂凝滞了两秒。
这种事基本心照不宣,很少会拿到面上来谈,毕竟就算是利益联姻,对外也得拿出情深义重的样子。
更令徐清时意外的是,眼前这个看似乖巧安静的女孩,问出这个问题的眼神却清澈不含一丝杂质。
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好奇。
见她坦诚,徐清时也摊开来说:“典晟会是瑞希未来三年的重要战略合作伙伴。”
其实不止三年,只要两家企业磨合顺利,联姻也顺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最紧密的关系。
意料之中。
唐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记得大姐联姻那年,典晟遇到了一个难关,是靠着韩家的帮助才顺利渡过。
如今典晟骤然换主,乔白英也是靠着韩洋这个女婿的助力才暂时稳住局面。
热茶雾气缭绕。
唐矜恍然想,如果乔白英的这个三年合约是跑去向陆家提的。
她只怕会喉头翻涌,反胃想吐。
如果是别人。
似乎,好接受很多。
徐清时眼里的意外已经变成了全然的欣赏。
唐矜的从容安静正是他挑选未来太太的首要条件。
“三年,是典晟和瑞希的合作。”
徐清时说:“也是我们之间。”
唐矜愣住,她看向他,“什么意思?”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徐清时顿了顿,“先向典晟抛出合作意向的,是我。”
“我目前需要一段婚姻来完善我的公众形象,你很合适,并且,等三年一到,如果你打算离开,我会还你自由。”
徐清时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灼热,“当然,我更希望三年时间你会喜欢上我。”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慈善项目巡查。
然而徐清时却在那个贫瘠的山县看见了像精灵一样美好的善良笑容,跨越苦难的共情,悲悯的眼神。
那一瞬间的她仿佛充满了神性。
唐矜没想到会从徐清时口中听到这些,每一句话的信息量都太大。
眼底掠过一丝细微波动。
然而她并没有马上给他答案,对于徐清时,她是陌生的,尽管他的条件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不过,她并不会喜欢上他,三年不会,以后也不会。
徐清时也没有急着要她答案,甚至提出他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明明唐家才是急需求助的那个,徐清时却愿意放低姿态。
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和谐。
饭后,徐清时开车把她送回淮大。
这个点学校门口很多人。
唐矜弯腰下车,抬眼便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她相当熟悉的车。
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收缩。
直到徐清时叫了她几声,唐矜才回过神,但脸色依旧煞白。
“你怎么了?”
“我……”
唐矜颤着眼睫毛,仿佛听不见周围声音,她再度看了过去,发现车里好像没有人,陆湛去哪了?
没关系,她现在走还来得及!
只要不让陆湛看见自己和徐清时,过后她再慢慢找机会跟陆湛周旋摊牌。
唐矜这么想着,试图安抚自己惊慌跳跃的心。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冷得彻骨的一句:“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
陆哥鬼魅般闪现[害怕][狗头]
第14章 长本事
◎主动亲我,今晚就到此为止◎
突如其来的一阵寒风掠过,将唐矜纤瘦的身影吹得直打晃。
她攥紧衣摆,脚跟不由自主在后退。
陆湛已经上前,单臂搂过她。
“抖什么,冷?”
唐矜颤着唇:“不,不冷…”
陆湛只是随意瞥了眼徐清时,目光依旧定在唐矜脸上。
“不给哥哥介绍?”
他淡笑着,语气听起来更是平静。
唐矜心却一沉。
陆湛越是这样,说明他越生气。
“他……”
唐矜的声音是黏着的:“他是……”
“徐清时。”
徐清时语气很是温和地开口:“陆总,我们之前见过。”
听闻陆家和唐家是邻居,两家交情不错,九洲集团说是淮城的地头蛇也不为过,瑞希在淮城只有一家分公司,往后走多远另说,人却是不能得罪。
陆湛扫向徐清时,对他没什么印象。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唐矜抢答:“今…今天…前两天!”
“我们认识不久!”
“前两天。”
陆湛重复,淡笑。
放在她肩膀的手顺着她雪白的侧颈上滑,指节缓缓收拢,捏着她的脸颊。
“怎么没跟哥哥说?”
脸被掐了下,不是很疼,但哪怕他们是亲兄妹,这个动作也过于亲昵了。
“我是要跟你说的。”
唐矜声音放软,带着隐晦讨好。
萧瑟的风穿过三人衣摆,看似各自盘踞,然而陆湛搂着她,徐清时站在对立面。
徐清时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若有所思地观察他们。
搂肩动作,圈占意味似乎过于明显。
气氛一时静得有些诡异。
周围人来人往,两个外形清隽的年轻男人已经迎来了不少侧目。
有学生似乎已经认出了陆湛,捂着嘴用眼睛在尖叫。
“时,时间不早了…”
唐矜硬着头皮开口,再不拆散这个奇怪的局面,她就要被拍下来送上淮大微信群了。
“也是,那我就先走了。”
徐清时顿了顿,看向唐矜,笑容温和:“今晚跟你吃饭很愉快,我们下次见。”
“下次?”陆湛微抬下颌,“一起吧,徐总。”
徐清时有些意外,面上仍然微笑着:“陆总能拨冗赴会是我的荣幸。”
“矜矜觉得呢,不会怪哥哥打扰你们吧?”
带着寒意的手指刮过她的面颊,仿佛冰凉的蛇信在舔她。
唐矜表情很僵,她根本不敢应声,点头摇头都不敢,只能干笑。
她现在笑起来一定比哭还难看。
陆湛最忌讳她跟异性出去吃饭,上次冯易只是邀请,她没去,他就已经生气成那样。
何况这次。
徐清时的车子还没开远,陆湛便拍了下她的后腰。
“进去拿手机。”
他的语气沙哑中透着冰冷,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渗透出来的。
漆黑的迈巴赫停在路旁,车牌是陆湛的生日数字组成,是他十八岁时陆鸿祯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整座车身泛着金属冷光,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
陆湛打开副驾把唐矜塞进去。
和往常一样,他弯腰亲自给她系安全带。
如果不是砰的一声,车门仿佛砸在她心口,唐矜会恍惚以为陆湛没有生气。
陆湛上车,眼神极冷发动车子。
唐矜舔了舔干燥的唇,她现在脑子很乱,很慌,也很怕,试图先开口解释点什么。
陆湛踩下油门,引擎声闷重,剧烈的推背感袭来,唐矜的后背猛地撞进座椅里,安全带把她胸口勒得一紧。
陆湛玩过两年赛车,迈巴赫在摩肩接毂的校外车道游刃有余,并且很快就穿过拥挤车流,滑入宽阔车道。
窗外掠过的路灯打在他冷冽紧绷的脸上,陆湛一路沉默。
暴风雨前的宁静。
唐矜脸色渐白,此刻的她仿佛被悬挂在了悬崖边上,那把砍断绳子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她很慌,心跳咚咚。
进车库,陆湛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门,把她拽了出来。
上楼,门开,唐矜被扔到了客厅长条沙发上,陆湛踩着地毯缓步逼近。
扯开领带,解开袖扣,西装外套被他丢在一旁。
陆湛脱衣服是某种信号,唐矜瞳孔一缩,瘦小的身躯贴挤沙发背,她想逃,想躲,可这是他家,她无处可躲。
“唐矜。”陆湛沉嗓唤她的名字。
一字一顿:“你长本事了。”
他居高临下睨她,目光如冰刃冷厉:“敢在我面前耍心眼?”
手机故意放在学校,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行踪,不让他知道,她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
他养大的玫瑰长出了刺。
现在这些刺正一根根扎向他。
陆湛俯身抓住她后缩的脚踝,丝毫不温柔地把人往面前扯,他跪膝欺近,强劲有力的双臂撑在她两侧。
“说你是忘记带手机,不是故意,我可以原谅这一次。”
“说!”
唐矜被低喝吓了一跳,几乎本能顺着他:“我…我忘带…”
“说完整。”
唐矜眼睫在发抖,咬着唇,一股无言的艰涩滑过喉咙,苦得她发颤。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我就是故意!”
她的声音带上委屈哭腔:“陆湛,没有人会喜欢被监视……”
空气瞬间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陆湛抬起她的下巴,她的泪从脸颊流到了他手上,很湿,很热,眼眶通红。
她从小就爱哭,在陆湛心里,唐矜是脆弱易碎,需要保护的,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法‘保护’她。
陆湛眼中有瞬间动容,对上她那双分明含泪却决然的眼睛,又瞬间冷却下来。
眼神不对。
她不该这样看他。
指腹捻过她咬出红肿的唇,陆湛再度靠近,彼此呼吸缠绕,他用薄唇一点点吻她的眼泪。
和从前那些温存时刻一样。
然而出口的话却冷冰强硬:“你是我的,你的一切我当然有权知道。”
“我不是你的。”
唐矜耿着脖子,泪珠再次滚落,从下巴流到了脖子,渗进衣领。
她徒劳挣扎了两下,骨子里压制的倔被激起,“我属于我自己!”
“属于自己?”
陆湛盯着她,讽笑,“那姓徐的又是你什么人?”
“你敢告诉我吗,矜矜。”
躲避不及,嘴唇已经被他重吻,不知道陆湛是问出了又不允许她说出答案,还是已经克制到极限要开始惩罚她。
舌尖不断被他吮卷下压,双唇被磨到发麻,“矜矜想结婚,怎么不告诉我。”
唐矜啜泣着,嘴里呜咽着,六神无主应他:“不…不想结婚…”
“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跟我结婚。”
“徐清时是你的合适人选?”
“他知道你。”
他磨咬她挺翘粉白的唇珠,“还会在床上叫我哥哥吗?”
“……你别说了!”
唐矜别过脸,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别说?”
陆湛掰着她脸转过来,“宝宝,当初是你先一边叫我哥哥,一边主动吻我的。”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唐矜摇着头,很抗拒,陆湛已经淡笑开口:“跟现在姿势相反,我坐沙发,你往我身上扑,坐上来,抱我,蹭我,舔我,吻我,边吃我的舌头边叫我哥哥,你都忘了吗?”
过往的记忆如潮涌袭来,那是唐矜最不愿意回想的一晚,一步错步步错。
“那是我喝多了!”
“喝多?你的酒量深浅我不知道?你能骗谁?”
“那你就当我是情绪失控!”
唐矜深呼吸低吼,像小兽发怒,心口肿胀发涩得厉害,“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应该纠正这个错误,不能一错再错,可以吗?”
不是以后少见面,也不是暂时别联系,所有的委婉用词她都不想用了。
第一次提,她被安装了定位,在医院那次是她第二次提,陆湛看在她家事纷乱的份上没对她如何。
可唐矜知道,她总会提第三次,一定会提第三次,就是现在,她受不了了!
“终于敢说你的心里话了。”
陆湛垂眸看着她,很久。
“可是宝宝,你好像忘了,那天晚上没喝多的不止你。”
纵容她的是他,蓄谋已久的更是他。
得到了的东西除非他自己愿意放手,否则这辈子别人都别想碰。
陆湛俯身,那条项链从领口坠了出来。
陆湛把她领口衣衫扯开,冰冷的指腹按在了她的锁骨。
“在你这里也刻上J&Z,好不好?”
“不好!”
唐矜睁大眼,拼命扭头,“不要…我怕疼…!”
陆湛眼神冰冷,握过她的手按到他心口,“哥哥现在,也很疼。”
“不过没关系。”
他嗓音低哑:“有你在身边,就会好。”
“主动亲我,今晚就到此为止。”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唐矜咬着唇一时没有动。
僵持间,她的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唐珂。
唐珂是知道她今晚跟徐清时吃饭的,大概是来问她聊得如何。
唐矜暗道不好,挣扎着就要去抢来挂断,却被陆湛抢先一步拿在了手中。
他高举手机,另一只手握控她的双腕,“怎么,不敢告诉她你在谁家?”
“不要…不要接!”唐矜扭动着身体试图去抢。
“我不在的这一周,矜矜都做了什么,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去问别人?”
问别人,还能问谁。
只要他问,他们的关系就兜不住。
不可以,她现在满脑子的念头都是要离开他,关系公开她就更没办法了。
唐矜眼泪掉得更凶,她哭着哀求他:“你冷静点行不行!”
陆湛掐着她的腰压向自己,“我给过你机会,收回你的话,我或许能冷静。”
“我……收回!”喉间的苦涩吞咽了回去,唐矜低下头。
“还有呢。”
陆湛不为所动,“该怎么哄我,你知道。”
唐矜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主动亲了上去,唇瓣相贴,尝到的却是眼泪的咸味。
陆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主动亲我就让你这么难受?”
唐矜摇摇头,止住了眼泪,用柔软的脸颊去蹭他侧颈,“是你吓到我了。”
“别这样好不好…”
在他身边她学得最会的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弱势服软。
陆湛很不可控也很霸道,但只要她先低下头,就能攥住哪怕一丝生机。
电话铃声断了,唐矜却心有余悸,生理反应小小打起了嗝,接连不断。
“我想喝水,哥哥…”
陆湛把水拿了过来,喂她。
唐矜喝了几口,还剩半杯,陆湛喝完了。
“陆湛哥哥。”
唐矜主动扯他袖口,“你能抱我一下吗?”
陆湛看她两秒,俯身抱住她,把脸深埋进她脖颈。
【作者有话说】
矜:应该,哄好了吧?
陆:微笑.发疯进度50%
下章是文案内容[加油]-
然后由于榜单原因,下章的更新时间推迟到周三的晚上十一点!
[可怜]榜单问题没办法避免[可怜]斯米马赛啦大家久等一下下[抱抱]
然后周四零点也还会照常更[哈哈大笑]
只有周三才延迟,记得十一点来看陆哥一脸平静发疯[坏笑](陆:?)
第15章 没手软
◎让你哭,我舍不得的◎
之后的两天唐矜几乎没走出过樾庭。
上午,陆湛会去公司处理事务,中午回来陪她吃饭,过后或在书房继续办公,或来客厅找她。
唐矜蜷缩坐在飘窗上,身上穿的是陆湛的睡衣,她的手机在自己手里。
陆湛没限制她跟任何人联系,但,徐清时的电话被陆湛删除并拉黑了。
唐矜只能通过大姐唐珂帮忙周旋,百般想定理由,说自己这几天要改论文,其他的事过后再说。
“在想什么?”
陆湛冷不丁出现在她身后,俯身搂住她,下巴抵到她肩上,抽过她的手机。
唐矜身体一僵,呼吸微促。
还好,她已经把提及徐清时的消息都删除了。
不过,陆湛并没有翻她信息,只是把她手机抽开放一旁。
唐矜偏头,“你忙完了?”
“没,进来陪我。”
不等她应下,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进到书房,陆湛就把她搁在腿上。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大开着,屏幕里是会议室,坐着不少人,全都看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目光如炬。
唐矜吓了一跳,挣扎着就要跑。
“躲什么,他们看不见。”
唐矜仍然半悬着心。
“声音也没开。”
肩膀终于一垮,超速的心跳平息下来,“你忙吧,我不打扰。”
“打扰不了,陪我。”
陆湛把她按回怀里,精壮结实的小臂横在她腰间,在她挣动下不小心往上蹭。
沉甸甸,柔软。
陆湛在她耳边低笑,“还动吗?”
唐矜咬着唇,脸微热。
“可是这样,我不习惯,也不自在。”她看了眼电脑屏幕,手指绞紧衣角,尽管那些人看不到自己。
唐矜忽然想起明琇阿姨提起的,身为陆湛的妻子,要能够镇得住场面。
而她从来温吞胆怯。
陆湛:“你总会习惯。”
总会习惯…是什么意思?
唐矜透过电脑的反光去看陆湛的脸。
他还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样子。
仿佛随口一句,却让她没来由发慌。
陆湛:“我要开声音了。”
唐矜立刻屏息凝神。
港城办事处那边接收到信号:“陆总。”
“嗯,开始吧。”
陆湛从前再混,也绝不会把荒唐事和公事混为一体。
现在却,边听下属汇报,边吻她侧颈。
色令智昏,斯文败类。
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唐矜不敢出声,咬紧唇关。
怕被听见。
衣摆堆叠,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带着薄茧的手,微凉的指骨。
心脏仿佛被一并扼握。
她用眼神,含着湿雾。
陆湛勾着唇,眼底冷意一闪而过,他吻她眼角,用口型告诉:
“不许哭。”
唐矜扁着唇,根本控制不了眼泪。
一滴滑落,被陆湛用唇吻掉。
他低着嗓音,在她耳畔戏谑:“宝宝,你就是想我舔你。”
“不是…”
她倏地睁大眼:“你别说话!”
“会议早结束了。”
从他握她前,就结束了。
她这模样,她的低吟,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听见。
唐矜松了口气,像脱水的鱼,惊魂未定,挣扎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
“我们没结束。”陆湛却把她抱放到书桌空区上,薄唇含住她白嫩耳珠。
“书房试试。”
“呜…不…”
*
一直到傍晚,陆湛推门进来。
卧室没开灯,窗外渐沉的日落光晕打在他冷厉分明的脸上。
陆湛上身光裸,线条分明的精壮腹肌充满野性,几道鲜红抓痕纵横交错在上面,有的甚至渗出淡淡血珠。
一边哭,一边也没手软。
说不要,又本能把他吻进去。
陆湛俯身,勾过她头发尖尖扫她红润面颊,“宝宝,没人比你会吃。”
“嗯……”
唐矜犯困,浑身软,本来不想搭理他,直到耳畔传来一句:“带你出门。”
她颤了颤眼睫,睁开看他。
“真的?”
“难不成我能一直关着你?”
陆湛低笑,目光却晦暗,“让你哭,我舍不得的。”
唐矜怔怔地望着他,舍不得三个字,仿佛比窗外的日落还要温柔。
可,她为什么会感到一丝心慌。
陆湛在笑,却笑得她有些害怕。
直到被他亲自从被窝里抱出来,换上衣服,系上围巾帽子,牵着手出门下楼,塞进车里,唐矜还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她终于从樾庭出来了。
唐矜悄悄降下一点车窗,感受到新鲜的冷冽空气窜入鼻尖,浑身舒畅。
今晚气温低,她赶紧又把窗升了回去,扭头问:“我们去哪?”
唐矜以为陆湛会把自己送回学校,他却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悬着的话让唐矜心又是一跳。
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最终,车子停在[云栖]会所。
唐矜错愕:“这不是?”
陆湛:“今天江照白生日。”
原来如此。
原来是带她来参加江照白的生日聚会,看来是她想多了。
江照白也是唯一知道她和陆湛关系的人,记得那天是云栖七星级度假村的开业典礼,陆湛要带唐矜前往。
陆湛去淮大接唐矜时,刚好看到有人找她搭讪要电话。
陆少爷一路上就不高兴了,到度假村停车场把门落锁不让她下去,搂着她就要接吻,还弄她很重。
“为什么要罚我,又不是我的错。”
然而在陆湛看来,是她不肯公开关系,还是单身人设,才引来那么多蜂蝶。
唐矜很委屈,明明不管她是不是单身,被要联系方式都不是她的错才对。
车身暧昧晃动,紧接着,车窗被敲响。
江照白一副‘让我看看我的好兄弟终于开荤搂着什么姑娘在打啵’的吃瓜表情杵在外头。
结果一看,人是唐矜。
江照白脸上那叫一个精彩。
“卧槽你是人吗陆湛?她不是你妹吗?!”
“她姓唐,我姓陆。”
陆湛不以为意,指腹擦去唇上残留的淡橘口脂,“我怎么不是人?”
江照白:“行行行,你牛逼!”
唐矜那会儿脸红得想遁地,但没忘最重要的事,她拽陆湛袖口,用祈求的眼神暗示他。
陆湛啧了声,很不爽。
本来被人打断接吻就已经很不爽,现在还要做他更不爽的事。
“别往外说。”
江照白那过山车一样的脑回路立刻发出强烈谴责:“卧槽?你这么渣的吗?”
陆湛:“?”
江照白对唐矜说:“妹妹你别怕,他不想对你负责我给你出头!”
唐矜:“……”
不用。
谢谢。
求求你别说话了,给我条活路。
江照白这人虽然不着调,但还是一直帮他们瞒着的,唐矜很感激这一点,去年江照白生日,她还亲自挑选了礼物,今年没道理空手而来。
陆湛道:“我给你备了,下车吧。”
唐矜:“那好吧。”
盛亦舒也在,手上正玩着彩纸礼花,追着故意要在江照白脑袋上爆。
“矜矜!等你老半天啦!”
“坐坐坐!”盛亦舒把唐矜带去沙发,“怎么是和你的陆湛哥哥一起来的呀?”
“在家门口刚好碰到他。”
唐矜早已想好理由,他们是邻居,这话没有任何漏洞。
包厢横厅宽阔,两边的沙发都快坐满,不过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是江照白的好友。
生日聚会是私人级,江少爷也从没把这个日子拿出来当应酬。
唐矜抬眼看过去,发现有一半人是她认识的,只不过都不太熟。
她在圈子里一向没有存在感,说是唐家三小姐,但平时低调惯了,更不混什么名媛圈,为数不多被人知道的也就是陆湛的邻居妹妹,陆湛很护着她。
陆湛左手边坐着江照白。
右边一直空着。
有人过去碰杯也只是简单虚坐,很快便起身离开。
隔着人群,陆湛看了过来。
和她目光相撞。
唐矜一愣,还来不及避嫌移开,然后,她便亲眼看见陆湛拿起了手机。
五秒后,她的手机响了。
唐矜一咯噔。
陆湛已经抬头,盯她。
意思很明显,看、信、息。
“……”
唐矜握手机的手都在颤。
L:[坐过来。]
果然。
她不想,坐过去太打眼了。
[我和亦舒还有话]
字没打完,他再次发送。
L:[过来。]
陆湛的话从不过三遍,如果她还不动,不听,他会用自己的方法,比如,亲自起身过来,把她抓过去。
唐矜抓着手机,用哀求的眼神看他。
陆湛屹然不动,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目光很淡也很冷,不容抗拒。
搞不懂为什么这时候让她过去。
唐矜只能端着酒杯起身。
“洗手间?一起啊。”
“不是…”
“我找陆湛哥,聊点事。”
“哦行。”
盛亦舒没起疑。
沙发微陷,唐矜如坐针毡。
面上倒是看不出来,她一脸乖,先和江照白碰杯,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了妹妹。”
江照白笑着,顺嘴夸了一句有段时间没见又漂亮了,余光接收到一记警告,江照白无语撇嘴。
“我走,你们聊。”
江照白一走,这张长条沙发就剩他们,彼此不到半臂距离。
唐矜很不安,想走。
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周围喧闹。
陆湛偏头看了过来:“矜矜只给别人敬酒,不敬哥哥?”
唐矜立刻便从善如流抬杯,和他的酒杯碰了碰。
“矜矜拿的是什么酒?”
唐矜:“果酒。”
是亦舒给她倒的。
“好喝吗?”
唐矜抿了抿唇角,甜腻的酒液残留在舌尖,她不太懂酒,也喝得少。
“还可以吧。”她说。
“我试试。”
闻言,唐矜正准备借机起身离开去给他拿酒,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后颈被用力扣住,陆湛朝她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未婚妻
◎偷.情游戏到此结束◎
薄荷青柠混着刺喉威士忌的冰冷滑入舌尖,眼前是陆湛放大的脸,周围人影晃动,抽气声此起彼伏。
每一样都狠狠戳动着唐矜的神经,她浑身都在抖,拼尽全力推开陆湛,想也不想,抬手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抽气声爆发,有人甚至捂嘴惊呼。
唐矜脸色铁青,泪珠蓄在眼眶,脑子瞬间乱成一团。
陆湛疯了!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她!
陆湛被打了,淡淡刺疼从脸颊蔓延。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打的还是脸,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却扯着唇,笑得一脸无谓,强硬搂过唐矜面向众人:“介绍一下,我未婚妻。”
“???”
“!!!”
陆湛的突然宣告无异于惊雷炸响。
唐矜僵硬着扭头,茫然又绝望。
他,在说什么?
肩膀被重重一推,陆湛顺势落手,看着那道冲出包厢的背影,漆黑的眼眸再无半分心软妥协。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他愿意给他的宝贝一点缓冲时间。
反正,没他命令。
她跑不出这家会所。
满包厢人都傻眼了。
按常理说,宣布这种消息,紧接着应该是他们纷纷送上新婚祝福的吧,对吧?
可主角跑了一个,还是红着眼眶跑出去的,这什么情况?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江照白。
哥们,你只说是来参加你的生日会,没说还会给我们塞这么大一个瓜。
那可是陆湛啊!
这瓜他们还吃不吃了,卡半喉咙是会死人的好不好!
江照白同样一脸无语。
难怪今年陆少爷送的礼物这么大手笔,理查德米勒一送就是两块。
敢情是要在他生日会上锤这么一出,感觉他也成了帮凶似的,怎么着,兄弟作孽,他也得帮着抵消一点‘缺德’?
陆湛坐在沙发上,长腿闲适微敞。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侧脸顶着只散了一半的巴掌印是多么跌面的事儿。
挨老婆打是勋章了不成?
在场一票人是想看又不敢看。
陆湛抬了抬下颌,示意江照白。
江照白翻白眼,一把抢过麦:“咳!”
众人在寿星的‘别他妈看了没见过人亲嘴子,没见过人打情骂俏啊快给老子唱生日歌’的吆喝中回过神。
也意识到不能再看陆湛的热闹,便都继续各干各的,只是总管不住那余光。
盛亦舒同样傻眼了,回想起唐矜是红着眼睛跑出去的,她压着满腹疑惑,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盛亦舒是在洗手间找到的唐矜。
唐矜两手撑在池子边,这么冷的天,她硬是用冰水给自己洗了个脸,才堪堪从乱成糨糊的脑子里挤出一点清醒。
“矜矜?”
盛亦舒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你跟陆湛……你们怎么回事呀?”
“他刚才是喝多了还是疯了?”
疯了吧。
陆湛一定是疯了。
瞒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用这种方式被捅了出来,唐矜绝望地闭了闭眼,转身看向盛亦舒。
盛亦舒听完,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我勒个去!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们玩真大!藏真好!
他逼的你?真不是人!
你先主动?好大胆。
忽然想到了什么,盛亦舒猛地一拍手心:“我靠我靠,难怪了!”
唐矜眉心一跳:“什,什么?”
盛亦舒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你还记得大一那年江照白凑局约咱们去泡温泉,结果一转身找不到你人*,你趴在观池亭里睡着了的那次吗!”
唐矜回想了下,记得,那一周她都在刷古代文学的题,周末本来想补觉,结果被逮去玩。
“我和明枝去找你,结果陆湛先走进了亭子里。”
“他,做了什么?”
盛亦舒点了点她的额头,“他亲了你这里。”
唐矜一脸错愕。
大一那年,她和陆湛还没发生关系。
明枝当时也在,盛亦舒就问她:“这年头,哥哥妹妹都是这么相处的吗,会这样吗?”
明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一口咬定:“对,对啊…这就是兄妹情深嘛!”
盛亦舒当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神经比较大条,又听明枝那么一洗脑,就没往深处想。
如今回想,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矜矜,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唐矜期艾着脸,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办,明明陆湛已经不生气了不是吗,她已经哄好他了不是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当众捅破他们的关系,还叫她未婚妻,什么时候的事,她答应了吗。
唐矜心乱如麻。
盛亦舒到底是局外人,她捡着重点问:“矜矜,那你想嫁给他吗?”
唐矜立刻摇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不行!”
她坚决:“不可以!”
盛亦舒为她感到担忧,“可陆湛已经放话出去了,他一向说得出做得到的。”
唐矜眼底一片黯色,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盛亦舒想了想,说:“除非,陆湛自己愿意收回,并且封了其他人的嘴,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今晚做了什么了。”
闻言,唐矜眼神倏亮。
只要包厢里的人不说出去,或者干脆把陆湛今晚的行为当成喝多了,一切就能风平浪静了。
也许,也许他刚才就是喝多了!
一时冲动,事情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唐矜抱有一丝微弱希望地想着。
“我去找他!”
说着她便转身冲了出去,不料走得太快,直接在走廊撞上一堵人墙。
“急什么。”
陆湛蹙眉,抬起她下巴端详额头,“撞疼了没?”
捕捉到他眼里对她的关心,唐矜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哥哥,你刚才,一定是喝多了,才会那样的,对吧?”
“对吧?”
她重复,有着渴望和期盼。
只可惜——
陆湛淡眸扫她:“矜矜,我比你清醒。”
清醒?
他管当众做那种事叫清醒?
唐矜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矜矜想结婚,按照先来后到,我都理所当然排在第一位。”
“我不想结婚!”
“哦,那我想,你睡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盛亦舒:“咳……”
她似乎,不应该在这里。
唐矜瞬间红了眼眶:“我没同意,你不能强迫我!”
“你试试看我能不能。”
陆湛的声音又冷又狠。
唐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害怕浮现在脸上。
想到陆湛吃软不吃硬,她深呼吸,再次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我们谈谈,可以吗?”
她眼眶湿润,写满了祈求。
陆湛看着她:“我要回家,你跟吗。”
唐矜点头:“跟,我跟你回家!”
陆湛淡淡勾唇,抬手抚过她急红了的脸颊,“记住,是你愿意,跟我回家的。”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唐矜莫名一咯噔,不明白突然的惊慌感从何而来。
但眼下她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只有跟他回去,好好求他,哄他。
或许还有一丝转圜余地。
只要事情不传出去,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而想要让包厢里的所有人封口,只有陆湛办得到,只有他。
*
纵然寒风萧瑟,吹不散淮城纸醉金迷的浮华夜色。
车子路过九洲大厦,那栋巍峨大楼高耸入云端,未来的话事人此刻正坐在她身旁。
路灯一明一暗从车窗照进来。
唐矜低垂着眼眸在组织语言,一抬头,发现窗外景色不对。
这似乎是,开往曦景园方向的?
唐矜迅速扭头,发现陆湛正在闭目休憩,清冷高大的身形安静侧靠。
应该……应该只是绕路吧。
不会的。
然而,当车子径直开入曦景园,稳稳停在陆家的八号楼别墅面前,唐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
洗手间外走廊,陆湛眼里的那抹意味深长是什么。
别墅灯火通明,说明有人在。
陆湛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头,唐矜瞬间胸口发紧,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
不。
不行……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抚上她僵硬的侧颈,激得唐矜打了个颤。
她后缩着,一脸警惕看向陆湛:“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湛睁着眼,神色十分淡然。
看似没有丝毫波澜,实则是因为到这一步,任何一切,都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淡漠,源于与生俱来的自信。
“矜矜自己答应的,跟我回家。”
“你没说是回这里!”
“你也没问。”
心理防线接近崩溃,唐矜闭了闭眼,深呼吸,试图心平气和下来与他讲道理。
“陆湛,可以别这样吗?”
陆湛一张脸冷隽依旧,他把她从座椅抱到了腿上。
他禁锢着她,埋首在她雪白的颈窝深嗅,像在伏低渴望她,出口的话却冷情强硬。
“很遗憾,不可以。”
唐矜抬手试图推拒,人却被困在他方寸之间,如何也逃不出去。
这样的陆湛让她感觉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他怀中温热的气息。
陌生,是他眼里望不到底的暗沉。
“我告诉过你的,不许提第三次。”
唐矜身形一僵。
原来,他根本没翻篇。
他还对徐清时耿耿于怀。
此前的种种宽容放纵,看似宠爱,不过是基于她够听话,不反抗,什么都由着陆湛做。
然而当她试图脱离他的掌控,脱离他十几年来的‘保护圈’,他便不再有任何心软仁慈。
“我没想过嫁给徐清时。”
“但你心软。”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
她一个抬眼,他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再如何你都不会对典晟置之不理,你母亲的心理诊断报告在你手里,对吧。”
“她有重度焦虑症,轻微狂躁症,你父亲给她的打击太大,如果她再失去典晟,失去最后的依仗,她大概会癫狂。”
“矜矜,善良是你的底色,心软是你的优点,这没什么。”
陆湛语调平静,爱怜吻她鼻尖,双唇,视线将她牢牢锁定。
“你想做的事,你想还的情,哥哥都会帮你。”
唐矜摇头,抵在他肩上的指节发白,“你只是想控制我。”
“不。”
陆湛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目光交汇,唐矜先移开了。
喜欢,也许吧。
可欲望堆积起来的喜欢能多长久,倘若有一天陆湛改变心意,那点喜欢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那她的处境该有多糟糕。
她原本也没有什么东西,谈不上失去,可若是在关系大白的情况下,和陆湛在一起,又分开,她要承受的又是什么。
她一直都是一个很胆小的人。
她无力,也怕,更有许多不能说出口的羞惭和愧疚。
“我不喜欢你。”
唐矜抬起头,“陆湛,你这么聪明,应该一直都知道,我会和你上床,不过是被压抑久了的一次叛逆,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如果那天晚上,推开那间房门,里面的人不是你。”
强忍颤意,唐矜咬着牙说:“我也一定会进去——”
“唐矜。”陆湛掐着她腰沉喝警告。
唐矜眼眶泛酸,骨子里的倔劲被彻底激了出来,她破罐子破摔到底。
“每次我说喜欢你,最喜欢你,都是被你逼着说的,那都不是我的本意!”
“你都知道的,不是吗!”
一股脑说完,车内死一般寂静,唯余窗外树叶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
半晌,陆湛淡淡开口:“说完了?”
他敛眸掩去所有狠厉波动,抬手,动作温柔抚过她的眼尾,“还以为,你又要哭。”
“我最看不得你哭,把你弄哭的人,我都想弄死。”
“那你怎么还好好的。”
“是吗,矜矜想看哥哥死?”
唐矜心头微震,她咬紧唇。
说不出一个字。
她有预感,如果点头,陆湛真的会做出极端的事,他就是吃定她不忍,她始终没他心狠。
“看。”陆湛抱紧她,眼神疯狂而炽热,“你还是舍不得我。”
“宝宝,你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他喟叹覆上她唇,“我很喜欢看你这样,牙尖嘴利,鲜活生动。”
“没发现吗,你只会在我面前这样。”
在别人面前,都戴着乖巧的假面具。
唐矜被他的歪理给弄无语了,“那是因为只有你才会这么对我!”
专横,不讲理,随心所欲。
陆湛承认:“嗯,哥哥最坏。”
“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消了,不解气的话,再打一次?”
他握过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我不介意顶着你的巴掌印出去见人。”
你不要脸我还怕疼。
唐矜一把抽回手,她脑子很乱。
她根本没想到陆湛会用釜底抽薪这一招,把她彻底架了上去。
她早该知道的,他是陆湛,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直做见不得光的那个。
她很后悔,也许早该不顾一切断掉,不该贪恋,不该被身体的短暂欢愉支配了意志力。
求他,不行。
服软,不行。
放狠话,还是不行。
陆湛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刀枪不入,铁了心就非要她。
“不打?那就先存着。”
陆湛望着她笑,“宝宝,偷.情游戏到此结束。”
“现在,跟我下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
文案有排雷:男主有道德但不多,需要被驯服管教。
好文千千万,吃口才看哈[抱抱]
我个人感觉不算虐文,强取豪夺酸甜口吧,风格跟婚宠青梅那本差不多,只是靳哥偏爹系,陆哥比较年轻,疯劲重
第17章 一辈子
◎如你们所见,我和矜矜在一起了◎
陆家的花园是园林大师的设计,再加入一些沈明琇的个人巧思。
唐矜还小的时候,经常穿着一身小裙子,藕白臂弯里挎了个小篮子,在花园里为沈明琇摘花。
“哟陆哥,你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妹妹?”
五六个少年的脚步声和声音忽然传来,惊得唐矜抖了下。
她茫然转身,小手心里攥着一朵粉荔枝玫瑰。
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采花小精灵,傍晚的光斜落在她婴儿肥的脸上,小绒毛仿佛镀了层光,让人忍不住就想上手捏脸。
“妹妹这么可爱!”
说话这人的手臂还没伸到她面前,就被陆湛握住了。
“陆哥,这么宝贝?”
“她怕生,弄哭了你负责?”
小唐矜:“……”
她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