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方块7
交往……？
虽然他们的座位在楼上的角落里，可今日的阳光太好，从玻璃窗斜射进来时能照耀到侧身对着窗户的莉莉娅身上，她的瞳孔在午后阳光中微微收缩，纤长的金色睫毛颤动如蝶翼，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没反应过来西索在说什么，大脑仿佛也停滞了。
但两个呼吸后，她就反应了过来。
噢，意思就是做男女朋友吧，说的还挺文雅的。
“……你确定吗？”
在短暂沉默后，金发少女并没做出太夸张的反应，很淡定地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瞳回望他。
被覆盖的手背上还不断传来他掌心的热度，如果光看动作的话会觉得西索对她挺感兴趣，挺一往情深的，可莉莉娅和他相处时可完全没感觉到‘被喜欢着’，甚至连‘有好感’都没感觉到。
而且把西索这样的人和‘喜欢’‘爱’放在一起，也实在太割裂了一点。
所以莉莉娅猜测，他就只是兴趣上头想玩玩而已。
因为早就习惯他这样，所以被这样对待莉莉娅也不觉得有被冒犯。
但是，西索是那样一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男人，为了防止他再度反悔，所以莉莉娅得确定一下他这次说的是不是真的。
“确定哦☆。”
这次，红发男人没再像上次那样反复了。
他撑着下巴轻轻点了点头，就这样认了下来。
那么莉莉娅也不会犹豫。
“可以。”
她说。
因为答应的太快太干脆，所以红发男人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搭在她手背上的手轻轻点了两下后，又在她皮肤上令人发痒地划了两下，带来一种令人想要绷紧肌肉的，生理性的战栗。
莉莉娅皱了下眉，忍住想把他手甩开的冲动咬了咬下唇，听见他坏心地将声音拖长，腻腻地开腔：“哦？答应的好轻松啊，莉莉娅★~”
好像有点失望。
……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不识好歹的形象啊？
“当然了。这可比砍手砍头好多了。而且我觉得你除了性格奇怪和打扮得有一点点奇怪外，没什么大问题。”
金发少女说着，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个小小的空隙证明真的只是‘一点点’奇怪。
当然，她的另一只手还放在桌上由着西索抓握。
她眨动了两下眼，又视线把西索从上到下很快速地打量了一遍，觉得他实在是个帅哥，她当服务员这么久也很少见能和他差不多帅的。
不过莉莉娅深知自己不能被表象迷惑，因此在审视完后，就迅速移开了目光。
上班时间，她并不想在值不值得上面浪费时间，也害怕多分析之后西索反悔，所以立刻扯开了话题，问：“那么，西索，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女朋友模式呢？”
“什么样的？还有很多种吗☆？”
在这时候，他又表现出一种小孩一样的懵懂无知来了，看上去好像对他们交往的要求只是随口一提，并没仔细思考交往后应该怎么相处似的。
……真的吗？
仔细想的话，他的确像是听到她想‘两清’，所以故意提这个要求让她甩不开他，还想看她百般纠结无奈但不得不应下的表情，所以提了这个要求，但是没细想未来计划的样子。
不过，这可是西索啊，他真的会这么轻率下决定么？
总感觉他其实是个很阴的家伙。
……算了，不想了。
“有吧。我看情侣们总有很多种相处模式。”
金发少女把多余的猜忌甩出脑袋，用空着的那只手饶了绕身前的金色发丝，把它在手指上卷成旋又松开，一边从脑子里搜索认识的或者见过的情侣来举例子：“比如说，相敬如宾的，粘人的，还有——”
“粘人的！”
话还没说完，西索立刻打断了她，覆盖她手背的手从覆改握，几乎完全把她的左手包裹住，然后轻轻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一边拖长音调，撒娇似的开口：“来嘛，莉莉娅，对我粘人一下吧☆~”
等一下，是在撒娇吗？
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状态的莉莉娅被他吓得忍不住后仰，可左手正被他紧紧抓着摆脱不得，灿烂笑着的红发男人本来就很亮的金色眼睛此刻仿佛在冒光似的，像鹰隼似的牢牢锁住她，她被盯得寒毛直竖，脖颈发凉，不由得开始后悔说这个话题了。
手被牢牢握着往他那边拉，身体又在努力后仰，同时还不能闹出打动静让这层楼的其他顾客注意到，莉莉娅的身体完全紧绷起来，眉头也下意识皱了起来，甚至能感觉到鞋底在瓷砖地上打滑向前一点点移动。
“……等一下，我感觉你其实是喜欢粘别人不喜欢别人粘你的类型吧？”
在腿快碰上西索的大腿前，莉莉娅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兴奋起来的男人，小声提醒他。
“是吗☆？”
西索眨眨眼，手心的力道微微放松，装出一副被她说动后开始思考的模样。
“是的。”
莉莉娅斩钉截铁地回答。
然而西索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说服？
上一秒还装出一副思考模样的家伙在莉莉娅略松口气，略产生一点希望后就立刻变了脸色，他勾起唇角，露出戏谑的笑容，反转手腕，让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向上，亲昵地擦过她的手腕，抚摸她的小臂，一边要求她：“这种事还是试过才知道哦？莉莉娅，对我粘人一下吧。”
“……”
莉莉娅趁着他钳制力道放松的机会迅速把自己的手解救了出来，而后猛地后退，拉开距离后，又欲盖弥彰地从裙摆暗兜掏出按键手机看了一眼，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那个，已经满五分钟了，我要下楼工作了。”
话音未落，也顾不得听他回答，金发少女已经转身，像兔子一样逃走了。
“……”
撑着下巴的西索垂下眼睑，笑着用手指拨弄了两下桌上放着的，不称职侍应生忘记带走的深色托盘。
*
“莉莉娅，你从楼上下来之后脸色就很怪，身体不舒服吗？”
回到楼下后，在柜台后结账的玛丽就多看了莉莉娅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样子，终于趁着人不多的时候问出了声。
“很怪吗？”莉莉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现在还没完全降温的脸颊。
“对，魂不守舍的！”一旁端餐盘的萝丝也凑了上来看她两眼，而后立刻转身把餐盘放到客人桌上，说完请慢用之后又回到莉莉娅面前，一脸八卦地问，“西索和你说了什么吗？”
那当然说了什么。
全怪西索莫名其妙就提出要交往还要求她撒娇！什么人啊！什么要求啊！
当面和西索说话的时候很镇定是因为没怎么反应过来，而且表现的太明显一定会让他得寸进尺，但回想起来还是会害羞的。
毕竟她又不是铁人！
其实和同事们直说也可以，毕竟日子久了纸是包不住火的，而且人在心神动摇的时候的确应该找个人倾诉一下心情，可是，西索是三分钟热度。
他这样的人说不定今天想要交往明天就要分手了，她又何必急匆匆地把这件事昭告天下呢？到时候万一他突然对她失去兴趣，不显得是她一头热吗？
光是想想就要尴尬死了。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莉莉娅决定先把这件事瞒下来，胡乱搪塞过去，等瞒不下来的时候再公开也不迟。
“跟那样的人说话的确会很累。”玛丽忍不住附和道。
萝丝没怎么和西索交往过，所有事情都是听说，所以见玛丽和莉莉娅这么说，她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萝丝和玛丽都是不会追根究底而且很好说服的性格，她们根本没有怀疑莉莉娅说的话。
很快，这件小事就被忙于工作的她们抛之脑后了。
*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西索都没有再来甜品店找她，直到有一天晚上莉莉娅回到家，在门旁边的信箱上发现了一封印有天空竞技场标的信件。
她打开信封，发现是里面一张票。
是西索的比赛门票。
座位在第一排，最靠近擂台的位置。这种票通常售价昂贵，一张票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是大热场，说不定能炒出天价。
但莉莉娅知道，这种位置的票选手总有配额赠送。
以前的西索从不领这些票，毕竟他即便拿了也无人可给。但现在他既然有了‘女朋友’，这张票理所应当就落到了莉莉娅手中。
莉莉娅当然会去。
天空竞技场的穹顶之下，顶端的光照下来，将室内照的比白昼还要亮，而西索和他的对手站在光的最中心，暖色的光线为他镀上金色轮廓，红色的头发就像熊熊燃烧中的火焰。
光是暖的，他头发的颜色也是暖的，可无论何时何地，当莉莉娅凝视他，都觉得他看上去是那么阴冷。
因为提前收到票了，所以莉莉娅在观赛之前特地做了一点准备，看了一下西索对手的资料。
西索这次的对手名叫伊凡，和之前的选手不太一样，因为这次，西索的对手带了可以变形的武器。
听说伊凡是一个武器制作大师，可以把很多游戏里的武器制作出来，这次伊凡自己携带的武器合起来可以当弓，分开来可以当弯刀，将刀刃拆下来，刀柄还可以当手枪。
他虽然有些本事，但升到这么高层似乎主要靠武器的多样性和出其不意。
不过对上西索，伊凡引以为傲的武器似乎没法发挥那么大作用了。
即便是对战斗一窍不通的莉莉娅也能轻松看出西索的速度远比伊凡要快，伊凡近身战根本没办法近西索的身，拉弓射箭，射出的箭也难以瞄准——没射中的箭全往观众席去了，那一片的观众要么蹲下要么逃走了。
弯刀和弓箭没用，那么只剩下枪可以用。
因为在擂台上会不断走位，所以两位选手面对的方向也会改变，不幸的是，这次伊凡枪口正朝着莉莉娅这边。
莉莉娅这边一排的观众已经很有经验地开始逃跑，但莉莉娅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犹豫地看了一下左右，然后又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西索，就在犹豫的这几秒，她已经没有了逃生的机会。
伊凡扣动了扳机，子弹像无限似的发出，砰砰作响，一排扫射，西索没再像躲避弓箭时一样闪开，握在手上的一叠扑克牌几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飞出，夹带着破空的尖啸，将迎面而来的子弹全部切开。
而后，在伊凡反应过来之前，西索多发出的一张牌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带出破碎的血肉和骨头被截断的响声。
从莉莉娅这个角度看不到扑克牌到底刺入了伊凡哪里。
但应该没有死。
但他倒下了，血在擂台上漫成一片。
西索之前有用扑克牌这样攻击过人吗？
莉莉娅不太记得了。
第一次看他比赛的时候她的座位太远，看不清细节，远不像现在坐的这么近，近到好像擂台上的人的血都能溅到她身上。
……血溅到溅不到另说，但攻击多半是能攻击到的。
要不是西索在她面前挡了一下，伊凡的子弹绝对能射到她。
总之，西索又赢了。
也许是今天的对手令他感到有趣，也许是莉莉娅在他想尽情开屏，总之，打完架的他半身是血——基本是伊凡的血喷射的。
他迎着众人的欢呼转身，看向莉莉娅原本在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选手离场的甬道里，莉莉娅靠着墙，静静等着。
狭窄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观众散场的脚步声与广播中模糊不清的提示音，重伤的伊凡已经被担架先行抬下去了，西索不知道在做什么，居然还在伊凡后面。
她等的有点久了，无聊到低头看着手中的票角，反复读着上面的文字。
按道理这里是不让人进的，但也许是她几次经过前台被西索带着去他房间的时候被工作人员看见了，又或许是选手赠票有特殊福利，总之工作人员没有拦她，所以她能站在这里。
很快，她听到了脚步声。
平时走路没有脚步声的男人此时故意走出了脚步声，多半是故意的。
不过这次他即便遮掩脚步声也没用了。
因为西索还没有完全走近，莉莉娅就闻到了他身上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这股气味几乎瞬间填满他们之间狭窄的空间，莉莉娅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子，而此时，西索却先开口了：“为什么中途退场呢，莉莉娅★？”
他搓了一下手指，下一刻，指间变出一只干净的黑桃A递给她。
他的语调荡漾，但莉莉娅听出他似乎有些不悦。
莉莉娅沉默了一瞬，接过他递来的牌放到口袋里，抿了一下嘴唇，解释说：“因为你肯定会赢的。”
“嗯哼★~”
红发男人轻哼着弯下腰，凑近她，他一拉近距离，身上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味道浓重到好像把周围的空气都挤走了，只剩下蒸发的血雾——尽管莉莉娅知道血根本不会蒸发，但依旧让她皱起鼻子，屏住呼吸。
而此时，半身是血的西索金色眼眸里发出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划过她的脸颊，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战斗结束后还没有平复下来的兴奋和杀意，莉莉娅又寒毛直竖了。
她不敢回望，只能垂下眼睑去看他脸上被血覆盖的星星图案。
一点也没有花。
她挪开视线，同时知道知道自己的回答又让他不满意了。
“而且你肯定要走到我面前。我不想被那么多人注意。”
莉莉娅说着，像完全不能忍受他这副样子，又像是因为刚刚被他救了一下所以心存感激，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袋湿巾，拆开后，伸手就要给西索擦脸。
可红发男人却故意侧了侧脸，让莉莉娅的手落空了。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而后在她皱眉收回手之前突然弯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拿着湿巾的掌心贴上自己血迹斑斑的脸。
血腥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带着戏谑的反问扑面而来。
“万众瞩目的感觉不好吗★？”
他明知故问。
“那一定会麻烦不断的。”
之前光是跟他扯上一点关系就有人来甜品店闹事了，好不容易摆平了，理应夹着尾巴做人才对。
如果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这么亲近，一定会有成倍的人过来找麻烦的。
毕竟西索在擂台上下手从来不留手，肯定得罪了很多人。这些人杀西索不可能，来杀她不是轻轻松松嘛。
……哦。
因为现在的她解决不了，西索又不可能总在她身边，就算在也不一定会帮她解决事件，所以她才会‘变强’。
兜兜转转还是为了这个吗？
似乎把西索想法摸清，感觉自己完全入套了的莉莉娅不禁扯了一下嘴角。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高兴了。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似乎很喜欢握她的手。
用‘握’还是太轻了，实际上更似于抓、扣、捏，不至于把骨头弄碎弄响，也不至于松手后出现淤青，但难免有点发疼，但挣脱也挣脱不开，反而会让他更来劲，于是她蹙着眉强调：“我可不是你，我一点也不享受这种感觉。而且我还想好好工作呢。”
“真没意思★~”
明明是在抱怨，可西索突然低笑起来，此时，弯着腰的他故意侧着脸用染血的鼻尖避开湿巾，蹭过她干净的的虎口，把鼻子那块的血全蹭到她手掌上，引得莉莉娅不住地皱眉，但最终，她也没说什么，还是继续为他擦了两下脸。
他脸上的血很快就把湿巾染红了。
擦干净后才发现他脸上根本没伤口。
“擦不干净的哦★~”
当莉莉娅要把湿巾扔到垃圾桶，再抽一张之前，西索才故意迟来地提醒她。
“……也是。我忘了你就住在楼上了。脸擦得差不多不至于吓到人了，剩下的你就自己回去洗吧。”
莉莉娅恍然大悟，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和西索拉开了距离。
脸已经被擦干净，但脸上的油彩仍完好无损的男人歪了歪头，他用自己的手背抚摸了一下他被湿巾擦过，还带着凉意的脸颊，牢牢地盯着她，又伸手指了指上面，引诱似的说：“莉莉娅，和我一起上楼吧★~”
“不要。”
“可惜★~”
西索好失望。
西索鼓起脸颊。
莉莉娅完全不为所动！
“一点也不可惜！你在可惜什么啊！可恶啊！”
第23章 方块8
因为和西索比赛的伊凡是有点名气的选手，支持他的人要比之前的西索的对手多多了，所以罕见的，西索在那一场比赛赔率不再是一点一一点二，直接飙升到了一点八。
把存款全投进去的莉莉娅赚了个盆满钵满，最近高兴的很，对西索的忍耐度也呈直线型上升。
不过西索最近依旧没怎么来找她。
其实那天莉莉娅冷静后仔细想了一下，发现她和西索在除去‘打牌’之外，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没什么可以相交的地方了，所以，在她坚持不继续打牌的情况下，如果不去主动找他的话，他大概很快就会对她失去兴趣。
是那天的她太急切了。
太急切要求他提要求，反而引起了他的逆反，让他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说不定多拖延一段时间，等他去考猎人考试了他就不回来了，也不会再让她兑现什么要求了。
……早知道就不开口了。
但后悔也没用了。
因为‘交往’是要求的内容，所以只要西索不提分手，不离开这里，不长时间不理她的话他们就一直还是男女朋友，他来的话她就好好招待，不来的话更好，这样就能安心工作了。
没有了西索这个烦人顾客，莉莉娅的工作上也随着天气变化也遇到了一点小小的，不值一提的问题。
夏天逐渐来了，天气越来越热，店里的空调也越打越低，冷风从天花板上方的通风口一股一股地扑下来，穿长裤太热，穿裙子小腿又冷得慌，长袖短袖的选择也让人心里发难，与此同时，店里冰饮的售卖额不断升高，柜台后总能听到冰块噼里啪啦掉进玻璃杯里发出的响声，听多了有点心烦。
要洗的杯子数量也变多了。
店里还多了小虫子，怎么杀虫都总会有新的冒出来。
总之好像都是问题。
而且因为夏天来了，所以路过的游客进入店内买饮料的几率也增加了，最近下午店里几乎一直爆满，中班成了最累的一个班次。
不幸的莉莉娅今天就是中班。
“叮铃——”
甜品店的玻璃门被推动，门上新换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淹没在嘈杂人声和背景轻音乐里响声，但正好在门附近收拾桌子的莉莉娅听见了。
她看向门口，声音轻快地下意识说：“欢迎、光临——！”
迎客词在看到来者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不过似乎无人在意，因为进来的两人看到她的时候也做出了相似的反应——高个子金发少年睁大了那双有点熟悉的翠绿色的眼睛，矮个子黑衣少年则眯了一下高领中露出一双锐利的金瞳。
……感觉和自己有点像啊。
这是莉莉娅见到这个客人第一眼的感觉。
眼睛颜色很像，发色也很像，虽然她不是罕见发色，但很难得遇到发色瞳色都这么像的。
但仔细打量顾客的话很不礼貌，所以莉莉娅反应过来后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过多地注视他们，只是礼貌地移开视线，视线在店内快速扫过一圈。
今天甜品店的生意挺火热，一楼除了这张桌子外没有其他的空座位了。
正当她想开口询问他们是想坐楼上还是楼下时，矮个子的，穿黑衣的，高领口遮住半张脸像是冬天穿越过来的黑发男孩已经入座了。
他真的不热吗？
莉莉娅有点好奇，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他。
个子挺高身材也挺健壮的娃娃脸金发男孩——应该是男孩吧？毕竟他的同伴看上去年纪不大，那他应该年纪也不大，只是长的比较快。
不管了。
莉莉娅微笑着把冒出来的这些胡思乱想全都赶出脑海，抽出挂在腰侧的菜单，递给他们，跟他们说需要的话摁旁边的呼叫铃后，转身就去饮品制作处帮忙了。
侠客——就是金发绿眼身材比较高壮的男人视线一直盯到莉莉娅走进柜台才收回。
他看向飞坦，似乎对这个普通的甜品店服务员生出了一点兴趣，语气很轻快地和他分享：“这个服务员和我撞色了哎。真巧。进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
他们两个人都是金发绿眼，还都是娃娃脸，虽然不至于说相似，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比起侠客的身材来说她未免有点娇小了，但因为平时很少见配色几乎一样和自己的人，所以乍一看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长的和自己有点像的人居然在做服务员，怎么想怎么怪啊。
侠客想着，又往柜台投去了几眼，不过这时候只能看到莉莉娅的侧脸或者背影了。
而这时，坐在他对面的飞坦哼了一下，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配色也不是多稀有吧。”
“这倒也是。”
侠客偏过头，视线往外一扫，也能从街上熙熙攘攘过去的游客里找出几个深浅不一金色头发的来，于是他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在按键上按了两下，说：“网上已经没有伊凡的消息了呢。”
“……”
飞坦沉默了。
“希望他命大一点吧，毕竟我们可是为了他能复刻游戏里武器的形态才专门赶过来的，跑空了的话好失落噢。”侠客嘴上说着失落，语气却还很轻快，他将查不到信息的手机放回口袋，视线偏转，看向店里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待会儿找那个服务员问问吧。”
毕竟这家店就在天空竞技场对面，也许会知道什么小道消息也说不定。
侠客想着，看向摆在桌上的菜单，询问飞坦：“那么，吃什么呢？”
甜品店的菜单是几张双面的，用硬壳塑料封膜的纸片。
这些纸片在左上角打了孔后被圆环串在了一起，平时就挂在服务员的腰侧，顾客需要的话就解下来给他们。
虽然不太精致，但胜在实用。
“随便。”
飞坦对甜品的兴趣不大。
和他看上去很难搞的外表不同，他对食物一点也不挑剔。
不如说从流星街出来的人就没几个对食物挑剔的。
有好吃的最好，难吃的也可以吃——不过现在条件好了，遇到不好吃的食物，侠客会选择丢掉或者塞给别人吃。
“既然能建四层楼，还这么热闹，那感觉东西不会难吃……但我不太喜欢吃太甜的……”
侠客这么说着，和飞坦很快选好了想吃的东西想喝的饮料，侠客故意在那个金发绿眼的服务生经过自己身边时摁了呼叫铃，因此，理所当然地，依旧是莉莉娅来为他们记录菜单。
“一份黑森林熔岩蛋糕，一份抹茶拿铁千层，一份咸味焦糖布丁，一份冰美式，一份海盐奶盖奶绿。”
点单的是看上去笑眯眯很好说话的金发少年，声音轻快，眼角上扬，给人一种非常无害的错觉。
莉莉娅垂着眼睑，因为要干活，金色的长发被鲨鱼夹盘着夹在脑后，只余下刘海和脸颊侧边的碎发，让她看上去有种可爱的干练。
她熟练地在纸上飞速写下一串缩写，然后微笑着向顾客重复了一遍确认没记错后将本子放入制服围裙正兜里，然后拿起他们放在桌上的菜单，后退一步，语气很轻快地说：“好的！甜品稍后就来！”
“等一下，服务员小姐。”
在莉莉娅转身离开之前，侠客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怎么了吗？”
金发少女顿住脚步，侧过脸看他。
“如果不着急的话，能问你几个问题吗？”金发少年仰着脸，笑着看她，语气很有礼貌，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表情。
这样的顾客不少见。
做服务员的时候莉莉娅经常会因为面善而被顾客叫住问问题，这些顾客一般都是外地来的，大多数都是想问天空竞技场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莉莉娅脾气很好，面对已经点单的顾客提出的不过分的要求不会拒绝也没必要拒绝，于是她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重新站回了这桌桌前，笑着说：“当然可以，请说吧。”
金发少年和他对面基本没说过话的黑头发少年对视了一眼，但开口的还是和莉莉娅发色瞳色一样的少年，他问：“这家店离天空竞技场这么近，平时会有选手来吗？”
“会哦。”
他一问这个问题，莉莉娅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为天空竞技场的名气来的，可能是来看比赛的也可能是来打擂台的，这种人也不少见，根据之前的经验，她猜到了他等下会问什么，于是提前回答了：“最近来的选手里最有名的是西索。”
西索也是最近天空竞技场最知名的选手之一了，虽然还没上两百层，但也快了。
莉莉娅觉得自己的语气很平静，也没多说什么可笑的话，可一直沉默的黑发少年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莉莉娅有点惊诧地看向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读出点什么反应或者解释，但对方完全没看她，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看好戏似的盯着自己的同伴。
被同伴注视着的金发少年不知为何脸色僵了一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眸光在莉莉娅的脸上快速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重新恢复了正常，就像刚才的一瞬僵硬只是错觉。
他开口问：“西索经常来吗？”
“之前来的次数比较多，最近不怎么来了。”
对方问什么，莉莉娅就答什么，表现的像和西索完全不熟似的，以提起陌生人的语调说他的行程。
她当然不会对两个陌生人说西索是她男朋友，那也太怪了。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和西索之间说不定有她不知道的某种关系。无论是敌是友，都不是她能随意介入的范畴。还是不要贸然多话比较好。
金发少年“哦”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应，没再继续追问有关西索的事情，而是换了个话题：“还有其他选手来么？”
有点迂回。
但莉莉娅可不能一直在一张桌子前呆着。
跟西索闲聊时间比较久，同事们会因为知道西索是个难缠角色谅解她，可如果她对每个客人都这样，那很快就会引起同事们不满的。
于是莉莉娅决定直接挑明了，用很礼貌的语气替他切入正题：“挺多的。您干脆说您对哪个选手感兴趣吧？如果我不知道的话，也可以帮您问问同事们。”
“伊凡。”
伊凡。
是个很熟悉的名字。
莉莉娅其实对天空竞技场的选手们不太熟悉，店里最了解这些的人是玛丽，但伊凡她知道。
太巧了。
就是上次和西索战斗的人。
“没来过。”
她非常确定。
她笃定的态度引起了面前两个顾客的一点兴趣，依旧是金发少年开口，他撑着下巴，仰着脸，很可爱地看她，让人一点生不出警惕心，追问：“他有很名吗，你知道他？”
莉莉娅解释：“其实我对他也不是特别了解，但很巧，我前几天刚看了他的比赛。他和西索打的。”
“他还活着吗？”
从对话开始到现在从没说过话的黑发少年突然发声了。
他们居然没问是谁赢了。
如果说之前莉莉娅只是怀疑他们和西索认识，那现在她已经确定了，他们绝对和西索认识，并且很清楚西索的实力。
那么，他们也和西索一样强么？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莉莉娅克制住深思的想法，表面还是维持着笑容，不过语气不是特别确定了：“应该活着？那场比赛结束后他是被做了急救措施后抬出去的，不过最近没再听到他有新对战消息，可能重伤了？”
伊凡的消息她没认真听，毕竟完全不熟嘛。
但说实话，天空竞技场是个很残忍的地方，没多少人会关心输家的生死，所以如果不刻意打听，一般是不知道重伤下场的输家究竟有没有被抢救回来的。
“那，你觉得他的武器怎么样呢？”
金发少年看着她，问。
其实一般来说，懂行的人不应该问莉莉娅这样一看就不会打架的门外汉专业问题才对。她不像是会对这些了解甚深的类型。
不过莉莉娅转念又想，也有很多天空竞技场的观众明明不会打可说起来却头头是道的，说不定他把她也当成那种人了。
如果是的话，莉莉娅就要让他们失望了。
“挺多变的，但和西索对战的时候似乎没发挥作用。”
她只能这样笼统地回答他的问题，再细节的东西就说不出来了。
他们的问题似乎问完了，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问，莉莉娅试探地后退一步，见他们没有表示，便转身离开了。
在莉莉娅走后，侠客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突然问：“西索很喜欢吃甜品吗？”
“谁知道他。”
飞坦冷声回答，对西索的喜好完全没兴趣。
“……那你觉得他经常来，不会真因为这个服务员和我长得像，故意享受让她服务他的感觉吧？！”
侠客在听到西索经常来这个甜品店后就意识到了这一个可能，这也是为什么飞坦会突然发出嗤笑的原因。
显然他们两想到一块去了。
但很快，侠客自己就摇了摇头，努力说服了自己：“算了，不太可能，这也太变态了。”
“难道你是说他不变态吗？”
飞坦很锐利地反问，但不等侠客回答，他就又开口了：“我讨厌西索，别提他。你觉得不爽，就把这个服务员杀了。”
很直白的解决方法。
也很有用。
平时的话侠客或许真的会同意，不过……
“我再考虑一下。”侠客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毕竟和我有点像嘛。”
第24章 方块9
中班的上下班时间是16：00-24：00，但其实从晚上八九点开始，店里就没什么人了。
这时候，没事干的服务员可以躲在杂物间里坐坐，或者给自己打一杯饮料再拿点即将过赏味期的甜品吃，一边咬着松软的蛋糕，一边听着外面店里放着的音乐，一直混到下班。
莉莉娅一般就是这么做的。
但今天，因为西索给她打了个电话所以延误了一会儿下班时间，推门出来的时候，同一班的同事们都已经走了。
莉莉娅也不知道西索想干什么，电话里他只问了很寻常的几个问题，比如什么时候休息，今天下班了吗，还在店里吗，声音懒洋洋的，都没平时那么荡漾了，搞得莉莉娅以为他要吃甜品，但他却又没说要她带，总之扯东扯西说了快十分钟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像是在绕圈子，又像是纯粹闲得所以浪费一下她的时间，然后又突然挂断了电话。
莉莉娅心里疑惑，被他搞得完全摸不着头脑，在他挂断电话后还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
她有点想骂他有病，但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他一直都这样。
去想西索在想什么是很不明智的决定，于是莉莉娅干脆把他甩出脑袋，把手机放进口袋，拿着包就要离店，却被上晚班的同事叫住了。
“莉莉娅，有个外送，刚刚来的，帮忙送一下吧。就在天空竞技场，要求面交。送完就快回家吧，好像要下雨了。”
是的，在不忙的时候甜品店也会开外送服务，但没有雇佣专门的配送员，所以配送范围只在周围一千米，配送费是店和配送的服务员五五开。
这种配送单不会每天都有，毕竟住的这么近，与其花钱不如自己来拿。
连一千米都不愿意走需要点外送的豪横的顾客不多，有的话，大多数都是天空竞技场里的选手。
总之，店里的职员都对时不时来的，地址是天空竞技场的外送单习以为常了。反正很近，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莉莉娅也不例外。
她接过同事递过来的两个大塑料袋，其中一袋的袋身上还挂着些水汽。
她粗略扫了一下外卖，左手里的袋子是两份大杯冰饮，看不出来究竟点的什么，右手边是四份蛋糕，两份提拉米苏两份抹茶千层。
是有点熟悉的搭配，搞得莉莉娅心头一跳，可在看到地址是天空竞技场204层后，她就把那个猜想挥出了脑海。
印象里西索还没打到两百层呢。
果然都是那通电话的问题！
总之就这样去送了。
晚上的天空竞技场没什么人，大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鞋底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轻声。
天空竞技场一点也不缺钱，冷气在没人的时候也不调低，但因为人少，所以空调风吹在身上比白天冷多了。
天空竞技场分为观赛区和居住区，电梯也不同，居住区的一楼虽然有前台，但前台只会提醒游客这里是居住区，如果来着非要进去的话也从来不拦着，更不要求登记，毕竟楼上的选手哪个也不是好惹的。
莉莉娅觉得这个前台说不定都认识自己了。
她熟门熟路地上了居住区的电梯。
电梯不断上升。
竞技场建成有段时间了，电梯不是新电梯，加上现在太静了，所以在电梯厢这个封闭空间中能很清楚地听到咔咔作响的机械运作的声音。
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上跳动，这时候莉莉娅才觉得整栋楼静悄悄的，静的人心里发慌。
之前有西索陪着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莉莉娅一个人站在电梯里才觉得这么高楼的电梯真是可怕。
万一出了电梯事故急升急降的话，她肯定会死吧。
……不行，在电梯里想这个有点不吉利。
果然气氛不对人就会胡思乱想，还是送完这个甜品就快离开好了。
电梯最终没有出故障，稳稳地停在了204层，电梯门打开，金属门向两边滑动时发出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204层的走廊没亮灯，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灯光在走廊尽头亮着。
看上去像什么鬼片的开场。
莉莉娅有一点害怕。
她试探地往前迈出一步，鞋底落地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可感应灯没亮，
她又迈出一步，这时候，感应灯终于迟钝地亮了起来，但此时，电梯合上时发出的声响又把她吓了一跳，她往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呼出了口气，赶忙小跑，冲刺似的跑到2041的房间门口摁响了门铃。
这还是莉莉娅第一次来两百层以上。
层数越高的选手在天空竞技场享受的待遇就越好，两百层以下的每层楼有很多房间，房间多了，面积就小了，但两百层开始，每层只有两个房间，估计会豪华得多。
就是不知道这里的住客性格怎么样了。
说到底，为什么非要面交啊，一般不是放在门口就好了吗？要是开门的是个怪人怎么办……
莉莉娅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忐忑地捏着手里的塑料袋把手，因为冰饮还有些重量，所以塑料袋的提手已经在她左边掌心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看上去不太好看，但也不痛。
她站在门口等了半分钟，没听到门里有动静——可能是房间隔音太好了。
正当她抬起手想要再摁门铃时，门被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含着水汽的沐浴露的味道，夹杂着微微的热气，以及很轻微的，有些熟悉的，人身上的，可以被称之为荷尔蒙的气味。
先映入眼帘的是开门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赤裸的胸膛。
莉莉娅下意识偏移视线，却看见了对方同样赤裸的肌理分明的腹肌线条，水珠从他微微起伏的人鱼线缓缓滑落，沿着腰腹的凹槽蜿蜒而下，最终没入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浴巾边缘，在浴巾边缘晕开一点深色的痕迹。
再往下，便是短浴巾下笔直的，雪白的两条腿，此时正随着站姿的变化微微绷紧。
乡下来城里没多久，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莉莉娅被面前的景色震撼了。
她感觉血液瞬间涌上面颊，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脸上好像有火在烧，烫得她口舌发麻。她下意识想捂住眼睛，但双手都被外卖袋占据，只能憋住，垂下眼睑努力哪里也不看，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地毯，机械地鞠了一躬，一边垂着头把手里的塑料袋呈给对方：“客人，晚上好，这是您的外卖！”
客人没接。
但他说话了。
“好生疏的称呼噢，莉莉娅☆。”
那声音轻飘飘的，荡漾着，尾音似笑非笑地荡在空气里，咬字非常刻意，带着一点慵懒，又在字音里藏着刻意放缓的挑逗。
好熟悉的声音……
“你……”
莉莉娅一愣，脸上的羞意还未退去，甚至因为突然的情绪反转变得更深了，但随即涌上的不敢置信和惊讶又无可抵挡，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她的表情甚至有点滑稽。
但莉莉娅也顾不上表情管理了，她猛地抬头，那一刻，她带着犹疑和惊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对方脸上。
此时，水珠正从开门这湿漉漉的，看上去没怎么擦的，垂在额前脸侧的红发上滴落，像一颗颗珠子似的顺着西索白皙无暇的脸颊滚落而下。
看上去居然像是宛若出水芙蓉的大帅哥。
莉莉娅这辈子都没想过西索能和‘出水芙蓉’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胜于雄辩了，此时莉莉娅的视线正控制不住在他湿漉漉的发梢，没有油彩的脸颊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间不停挣扎，迟迟没法落定。
好几个深呼吸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回过神，猝然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眸——他在无声地嘲笑她。
他还挺享受被看的。
意识到这点后，莉莉娅又忍不住想吐槽他了，但她忍下了，只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完全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这时候，西索也终于说话了：“嗯哼~进来吧~我给你拿钱☆。”
他说着，侧身让开通道，肩膀轻轻一晃，湿漉漉的红发随动作落下一滴水，浴巾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可能松散开来掉在地上。
莉莉娅根本不敢再看，也根本不敢和他进去，小声提议：
“……要不然这顿算我请你的，我还是不进去——”
“嗯哼★？”
西索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金瞳半眯着，只这样发出一声气音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
一声气音，这就足够了。
已经能从他的哼声听出他不高兴的莉莉娅就这样哑火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之前的相处已经证明了她是犟不过西索的，还不如省点力气的好。
她拎着没被西索接过的外卖走进房间，刚刚脱下鞋，身后就传来了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声音。
看了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莉莉娅只好认命，开始观察西索的这间新屋子。
比起一百多层没有客厅、一推门就是床的oneroom，现在的这间房显然宽敞不少，更类似于简洁高档的套房。
玄关处一直连接到客厅都铺着柔软的灰色长毛地毯，脚踩上去有种微妙的陷落感，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而且估计很难清理。
再往里是客厅，往好里说是摆设简约大方，直白说就是毫无特点的精装房。
在往前是落地窗，窗边是半拉的白色窗帘，从没被遮住的地方往外看能看见远处街区的霓虹灯以及布着阴云的天空。
房间里依旧没有厨房，但似乎除了卫生间外有两间房间，一间房门半掩，看上去像是卧室，莉莉娅目光一触即移，不敢多看。
“你什么时候上了两百层？”
她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前的茶几边停下。
略微低头，将手中的塑料袋轻轻放到桌上，透明袋子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弯腰坐下，将冰饮和蛋糕分别从袋子里拿出，摆在桌上，一边问。
只围着浴巾的西索就那样大咧咧地走来，他毫无顾忌地贴着她坐，热气从他身上传来，带着扑面而来的沐浴露味，莉莉娅分辨不出是什么花香，总之味道很浓，但不刺鼻。
西索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淋浴后的水珠，贴在她的手臂上时带着些微凉意，莉莉娅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手臂上甚至都细小地起了层鸡皮疙瘩，但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今天哦，是临时排的对战表~因为对手太无聊，赔率也很低，所以没有邀请你呢★。”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居然还和她解释了。
“那既然想吃甜品，为什么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说？”
莉莉娅看了他一眼，又问。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莉莉娅撇了撇嘴，小声抱怨，声音含着点嗔意，视线却只晃了他一眼就收回，转而盯着桌上那个看起来无辜至极的蛋糕盒，好像它突然长出花了似的。
西索没有再说话。
但莉莉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脸上。
那种若有若无、似笑非笑的注视，就像猫盯着笼子里的小鸟似的，又好像仿佛有实感，羽毛似的抚摸过她脸颊，痒痒的，讨人厌但又不至于让人生气的。
贴着的手臂间的水仿佛已经蒸发殆尽，皮肤交接的地方却慢慢发起热，再沉默下去事情也许会向某些不太好的方向发展。
不管是什么发展，总之不要！
感觉到危机的莉莉娅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了那两个有点怪的客人。
“对了！那个，呃……”
她有些惊慌，有些僵硬地开口，低垂着头，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店里来了两个好像认识你的客人。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我觉得可能和你差不多厉害吧。”
“嗯哼☆？”
西索提起了一点兴趣，盯着她脸颊的视线轻轻动了动，看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眼睛看不到，所以只能注视一直轻颤着的睫毛，不过因为听到了疑似可以战斗的对象，他的注意力还是被转移了一部分。
虽然她已经强调她的直觉不是很管用，但他似乎没听进去，依旧觉得她拥有超于常人的直觉，所以当她说遇到的人实力不俗的时候，他的兴趣就这样轻易地被挑起来了。
希望那两个人真的厉害吧。
莉莉娅心里祈祷着，一边向他描述那两个客人的外貌。
“一个是个子比我矮的男生，黑色头发，脸埋在领子里，眼睛狭长，看上去脾气不太好。一个跟你差不多高，金色短发，绿色眼睛。”
“是吗？”
西索盯着她，似笑非笑地这么说。
“你不认识他们吗？”莉莉娅歪了歪头，看向他，有些不解。
“不，我认识哦。矮的是飞坦，像你的是侠客★。”
西索语气轻快地认下，又突然凑近她，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转向他，他金色的眼眸闪着笑意，开始仔细端详她的五官，视线像有实体似的，羽毛似的刮过她的脸颊，反反复复，又在她不耐烦前停下，他伸手拨弄了两下她的头发，然后笑着问：“莉莉娅见到他，没什么特殊反应吗★？”
……特殊反应？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毕竟有点太近了。
他靠得有点太近了。
平时这个距离也许没什么，可现在的西索没穿衣服，只围着一条松松垮垮的浴巾，一凑近，那股混合着水汽、沐浴露和他身上自带的气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莉莉娅脑子有点发胀，连呼吸都不敢了，可她不呼吸是没用的，因为耳朵脸上还发烫，像被他的呼吸灼着似的。
又被注视着了。
这种注视让人头皮发麻，让她汗毛直竖，让她下意识后仰，但沙发的空间就这么多，往后一点背就抵上了着柔软的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她退一点，西索就近一点，猫捉老鼠似的享受这种靠近与退缩之间的追逐的快乐。
莉莉娅才不想让他享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想借由咬住它来恢复镇定，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点，把话题又引了回去：“那，那么，他们是谁？”
“团员哦。但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来呢★。”
西索说得轻描淡写，在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之后，燃起的兴趣也随之消失了。
没有了可以战斗的目标，他就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莉莉娅身上，他伸手，抵住她身侧的沙发扶手，把她禁锢在他身体和沙发之间的小空间里。
如此暧昧，如此拉近距离，可是，很难得的，他说出的话却很正常：“怎么，莉莉娅感兴趣吗？想正式见见他们吗☆？”
团员？这是什么？同事吗？西索也有工作？还是什么神秘组织？但如果是什么神秘组织，组织成员又怎么会彼此之间完全不通气，来这里也不告诉西索呢？这么一想他们提起西索时的口吻也很奇怪，感觉是很奇怪的关系。
但西索又表现得和他们很熟稔……
如果说想见的话应该会被正式介绍吧，但是他们才刚刚交往，满打满算一个月都不到，说不定过几天西索对她失去兴趣就分手了，不是什么即将结婚的关系，完全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
说实在的，未来如果没到瞒不住的地步，莉莉娅也没打算把他正式介绍给自己的同事……
但如果拒绝的话这个话题就结束了，这么近的距离下不知道没穿衣服的西索会干什么。
好难缠，早知道不送这个外卖了……
那么，要见见吗？
A.同意-25章（下章）
B.拒绝-26章（下下章）
第25章 黑桃3
“可以见见……”
最终莉莉娅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然而近在咫尺的西索的笑容却冷却了下来。
奇怪。这不是他自己提的吗？
她明明在顺着他，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可他的笑容，他的表情，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都冷了下来，平日仿佛冒着光的金色眼瞳此时正无情绪的盯着她，像冷却凝结后的琥珀，封存着她的倒影。
在这一瞬间，莉莉娅真以为自己会如同琥珀里的生物一样，被封存，然后死掉。那种被定格的恐惧感让她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但最后他没有动手。
西索直起了身，收回了撑在她耳边的手，将他们的距离重新退回正常范畴。
他侧过脸，此时也不再看她了，反而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随口说：“但我不想哦★~”
他语气淡淡地这么说。
好像对她的兴趣又消失了。
莉莉娅觉得他完全是莫名其妙。
但她也没有骂他。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他没有拦她，于是她赶忙抓住机会跑走了，着急忙慌的，下楼甚至忘记问前台借伞。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夏天的雨来的气势汹汹，瓢泼大雨砸在她头发和衣服上，没有带伞的莉莉娅被砸了个正着，冷透了，浑身上下都被雨打的很痛。但在她看来，淋雨也比继续呆在西索的房间里强。
所以也许那时候她的选项是对的，她就应该说‘见见旅团’，让他对她失去兴趣，继而能离开他的房间。
不过莉莉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生气。
总之，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
但因为她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并且说出了口，所以命运的轨迹似乎也就此偏移了一点点。
西索的团员，侠客和飞坦来到这里似乎有自己的事要做，且他们的目标也在天空竞技场内，因此没有立刻离开，天空竞技场的电梯就那么几部，所以很凑巧的，在莉莉娅和西索关系转好的某一日，他们撞见了在电梯里的西索和莉莉娅。
非常尴尬的场景。
四个人在那瞬间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然后不约而同地分成两派，各靠一边。
但莉莉娅能感觉到飞坦和侠客的视线在她和西索之间划过来划过去。
先收回视线的是飞坦，侠客则是在她忍不住回望时冲她露出一个笑容后才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
他们不再看她，但电梯里的气氛反而变得更怪了。
电梯不断下降，电梯里有四个人，莉莉娅却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电梯厢周围传来的咔咔作响的机械运作的声音。
“是女朋友哦★~”
最后还是西索先开口了。
他声音很荡漾，可莉莉娅却觉得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要比平时多用了力。
她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下颌和半张侧脸，电梯里的顶灯很亮，正如如此在对比下才显得他背光的下颌线锋利，很罕见地，她看向他，他却没看她。
“没人问你。”
矮个子的，把脸埋进衣领的飞坦对西索的私生活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只冷冰冰地回复，顺便还刺了莉莉娅一眼。
现在不需要人说了，无辜被刺的莉莉娅已经知道西索和他们的关系不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没想到西索的女朋友居然是普通人。”
侠客这么说，听上去是挺真情实感的，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讥讽。
不过被讽刺的西索没有说话。
侠客这句话也面前勉强把电梯里的尴尬气氛吹走了一点。
但他们看上去对对方的兴趣都不太大，所以在说了这几句话后就彻底结束了交流。
后面侠客在还留在巴托奇亚共和国境内的这几天里经常来甜品店找莉莉娅聊天。
和西索不同，他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性，脾气也很好，是那种相处久了就容易对他放松警惕的性格，加上有西索和飞坦在旁边对比，莉莉娅觉得他算是三个人中最好的，加上他一直在问，她实在没法推脱，就把和西索从认识到交往的事全和他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瞒了杀人那件事。
侠客依旧是笑眯眯的，只问她会不会觉得很苦恼。
苦恼什么？苦恼和西索的交往吗？
莉莉娅没有理解他的话，不过也没有追问，只模棱两可地顺着心意回答了。
“没有。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于是侠客也没有多说了。
如果她说苦恼，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莉莉娅可不觉得他能打得过西索。
而且她和西索的事情也不需要第三个人来插手。
总之，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面还保持着联系，但直到随着相处时间增加，西索占有欲莫名其妙开始上涨后，莉莉娅就不给侠客发信息了。
虽然她也不明白西索哪来的那么多占有欲，不过她猜，他虽然偶有试探，看上去慷慨，其实是不喜欢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注意的。
莉莉娅是他的玩具，他的某种特殊苹果。
普通人是蚂蚁，空气，所以不被放在眼里，莉莉娅和他们关系好也没关系，而且他如果隔断她的普通人生活她一定会发怒。
但如果出现了可以被西索放在眼里的人，而这些人表现出了对莉莉娅哪怕一点的兴趣，西索就会因为自己的玩具被染指而不悦。
莉莉娅理解了一切，但也没抱怨什么，更没生气。
毕竟西索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
习惯了。
再次和侠客见面的时候是西索和库洛洛约战竞技场的那一天。
库洛洛，听说是西索所在旅团的团长，实力很强，西索为了和他对战废了不少功夫。
但具体在库洛洛身上发生了什么，西索又为了这场战斗付出了什么做了什么，莉莉娅是一概不知的。
她知道在普通人的世界外还存在另一个世界，甚至这个世界只和她隔了薄薄的一层膜，但她始终进不去也不愿意进去，西索也几乎不和她说。
不知何时起，他不再总提议让她变强了，大概是找到了新的“苹果”的缘故。
不过莉莉娅也没有追问下去。
她向来不喜欢刨根问底，尤其是那些答案大概率会让她彻底远离普通人的生活。
除去这些，她的生活依旧平凡，在对战前夕，西索给了她一张观赛门票，叫她一定要来现场。
莉莉娅同意了。
因为据说是很精彩的比赛，莉莉娅本来想去甜品店拿点食物和饮料再去观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进甜品店后她就不再想出去了，好像如果出去了，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似的。
甜品店里充满甜品和咖啡混合的香气，窗外阳光明亮，但她却莫名地觉得光线很冷。
她站在透明的冷藏柜前，手指却悬在空中迟迟难以落下。
她感到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侠客出现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莉莉娅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愁，莉莉娅也不好隐瞒，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不祥的预感吗？”
和她有着相同发色，所以天然让她降低警惕心的娃娃脸男人摸着下巴做出沉思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莉莉娅觉得他根本没有思考。
下一刻，他打了个响指，看向她，提议：“那么，就在这里等待比赛结果出现也不错？”
不管他在想什么，总之提出的意见还是挺有用的。
莉莉娅点点头，想给西索发条短信说今天就不来看他比赛了，但刚打开联系人界面，侠客阻止了她。
他抽走了她的手机，那动作又快又利落，根本不容她反应。
莉莉娅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西索为了这场比赛可准备了很久呢，你确定要这样扫他的兴吗？”
握着她手机的男人歪了歪头，依旧用那种好像在为她好的，在为她考虑的语气说话。
但他是骗不过莉莉娅的。
“……你们是准备了什么奇招对付西索吗？所以不允许我提醒他。”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猜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啊，真不愧是莉莉娅，好准的直觉。”侠客笑着说。
明明和之前一样笑着，可莉莉娅却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杀意。
“……”
她瞳孔缩小，克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侠客并没有像西索一样追上她、拉近距离，而是站在原地，笑着提醒她：“别看我不是战斗人员，但如果要杀普通人的话还是做得到的噢？”
的确。
感觉会杀的很轻松。
所以逃跑也没用。
不过如果要杀她，也不应该选在甜品店里才对。
这里人太多了，闹出的骚乱不会小的。相较而言，等她出了甜品店在路上杀岂不是更轻松？
所以他的杀心其实没那么重。
“那么，你要怎么做？”
莉莉娅看着他，问。
“哎呀，哈哈，好严肃的表情呢。”
也许是莉莉娅的表情太严肃，太滑稽，侠客没忍住，居然笑了两声，他抛了两下手中的莉莉娅的手机，然后看向她，正色道：
“本来是要杀了你的，毕竟你的直觉很准嘛，还蛮讨人厌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他没说原因，但莉莉娅猜测总归和这张脸脱不了干系。
因为发色瞳色有点相似，杀她感觉在杀自己，所以心里会有点膈应。当然，如果必须杀的话他肯定会杀，但既然可杀可不杀，那就放过好了。
莉莉娅是这么猜测的。
但侠客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不可能问他，所以不会知道了。
“……谢谢？”
金发少女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她声音发涩，其实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回应这种“宽宏大量”。
侠客没立刻回复，没应承她憋出来的感谢，只低头，按了一下她手机的按键，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西索和库洛洛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比赛开始了，西索就根本不会有机会看手机了。
……当然，她也可以狂奔进天空竞技场的观众席大喊什么提醒他。
如果她能做到的话。如果她在说话之前没被操控的话。
如果她非要寻死，他也没办法了。
侠客想着，将手机抛还给莉莉娅，摆了摆手：
“不用谢哦。那么下次再见吧。”
他说完，就这样走出了甜品店。
莉莉娅就这样从他手里活了下来。
多么幸运。
*
西索死了。
莉莉娅没想到他居然会死。
她想过他们分手，原因大概率是他对她失去了兴趣，那样的未来她早有预料，她甚至已经想好在分手后该怎么调节自己的生活节奏，该怎么从本来就不属于她人生轨迹的生活里剥离开来，假装他从没出现过。
但是没想过他们分手的原因是他死了。
死了，就是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
西索彻底地、永远地、再也不会回来了。
……
按道理，天空竞技场的房间随着他的死要收回。
虽然在莉莉娅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没人催促，但她也决定在三天内搬出去。
找房子也变成了问题。
她站在房屋中介的店门口，看了好几分钟他们贴在玻璃墙上房屋租赁信息，只是几张白纸，上面写着小区，几居室，价格，押金，字体很大，但她都看不进去，全都成了眼前晃动的色块。
因为这些问题……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莉莉娅根本没有心情思考这些。
因为西索居然死了。
他那么狡猾，那么危险，那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居然死了？
如果那时候她早点反应过来，在侠客说话之前就给他发短信打电话提醒他，一切会不会不同呢？
莉莉娅忍不住想。
但一切都没有答案了。
没有人会回答她，没人会死而复生。
……
天在她出神的时候一点点暗了下来。
夜色朦胧，手机预定的闹钟响起，莉莉娅回过神，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向甜品店准备上班。
她穿过街角，路灯在她头顶投下一层橘黄光晕，风从身后吹过，在夏天也带来一阵冷意。
今天的路上似乎没有什么人。
她后知后觉。
此时，有人叫住了她。
“莉莉娅？”
她回过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在这么热的天还穿着皮毛大衣，梳着背头的，额头上有十字架的男人。
在回头之前，她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莉莉娅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否则这样的人她一定会很有印象。
“你是谁？”
她问。
那个人并没有回答。
只是无表情地看着她。
下一刻，莉莉娅身上传来剧痛。
来不及反应，她就坠入了一片黑暗。
【Bad Ending·池鱼】
第26章 方块10
当然是拒绝了！
一个西索就这么难缠了，莉莉娅不敢想象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他的团员们是什么样子。
虽然侠客和飞坦看上去都比西索正常，但那是因为他们认为莉莉娅是普通人。
一般来说正常的罪犯在大庭广众之下都会装装样子的——西索是例外，他实在太怪了，怪到难以用常理推测。
相较而言，他的团员似乎还算正常一点。
但总之，莉莉娅猜想自己被介绍给他的团员之后，侠客和飞坦可能就会在她面前暴露什么令人恐惧的真面目了，她就要从面对一个西索变成面对三个西索了。
太恐怖了！想想都要做噩梦了！
她拒绝！
“我才不要见！”
好像为了应和她的心情似的，阴云密布的窗外突然劈下一道惊雷。
平时不怕打雷的莉莉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手指下意识收紧，条件反射一样伸手推了一把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红发男人。
明明已经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不穿衣服这么久，西索的胸膛居然还是热乎乎的。
肌肤接触的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正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而且他的胸膛是柔软的，手掌心有被微微凹陷的肌肉包裹的感觉。
但莉莉娅完全没有留恋这种感觉，立刻借着推他的这股力气和此时他们两之间拉开的那一点点距离，弯腰从他的臂弯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钻了出去。
几乎用上了她自认为最快的速度。
当然，在西索眼里也许就那样。
但他没有拉住他，像看小猫小老鼠似的由着她从她的身下钻走，还慢悠悠地用指节在沙发纺织上轻敲两下，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收回撑着沙发的手，正过身看向她。
此时的莉莉娅正倒退着绕过茶几，又退后几步，确定彻底远离西索所在的沙发后，双手在身前比了一个大大的‘X’，再强调：“我不要见！”
然后，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手，又抬起手，下意识地，为逃避对视避免尴尬一样理了理头发。
被这样一闹，本来很柔顺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了。
莉莉娅有些不高兴。
但现在也不是在乎这些小事的时候。
因为坐在沙发上的西索已经就势斜倚在了沙发上，也许是因为之前他脸上都带有油彩，所以莉莉娅从没意识到他其实是这样白的一个人，天花板上的灯光把他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照得像是打了柔光，他的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随着他大咧咧叉开腿的坐姿隐约有要散开的架势，好像只要他再动几下，那层薄薄的遮掩就会彻底——停！
莉莉娅赶快收回目光，只觉得今天的西索哪里都是雷，不能再看，于是只好侧过脸去看开始下起雨的窗外，好像对每年夏天都可见的暴雨产生了什么莫大的兴趣似的。
“哦？为什么★？”
半靠在沙发上的红发男人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