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番外七人神百世 固慈谚世与(屠夫2)(1 / 2)

谚世比固慈大三岁, 已经是个秀才,与固慈一样都是别人嘴里的天才。

只是他们一个出身普通商贾之家,一个却是书香门第。

据说谚家满门清贵, 主家更是有人在京为官, 还是两品大员。

谚世的家族虽属于旁支, 但也是嫡系, 且因为他们分支在附近三个州府都有买卖, 是此地最有名望和地位的富商,能为京里的主家提供帮助,所以他们与京里主家来往极为频繁。

而谚世作为小辈中最厉害的天才, 从小就被整个家族看重培养。

但他却不愿去京里, 只偏安一隅, 在这不大不小的城镇里读书念学, 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固慈从小聪慧稳重,性格平和温柔,又有才学,因而在学堂里很受欢迎。

无论是夫子还是同窗,对他这个小小的天才童生都是爱护有加。

但对于谚世, 大家却风评天上地下。

觉得谚世好的人,会说他才学出众,觉得他不好的人, 会说他性格冷漠锋利, 有时候毒舌起来让人招架不住。

固慈不太会和这样的人相处, 本想着就别和对方多来往,点头之交即可。

可不想谚世却主动缠上他。

不仅缠上他, 还很黏糊,既要和他一起吃饭下学, 又要和他一起游湖踏青。

固明珠身体最初变得虚弱那段时间,固慈休沐了就在家帮忙管账算账,减轻母亲压力,谚世便也跟着他来,也不嚷嚷着要出去踏青了,还说算账也挺有趣。

总之,无论是上学日还是休沐日,谚世都要和固慈黏在一起。

固慈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面习以为常。

等到如今,他已经把谚世当成了自己的至交好友,也知道谚世这人心善热情,他求去请他帮忙的话,谚世一定会帮。

于是他找到了谚世,和他说了自己母亲的情况,并请他帮忙找更厉害的大夫帮母亲看病。

谚家有自己的家医,人称齐圣手,本事了得。

平时齐圣手在家里也并不出手,府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的弟子们去看,他只负责老夫人老太爷的健康。

但谚世却直接找上了他,请他出府帮忙看诊。

平日里高冷淡漠的少爷求上门来,还是为了传闻中那个亲密无间的同窗,齐圣手想了想便没有拒绝,随他和固慈一道前去看诊。

齐圣手替固明珠诊了脉,面容凝肃,说了自己的猜测道:“夫人脉象虚浮,是气血亏虚之状。”

这与其他大夫说的一般无二,固慈微微蹙眉。

难道是他想多了?

然而下一刻,齐圣手就继续道:“不过我看夫人身体底子很好,原也该健朗,现在这样的脉象实在古怪。我曾在一本外域医书上看过一个奇异的药草,这种药草无色无味无毒,可长期食用却会持续消耗人的精气,直到最后令人因气血亏虚而亡。”

曾经这种药草就在宫里出现过,害的贵妃娘娘差点因此丧命。

彼时的齐圣手还是太医院里的院判,是他查阅了无数典籍之后找到了这类药草,又报给陛下,让陛下彻查。

最后在一位昭仪娘娘殿里发现了残留的药草粉末。

一个小小的昭仪能谋害贵妃,这背后必然有更强大的主谋,但事情查到这里便也不能再查。

只是昭仪娘娘至死都没有说出解药配方,齐圣手只得一遍遍试验,这才找到了医治办法,将贵妃医好。

可那之后,齐圣手便也怕了宫中的尔虞我诈,离开了漩涡中心,来到远离上京的这一富庶小城颐养天年。

这些隐秘他没说,在固慈紧张却强作镇定的询问中,保证自己可以治好固明珠。

固慈放下了心。

固明珠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寒心,可在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蓄意害死自己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人,竟可以狠心到这般地步。

可为了儿子,她又一次想要忍下来。

但固慈却握着她的手,求她休夫,还说他会成为母亲的依靠。

休夫?

固明珠从未想过,她至多也只想过和离,甚至想过让男人休了自己,可却从未想过原来她还可以休夫。

可固慈说完之后,她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啊,郭二牛是入赘,是她明媒正娶回来的。

如今郭二牛犯了错,甚至想要毒杀她,她休夫也合情合理。

只是这种事古往今来也没听说过,她到底踌躇。

但固慈却说只要母亲下定决心即可,其他的事,由他出面处理。

固明珠忐忑,但看着儿子期盼的目光,她到底还是点了头。

之后两天,她都没见固慈有什么动作,反倒是郭二牛好似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经暴露,直接就不敢回家了,一直住在外头。

固明珠知道对方要么是流连烟花柳巷,要么是在外面养了人,但她不在意。

她已经打定主意与对方一刀两断。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迟早会要了她的命。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固明珠因为不再吃那种伤身的东西,又一直吃着齐圣手开的药,因而身体都好了不少。

这时,固慈忽然请了一天的假,带着她去了县衙,状告郭二牛杀妻。

固慈的天才名号是远近闻名,他来状告自己的父亲,众人都纷纷赶来。

谚世知道固慈的打算,这几天也是他在帮固慈寻找更多不利于郭二牛的罪证,甚至就连状师都是他找来的。

只是固慈谢过他的好意后并没有要状师,他决定自己给自己辩护。

谚世便遂了他的意,陪着他一起上了公堂。

公堂之上,这段时日一直没出现的郭二牛也被叫来了。

他神情惶恐,口口声声说着“冤枉”,一副可怜老实的样子。

得知固慈要告他杀妻,他更是惊得连连磕头说自己没那个胆子杀人,还哭着和固明珠道歉说自己以后不出去喝酒了,让固明珠原谅自己。

围观众人中见他这老实憨厚的样子,再听他说自己只是出去喝酒,妻子不愿意便想与他和离,他不愿才被儿子告上公堂,众人都不忍同情,小声对固慈和固明珠指指点点起来。

可怜的赘婿,尖酸刻薄的悍妇,以及白眼狼不孝子。

当朝重孝,儿子状告父亲起初就要打二十大板,身有功名者可免。

如今固慈还只是个童生,这二十大板下去,他这小身板估计要去半条命,固明珠哪里肯,急忙说是她要状告丈夫,而不是儿子告老子。

但固慈却拦住了她。

女子无论是和离还是休夫,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母亲在这世道上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他不想让母亲再背负更多的指指点点。

于是,他拜过县令之后,主动受了罚。

县令很看重固慈,觉得他必然有机会拿下小三元,甚至□□,会成为他政绩上闪亮的一笔。

他舍不得真把固慈打坏,毕竟再过几个月就是院试,届时固慈有望夺魁成为秀才。

于是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下手打板子时便使了巧劲。

这样外人看起来就是打的狠,但实际上却不会伤到固慈多少,回家卧床几日便能好个七七八八。

固慈就是猜准了这一点,加上有谚世帮他运作,因而他才敢这样堂而皇之地状告郭二牛。

谚世先前也和县令,以及打板子的衙役使过银钱,走过关系,就是以防万一。

看县令和衙役此刻的神色,他便知道固慈不会遭多少罪。

可当板子落下去的时候,他到底是没忍住,瞳孔中血色闪过,便有一层凡人看不见的灰雾笼罩在了固慈身上。

固慈咬紧牙关,做好了吃痛的准备,可啪的一声,板子发出了拍击肉身的声响,但固慈却没有感受到一点痛楚,甚至连板子碰在身上的感觉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衙役的手段吗?

固慈心中纳罕,但县令给了他面子,他自然也不能表现的太自然,只能用最自然的演技,假做痛苦。

他记得谚世就是这样的,特别会演,每次想让固慈答应他什么的时候就会装怪卖惨,演的可真。

固慈想着对方平日里的模样,咬着唇努力演出痛苦的样子。

一声声闷哼,他脸色逐渐惨白,甚至连额角都渗出了冷汗,看的围观众人都不忍再看。

县令也看的有点没底了,不会真打疼了吧?

也是,这固慈虽然做事成熟稳重,可他毕竟也才是个八岁大的孩子,身体可比不得大人。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放水,只能肃着脸数数。

数到二十,衙役便收起板子走开。

谚世当即走上前,将自己的外衫罩在固慈身上,还用手帮他擦了擦额上了冷汗。

即便知道固慈这是演的,而且很大可能是对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演的,但谚世还是心疼。

固明珠也第一时间跑到儿子身边,握着他的手,泪水无声滚落。

县令看着固慈惨白的脸色,威严道:“固慈,你可还能为自己辩护?”

“学生可以。”固慈声音有些轻,但很坚定。

他在谚世和固明珠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踉跄着站稳。

之后,他便将搜集到的证据一一呈给县令,又展示给围观众人看。

“郭二牛伙同三位外室偷取侵占固明珠的田产和金银,用以吃喝玩乐,购买首饰和铺面,共计四百余两。”

“郭二牛曾经西市码头,从一走商手中购得药物麻休草,将其参入日常吃食中,借此暗害固明珠。有走商刘老板和大夫齐圣手可为证人。”

“郭二牛还曾以我,固慈的名义接受乡绅富商的金银财帛,共计七百八十余两......”

那些曾被固慈和固明珠推辞过的好处,都被郭二牛暗地里收下,并挥霍一空。

一桩桩一件件,固慈条理清晰,证据明确。

当他把总共十三条罪名全部陈列出来后,围观众人早已经愤愤不平。

赶来凑热闹的人里还有出入过花楼赌坊的人,见此都不嫌事大地举手要作证,你一言我一语,说郭二牛流连花楼赌坊,出手大方,还曾在一次酒后大呼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弄死固明珠。

郭二牛本就是普通农户出身,这些年来他也只是飘了,不是傻了。

他也变不成如何厉害的人物,此刻被固慈一条条阐述罪证,他辩无可辩,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双目发直。

这场官司毫无疑问,郭二牛是彻底的过错方。

但到底休夫这事古未有之,县令便只判了两人和离,郭二牛净身出户,并要将如今名下的几间铺面,以及给三位外室所住的三个院落都过给固明珠。

最后郭二牛被打了三十大板扔出县衙,固慈和固明珠等人则各自回了家去。

那之后没几天,郭二牛名下的财产就被过给了固明珠。

因他是赘婿,固慈是随了固明珠的姓,又上的固家的族谱,所以他自然而然还是和母亲一起生活。

至于郭二牛,对方那几个外室早在知道他要净身出户后就都跑了,一个铜板都没给他留下。

固慈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对方屁股上的伤好了大半之后。

他去通知了对方,让其离开外室的院子。

这院子已经是固明珠的了,之前给郭二牛住也是固明珠的意思,为的是让对方养伤,也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如果做绝了,她不敢确定会不会影响固慈的名声,也不确定郭二牛会不会狗急跳墙。

现在郭二牛伤好了,这院子也要转卖出去,自然不能再给郭二牛住。

郭二牛见到他,便又是哭又是磕头认错,想引起固慈的心疼。

这已经是他惯用的手段了,以往在固明珠面前也曾好用过几次,可面对固慈,这种方式却不起作用。

固慈冷漠地把他赶出院子,又锁了院门。

而后,固慈又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拿出三十两银子交给郭二牛道:“如今你与母亲断了关系,我是固家人,也自当与你不再来往。但你毕竟是我父亲,这三十两便当做是我这个儿子最后的孝敬,你拿着这钱去别处好好生活吧。”

三十两,在时下已经不是个小数目。

足够买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小院子,还能有余钱做个小买卖。

郭二牛又是个才不到而立之年的壮汉,想干什么活都有的是力气,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固慈居然还能给他这么多钱,已经仁至义尽了。

因为固慈的名声,他状告父亲的事早就传开了,众人也知道郭二牛不是个好东西,现在见固慈还这么仁慈,大家都替他打抱不平,对郭二牛更是看不过眼。

郭二牛知道自己是“孤军奋战”,便也不再装可怜,拿了三十两后缩着头跑了,再也没出现过。

就这般过了两个月,固慈就要参加院试。

院试要去试省城,固慈年纪小,固明珠自然是要跟着去的,谚世不用考试,便说自己有经验,愣是也跟了去。

三人早早来到省城安顿下来,租了个小院子。

固慈和谚世成日讨论学问,固明珠就帮两人做饭,闲来无事就和隔壁院子里的大娘聊聊家常,也算自在。

只是有一日,这种日常却被打破了。

郭二牛不知道如何打听到这里,居然找了来。

他确实过的不错,整个人穿着绫罗绸缎红光满脸,瞧着竟比之前还精神,只是眼神中却有挥散不去的阴霾。

固明珠和邻家大婶买完菜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他,对方正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固慈正是要紧的时候,固明珠怕对方打扰他,便拉着郭二牛出了巷子,警告他不准再来找固慈。

郭二牛笑眯眯插科打诨,见固明珠实在不给他脸,他才离开。

固明珠一直盯着他走远,才略略安心,调整好心情回家。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郭二牛在离开她不久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当初固慈给了他钱让他离开,他自是不愿意,但也别无他法,便想着先去隔壁镇子里留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可他还没到那个镇子,身上的金银和骑着的骡子就都被歹人抢走,甚至连干粮都没了。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匪徒强盗,那些来强东西人身上也有种肃杀之气,像是府兵。

他当即便猜到是谚世的人,想来也是固慈授意谚世这么做的。

好一个固慈,明面上做了一个孝子,转头就把钱都拿了回去,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郭二牛心里又恨又气,但他不敢报官,他是被打怕了,也看出县令偏向固慈,他才不会自讨没趣。

可身无分文的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想着先去隔壁镇子里找个活干,最好是能包吃包住的那种。

想着自己也有一把子力气,定是不会饿死。

于是他来到了镇子里的码头,上了船,当了一个走商的帮工。

在途径省城的时候,他拿了工钱去喝花酒。

但省城的物价高的离谱,他那点工钱哪里够用?

于是他只得随意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点了酒菜想着喝个痛快。

结果那酒楼的寡妇老板娘看中了他,主动攀谈。

郭二牛当了这么多年的赘婿,把精明的老丈人都骗了过去,所以在假装老实真诚这方面他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于是他假装自己喝多了,和老板娘哭诉说自己妻儿意外去世,自己孤苦,每日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一番刨心之语,果然让老板娘对他倾心。

之后他便顺利留了下来,虽然外面人还是会说他,但他的心态却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