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本名宋骄阳, 出生于社会蓬勃发展的时期。
他父母本来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乡下人,却在外出打工时赶上了东风。
小有资产后,他们在市里又生了个儿子。
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没能陪大儿子长大的亏欠, 夫妻俩把所有感情都投注到了这个小儿子身上。
好在他们也没有忘记被落在老家的大儿子, 在小儿子十二岁的时候, 他们终于回去将宋骄阳接到了市里。
彼时的宋骄阳已经十六岁, 对父母根本没多少记忆。
先前他在村里的时候起初由爷爷奶奶抚养。
爷爷奶奶跟着大伯一家生活, 起初大家对宋骄阳虽然没什么好脸,但因为他干活麻利,他父母也会定期给家里打点钱, 所以也没有缺了宋骄阳的吃穿。
可后来父母发达了, 却没有接爷爷奶奶进城享福, 也没有多给大伯一家钱财好处, 大家心里便有了怨气,对宋骄阳也越来越差。
宋骄阳每天都要上学,但却还要在午休和晚休的时候赶回来给大家做饭洗衣服。
而他自己却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经常饿肚子。
还好有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固慈,知道他吃不上饭后, 就每天省下自己的饭和他分着吃。
可事实上,固慈自己母亲死的早,父亲娶了后妈, 还有了孩子, 对固慈根本不管不顾。
所以固慈自己在家的处境, 不比宋骄阳强多少。
甚至因为固慈父亲脾气暴躁喜欢打人,所以固慈还总是受伤。
但固慈却不像宋骄阳一样软弱胆小, 他开朗乐观,还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小时候被他爸打的时候他就会逃跑,长大了一些后,他甚至能反过去和他爸对着打。
后妈言语讽刺,物质上苛待他的时候,他也一点不惯着,该吃吃该喝喝,如果后妈不给,那他就直接冲进厨房自己拿,自己做,还总是浪费。
后妈和亲爹都拿他没什么办法,一家人总是鸡飞狗跳。
而就是这样的固慈,始终护在宋骄阳身前,是他暗淡人生中唯一的一道光。
但十六岁这年,他被父母带去了市里,离开了欺压自己的大伯一家,也离开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这一年的宋骄阳正好是上高中的年纪,因而来到市里后,父母便想办法将他送进了市一中。
当时有条件有见识能供孩子上高中的人还不算太多,但市一中的学生却很多。
这些学生家里基本都小有资产,更有一些还是市里数一数二的暴发户。
加上当时社会风气还没有彻底文明下来,因而这种情况下,学生们的阶级区别就变得格外明显。
像宋骄阳这样的学生,在学校算是不好不坏,无论是家世还是成绩都属于中游,平平无奇。
而他本身因为在乡下长大,因而来到城市里之后难免自卑,加上他性格本就胆小腼腆,便没什么存在感,就连班里的同学都很容易忽略他。
他本想就这样平静地度过高中,高考后进入一个理想的大学,过完平淡的一生。
因为他很清楚,父母并不爱他,他们更爱弟弟。
父母对他或许有所亏欠,但却因为太陌生,所以无法和他建立亲近的感情,相处起来总是不尴不尬。
不过至少在物质上,他们不曾亏待他,这就够了。
他想着等自己考上大学,就远远离开这里,再之后等到毕业,他就找个工作,然后想办法把固慈也叫来身边,这已经是他规划的最好的未来。
而他规划的未来里,只有固慈这一个朋友,或者说这一个“亲人”。
可这一切幻想的美好,在他的成绩排名一点点爬到班级前三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班级前三从初中时候就是一个班,上了高中后班级前三依旧被这三人霸占,可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人,却忽然赶超了他们。
他们自然不愿意。
因而这三人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宋骄阳,还会阴阳怪气地讽刺他几句。
说他沉默寡言是乡巴佬,说他声音细软,行为像娘娘腔。
宋骄阳知道自己心思细腻敏感,且性格软弱,行为举止也确实像女孩子,他也因此觉得自卑。
因而当别人将这件事当做笑谈用来讽刺他的时候,他就全当听不见。
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不反驳。
可当他又一次考试考了第一名,把这三人都压下去后,矛盾终于彻底爆发了。
那三人两男一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直以铁三角自居。
他们不再满足于指桑骂槐。
课间时候,他们趾高气昂地来到宋骄阳桌边,一人拽了一把椅子坐下,将他围在中间。
宋骄阳看他们来者不善,强作镇定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留着寸头的男生叫周辽,他笑着拿起宋骄阳的试卷,戏谑道:“没事啊,这不是看看第一名的试卷嘛,我们也学习学习。”
“宋骄阳你真的很厉害啊,这才多久就从班级倒数到第一名。”另一个名叫王安的男生好奇道,“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学的吗?”
“拜托了第一名。”唯一的女孩韩晓玥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渴望,“我们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学的,大家一起进步才是进步嘛。”
宋骄阳心思敏感,也很会看人脸色。
可那只是针对于大伯一家和村里人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恶意,面对几人这样的态度,宋骄阳有些拿不准主意,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在和自己示好,还是又在阴阳怪气。
但韩晓玥却握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可怜兮兮道:“求求你了宋骄阳,教教我们吧。你看我们三个学习也还不错,你可以和我们做朋友吗?以后咱们就是铁四角!”
韩晓玥长得好看,脸蛋圆圆,撒起娇来很可爱。
宋骄阳心里忐忑,但离开固慈后他就没有其他朋友了,在女孩说到“朋友”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有些触动。
而且这三人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刻薄了。
于是,宋骄阳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就是整理了错题本......”
他轻声细语,很细致的把自己的学习方法分享出来。
三人对了对视线,而后又都看向宋骄阳。
宋骄阳有些忐忑,小声道:“就这些了。”
周辽忽然就笑了,把试卷叠好,工整地放回到他桌上:“谢了,第一名。”
说完,他就率先起身回了座位,王安也耸耸肩,道了声谢离开。
韩晓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笑道:“宋骄阳你人真好,之前我们那样说你都是我们不好,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宋骄阳点了点头。
“那咱们拉钩,以后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咱们做好朋友。”韩晓玥伸出手。
宋骄阳腼腆地笑了下,伸手和她拉钩。
那之后,宋骄阳在学校里不再孤身一人,他有了三个好朋友。
韩晓玥脾气不好,但都是小姑娘闹脾气的那种,说两句好话她就会心软。
王安比较稳重,像是三人组的老大,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情感懵懂,宋骄阳看得出王安是喜欢韩晓玥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又或者王安就是想和韩晓玥独处,于是他们所谓的四人组,到后面就成了俩俩一组。
宋骄阳总是和周辽单独在一起。
而周辽这人,宋骄阳觉得他最锋利,也最吸引人。
当宋骄阳发现自己对周辽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后,他很怕,也不敢表现出什么,甚至刻意去远离对方。
然而周辽有了发觉,他在一天午休的间隙,将宋骄阳堵在学校的一个小树林中,语气不善地质问:“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宋骄阳不敢看他。
周辽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自己:“说实话!”
宋骄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却让他红了脸。
周辽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用很小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骄阳眼睛瞪大,心脏砰砰直跳。
“是不是?”周辽又问了一次。
宋骄阳唇瓣嗫喏,想说不是,可却说不出来。
“噗呲——”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宋骄阳吓了一跳,而后他就看到周辽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色,一把将他推远。
宋骄阳踉跄了下,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我就说他喜欢男人吧。”韩晓玥从宋骄阳身后的一颗树后走出来,“你们俩都输了,这个学期的伙食就麻烦你们喽。”
周辽脸色难看,自始至终没有看宋骄阳一眼,也没再说话。
王安也慢了两步跟在韩晓玥身后,走到周辽身边后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睨了宋骄阳一眼,见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
“和我们做朋友,你配吗?”他语气轻飘飘的。
宋骄阳就是再傻,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什么做朋友,什么讨论学习,都是假的。
他们是故意的,是故意接近他,又故意让他和周辽单独相处,就为了看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所以周辽才会总是不经意地照顾他,才会牵他手,捏他的脸,给他讲笑话,带他去看电影......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宋骄阳从未感受过这样可怕的恶意和针对。
他更不敢想,如果他喜欢男人的事被老师同学之后,他该怎么办。
如今社会风气虽然开放了不少,可喜欢同性,仍然是一个很“恶心”的事,是被大众厌恶和排斥的。
正午的阳光灼热,可宋骄阳却觉得很冷,冷到浑身都在不正常地打着冷颤,脑子一片空白。
“行了。”周辽似乎不愿意再待在这里,率先转身离开。
韩晓玥冲宋骄阳吐了吐舌头:“娘娘腔,恶心死了。”
王安就笑,拉着她往前走:“那还不走快点,别被恶心吐了。”
说笑声远去,宋骄阳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小树林,又是怎么回到的班级。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那三人就坐在离他座位不远的位置,看着他一路坐回座位上。
宋骄阳垂着眼,不敢去看他们,也不敢去看其他同学。
他怕会从他们眼里看到厌恶。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含笑道:“骄阳,猜猜我是谁?”
宋骄阳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可脸上微凉的触感却那样真实。
他喉结微动,缓缓抬手,握住了捂在自己眼前的那双手。
纤瘦、骨节分明,有不同于平常人的微凉温度。
是固慈。
一定是固慈!
他不自觉地收紧手,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浸湿了固慈的掌心。
固慈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悄悄转来他的班级,还和老师撒娇卖乖得到了宋骄阳身后的位置,只等人来。
他本想着宋骄阳看到他肯定会惊喜,或许会不争气的哭。
但他独独没想过宋骄阳会那样失魂落魄的走进来,像个被人随意欺凌的蘑菇,垂着头,甚至都没注意到他。
固慈用掌心擦了擦宋骄阳流下的泪,然后反握住对方手,把人拽着转过身来。
宋骄阳乖乖转过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固慈顿时来气了,蹙眉道:“谁欺负你了?”
宋骄阳哽咽着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固慈真的来了,还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
见他不说话,固慈凝眉朝教室里其他人看去,扬声道:“谁欺负宋骄阳了?!”
固慈长了张可爱的脸蛋,可怒着脸瞪人的时候,同学们都下意识避开视线。
而始作俑者的王安和韩晓玥也莫名心虚了一瞬,但又强自镇定下来。
怕什么,喜欢男人的是宋骄阳,这么大的把柄在手里,是宋骄阳怕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