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固慈却不解地歪头,一点异样都没有。
所以刚才那些都是他的幻想?
谚世不能接受。
那一切那么真实,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他都畅快无比。
怎么可能是假的?
“谚世。”固慈从他掌心抽回手,笑道:“你傻了?不是说来给我看阴阳司的选址吗,怎么一坐下就开始发呆呀?”
谚世眯了眯眼,眸中划过一道血色。
而后,他就看到固慈身上萦绕着无形的魔气。
——独属于谚世的魔气。
魔族中有一类魔叫欲_魔,格外喜欢那档子事,且对那些事研究颇深。
它们一生会有无数伴侣,却不允许自己的伴侣背叛。
为此,它们居然发展出了一种特殊且独有的能力,那就是在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异族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如同标记。
这种标记无形无色,至死都祛除不掉,且只有它们自己能识别。
谚世作为魔神,天生拥有最强大的魔气,学习能力更是惊人,可以毫无阻碍地学会其他魔的能力。
自从决定和固慈在一起之后,他就不自觉地从脑海中扒拉出关于欲_魔的认知,学会了它们的各种本事。
包括如何让伴侣快乐,如何让伴侣离不开自己,以及如何在伴侣身上留下标记之类的。
他与固慈翻云覆雨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把那些知识和能力都用上了。
于是,此刻他就看到固慈身上弥漫着属于他的气息,从里到外。
所以他和固慈绝对做了,但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和固慈刚刚的缠_绵可能是个梦。
谚世:“......”
所以是固慈搞得鬼?
为什么?
这是不满意他的身体,还是不想继续和他保持这种关系?
必然不可能是前者,固慈刚刚绝对是很享受的,谚世对自己颇有自信。
可如果是后者......
谚世想到固慈对他“没有爱了”,顿时就黑了脸。
好一个固慈,好一个翻脸不认人!
谚世觉得憋屈,很想和固慈好好说道说道,可看到固慈红晕微散的耳根,以及对方身上弥漫的魔气,谚世就又心软了。
总归能和他做那档子事,固慈肯定是不讨厌他的。
而且本来一开始就是他先伤了固慈的心,现在就换成固慈伤他,也算扯平了。
算了,慢慢来吧,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谚世瞥了眼固慈,恰好看到他略显心虚地避开视线,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散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一张奇特的地图展开,放到面前的石桌之上,很自然地说起了正事道:“这是阴阳司的选址,我挑了几个地方,你看看喜欢哪个?”
固慈瞄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古怪,这才放心。
可放心之后,他又有点失落。
这次谚世被欲望牵引,才会和他那样亲密,可下次呢?
还会有下次吗?
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开荤,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说固慈是食髓知味都没错。
他其实还是很想和谚世做那种事,可总不能次次都消除谚世的记忆,早晚会让对方起疑。
固慈脑海中思绪纷杂,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谚世。
不说对方为了他压制天性,就是刚刚那事,他就觉得自己该好好对待谚世。
谚世指尖轻点了两下桌面,看着固慈,若有所指地道:“你在回味什么?”
“回味?”固慈懵了下,而后倏然红了脸道,“什么回味,我在看地图呢!”
完蛋,谚世肯定还记得刚才的事,这是试探他呢。
以谚世的能耐,固慈给他下的记忆封禁术肯定会有削弱,所以固慈本就没指望他会完全忘记刚才的事。
好在现在谚世只是试探,所以应该还觉得那是个梦,只是有所怀疑而已。
如果这时候固慈表现慌张,肯定就做实了对方的猜测。
于是固慈不敢再表现出不对劲,忙认真看向地图。
地图上标记的都是一些可以联通阴阳两界的宏伟地貌。
包括从远古时代就屹立不倒的天下第一峰,还有绵延整个大地的汪洋大海等等。
在整整七个选址中,有一处小小的黑点并不引人注目。
可固慈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上面。
蜉蝣山。
那是曾经的魔域,也是谚世的诞生之地。
现在世间几乎已经没有成型的魔,但魔域之中仍有挥散不去的强大魔气。
阴阳司的员工中大部分都是强大的鬼魂,但也有不少命格特殊,可以修炼的人类,鬼魂们对那些魔气尚有抵抗之力,但人类却很容易被迷惑。
所以蜉蝣山并不是一个绝佳的选址。
谚世一直盯着固慈的侧脸。
看着他软白的脸蛋,谚世不由舔了下唇,想起了自己舔舐在那脸蛋上的感觉。
唉,真想咬一口。
谚世的眼神逐渐深邃,好在固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固慈指尖在地图某处轻敲了下,笑道:“就这里吧。”
谚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那一处是什么后不由一愣。
“蜉蝣山?”他侧头看固慈。
“嗯。”固慈唇角上扬,笑容不同于面对其他人和鬼魂时的慈和,面对谚世时,他总是不自觉地露出自己最初的单纯模样,笑的又甜又乖。
或许在他看来,只有谚世才会包容他的幼稚和纯真,所以他从不吝于在对方面前表露出少年心性。
谚世对上他晶亮的双眸,到了嘴边的疑问也被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问固慈为什么会选择蜉蝣山,但现在他觉得没必要去问了。
总归固慈是在意他的,所以才会选择他的诞生地,做为他们日后工作生活的地方。
“就这里吧。”固慈笑眯眯道,“我们可以把院子建的大大的,然后建很多楼阁用来办公。还可以单独开辟出一个小院子当咱们俩的家,种上咱们喜欢的花,之后再找人打一屋子家具摆件。然后咱们白天就在阴阳司办公,晚上就回家吃饭、睡觉看话本......”
他所计划的未来中,每一处都需要谚世的参与。
就好像他和谚世即便不会在一起,也不会和其他人或鬼神在一起。
他们两个是天生注定的宿敌,天生就会纠缠不清,谁也无法抛开谁单独过活。
谚世看着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固慈这些话里句句没有“爱”,但句句都是爱。
没有什么不情愿,也没有误会,固慈就是爱着他。
而谚世也明白,自己或许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固慈,只是他自己没明白,也没有人教他,才会在无知和慌乱中伤害固慈。
现在,他总要让固慈明白他的心意。
固慈说的兴起,转头就见谚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固慈话音一顿,莫名紧张起来。
“固慈。”谚世唇角微扬,缓缓凑近他,“你说我们该做两个卧房呢,还是一个卧房呢?”
固慈刚刚的计划中,是按照两个卧房来的。
可现在,他却好像回答不上来了。
“我觉得一个就很好。”谚世笑意更深,“我们都要成婚了,总不能分开住吧?”
成婚。
听到这两个字,固慈脑海中嗡的一声。
这是他和谚世表白的时候说的话。
只是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为谚世要假装所谓的表白没有发生过,所以他也没想过再提起。
“什么意思?”固慈声音都颤了。
谚世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不忍再逗弄,便直接凑得更近,在他唇畔落下一吻。
固慈眼睫轻颤,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直到男人有力的双臂将他环住,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说:“固慈,我们成婚吧。”
固慈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要和谚世做一辈子的好友了,以为刚刚那一次的欢_爱,就是未来漫长岁月里他唯一的心里慰藉。
“固慈。”谚世收紧手臂,语气郑重道,“我知道我爱你。”
他是想告诉固慈,他是认真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之前的他对情爱一无所知,但现在,他知道自己爱固慈,很爱。
爱到他可以违背自己的天性和使命,爱到他可以一次次为固慈做出改变,爱到他愿意当一个“人类”。
固慈感觉自己残破的心脏似乎轻轻跳动起来。
他将脸埋进谚世颈间,半晌,才小声道:“你是不是没被我的术法影响?”
谚世就笑:“多少有点,但......”
他故意停下,等固慈追问才继续道:“但你身上,从里到外都是我的气息。”
固慈愣了愣,而后腾地烧红了脸。
“是、是这样吗?”他呐呐道。
谚世点头,然后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道:“这里,你也留个烙印。”
他在固慈体内留下了痕迹,自然也要固慈在他心里留下一个,这才说明固慈在意他。
“留什么啊?”固慈又羞又臊。
他知道魔族向来胆大,对这种事情都不怎么避讳,但真正面对心上人如此作态,他还真是招架不住。
谚世仔细想了想,然后认真道:“就留你的名字。”
固慈拗不过他,只好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心形的印记,连着一个“慈”字。
谚世心满意足,拉着他就去成婚。
他们俩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最亲的就是酆都大帝,但对方如今在闭关,也不能出来参加婚礼。
于是两人就做了一身喜服,牵着手,一身轻的来到蜉蝣山拜了天地。
在他们对拜三拜之后,天空中忽然光影变幻,霞光漫天。
一缕莹白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蜉蝣山脚下。
莹白光晕逐渐扩大,缓缓驱散蜉蝣山脚下的魔气,围出一圈奇异的空间。
这片奇异的空间几乎望不到尽头,完全可以建成一个足够大的阴阳司。
固慈和谚世若有所感,知道这是天道赐下的贺礼。
他们并肩而立,朝天再次拜了三拜。
或许在天道为每一位神明孕育“伴生神”的时候,也是希望他们能互相牵制互相陪伴,得以共生。
只是天性难违,数万万年来,也只有固慈和谚世真正打破了血脉中的敌对和战意,在最纯净的底色下接纳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