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知道宿主喜欢它的猫耳朵,还用圆乎乎的小脑袋在阮朝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想要用此吸引阮朝的注意。
【朝朝,朝朝,你和我说说话呗。】
【别一个人闷着呀,闷着闷着就会闷出病来的。】
【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呀,我是你的情绪垃圾桶。】
【朝朝,朝朝……】
系统一刻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系统烦的,阮朝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将带翅膀的小球捧在了怀里。
【别再叫我名字了,好吵。】
他捏了捏系统的耳朵,又rua了两下。
【我没有难过,也没有自责。】
系统看了一眼阮朝还在泛红的眼尾,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我只是在想,顾星衍这两天都没有回我消息,会不会也是因为受伤了的原因。】
【系统你说,我应该去看看他吗。】
系统:【可是朝朝,他现在人在京市,离我们足足有一千多公里远呢,坐飞机还要坐两个小时。】
阮朝后知后觉:【是哦。】
【那就算了吧。】
……
无论离开了谁,生活都要继续。
阮朝像平常一样上学,放学,回家。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高三生活。
直到这一天,他刚从车上下来,就在庭院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对方逆着灯光,看不清楚脸。
但阮朝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呼吸也停滞了几秒钟。
他站在原地未动。
对方却向他走过来。
面前的男生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浅颜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深色的运动鞋。
很普通的打扮。
和以前的顾星衍没有任何不同。
“阮朝。”顾星衍停在了距离阮朝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
他轻声说:“本来是打算明天上学的时候再和你见面的,但我等不及了。”
阮朝:“……”
“我的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去维修店修也修不好。”
……
即使顾星衍很早就进入了社会,有着远超普通人的冷静自持,在得知自己的身世时,也怔怔地愣了好久。
雍容华贵的女人抱着他哭,和他道歉,和他说对不起,看起来沉稳稳重的男人,也红着眼眶,在一边抹眼泪。
看起来像是什么八点档的狗血剧目。
他将亲子鉴定上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读了一遍。
鉴定书上说,认定两人为生物学父子关系的概率为99.99%。
医学为了严谨,不会随随便便给出百分之百的结论。
但这样的结果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他本来已经规划好的人生,忽然出现这样的转折……他心里没什么触动,只觉得荒谬,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在做梦。
谁也没有想到项知简,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
看到项家人全都团团转地围在顾星衍的身边,一会哭一会笑的,没有一个人关注他在意他……
大概是触及到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觉得顾星衍的出现,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一瞬之间的恨意和恐慌,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又或者他本来就不够聪明。
完完全全地继承了那对夫妻的脾气和秉性,稍微一点刺激就会让他们发疯。
项知简以为只要顾星衍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回到原点。权利,财富,身份,地位,还有父母的爱,全都会回来。
他们的亲生儿子死掉了。
没关系。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血缘关系。
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顾星衍本来是可以完全躲掉的,但他没有躲。
任凭锋利的刀尖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想起了之前的那场车祸。
十有八九也是出于项知简的手笔。
这个世界上,除了项知简以外,没有会这样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了。
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人能来得及反应。
在项知简还想继续下手时,项父一脚踹在他的手臂上,将匕首踢出去好远。
有保安从各个地方涌出来,压制住了还想着反抗的项知简。
顾星衍垂着眼睫,盯着在地上不停翻滚挣扎的项知简,有血珠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去,滴滴滚落在地面上,很快便流下了一小滩鲜红的血迹。
但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又或者已经习惯了。
知道什么样的伤势只是看起来严重。
似乎留意到了顾星衍的视线,项知简猛得抬起头,向他看过来。
眸子里全都是怨毒和恨意,恨不得挣脱束缚,扑上去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顾星衍向他做了个口型:蠢。
……
如果我是你。
我会有一百种方式稳固自己的地位。
绝不会选择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下手。
买凶杀人,再加上蓄意伤人。
这辈子他都别想从监狱里出来了。
好多人围在顾星衍的身边,一边哭,一边关心他的伤势,顾星衍只觉得吵。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回阮朝的消息,下意识地去摸外套的口袋。
却摸了个空。
他才发现,他的手机在刚才的混乱下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连带着屏幕一起摔得粉碎,周边全都是机械渣渣。
他冷淡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在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
“所以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阮朝:“哦。”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回答有点冷漠,阮朝又加了两个字。
“这样。”
想了想,他又说。
“我也没给你发。”
其实是有发的,问号都连着发了好几排。
心里想着他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一拿起手机却还是忍不住,像个Ai似的,连续不断地给顾星衍发消息。
大概是气自己不够坚定。
阮朝又不想开口说话了。
顾星衍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生气了吗?”
阮朝摇了摇头。
“可是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凭着对阮朝的了解,顾星衍已经可以做到只依靠一点微表情,就可以看出少年的情绪变化,他猜测,“是因为那天我答应你明天会来学校,把拿错的书还给你,却没有做到……所以不高兴吗?”
“那我和你道歉。”
“对不起。”
“我不应该说到做不到,是我不好。”
阮朝:“……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顾星衍说:“因为我惹你不开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还带着一点喑哑。
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从他的耳畔滑过。
和他的心跳共振了一下。
这也……太犯规了。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夜晚的气温明明是很舒适的温度,但阮朝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烫,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不知名的热意。
他想象中的两人再次见面,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顾星衍会冷着一张脸,对他说一些很冷漠的话语,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让他当他的跟班,听他的吩咐,替他跑腿,帮他做事。
将自己加诸在他身上的羞辱,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因为一点小事,就低声下气地和他道歉。
担心他还在生气,不会原谅他,就一直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盯着他看。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十分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阮朝忍不住提醒:“我们之间的合约前天就已经结束了,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再听我的话了。”
顾星衍的神色变化了一瞬,将阮朝的提醒当成了暗示。
他亮出收款码:“那你再借给我两千块。”
“这次我们可以将合约延长三个月,一年也可以。”
扫码支付养成的条件反射,让阮朝看到二维码,就本能地扫了上去。
看到转账的图标才意识到不对劲。
顾星衍已经被项家认回去了,现在谁缺钱他都不会缺钱。
所以他为什么要上赶着来和他延长合约?
他脑子没问题吧?被人欺负上瘾了?
还是得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可是他是主角啊,主角也会这么不坚定吗?
阮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用奇怪的目光盯着顾星衍。
面对阮朝的抗拒,顾星衍的眸中显现出疑惑的情绪,似乎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有什么不对吗?”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将收款码变成了付款码,“我转你也行。”
阮朝又向后退了一些,抿着唇说。
“你正常一点,我害怕。”
哪有给人钱,让别人欺负的啊。
所以……
“不管你是谁,都请你从顾星衍身上下来。”
顾星衍:“……?”
就在两人僵持不休时,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在阮朝的身后响起。
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朝朝?是有同学来找你玩了吗?”
阮母来到了阮朝的身边,看到了他旁边的顾星衍,神情间显现出了然的神色。
“你就是我家朝朝总挂在嘴边上的那个朋友,是叫顾星衍,对吧?”
顾星衍很礼貌地弯了弯腰:“阿姨好。”
“好好好,你也好。”
盘条靓顺。
浓眉大眼。
阮母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帅气的男孩子了。
果然她家朝朝的眼光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样出挑,交朋友都是交最帅的那一个。
听到妈妈和顾星衍说自己总将他挂在嘴边,阮朝有点不乐意了,拉长了语调:“妈妈,我哪有总和你提起他啊。”
阮母:“不是你说他人超级好,是个温柔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同学吗?”
阮朝噎住了,他的确这样说过。
因为当时是要打消妈妈的怀疑,所以才会对顾星衍大夸特夸,将他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阮朝还没办法反驳。
“大晚上的,这里蚊虫又多,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阮母很热情地邀请,“小顾同学,一起上去喝杯茶吧。”
阮朝替顾星衍拒绝:“已经很晚了,他现在该回家了。”
阮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朝朝,要懂礼貌。”
“朋友好不容易来家里一次,怎么能就这样赶他走呢?”
阮朝:“……哦。”
过了一会,他小声说:“妈妈你帮他说话,不帮我。”
阮母无奈地笑了一下。
用食指宠溺地点了一下阮朝的额头。
“这不是帮谁说话的问题,是妈妈在教你为人处事的道理,你的好朋友难得来家里做客,你不好好招待他也就算了,怎么可以推着他赶他走呢?”
……
顾星衍静静地看着阮朝和阮母之间的互动。
他们母子之间流露出来的那种亲密氛围,是谁也插不进去的。
是他以前以后都不会体会到的亲昵。
留意到顾星衍的视线,阮母又向他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了温润的笑容。
“一起上楼和朝朝吃点水果聊会天嘛,等会让叔叔送你回家。”
顾星衍:“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一会还有别的事。今天晚上来找阮朝,也只是想和他见一面。”
“见到之后,我也该回去了。”
阮母还想挽留:“现在就要走?”
顾星衍:“嗯。”
阮母推了一下阮朝的手臂,“那朝朝你送送他。”
“我?”阮朝指了指自己,刚想说我不要,就看到妈妈不容拒绝的眼神,“行…行叭。”
两人一路无话地从马路这边,走到马路那边。
一直快要走出灯火通明的别墅区。
顾星衍停下了脚步。
“你先回去吧。”
阮朝的手臂被蚊子咬出了好几个包。
他皮肤很白也很嫩,又红又肿的蚊子包看起来格外明显,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他正在上面用十字架一一封印,根本没听清顾星衍在说什么,甚至连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都没有注意到。
毫无意外地撞到对方的身上。
额头磕到了肩膀。
因为顾星衍用手掌垫了一下,所以没感觉到疼。
“怎么被咬得这么厉害?”
阮朝觉得他明知故问,没好气地说:“因为有两个人站在一起吸蚊子,可蚊子只咬我一个。”
顾星衍:“对不起。”
阮朝:“……?”
不是,这你也要和我道歉?
你是什么先天道歉圣体吗?
阮朝合理怀疑,顾星衍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才会表现得这样异常。
他伸出手,试探了一下顾星衍额头上的温度。
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摸出什么区别。
阮朝自言自语:“也不烧啊,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顾星衍将阮朝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抓下来,“你就不想问问,我这几天都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来上学。”
阮朝当然知道。
但他还是顺着顾星衍的心意,问他。
“那你这几天都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来上学?”
有点敷衍。
甚至连话语的顺序都不转换一下。
顾星衍:“我找到了亲生父母……应该说是亲生父母找到了我。”
阮朝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开心之类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问:“……他们对你不好吗?”
顾星衍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对我很好。”
他能够感受到血缘关系上的父母对他的愧疚和心疼。
他们调查了他,知道了他的遭遇,给他转了好大一笔钱,以他的名义买了好多房子,车子和奢侈品。
还要想要在他生日的那天,向外界公布他的身份。
即使养了项知简十几年,养出了感情,也没有一味地偏袒他,只说他是咎由自取,应该接受法律的惩处。
总体而言,他们是一对合格的父母。
只是……太晚了。
他已经没办法再对爸爸妈妈生出孺慕之情了。
阮朝没有看出他的异样,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将自己的情绪显现出来。
顾星衍就很会隐藏。
阮朝道:“你找到了爸爸妈妈,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以后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顾星衍不置可否。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阮朝的手臂又被蚊子咬了。
只是抓了两下,就很快地泛起了红痕。
顾星衍才意识到拉着阮朝在这种地方聊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别抓。”他按住了阮朝的手指,“一会该抓破了。”
“可是好痒……”
顾星衍:“你先回家吧。”
阮朝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还有话想和我说。”
顾星衍刚刚找到亲生父母,心里肯定充满了迷茫的情绪。
看在他莫名其妙和自己说了几句对不起的份上,阮朝可以勉为其难地当他的听众。
顾星衍:“那些话什么时候说都可以,这里蚊子太多了,再咬下去,你的胳膊就别想要了。”
也是。
再不抹药的话,阮朝都想把自己的手臂砍掉不要了。
他和顾星衍挥了挥手,算作道别。
走了两步之后,他意识到不对,回头向后看。
顾星衍站在原地,点漆一样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
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回头,男生深色的瞳孔微闪了一下,下一秒又一错不错地看过来。
阮朝:“……”
他迅速地将头扭回来,又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又控制不住的回头。
顾星衍果然还没有走,仍旧在他身后默默地盯着他。
“顾星衍。”
“怎么了?”
然后,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阮朝听到了自己,含着一点期待的声音。
“你明天,还会来学校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