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修离开校园很久,忽然回来读高三,还有点不习惯。
晚上老师留堂,他成功地晚放学了半个小时。等他和同班同学出教室的时候,日落西山,整个学校几乎空了。
完了,还说要在门口等陆野呢。
顾砚修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学校门前的喷泉群,就看见了站在校门旁边的,几乎和那堆雕塑融为一体的少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单肩挂着书包,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在看手机,莹亮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是他在等他。
顾砚修几乎是跑向的陆野。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看见陆野抬起头,脸上仍然冷漠的像只防备狠戾的小狼,手底下却乖乖收起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对不起,刚才班里在讲卷子。”顾砚修说。“怎么不去车上等?”
入秋了,虽然还没有开始降温,但傍晚还是挺凉的。
“走吧。”陆野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背好书包,朝着校外走。
仍然是陆野走在前面,顾砚修跟在后头。
顾砚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了。
“本来说要给你安排一辆车的,不过我改主意了。”他说。“以后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陆野脚步顿了顿。
顾砚修继续说:“你也般到主楼来,你住得太远,早上我还得等你。”
陆野没动,但是顾砚修看见他的后背都绷直了。
他忍着笑,忍不住再次加码。
“你以前的教材跟港内不一样吧?晚上来我书房,有不会的我给你讲。”
陆野好像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来,这次不止是扭个头,而是猛地停下脚步回过身,面对着顾砚修。
顾砚修差点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他身上。
“为什么?”他听见陆野冷不丁地问他。
顾砚修微微抬头,就看见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都凶,不像是讨厌他,更像一只在寒冬里忽然遇见篝火的狼,冲着来之不易的光亮和温暖本能地龇牙。
顾砚修强忍着笑意,顿了顿,实在忍不住逗他。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他说。
陆野:“……”
他的表情僵住了,绷得比脊背还紧,像是沙漠里用来防风固沙的杨树。
然后,他扭过头,飞快地朝着车子走去。
耳朵又红,真是,凶狠的少年高攻低防,一个平A就能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哎,你等等我啊。”顾砚修无奈。
然后,他就看见高大的少年左脚拌右脚,非常狼狈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顾砚修忍着笑,追上了他的脚步。
——
顾砚修物理学得很好,对于时空的概念有一种发自本能的理解。
他不属于这个时空,可能是世界想要圆他的梦想,也可能是宇宙想要给陆野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总之,他来了这里,也一定会回去。
但是没什么可难过的,无论多少个时空,这里终究还会有一个顾砚修,虽然是不同的年龄和阅历,但一定是他的顾砚修。
顾砚修对自己非常信任,无论是哪一个自己,他都非常了解并欣赏。
这天晚上,他给陆野讲完题,独自留在自己的书房,给自己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他以前和陆野错过了很久,只是因为他的了解太少,或者说没有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回一下头,没发现角落里那个安静冷漠的少年。
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在信纸上写下了很多内容。
这个时空的他们总会不一样,他或许会在音乐教室里耐心地教陆野弹琴,或许会在林荫路上并肩行走时悄悄勾着对方的手,会一起喂猫,他会去港外看陆野的比赛,他们会在学校无人的角落里,生涩而剧烈地亲吻。
写完信,顾砚修把它夹在自己前一天还没看完的那本书里。
他等着另一个自己发现它。
果然,再次醒来,他看见了安静睡在自己枕边的陆野。
更加硬朗凌厉的眉眼,安静的睡颜,还有即使在梦里也紧紧环抱着他的双臂。
顾砚修低低笑了,抬手摸摸他的眉眼,勾勒他小时候的样子。
陆野被他摸醒,睁眼时对上顾砚修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翻身就把他压住,铺天盖地地吻他。
顾砚修被他吻得招架不住,更别说清早睡醒的Alpha有多精神,抵在他身上硌得他很痛。
“好了,好了。”他伸手去挡陆野的嘴,忍不住说。“怎么回事,你小时候就矜持多了。”
陆野:“?”
他的目光茫然了一瞬,然后忽然锋利起来:“你梦见谁了?”
顾砚修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错觉,顿了顿,说:“你啊。”
陆野却抽开他的手,在他嘴唇上凶巴巴地咬了一口。
“你骗人。”
“没骗你,真的梦见的……你干什么!”
被子里,陆野凶巴巴地开始动手动脚,一点也不给顾砚修反抗的机会。
“我也做梦了,上帝视角,我什么都看见了。”
顾砚修一愣:“……你看见什么了?”
清早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陆野眉眼深邃的侧脸上,他俯身低着头,显得他目光特别危险。
“我看见你就喜欢年轻内向的,一个劲地调戏他,还夸他。”
飞醋吃到自己身上了,老天爷。
不过陆野还是忍不住问:“那后来呢,你看见了吗?”
他只在那里待了一天,虽然留了信,但还是会好奇。
陆野却在他腰侧最敏感的位置狠狠揉了一把。
“看见了,他俩幸福得很。”他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在嫉妒谁。
“别关心他了,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顾砚修闷哼一声,赶紧解释:“我不是关心他,我是关心你……”
“没用。”
“真的,他不就是你吗?”
“那你说,你爱他还是爱我。”
“?”
“懂了。”
“??你懂什么了?”
陆野懂什么了,顾砚修不知道。
他只知道,陆野不是人起来,特别地不是人。
以至于今天,顾总旷了一整天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