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零点。
“你们听说过采阳补阴的事儿吗?”湖南同学盘坐在床上,问道。
“是不是古代一种神秘的房中术?”一位本地同学回答道。
湖南同学点头道:“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是一种道教的修炼方法,指男女通过性交达到体内的‘阴阳平衡’,属于中国古代道家‘房中术’的概念,有练太极之人试过。采补之术在武侠小说中也多有提及,一般被认为是加强武功的手段,但是它的实际效果却无法得到科学证实。”
他在乡下经历的离奇故事再次如同画卷一般展开……
当我和爷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独眼一把推开身边的四个瞎鬼,怒斥道:“都到现在了,说不说还不是一样?说的话,也许会被阴沟鬼惩罚;不说的话,现在就要被他捉起来,还不是一样超不了生?倒不如说给他听听,他既然能征服那么多的鬼,说不定也能对付阴沟鬼呢!”
四个瞎鬼带着哭腔劝道:“阴沟鬼可不比一般的鬼类啊,他能制伏那么多的鬼,可不见得就能制伏阴沟鬼啊。大哥,还是不要说的好。”
爷爷在旁边听到它们的对话,纳闷道:“阴沟鬼?这不是跟水鬼差不多类型的鬼吗?一目五先生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的阴沟鬼呢?”
《百术驱》虽被盗走,但是我还能记得上面的内容。里面确实提到过“阴沟鬼”,但是笔墨不多,在讲解水鬼的同时捎带讲过,说:“阴沟鬼,类水鬼也,专使阴沟水代茶水与路人饮,饮则为其替身,不饮可脱。”
也许是阴沟鬼太弱,实在不值得详细讲解,所以《百术驱》将它一笔带过。
既然阴沟鬼不值得《百术驱》一提,那么为什么会让一目五先生这样害怕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强压下对一目五先生的厌恶,好言劝慰道:“你们四个倒是让它好好说说,说不定我爷爷真可以帮到你们呢。我爷爷并不是只捉鬼,也帮助鬼洗去恶性。刚刚被你们吸了精气的月季,就是我爷爷制伏的尅孢鬼。我们为了帮它洗去恶性,才把它附到月季上的。”
那四个瞎鬼听我这么一说,朝爷爷磕头道:“既然您有这样的善心,那我们就拜托您帮忙了。”
爷爷点头道:“你们让它慢慢说来,我知道了前因后果才好帮助你们。”
独眼又朝爷爷磕了一个头,然后缓缓道来。
独眼在死之前,是有着一个殷实家庭的农民,上有年老母亲,中有结发妻子,下有儿子孙子。本来过着平平淡淡无忧无虑的种田生活,早出晚归,秋忙冬歇,一家人和和睦睦,他原以为会这样过完后半生的日子。
可是,有一天,妻子出去教村里新嫁来的媳妇打毛线衣去了,儿子带着儿媳和孙子去了儿媳的娘家小住,他正在堂屋里修来年要用的犁耙。他刚把犁耙上的铁刀片卸下来,门口就走进来一个陌生人。
那人在他背后喊道:“独眼,你朋友方友星叫你到他家去一趟,找你有事儿。”独眼天生一只眼睛没有光,浑浊如小孩子玩旧了的玻璃球。既然那个陌生人在自己的背后也能知道自己的外号叫独眼,那么证明这个陌生人认识自己。
独眼放下手中的活儿,转过身来看了看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问道:“你认识我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呢?”
那个陌生人笑笑,说:“你当然不认识我啊,我也不认识你,是你的朋友方友星叫我顺路带个口信,要你到他家去一趟。”
独眼想了想,他认识的人中好像没有叫方友星这个名字的人,可是又好像有姓方的但是不叫这个名字的人。不过,也许是哪个姓方的朋友大名叫方友星的。独眼这个地方的人一般都有两个名字,大名是出生时父母请村里有学问的人取的,小名则是父母自己叫着顺口村里人也跟着叫唤的。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朋友,一般相互知道的只是小名,而大名则不知道。
独眼想,也许这个陌生人说的是某个朋友的大名,便问道:“叫我去他家干什么?”
陌生人道:“我哪里知道呢?他就是叫你过去一趟,也没有说有什么事。他跟我说,如果你问起来,就说找你有事,你应该知道的。”
“我应该知道的?”独眼更加纳闷了,他不记得曾跟哪个朋友有什么秘密的约定。难道是这个陌生人找错人了?
那个陌生人见独眼在思考,仿佛能知道独眼的疑问,又说道:“你别猜了,方友星要找的人就是你。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叫独眼呢?”
经那个陌生人这么一说,独眼倒觉得自己确实有这么一个朋友,并且他们之间确实有过那么一个约定,并且约定的日子就是今天。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去这个朋友的家。独眼问道:“他是哪个村的啊?我的姓方的朋友好多呢。”
那个陌生人侧着脑袋,似乎在想他是在哪个地方遇到的要他带口信的人。陌生人想了一会儿,说道:“还能是哪个朋友?就是方家那块的朋友呗,叫方友星的,你一问不就知道他的家在哪儿了?”
独眼经常劝自己年幼的孙子不要听陌生人的话,更不要接陌生人给的糖,因为陌生人很可能是骗小孩的。但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也不要跟陌生人有过多的接触。
独眼知道离他们这个村不远的地方确实有一个比较偏僻的方姓的小村庄,顿时觉得到了那里再问哪个朋友的大名叫方友星也是可以的。因此他对陌生人嘿嘿笑道:“那就谢谢你啦。我马上就过去。”
那个陌生人道了声不客气,转身就走了。
待独眼跟出来,却不见了陌生人的踪影。“这个人怎么走得这么快?”独眼左顾右盼,外面连个行人的影子都没有。再看看天色,暗得很,乌云压顶,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他连忙回身去屋里拿了一把伞,这才朝方家的那个小村庄出发。
独眼在路上没有遇到一个行人,开始还有些纳闷,但后来自我安慰,也许是因为要下雨了,别人都待在家里避雨呢。
2.
他走到半道,天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声,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急忙朝前奔走,想找个避雨的地方歇息一会儿。
真是想啥就有啥,他才跑了十来步,就发现路边有个小茅草屋。独眼心里觉得奇怪,刚才向这个方向看的时候没有发现这里有一个小茅草屋啊。再说了,他之前也来过几次这个地方,并不知道半道还住着一户人家。
头顶的大雨迫使他想不了这么多,他三步并作两步连蹦带跳跑到了小茅草屋的屋檐下。天空又是轰隆隆一声,雨下得更大了。雨滴太大,砸在地上泛起了一阵白雾,造成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独眼这时有几分懊悔了,干吗听一个陌生人的话就跑来看不太熟悉的朋友呢?万一那个陌生人是耍自己的,那不是
雨一时没有停止的意思,仍旧哗啦啦的倾泻个不停。独眼跺着脚诅咒着鬼天气。
也许是他跺脚的声音惊动了茅草屋里的人,只听得“吱呀”一声,茅草屋的木栅栏门缓缓地打开了。一个老婆婆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又看了看躲雨的独眼,然后用苍老而嘶哑的声音问道:“外面的雨水大,别溅湿了裤子,要不进来坐坐吧?”
独眼跑得比较快,上衣还不是很湿,头上蒸腾着白色的雾气。虽说茅草屋的屋檐可以遮雨,但是从屋檐上流下的雨水还是能溅起来落到他的裤腿上。独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他瞟了那个老婆婆一眼,觉得她的面孔有些陌生。这个地方离他住的村子不算很远,就算平日不怎么来往,至少也能混个脸熟。可是独眼记不起这周围有这么一个老婆婆。
独眼憨厚地笑了笑,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我等雨小一点儿就走。”
老婆婆嘴巴动了动,由于雨声很大,独眼没有听清楚老婆婆说的什么。
老婆婆佝偻着身子,又“吱呀”一声将木栅栏门关上了。然后屋里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原来屋里不只有老婆婆一个人。另一个声音好像也是女的发出的,只不过要年轻些。那个年轻的声音似乎在问外面的人为什么不进来避雨,那个老的声音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话,然后茅草屋里就静了下来。
这时茅草屋外的独眼有些后悔没有跟着老婆婆进屋了,因为他的裤脚已经粘在小腿上了,凉飕飕的。独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抖着身子哼小曲儿。
茅草屋里好一阵子又没有了声音,连个人的脚步声都没有。独眼倒希望里面有个人唠唠叨叨,或者咳嗽一声也好。可是屋里冷冷清清的,让人不敢相信里面还有一个老婆婆和另外一个人。
一阵风刮过来,带着细密的水珠直扑到独眼的脸上。独眼鼻子里一阵痒,然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很响的喷嚏,清鼻涕都流出来了一串。独眼有意识地故意将喷嚏打得更响。他的心里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希冀。
果然,茅草屋里有了动静。一双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直走到了门口,然后独眼听到了木栅栏门摩擦的声音。
那个老婆婆扶住木栅栏门,探着头问独眼:“喂,你要进来避避雨吗?外面起风了,别吹感冒了。邻里乡亲的,别太客气了。”
独眼不再假惺惺地客气了,连忙点头道:“好的,好的。谢谢您老人家的好意。我等雨小一些了就走。我待会儿还要去一位姓方的朋友家。”
老婆婆的脸上挤出一个核桃一般的笑容,快乐地点头,好像她知道独眼要找哪个姓方的朋友似的。
独眼在跨进门的时候试探地问道:“老婆婆,您是住在这里,还是从外地过来走亲戚的?您亲戚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认识呢。”
老婆婆好像没有听到独眼的话,只干巴巴地说道:“快进来吧。我给你泡茶喝,暖暖身子。外面的风比针还要刺骨呢。”说完,老婆婆就钻到另一间黑漆漆的房里去了,把独眼一个人撇在一边。
独眼顺便看了一下这间茅草屋的情况。在十几年前,这个村子里到处可见这种茅草屋,后来生活好了一些,很多人家都做了泥砖屋或者青砖屋。那时候红砖房还是比较少见,但是茅草屋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还有一个例外,就是有的人家种了西瓜或者承包了水果林,就会在西瓜地边或者水果林中搭一个简易的茅草棚子,晚上住在里面守护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实。
独眼打量了一下茅草屋,觉得这不是一个随随便便搭建起来的茅草屋。里面的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简直就是长期生活的居所。这个茅草屋还隔成了好几间,一般用来晚上守护的茅草棚子则是整体一大间。
当老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从昏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时,他更加确定这一点了。如果是临时搭建的茅草棚子,那么搭棚子的人绝不会把生火的工具也带进来,吃饭烧水他们一定会回到泥砖墙或者青砖墙的房子里去。
那个老婆婆满脸堆笑,将大大的一碗茶递给独眼:“喝吧,喝了会觉得暖和一点儿。”
独眼不好意思拒绝她的好意,端起碗来准备喝。可是当他将嘴巴放到碗沿上时,一股难闻的气味飘进了鼻子。再就着微光看看那茶水,碗里没有一块完整的茶叶,全是像破烂的树叶子一样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3.
独眼心想,也许是老婆婆眼睛不好,采不到好的茶叶,就拿了渣滓一样的烂茶叶来充数了。他不好意思直接说老婆婆的茶不好,只好机智地推却道:“老婆婆,您家的茶倒是不错,可是下雨淋湿了身子是不能喝热茶的,要喝凉水才能防感冒呢。”
独眼说得不错,很多人以为淋了雨身子冷,回到家里就要喝热气腾腾的茶。其实这样做是不对的,喝热茶只会让感冒来得更快。这时候适当喝一点儿凉水,反而有利于预防感冒。
“你要凉茶?”老婆婆有些不满意,“我家里也有凉茶,你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端一碗凉茶过来。”
也不等独眼答话是不是需要凉茶,她就又返身进了那个漆黑的小房间。
木栅栏门不挡风,独眼背对着木栅栏门。一阵带着水气的风吹进来,扑在独眼的后背上。独眼不禁打了个寒战,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忍不住交叉了手搂在胸前,不停地搓揉像拔了毛的鸡一样的皮肤。他仍旧费劲儿地在脑海里搜索与这个陌生老婆婆有关的信息,可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别人提到这个地方有茅草屋的话都没有听说过一句。他狐疑地挠了挠脸,思考着要不要不辞而别。他实在不愿意在这个茅草房里多待一刻。虽然这里可以避雨,但是周围的空气感觉比外面还要冷许多。
独眼告诉爷爷说,他当时心里想着,就算那个老婆婆再端出一碗龙井茶来,他也不想喝了。
可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让他大为意外。
那个老婆婆钻进另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去后,半天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独眼在外面等得有些焦急了,并且冷得搂紧了肩膀借不停地跺脚来取暖。就在他决定走出门槛时,另外一间小屋子里传来动听的女人声:“您别走呀,茶还没有喝呢。”
很快,从传出声音的那个房间走出一个女子,她从昏暗的角落走到挨着门槛的地方。独眼不由得眼前一亮,恍若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破旧箱子里意外发现了一颗光灿灿的夜明珠。
这个女子有些瘦弱,好像大病初愈,但是这更加增添了她的纤纤姿态,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要去疼爱怜惜。她的睫毛密而长,眼睛大而亮,嘴唇薄而红,鼻子小而挺,脸型瘦而白。独眼看得那只独眼痒痒的不肯眨一下眼皮。
“来,喝了这碗茶吧。老婆婆特意交代了,说你想要喝凉茶,又嫌弃她老人家的茶叶不好。这不,我特意用小丝网把茶叶给沥出来,只把茶水留在碗里。”说完,这个女子将颠着微波的茶水递到独眼面前。
独眼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女子“哎哟”一声,身子失去平衡,直往独眼的胸口倒过来。碗里的茶水倾出少许,打湿了她嫩葱根一样的小手。独眼一时不知所措,手微微抬起而又不敢直接把女子抱进怀里。
女子慌乱中抓住了独眼的胳膊,终于勉强保持了平衡。她用手指戳了戳独眼的胸口,带着怨怒道:“你真是的。我都差点儿跌在地上了,你也不扶人家一下。只瞪了那一只眼睛朝人家身上乱看。”
女人的一席话,说得独眼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独眼弯腰朝里面的小房子看了两眼,才心虚道:“刚才那个老婆婆是你家婆婆吧,我怕她看见了不好。”
女子听独眼这么一说,笑得花枝乱颤,碗里的茶水又溅出了一些:“原来你是怕这个呀?”
独眼见自己的心思被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女子看透,不禁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他为了掩饰内心涌起的种种污秽的想法,假装很在乎地看了看外面的雨,心不在焉地说道:“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奇怪呢?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等我跑到半路就噼里啪啦地下。你说气人不气人!”
女子明显看出了独眼的掩饰,却也不揭穿,她跟着独眼看了看外面的雨,娇声娇气地说道:“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你到我屋里坐坐吧。站在这里被风吹着还是冷,到里屋就没有风了。”
“那倒也是!”独眼连忙回答,可是一想不对,立即转换口气道,“进里屋就不用了,我能在这里避雨就不错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雨小一些了我就走。我和朋友约好了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故意把方姓的朋友叫他说成是他们约好了,生怕这个女子坚持要把他请进里屋。
女子用手捂住嘴巴笑了一阵,笑得独眼心里发毛。难道她知道我是骗她的?她知道我故意搪塞她?可是,可是不对呀。如果我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也许她会对我有所倾心,可是我的孙子都能满地跑了,她怎么会对我起春心呢?也许是她觉得我想多了,才这样笑我的吧?哎,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你不进里屋避风,那这个茶总是要喝了吧?”女子又一次将茶递到他的面前,“亏我花了许多力气把里面的茶叶沥出来呢,现在手都酸得不行。”为了表示她的手确实酸,她将消瘦的肩膀扭了扭,似乎独眼不从她手里接过茶水,她就不能腾出酸胀的手来休息一下似的。
独眼见她这样,也不好再推辞下去。他从女子手里接过茶水的时候,女子有意无意之间让他摸到了她的手。独眼心里又是一慌,差点儿连她的手一起接过来。
碗里的茶水中果然没有了枯枝败叶一样的东西。独眼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又不好当着女子的面倒掉。而女子故意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铁定了心要看着他把茶水喝下去。
4.
独眼没有办法,只好咕嘟咕嘟两下将碗里剩余不多的茶一口气全喝下去了。茶的味道有些苦,有些糜烂的气味,幸亏刚才被女子倾倒了一部分。
女子见他将碗里的茶喝了个干干净净,高兴地拍着巴掌道:“终于不枉费我一番苦心。”
独眼听了女子的这句话,觉得莫名其妙。不就喝一点儿茶吗?谈得上苦心不苦心吗?不过见女子高兴,独眼也不恼怒,跟着呵呵地憨笑几声,顺便将嘴角的一点儿残渣抹掉。“谢谢你的茶。”虽然觉得喉咙里难受,但是独眼还是礼貌地向她道谢。
女子见他向自己道谢,却有些不好意思了,高兴劲儿也不如刚才那样强烈了。她幽幽道:“你不用谢我。谁叫你偏偏这个时候来呢。”
独眼见她前言不搭后语,心里并不起疑,却胆子一时大了起来,用不怀好意的话来挑逗她:“那个老婆婆不看着你?她放心让这么漂亮的儿媳妇跟外人待在一起这么久?”
女子不答话,只一个劲儿地捂住嘴巴笑,她的姿态愈发让人觉得妩媚动人。
独眼见状又故意挑逗道:“我估计你男人不在家吧?”
独眼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子的眼神立刻变得忧郁起来。独眼心中一惊,心想道,难道她的男人因为什么原因英年早逝了,所以别人提起她的男人时勾起了她的伤心事?独眼顿时后悔说出了这些话,可是说出的话已不能收回。
外面的雨劲头依然不减,独眼却因为女子的不高兴而兴致大减。
“我差一点儿就结婚了,可是……”女子皱着眉头说道。
独眼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现在老受这个老婆婆的欺负,想逃也逃不掉。”女子拧紧了眉头,叹气道。独眼没有想到这个女子跟她的婆婆之间居然有矛盾。
“你不是说差一点儿就结婚了吗?那就是说你和她儿子还没有正式结成夫妻嘛。那么……”说到这里,独眼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那么你也不用遵守还没有成立的婆媳关系,不用听她的指挥啊。”
女子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忍不住哧哧地笑出来,然后指着独眼的鼻子道:“原来你还以为那个老婆婆就是我的婆婆啊,哈哈,你真是笨得可以!”
独眼经女子这样一说,脸涨得像猪肝一样,顿时心里如猫抓一般,压抑了许久的欲念重新从心底翻腾上来。他将手里的碗递给女子,女子伸手来接。这一次,独眼放心大胆地捏住了女子的手,不怀好意地笑道:“姑娘,你长得这么好,刚要结婚就死了未婚夫,可不是让你这朵美丽的花没有人来欣赏吗?”
独眼在向爷爷说到他摸女子的手时,露出不好意思却又有些得意的表情。他说别看他从结婚到有孩子再到有孙子一直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其实心里没有一天安分过。他说他一直压抑着对女人的渴望,是因为觉得自己只有一只眼,怕别人笑话他不知自丑。哪个男人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呢?他在给爷爷讲述茅草屋里的遭遇时这样为自己开脱。
要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见一个老头子乱摸她的手,肯定会有过激的反应。独眼一边摸着女子的手心里一边也忐忑不安,怕这个女子突然翻脸。他心想,如果女子给他一点儿脸色看,他会立即松手,假装不过是还碗的时候碰到手的,并且他说的那些话只是含蓄的暗示。
未料女子非但不给他脸色看,反而迎合似的抓住了独眼的手,声音发嗲:“对呀。天天就对着这个老婆婆,无聊死了。我连那个事情……都没有经历过,隔壁的姐姐老笑话我。”
“隔壁?姐姐?”独眼有些惊讶,“这个小茅草屋里还不止你们两个人啊?”
女子一把拉过独眼,娇喘微微,如同刚刚跑完一段路程,附在独眼耳边道:“她是个聋子,听不见我们说话的。”
独眼见她如此状态,顿时意乱情迷。“她听不见?”独眼重复她的话道,“那……”
女子用柔软的巴掌捂住了独眼的嘴,另一只手稍稍用力,将他引向那个隐秘的房门。独眼当然知道女子的意思,正巴不得走这一遭桃花运呢。虽然嗓子里还因为刚才的茶隐隐有腥臭的味道,但是消失多年的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被女子撩拨起来。他急忙搀扶着瘦弱的女子进房,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里面的房间同样光照很弱,独眼看见一个稻草铺就的简易木床放在昏暗的角落。他兴奋之极,一手抱住女子的肩膀,一手搂起女子的臀部,口里“嘿”出一声粗气,将女子扔到了木床上。女子落在床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外面也没有听到老婆婆或者女子的姐姐走动的脚步声。
又是一次电闪雷鸣,独眼借助刹那的强光,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将身上的衣物全部除去,身躯如一堆白雪摊放在稻草之上。
独眼浑身一热,不顾一切地扑向木床……
激情过后,独眼有些疲软,懒洋洋地对女子道:“我一把年纪了,并且长相不怎样,你怎么会……那个跟我呢?”
女子温柔地伏在他的胸口,娇声道:“现在偏不告诉你。”
独眼迷惑道:“你的意思是以后告诉我?为什么现在不告诉呢?”
女子道:“等你去了朋友那里回来,估计是傍晚了,你那时候可以再在我这里落脚一次,那时我再告诉你。”
独眼得意道:“哈哈,原来给你一次还不够啊,还想要我在傍晚的时候再来一次?你真够狡猾!”
女子被他这么一说,害羞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像小鹿一样朝他的胸口拱动。独眼被她的娇态弄得开怀大笑。
不一会儿,外面的雨停了。独眼穿好衣服,对女子说:“那好,我去朋友那里一趟,傍晚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5.
女子还赖在床上,她点点头,却又提醒独眼道:“只是我跟你的事情千万不要跟你朋友提起。”
独眼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指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女子,捂住肚子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家庭和和睦睦,我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吗?再说了,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如果告诉我朋友说我在来他家的半途上采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你说他会相信吗?”
女子见他如此大笑,露出几分不满的神情,但是她没有流露出自己的不满,强颜欢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你知道的,如果你告诉了别人,你倒只是被人笑话甚至是被羡慕,而我一个女儿家,以后就不好做人了。”
独眼拍了拍已经穿好的衣裳,整了整领子,说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朋友那儿,到傍晚时分了会再来你这里的。你好好等着我就是。”说完,他拍了拍女人的翘臀,抬起有些疲软的脚步离开了那间茅草屋。
经过大雨的清洗,路面非但没有干净一些,反而泥泞不堪,污水肆流。但是独眼没有觉得这样的路难走,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年轻时代,恢复了往日的体力,甚至连皮肤都不再松松垮垮、沟沟壑壑。
他自小眼睛就有天生缺陷,一直非常自卑,当年他妻子就是因为被好几个媒人拒绝牵线之后才咬牙嫁过来的。他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也因此受到了许多牵连,那些跟他儿子谈恋爱的女子似乎不是要跟他儿子结婚而是要跟未来的公公结婚,一见到独眼的那个眼洞就慌忙跟他儿子一拍两散。因此,他也没少受到儿子的抱怨,幸亏最后儿子还是顺顺利利地结了婚生了子,要不然会痛恨他一辈子。
每当想起这些,独眼就觉得自己一辈子从来没有抬起过头。可是,今天不知道是老天哪只眼睛睁开了,突然想起要照顾这个天生的独眼,给独眼带来了这次奇怪的桃花运。独眼喜不自禁,两腿几乎要离地腾空,跑着去朋友家,身后甩起一阵淤泥雨,将裤腿和后背的衣服弄得斑斑点点。
跑到了那个偏僻的小村庄,独眼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要找的朋友到底是哪个。他记得那个找上门的陌生人说过“方友星”三个字。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人正走在不远的田埂上。那个人骂骂咧咧,说昨天刚在田里施了一天的化肥,今天就下大雨,把化肥都流到别人的田里去了。
独眼忙走过去问这个村有没有方友星这个人。
“有个屁!”扛着锄头的人怒气未消,发泄在独眼的身上。
独眼悻悻地离开那个脾气暴躁的家伙,正要顺着田埂走到直往村里去的大路上去、忽然那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在独眼后面喊道:“喂,刚才那位兄弟,你问的可是去年得急病死去的那个方友星?”
独眼只觉得背后一凉,急忙转过身来,呆呆地看了那个家伙好一会儿,问道:“得急病死去的方友星?”
那人向独眼走来,说道:“算了,再填高田坎也堵不住这些雨水了。我一边走一边跟你讲吧。”独眼看看那块水田,雨水早已漫过了田坎,即使把溢出水的地方填上,可是上面的水田还是有水流下来,填也白填,确实没有办法阻止溶解了化肥的雨水流失。
“我刚才没有注意,心想你怎么会去找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呢。后来一想,也许你还不知道他死去的消息吧。”那个人跨过一条小水沟,又走了十来步,来到独眼的身旁。
“方友星死了?”独眼惊奇地问道。
那人点点头,上下将独眼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那个方向的村里的独眼吧。”他指着独眼来时的方向。他们虽然不认识,但是村里人在农闲的时候喜欢边喝茶边扯些这个村里谁家孩子出息了考上了好大学,那个镇子里谁家媳妇对婆婆不孝打骂男人的闲事。由于独眼的生理特征,自然也是他们闲聊时的话题之一。见了面熟,但是不知道名字的情况多了去了。
独眼见他直呼他的绰号,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一个外村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用这个绰号称呼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独眼闷声答道:“是的。”
“你找方友星干什么?他死啦,只有一个老母亲在了。他那个老母亲又聋又瞎,你即使找到了她交谈也相当困难。”那人将锄头换了个肩膀扛,摇头晃脑道。
“你不是逗我玩吧?他刚才还叫我一个不认识的人带口信给我说找我有事呢。”独眼不相信地看着那人,单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仿佛要从那人的身上看出哪里有疑点来。
那人被他看得不自在,摆摆手道:“你别这样看我,我骗你干啥?我还觉得你在逗我玩呢,一个死了一年的人,怎么会叫人带口信给你呢?难道,那个带口信的人是牛头马面?哈哈……”那人以为自己说的话很幽默,一手叉腰哈哈大笑。
“不……不可能吧!”独眼可没有心思跟着他笑,一阵恐惧从脚底下蹿到了头顶,头皮有些发麻。
“你跟他不是很熟吧?”那人问道。
独眼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那人说:“如果很熟的话,不可能不知道他在一年前已经死了啊。既然他跟你不熟,又怎么会带口信要你来他家呢?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其实独眼这一整天都感觉混混沌沌,像是在梦里又不是在梦里,像是现实可是自己也不太相信。特别是跟那个女子激情的时候,他总感觉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那个女子在最兴奋的时候咬了他的肩膀一口,剧烈的疼痛又使他觉得异常清晰。
“是啊,死人怎么会带口信给我呢?”独眼盯着那人,像是在问那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6.
“等一下,你还记得那天的日子吗?”爷爷打断了独眼的回忆,眯着眼睛问道。晚风吹来,我的胳膊有些冷。其他四个瞎鬼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着独眼的讲述。当时我不知道,其他四个瞎鬼跟独眼接下来的遭遇大同小异。
“记得。”独眼想了一想,然后说出了那天的年月日。
爷爷低头掐了一会儿手指,默默念道:“乙丑年,丁亥月,戊辰日。”
爷爷念的是我的生辰。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爷爷的记性渐渐衰退。他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只要人家报出年月日他就能说出那一天的凶吉和宜忌。后来他想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记住我出生那天的宿名和值日情况,然后按照十二建星的编排顺序等算到其他日子的情况。这有点儿像不聪明的小学生扳着手指头学算术,但是非常实用。
爷爷又默念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五鬼为天符,当门阴女谋。相克无好事,行路阻中途。走失难寻觅,道逢有尼姑。此星当门值,万事有灾除。”
独眼不解,问道:“您说的什么口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爷爷说道:“那天不宜出行,也不宜会亲友。如果你的日历还可以查到那天的那页,你一定可以看到上面的宜忌里写了不宜出行会亲友。相克无好事,行路阻中途。就是说那天遇不到什么好事,出行的路上中途会遇到阻碍。那天你走到茅草屋不远的地方刚好下起了大雨,又遇到那个女子,都在这口诀里体现了。”
独眼懊悔道:“要是早遇到您的话,即使前面的事情已经发生,但是也不至于遇到后面的事情了。”
我的好奇心早就忍不住了,连忙插嘴道:“后面的事情?你真听了女子的话,傍晚的时候又回到那个茅草屋里去了?”
“听了那个人说方友星早已经死去了,我哪里还敢往那个茅草屋里去?”独眼说道。
独眼听了那人的话,顿时觉得手脚冰凉。本来他不想把半途遇到的艳遇说给任何人听的,但是现在他不敢把这个事情隐藏在自己一个人的心里了。他问那人道:“进你们村的那条道上,是不是有个茅草屋啊?不是看西瓜地的那种茅草屋,是人长期在里面居住的茅草屋。”
那人点头道:“有啊,就在那个方向,确实有一个茅草屋。”那人指的方向正好是独眼过来的方向。
独眼嘘了一口气。
那人问道:“你来的时候也看见那个茅草屋了?”
独眼点点头。他心里轻快多了。
那人又道:“说来也是奇怪。去年方友星死后不久,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就死在那个茅草屋里。”这一句话对于独眼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什么?你说,方友星未过门的媳妇死在那个茅草屋里?”独眼瞪大了眼问道,声调也提高了许多。他的脸立刻变得煞白,白得像张纸一样。
那人不知道独眼来之前经历的事情,也就无法理解独眼惊恐的表情。他蠕了蠕嘴唇道:“你怎么了?”
独眼定了定神,答道:“我,我没事。我只是想问问,方友星未过门的媳妇是怎么死在那个茅草屋里的?还有,现在那个茅草屋里还住人吗?”说这些话的时候,独眼忽然感觉到嘴里的腥味浓了许多,仿佛早上刚起床还没有刷牙之前那样的腥味。
那人也闻到了独眼嘴里发出的难闻的气味,举起手来在鼻子前面挥动。他说:“那个女人死得奇怪,我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方友星死之后,那个女人不知道是出于悲痛还是礼节,到我们这里来祭拜了方友星。祭拜之后就走了。我们这边的人也都没有怎么注意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可是第二天她娘家就来了许多人,说是我们这边把他家的女儿扣押了,找我们这边的人讨要女儿。”
那人说到这里,把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放,摊手道:“他们不是瞎胡闹吗?方友星都已经死了,我们怎么会扣押他家的女儿呢?”那人仿佛要向独眼证明自己的无辜,情绪略微有些激动。
独眼连忙道:“那当然,那当然。不过,他家的女儿到哪里去了呢?”
“能到哪里去?那女人是中午到我们村来的,祭拜完之后差不多是傍晚时分了。一个弱女子,她能到哪里去?既然不在我们村里,又没有回家,那么很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那人吐了口唾沫,看那架势定要站在这里把话说完再走,“两边人一说清道理,马上集中起来去找。这一找,就在那个茅草屋里找到了女人的尸体。真他妈恶心死了!”
“尸体?她死了?”独眼也站定了听那人说话。
“死了。”那人肯定地回答道,“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好像还能闻到臭水沟的气味似的。哎,可怜了一个好看的模样……”
“她怎么会死呢?”独眼焦躁地问道。
“我不知道。当时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人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她娘家的人不死心,拼命地往她胸口和肚子上按,说是要帮她呼吸。可是她娘家的人往尸体肚子上一按,尸体的嘴里就吐出许多绿色的水来,气味非常的恶心。”
“吐绿色的水?她是淹死的吗?”独眼已经迫不及待了。这时,他身上被雨淋湿的部分已经被体温烘干了。但是他觉得比刚才还要冷,忍不住左右手交叉搂住胸口。
“是在茅草屋里发现她的,又不是在池塘里发现的,怎么会是淹死的呢?”那人道,“别说池塘,周围连个水坑都没有。”
7.
爷爷再次打断独眼的叙述,问道:“你可曾问过那人方友星埋葬的日子?那个女人是不是刚好在方友星埋葬的那天到村里去祭拜的?”
独眼迷惑道:“您怎么知道女人拜祭的那天刚好是方友星出葬的那天?”不用说,爷爷已经猜中了。
爷爷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问独眼道:“你把那人告诉你的日子说给我听听。”
我早已忍不住想问独眼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了,可是我不敢贸然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只好把好奇心死死地按住。其他四个瞎鬼显然早已听独眼讲过那女人是怎么死的,所以对故事后面的发展漠不关心,对爷爷说的话倒是显露出十二分的关心。
独眼说出了方友星出葬的日子。爷爷又把我的生辰八字念了一遍,然后全心去掐算手指。我们都屏住呼吸,看着爷爷。晚风从我们之间的空隙中掠过,让我们忘记了刚才的对立。很明显,一目五先生已经开始相信爷爷了。
“难怪!”爷爷放下了手,轻声叹道。
“难怪什么?”一目五先生异口同声问道。同时,我也在心里这样问爷爷。
爷爷道:“根据老皇历来算,那天是不宜塞穴的。”我们都知道,埋葬的话,必须把棺材塞进双金洞,然后将双金洞封上。我不知道其他地方土葬是怎样的,我们那块地方习惯把还没有放入棺材的墓穴叫做“双金洞”。老人到了垂暮之年,便委托儿子早早将棺材和墓地准备好。墓地一般挖成两个刚好可以放进棺材的洞,如抽屉一样,只是顶上是圆拱形,说得更加贴切一点儿,就是像一个鼻子的两个鼻孔一样。挖两个洞是因为这个地方从来不将夫妻的坟墓分开。“生则同床,死则同穴。”
而如果方友星是那天出葬的话,自然免不了要“塞穴”。
“我想,也许就是方友星害死了他还没有过门的媳妇。”爷爷又一语惊人。
我惊讶是因为爷爷说害死那个女人的是她未婚夫。难道那个男人死了还不甘心,一定要将未过门的媳妇带到阴间去圆房?
而一目五先生的惊讶,却是因为爷爷猜到了他们还没有讲完的故事的后面内容。
“老皇历是什么东西?”一个瞎鬼问道。
爷爷笑笑,不回答那个瞎鬼的问题,转而向独眼说道:“你接着说,后面出现了什么状况?为什么你又会成今天这样?为什么你还要害死这四个?你们说的阴沟鬼又是怎么回事?”
我接口道:“还有,那个女子吐出的绿色的水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毒药吗?”
独眼也像我这样问了那个人。
那人摇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那绿色的水是不是毒药。”
独眼问他道:“那你们不查清楚她的死因吗?你们不管,她娘家的人也不管?”
那人笑道:“她娘家的人倒是弄了一些尸体吐出来的水,然后到医院去化验。医院说,这不过是一般的排水沟的臭水罢了。也就是我们农村人说的阴沟水。她娘家的人很失望,如果是毒药的话,他们就有理由要我们这边的人找出凶手。可是如果是阴沟水的话,他们就没有办法查下去了。他家的女儿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不会是歹徒逼迫,即使逼迫,也不会弄阴沟水来害人。”
“那事情就这样完了?”独眼问道。
那人终于将锄头又重新扛到了肩头,蹙了蹙眉,说道:“后来有个疯道士跑到她娘家去,说是阴沟鬼害死那个女人的。还说阴沟鬼是跟水鬼差不多的鬼,水鬼是拉人入水做替身,阴沟鬼则是诱惑人喝阴沟水做替身。那个女人就是做了阴沟鬼的替身了。”
“阴沟鬼?”独眼一愣。
那人以为独眼不认同这个答案,便冷冷道:“当然了,谁会相信那个疯道士呢?他嘴巴鼻子眼睛都是歪的,长相就让人不愿意多看一眼。所以她娘家的人以为这是一个到处蹭饭吃的乞丐,很快就把他赶走了。”
“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见见那个五官长歪了的道士。”独眼挠头道。
那人将锄头在肩膀上挪动了一下,正准备离去,听独眼这么说,于是扭头道:“这你也相信?五官都长成那样了,就算是道士,那也能是好道士吗?”
独眼还想问一些问题,那人不耐烦了,挥挥手道:“不跟你讲啦,讲得太多误了我时辰。总之,你不用去找方友星了。带口信的人也许是逗你玩的。你上当啦!”说完,那人哼着一支小曲儿优哉游哉地走了。他的雨鞋踩在稀泥上,发出咕唧咕唧的奇怪声音。
“我上当了?”独眼愣愣地自问道,“我上了谁的当?”
独眼回来的路上,不敢再经过那个茅草屋,远远地绕了好几里的山路,从另一条道回了家。一回到家里,独眼便觉得四肢发软,胸口气闷。他妻子和儿子连忙扶他躺下床,又是灌热汤,又是敷毛巾,都以为他是淋了雨着了凉。
儿媳妇一进独眼的睡房,便捂住鼻子道:“唔……哪里来的臭味?是不是今天雨下得太大,把门前的排水沟给堵住了?”
儿子刚刚给独眼换了一条毛巾,耸肩道:“我刚才还疏通了一次排水沟呢。不会的。”
独眼的儿媳妇鼻子非常灵,屋里有一点儿什么气味她都先于别人闻到,甚至邻家炒菜时她能闻出邻家炒的什么菜,菜里面放了什么作料。
独眼听见儿媳妇这么说,心里一个激灵,慌忙爬起床来,要去找那个死在茅草屋里的女人的娘家。
8.
那个女人的娘家倒是不难找,难的是让他们相信独眼的话。
女人的父母一听独眼说是他们的女儿给他下了毒,把眼睛睁得像金鱼一样,嘴巴也张成“O”字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虽然说我家女儿确实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个茅草屋里,但是我家女儿是很善良的人,绝对不可能去害人的。”女人的父亲是个赤脚医师,专给周围乡亲治一些小病,也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人。那年头的人没有大病几乎从不去医院看病,赤脚医师摸摸手腕看看舌头开出一方药来,一般的病还是不碍事的。虽然开出的药方千奇百怪,有的是荷叶,有的是树根,有的是不知名的野草,有的甚至是鹅粪,但是往往也能药到病除。
独眼不死心,拉住赤脚医师的手,央求道:“您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骗你吗?我真的是不舒服了才来找您的。你女儿给我喝了一碗茶不像茶汤不像汤的东西,我敢肯定那是害人的东西。”独眼没有把跟他女儿亲热的情节说出来,一是怕赤脚医师生气不管他,二是怕家里人知道面子上过不去。
这时,赤脚医师的妻子在旁窃窃对赤脚医师道:“老头,你还记得那个疯道士吗?他说是阴沟鬼喂女儿喝了什么水,要拉我们女儿的魂魄去做替身呢。”
赤脚医师失口道:“就算是阴沟鬼蛊惑的,那么现在我们女儿不正好有了一个替身吗?现在救他不就是等于害我们女儿超不了生吗?傻婆子!”
独眼一听,立即双膝一软,跪倒在赤脚医师面前:“老人家,您救死扶伤这么多年,积了不少德,您就再救我这一回吧!”
赤脚医师扭了头不理他。
赤脚医师的老婆帮腔道:“如果我女儿还活着呢,你可以找我们问话。现在我女儿已经不在人世了,难道叫我们两个老人赶到阴间去询问女儿不成?你不用求我们了,还是早些回去吃饭吧。”
独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央求道:“您不管可以,听说当年还有一个疯癫的道士来过,请问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道士去了哪里?我好找他来帮忙。”
赤脚医师嘲讽道:“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明明你也知道那是个疯疯癫癫的道士,不过是蹭了东家蹭西家的讨饭家伙,能救你的命才怪!”
独眼道:“能不能救不要紧了,现在我还能求谁去?”
赤脚医师冷冷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到哪里去了。”
如果那时我恰好站在旁边,我肯定会告诉他,那个疯疯癫癫的道士也许就是我们初中学校旁边那个庙里的。可是这样的情景也只能在脑海里想想而已,时光不可能倒流。即使倒流我也遇不到独眼。
独眼见求女人的娘家没有用,问道士的去向也不说,顿时怒从中起,大骂赤脚医师良心被狗吃了。赤脚医师不气不急,笑着脸用力将独眼推出门外,然后“咣”的一声从里将门闩上。然后任凭独眼在门外怎样歇斯底里地叫喊,屋内都默不作声。看样子赤脚医师夫妇铁定了心不闻不问,任由独眼在外面发疯撒泼。
独眼在外捶了一会儿,捶得小指发麻了,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知道,赤脚医师出于私心不可能挽救女儿的替身。
他只好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回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与其心灰意冷地一味等死,还不如直接去找那个茅草屋里的女人。她不是要自己在傍晚时分再去茅草屋一趟吗?不如就去一趟试试。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决心一下,独眼便转了个方向,远离家直朝茅草屋的方向走去。
走到茅草屋门口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在门口张望。女人见独眼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惊讶而又欢喜道:“咦?你不是去了那边吗?怎么从我后面来了?”
独眼冷冷道:“我回了家一趟。”
女人显然不知道独眼是回家了,愣了一下,立即又欢笑道:“难怪你来得这么晚呢。叫你傍晚来,你看看现在月亮都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说完,女人欢天喜地地将独眼拉进茅草屋。独眼感觉到女人的手湿湿的。
独眼身体发虚,但是思维还算清晰。他决定先不揭穿女人的阴谋,看她还有什么新的花招。“你家的老婆婆呢?还有你姐,她们都不在吗?”独眼朝老婆婆的小房子里望了一望,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女人慌忙将独眼往自己房里拉,娇笑道:“你不挂牵我,倒挂牵老婆婆起来了。”
也许是女人从独眼脸上发现了什么不正常,问道:“你回家之后,有没有跟别人提起过我?”那表情有几分做作,她故意将小嘴嘟起,但是独眼这回觉得女人不怎么好看了。
“你要说实话哟……”女人拉住独眼的手,轻轻地晃来晃去,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向大人讨要一颗水果糖。
独眼本想发火狠狠地掴一巴掌过去,然后质问为什么要引诱他喝那碗来历不明的茶水。但是他知道,这样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独眼忍住心中的不快,强颜欢笑道:“当然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末了,他补充道:“你想想,我怎么会呢?”
女人听他这么一说,眉飞色舞道:“快,快进房来吧。我都等不及了。”
独眼想起之前跟她在稻草床上的激情时刻,心里既是愧疚又是后悔。但他不能表露出来,他只能嘴角拉出一个笑,迎合道:“我这么晚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呢。”他心里却狠狠道,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女人返身将门关上,然后搂住独眼的腰道:“你知道吗,我也是为了你好才……”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