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罗斯玛丽·伍德豪斯。”她说,“我是凯·伍德豪斯的太太。”
“哦?”
“我想……”
“我的天,”他说,“夫人,你最近一定很幸福吧!听说你住到布拉德福德豪宅里,拿水晶杯喝陈年佳酿,还有一堆穿制服的侍从伺候着。”
罗斯玛丽说:“我想知道你过得还好吗?病情是否有任何改善?”
对方哈哈大笑:“你真是好心哪,凯·伍德豪斯的老婆。”他说,“老子好得很!好得不得了!老子进步神速,我今天只打破六个玻璃杯,只摔下三段楼梯,敲着拐杖走过两辆消防车前!老子每天每样都越来越好,越来越进步。”
罗斯玛丽说:“凯和我都很难过,竟然因为你的不幸而蒙利。”
唐纳德·鲍姆加特沉默片刻后说:“罢了,去他的,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有人落就有人起。他反正还是会闯出名堂的,跟你说实话吧,我们回《闲言碎语两小时》复试时,我真的以为他会得到那个角色。凯真的很厉害。”
“他也以为你会得到。”罗斯玛丽说,“结果他猜对了。”
“只是暂时得到而已。”
“很抱歉凯去看你那天,我没能一起去,”罗斯玛丽说,“他问过我,但我无法同行。”
“看我?你是说我们一起碰面喝酒那天吗?”
“是的。”罗斯玛丽说,“我指的就是那天。”
“幸好你没来,”他说,“他们好像不让女生参加?不对,四点后就可以了,没错;那时已经过了四点。凯人真好,我猜大部分人都不会有他的……雅量。老实讲,我就办不到。”
“输家请赢家喝酒。”罗斯玛丽说。
“我们当时哪会知道,一个星期后,事实上还不到一个星期……”
罗斯玛丽说:“是啊,才几天后你就……”
“失明了。是的,那天是周三或周四,因为我去看了一场日场表演——我想是星期三吧——接下来的周日就出事了。嘿,”他大笑说,“凯该不会在饮料里掺东西吧?”
“没有,他没有。”罗斯玛丽的声音忍不住发颤,“对了,你知道他这边有你的东西吧。”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说。
“你那天没丢东西吗?”
“据我所知道没有。”
“你确定?”
“你不会是指我的领带吧?”
“是的。”她说。
“他拿了我的,我拿了他的。凯想要回他的领带吗?他可以留着我的,反正对我来说,戴什么领带或有没有戴,都已经无所谓了。”
“不,凯并不想要回领带,”罗斯玛丽答说,“我不明白,我还以为他只是借来的。”
“不,是我们两个交换的,听起来你好像以为是他偷的。”
“我得挂电话了,”罗斯玛丽说,“我只想知道你好些没。”
“没有,一点都没进步。谢谢你打电话来。”
罗斯玛丽挂断电话。
四点零九分了。
她穿上内衣、裙子,套上凉鞋,拿出凯放在内衣底下的急用金——一叠不怎么厚的纸钞——放入手提包里,并将电话簿和一瓶维生素丸放进去。阵痛来了又走,这是今天第二次阵痛了,罗斯玛丽拿起放在卧室门边的行李箱,穿过走廊,走出公寓。
去电梯途中,罗斯玛丽又转身折回来。
跟着两名送货员一起搭乘员工用电梯。
然后在五十五街拦了一部出租车。
萨皮尔斯坦医生的接待员拉尔克小姐瞄了行李箱一眼,笑道:“你要待产了,是吗?”
“还没,”罗斯玛丽说,“但我得见见医生,这件事很重要。”
拉尔克小姐看了一下手表:“医生五点钟得离开,还有拜伦太太……”她瞄向一名坐在旁边看书的妇人,然后对罗斯玛丽笑道:“不过我相信医生会见你的。请坐,等医生一空下来,我就通知你到了。”
“谢谢你。”罗斯玛丽说。
她把行李箱放到最近的椅子旁,然后坐下来,手提包的白色手把都被她握湿了。罗斯玛丽打开皮包,拿出纸巾擦拭掌心、上唇和太阳穴,心脏怦怦怦急跳着。
“外头天气如何?”拉尔克小姐问。
“热死了,”罗斯玛丽说,“三十五度。”
拉尔克小姐发出哀吟。
一名怀胎五六个月的妇人从萨皮尔斯坦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罗斯玛丽以前见过她。两人彼此点头,拉尔克小姐走了进去。
“你随时可能会生,对吧?”女人等在桌边问。
“星期二。”罗斯玛丽说。
“祝你好运,”女人表示,“在七八月前生完,真是明智之举。”
拉尔克小姐再次走出来:“拜伦太太请进。”接着又对罗斯玛丽说,“看完后,医生就会见你了。”
“谢谢你。”罗斯玛丽答道。
拜伦太太走进萨皮尔斯坦医生的办公室,然后关上门。桌边的妇人跟拉尔克小姐商量另一次约诊,然后走出去跟罗斯玛丽道再见,并再次祝她顺利。
拉尔克小姐埋头写字,罗斯玛丽拿起一本手边的《时代周刊》。“上帝死了吗?”黑底上的红体字问道。罗斯玛丽找到目录,翻到“影艺版”,有一篇芭芭拉·史翠珊的报道,她试着阅读。
“闻起来好香,”拉尔克小姐朝罗斯玛丽的方向嗅着说,“那是什么味儿?”
“一种叫花漾甜心的香水。”罗斯玛丽说。
“你如果不介意我这么说的话,我觉得这比你平常用的好闻太多了。”
“那不是香水,”罗斯玛丽说,“是一种幸运符,我把它扔了。”
“好极了。”拉尔克小姐说,“也许医生将来会效仿你。”
一会儿后,罗斯玛丽问:“你是说萨皮尔斯坦医生吗?”
拉尔克小姐表示:“嗯,他会抹刮胡水,但那并不是刮胡水,对吧?而且他有个幸运符,只是他并不迷信,至少我认为他不迷信。反正他身上偶尔会出现一样的味道,我不管那是什么,他身上只要一有那味道,我就没法靠近他,他的味道比你重多了。你都没注意到吗?”
“没有。”罗斯玛丽说。
“你来的时候大概没碰到吧,”拉尔克小姐说,“或者你以为闻到的是自己身上的味道。那到底是什么,化学物品吗?”
罗斯玛丽起身放下《时代周刊》,拿起行李箱。“我先生人在外头,我得跟他说件事。”她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可以把行李箱留在这里。”拉尔克小姐说。
罗斯玛丽还是一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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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gatha Christie,英国犯罪小说之后,亦著有多部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