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诅咒之地(1 / 2)

中国异闻录 桐木 5607 字 2024-02-18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h3>1</h3>

现在,我和谢如秀、檐下水猪三个人坐在同一辆车里,正向着同一个目标进发。

开车的是谢如秀,我和檐下水猪的眼睛都盯在导航上面,檐下水猪眉头皱得死紧,而我,在这不算热的天气里却燥出了一身的汗。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是一言难尽。

几个小时前,我们无意间偏离了大路,跑到了一个连导航都没有显示的地方来。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眼望去尽是茫茫大山,而油箱里的油即将告罄,乐观估计也只够支撑半个小时了。

这件事还要从谢如秀说起。

以前提到过,谢家祖上是做皮具作坊起家,因为得罪了一个大人物,所以从别的城市迁过来。几十年下来,谢家在这地方的根基已经稳固。谢父和谢如秀都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对于这个城市的归属感十分强烈。可是谢如秀的爷爷——谢老爷子跟随家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他对于家乡的印象十分深刻,到了老年,这种感觉更是刻骨铭心。

中国人有句老话,落叶归根,特别是老年人,无不希望自己百年后葬身故土。当年谢家举家搬迁时,因为太过匆忙,也因为惧怕大人物的追杀,所以并没有把祖坟迁到现在所住的城市。后来又发生了战争,因为种种原因,迁坟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直到现在。

谢老爷子一直希望能葬到自己离开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家乡的山上,尽管他没明说,可是家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谢如秀这一趟就是奉了谢父的旨意,到“老家”去瞧瞧,到祖坟去瞧瞧,回去写一份《论谢老爷子葬入祖坟的可能性以及实施步骤》的报告。

本来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是谢如秀却偏偏找上我,死缠烂打要我陪着他一起去,还允诺给我一个月的误工费。

对了,我忘了交代,最近我找到了一份工作,跟我大学的专业也算对口,在一家建筑公司做电力设计。等我上岗之后才发现,原来这家公司是谢家的产业。

谢家产业颇多,并不止皮件厂一个。

不知怎么的,虽然我凭着自己的双手赚钱,却有种矮了谢如秀一头的感觉……

后来我被谢如秀缠得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板的儿子呢,也秉持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想法,就这么上了谢如秀的“贼车”。

要说檐下水猪,那完全是一个巧合了。我和谢如秀要走的前一天,他正好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听后发现他就在本市,此来是为了一桩生意。我和檐下水猪虽然只算得上网友,但是一向谈得来,我早就想和他见一面,也算成全自己的好奇心。

见面后,我发现他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东北人,高大的身材,脸膛黝黑,看起来却不十分粗犷,别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唯一让我比较意外是他的一条腿微跛,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我和檐下水猪一见如故,喝酒的时候正巧谢如秀给我打电话,于是就适逢其会,凑到了一起。在谢如秀有意无意的邀请下,檐下水猪竟答应和我们一起前往。

本来我们打算坐飞机过去,可是谢如秀晕机。商量了一番后,谢如秀从家里开了一辆越野出来。于是,悲摧的旅途开始了。

要是我能预料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我想我一定会拒绝这一趟旅程,但是人生中没有如果,只有无法抗拒的命运。

现在,为了方便叙述,我就把我们此行的目的地称为M市。

<h3>2</h3>

我们的居住地距离M市有上千公里,大概能够横跨小半个省,除了去西藏自驾游那次,我很少自己开车感受这种旅程。谢如秀也一样,一开始觉得非常新鲜,再后来就累了。不过这里面不能算上檐下水猪,他年轻时是搞地质勘探的,自然去过太多太多的地方。用一句夸张话来讲,就是,他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

一路上我们三个人轮流开车,其实并没有怎么赶路,但是谢家的车子性能相当不错,按照预想的行程,大概三天多的时间就能到达M市。出发的第二天下午,因为下雨,我们错过了一个加油站,在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勉强开了两个小时,之后就是前头的那种情况了。

车子没油,导航失灵,手机收不到信号,如果往回开,油箱里的油绝对支持不到加油站。如果单凭两条腿走的话,车子开上两小时的路,可能我们走上一天都不一定能走到。

檐下水猪虽然面对突发情况比我们多了一丝沉着,可是也有些束手无策。

车子在清冷的大路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檐下水猪做了决定——既然往回开不行,那么就碰运气往前开,兴许运气好能碰到加油站。就算碰不到加油站,能看到人家也好,有人家就有电话,有了电话一切就好办。

事实证明,我们几个还真有几分狗屎运。就在耗尽油箱里的最后一滴油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了几座房子,就盖在离大路不远的地方,不过看模样有点儿像废弃的仓库,并不像是民居。房子前停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还有几个油桶模样的东西堆放在房子一侧。

我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心中一喜:那辆车看着虽旧,但是却不像是废弃的车,有车就有汽油,对我们来说可是大大的好事。

檐下水猪和谢如秀都喜形于色,越野车已经彻底开不动了,我们几个干脆下车,拎着随身的包往那几栋房子走去。

走得近了,我才发现那几栋房子的确就是仓库,不知道当初是为了什么盖的,不过从房子一侧支起的晾衣竿,和“院子”里堆放的一些东西例如放干柴的棚子、折叠的小马扎、靠墙立着的斧头、杂乱地束在一起的塑料编织袋等等,种种迹象,无不昭示着有人在这里生活。

走到那几个油桶前时,我还特地闻了闻,一股汽油味直冲鼻子,不过现在在我心里,再牛的香水也比不上这股刺鼻的味道。

谢如秀喜笑颜开,干脆在锈得发黑的大铁门上使劲地敲击起来,敲了大概十几下,那扇大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谢如秀收势不及,差点儿跌进去。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胡子头发老长,一脸邋遢相,可是笑容却很和善:“你们是……”

男人说的不是东北口音,不过勉强能听得懂。

接下来由我出面说明了情况,男人表明,他们这里的确有些汽油,不过是留着自家用的,不外卖。男人还说,这里距离下一个加油站颇有些距离,就算他肯卖给我们汽油,恐怕也不够消耗,让我们另外想办法。

男人态度虽和善,可是语气很坚决。我正琢磨怎么说服他,只见檐下水猪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一支放进了嘴里,一支却递给了那个男人。男人迟疑地接过了烟。

“老乡,看在同乡的分上,能给行个方便吗?”檐下水猪一开口吓了我一跳,他的口音也变了。

男人听见檐下水猪开口,顿时一愣,接着露出个笑模样来。檐下水猪和他对着抽了一会儿烟,男人不仅答应卖给我们汽油,还邀请我们进屋里歇脚,吃些东西。

我在心中对檐下水猪的战斗力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路虽然一直坐在车上,可是开车也是个体力活,我早就饿了,所以男人一开口邀请,我们几个就忙不迭地答应了。

进入那栋房子后,我发现里面已经经过了改建,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仓库的痕迹。屋子里很简陋,空气中飘浮着一股霉味。

进屋后又迎出来两个男人,他们比刚才那个男人年轻些,三人自称兄弟,姓吴,说话都很热情。刚坐了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了桌。两菜一汤,虽不丰盛,但看着也不错。

饭菜的香味掩盖了霉味,刺激着我们的味蕾,我们三个客气了几句,就纷纷开吃。吴家兄弟三人并没有动筷,只是笑着看着我们吃。

我觉得不太自在,不由停下了咀嚼:“你们怎么不吃?”

吴家老大笑道:“你们吃吧,这是专门为你们做的。”说完,他亲手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到我碗里,接着,又给谢如秀和檐下水猪夹菜。

初次见面,即便檐下水猪和他们是同乡,也没必要这么热情吧?看到三兄弟的笑容颇为古怪,我心中一动,筷子就这么跌在了地上。我弯腰去捡,突然间感觉到头脑中一阵发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

在我落地前,另一边传来两声闷响,我来不及深究那是什么声音,就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其实要说失去了全部的知觉,也不尽然,恍惚中我还存留着一丝神智,但是身体却完全不由自主,只能绵软无力地倒在地上,甚至感觉不到水泥地的冰凉。昏沉中,我感到有人踹了我几脚,然后粗鲁地拖拽着我的身体往什么地方去。无奈我身体内的神经仿佛都被麻醉了,那狠狠的几脚也没让我感觉到疼痛。

这时我最庆幸的是今天穿着长袖上衣,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系的玉珠,没有让那三兄弟发现进而拿走。因为玉珠的存在,当我全身麻痹快要失去知觉时,手腕上还依稀能感觉到一丝的清凉,那丝清凉让我有一瞬间的清醒。

我拼命坚持着那最后一丝的清醒,生怕完全昏迷后会发生更可怕的事,但这个过程实在太过痛苦,痛苦得仿佛神经和身体撕裂了一般。冷汗热汗交替着冒出体表,再悄悄地被衣服吸收。

忍过这阵痛苦后,我发现自己比刚才清醒了不少,竟然能听到声音了。

“真是运气,咱哥几个刚要断粮,就碰上这三只肥羊。”

“可惜没有女人,老三,你手上那小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如一会儿……”

“我只对女人感兴趣,你有兴趣你自己跟老大说。”

“咦?老二,你手上那小子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快醒了?”

两个人的对话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其实就近在咫尺。

一只脚踹在我肚子上,比刚才无知无觉中挨的那脚疼多了。

“应该没事吧,老大下了不少药。”

似乎是想证实我到底是不是还在昏迷当中,说话的人开始一脚接一脚地往我肚子上、肋骨上踹,刚开始我还能忍,可是后来越来越疼,要不是药效还在,要不是我的身体仍旧绵软无力,要不是我怕被他们发现失去先机,我肯定会疼得蜷起身体,大喊大叫,鬼哭狼嚎。

实在太疼了!

我在心中诅咒了吴家兄弟三千多遍之后,单方面的虐待终于结束了。我的额上身上全是冷汗,这是理智遏制不了的生理现象。好在我一直没动静,吴家兄弟终于相信我的药效还在,所以随意把我往地上一丢,用绳子捆住了我的手脚,然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我悄悄地睁开了眼睛。我看到离我不远、手脚也被捆住的谢如秀和檐下水猪,他们显然没我这么“幸运”,昏迷得很彻底,一点儿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们把我们关在一间挺大的仓库里,仓库只有大铁门一个出口,现在肯定被他们俩给锁上了。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大铁门对面、距离地面大概三米左右的高度有一扇透气的窗,窗虽不小,但上面拦着几根铁栅栏,一看就非常结实,那点儿空隙,三岁的小孩子都钻不出去。

现在该怎么办?

<h3>3</h3>

我觉得先叫醒谢如秀他们才行,就算能想出什么主意,我一个人也不能成事。

我距离谢如秀近些,所以决定先救他。其实只捆住手脚,挪动也没那么困难,主要是我身上太疼了,那种疼痛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内脏可能也受到了损伤,但现在毫无办法,只能强忍。

我挪到谢如秀的身边,先推了他半天,他仍是不醒。看着谢如秀那张小鲜肉的脸,我突然想起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心中顿时一阵恶寒,无比庆幸自己长着一张东北爷们的脸。

弄不醒谢如秀,我又挪过去推檐下水猪。我不敢喊得太大声,惊动了那三兄弟,只能小声地在檐下水猪耳边不断喊他的名字。折腾了半天,檐下水猪终于有点儿反应了,我心中顿时一喜,立刻手嘴齐上,一点点帮他解绳子。可能吴家三兄弟真的对迷药很自信,所以绳子绑得并不特别紧,而且也没堵上我们的嘴,可能是因为这附近一带少有人烟,就算我们呼救也没用吧。

绳子终于被我弄开了,我累得瘫倒在地上,动作间,手腕被麻绳磨出了血,我在心中又狠狠地诅咒了吴家兄弟一顿。

我同样解开了谢如秀手上的绳子,可是他们俩还是没彻底清醒。我猜大概是那时候我吃的比较少,在药性发作的时候还保持着一丝清醒,所以现在状况比他们俩好。吴家兄弟把我们迷倒,肯定是要打劫我们,甚至是劫杀我们。这地方罕有人烟,连手机信号都收不到,如果我们不赶快逃走,估计就离死期不远了。

我急得直冒冷汗,药力没过,我浑身还是没什么力气,又受了伤,根本想不出逃走的办法,就算我能逃走,可他们俩怎么办?

一时间,我陷入了无限的绝望当中。

从吴家兄弟的对话中不难猜出,我们不是第一波受害者了,他们盘踞在这儿,不知做了多少邪恶的勾当!

我心中悔恨,但更多的是愤怒,愤怒吴家兄弟的用心险恶和无法无天。

如果能够逃走,我必不会放过他们!

我正煎熬时,突然听到檐下水猪低低呻吟了一声,急忙用身体撞了他两下:“快醒醒,快醒醒!”

过了半天,檐下水猪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但是那眼神明显对不上焦距,似乎还在迷梦当中。我用指甲狠狠地掐在他的中指上。俗话说,十指连心,这种痛也许能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