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可以,您开个价吧,我即便去将房屋抵押贷款也会给您的。”果然是为了钱而来,金贤哲心想。
“其实我只是需要您帮我拿一件东西。”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天早上八点,从令尊住院部正门会过来三个人,他们中间的一位手里会提着一个大概皮鞋盒大小的金属盒子,我只希望您替我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见鬼!您这不是要我去犯罪么?再说了,我一个普通教师怎么可能从三个人手里把盒子抢过来?”
“金贤哲老师,您可以选择不去,我并没有逼迫您,只不过这样一来令尊恐怕在大量失血的情况下挺不过多少日子。”潜伏在黑暗里的家伙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不会答应的,即便是我父亲,也不会为了救命而去触犯法律,他会原谅我的。”金贤哲固执地说。
“哦?如果令尊即便死去也会原谅您的话,那么您的母亲在天上是否也会原谅您?”
金贤哲惊呆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永远的阵痛,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时不时地想起,都会让他感到揪心的痛苦,稍微触碰一下都会无法抑制地浑身发抖。
“你是怎么知道的?”金贤哲的牙齿上下打起架来。
“嘿嘿,这么孝顺的儿子啊,在外人眼里的确如此,可谁又能知道,当年你完全可以救自己的母亲,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命丧黄泉,痛苦地死去。”
“哦?真的是么?”
“我记得你的母亲是死于尿毒症吧,那种可怕的肾脏疾病,必须通过肾脏移植才可以挽救性命。”
“是,是的。”金贤哲无法反驳。
“于是孝顺的你四处寻找可以匹配的肾脏,但是在八十年代混乱的国家里,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肾脏难上加难呢,不过幸运的是你居然遇见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机会!”
“别,别再说了,我求求你了。”金贤哲的眼睛里流下了抑制不住的泪水,他几乎快要跪下了。
“哦?看来你受到的良心谴责也不轻啊,想必这么多年来都一直非常痛苦吧?不过我还是要说下去,为了提醒你一下。在你母亲住院的时候,你的大学同学的亲人也因为同样的尿毒症住进了医院,碰巧的是,你的同学打算为自己的亲人捐献肾脏,当然,你也有类似的打算,可惜你的肾脏与你母亲的并不匹配。但你无意中发现,那女孩的肾脏居然和你母亲的肾脏是相匹配的。但肾脏不是血液,每个人只有两个啊。况且那女孩已经捐了一个,在与她聊天的时候,你发现了机会。那个机会就是,如果女孩死去的话,那么剩下的内脏自然就可以拿出来安在你病重的母亲身体里。
“多么自私而可怕的想法啊,是么?虽然听上去骇人听闻,但是作为从小和母亲亲近的你来说,他人的死活与你何干呢?那时候你满脑子也只想着如何去救活病入膏肓的母亲吧。”
“够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去把那个金属盒子抢过来。”金贤哲情绪异常激动。
“不不,不要激动,当然我也知道,单单凭着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拿到盒子的,所以我必须帮助你。明天早上你埋伏在医院对门的草丛内,只要看到持盒子的人出现异样,就赶紧冲过去,抢过盒子就跑,记住,跑出去不要回头,一直沿着大路跑到医院旁边地下停车场的二楼,我会在那里等候你的,当然,我会带着你所需要的大量的孟买型血液。”
“好的,我照做就是了。”金贤哲叹着气,等着对方挂断后自己也放下了电话。
明天的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金老师感到心力交瘁,给医院打了一个电话,询问父亲的情况,得知老人已经产生了脱水和无法正常排尿的症状,伤口也仍然还有重新崩裂的可能。
金贤哲挂上电话,努力闭上疼痛的双眼,脑海里又回想起美珠的样子。
她是那么漂亮,那么相信自己。
“真的,如果不是我家人也需要肾脏移植,我会把肾脏给伯母。”美珠为难地说,她非常善良,善良得肯无偿去帮助别人。
“如果我不幸死了的话,就把我剩下的内脏给伯母吧。”美珠继续说。
是的,是他欺骗了她,带着她去参加那次“5·18”游行,让她高举着标语旗走在最前面。结果美珠被一组子弹打中了胸部,当时他的心情很复杂,非常矛盾,既希望美珠平安无事,却又盼着她被打中,结果真的如愿了。
金贤哲清楚地记得,美珠不停地吐着鲜血,大口大口的,他把快要断气的美珠背到医院,一路走,一路哭,他真的很希望美珠没事,真的。
结果美珠死了。
她的两个肾脏被取了出来,一个安在她患病的亲人身体里,一个安在自己母亲体内。
可是,母亲没能挨过排斥期,痛苦地死去了。
是报应吧,自己的确没有亲手杀死美珠,但却在每一次临近死亡的时候悄悄地把美珠朝死神那里推了一把。
如果自己不去煽动美珠参加光州游行。
如果自己不让美珠拿着喇叭站在最前面大声演讲。
如果自己在看到军队举枪前就把她拉走。
如果自己能跑快点儿将她背到医院。
“如果”太多了,多到金贤哲认为自己根本就是杀死美珠的凶手。
他不敢再想,只希望能拿到盒子,救活父亲。
第二天清晨,金贤哲随便告诉妻子一个借口,说学校有事,然后早早地埋伏在医院正门旁边的草丛里面。天色灰沉得可怕,像一团裹着粗面的年糕。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口,时不时地看看手表。
八点了。
门口果然进来三个穿着蓝色紧身制服的人,戴着口罩和宽檐帽子,看上去行色匆忙,不过也算比较高大,如果自己硬抢,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金贤哲犹豫的时候,其中的一个人忽然摔倒在地上,其余的两人连忙上去搀扶,金贤哲立即冲出去,提起地上的盒子就跑,他听到身后夹杂着风声的大声呼喊,但是他头也不敢回。
他一路狂奔到停车场,看到二楼站着一个男人。
金贤哲走过去,那男人转了过来,一张陌生而瘦削的脸,蜡黄蜡黄的,看上去就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你果然把盒子带来了。”没错,是这个讨厌的声音。
“到底为什么要我抢这个东西?”
“你为什么不打开来看看呢?”陌生男子微笑着说。
金贤哲的确很想看看盒子里有些什么,可是他不知道如何打开,因为盒子是锁着的。
“算了,我不打算看了,你还是赶快把孟买型血交给我吧,或者你陪我去医院也可以。”
“哦。不不,那血液已经在你手上了。”男人指了指盒子,“因为那就是一个血液运输盒。”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金贤哲完全糊涂了。
“我也是受人所托罢了,我叫朴南勇,我的父亲就是在越战中被你的父亲当做越共杀死的韩国援越医生。”朴南勇说得很平静。
“你说什么?”金贤哲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去年冬天,你父亲和老兵们去越南旅行,我通过母亲给我的照片认出了他,沉寂在内心多年的复仇渴望,让我做出了报复行动。在越南,我把他带到了当年枪决我父亲的地方,大声质问他为何那么做,可是他一言不发。我对他实施了假死刑,虽然他当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差点死了过去,但是他依然什么都不肯说,最后我觉得这么多年来或许他也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吧,这种报复对他来说太没意义了,必须要让他感到我和母亲的伤痛才行,但一时没有办法,所以便放他回去了。我以为他会报警,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回到了韩国,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后来我接到了一个朋友的请求,他告诉了我你做的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果然两父子都是一样啊,所以我决定帮他来惩罚你。”朴南勇一脸鄙夷地望着金贤哲,犹如看着一只落魄的奄奄一息的流浪狗似的。
“你的朋友?宋正南医生?”金贤哲惊讶地问。
“是的,据说他有一个妹妹叫宋美珠。”朴南勇回答道。
金贤哲老师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仿佛又看到美珠站在自己面前,依旧是那副可爱天真的笑容,那个宋正南,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杀死他妹妹的凶手,可是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好了,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了,怎么说呢,就算是帮助朋友吧。”朴南勇轻松地说道。
金贤哲从巨大的打击中猛地清醒过来,他想起手中的孟买型血液,想起病床上还在死亡线上徘徊的老父亲。
他是有错,他错在参与了那场根本与自己无关的战争,杀死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父亲。
可是这能全怪他么?这个男人是受害者,但他本人不也是国家军队的杀人机器么?比如被他枪决的那个女学生,他的手上不也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么?
金贤哲猛地转身,准备拿着血浆回医院,忽然后脑勺受到了一下重击,他的眼睛一下子黑了下去,身体栽倒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他听到朴南勇那依旧干涩难听的声音:“在这里待一会儿吧,好好体会一下眼睁睁失去亲人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坚持练习跆拳道的朴南勇力气很大,即便是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禁不住他从背后的一脚,何况金贤哲这样的文弱书生。朴南勇估计金贤哲要躺上一段时间了,于是轻松地提起地上的血浆盒子,朝着早就和宋正南医生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在医院对病人开放的康复花园的角落上,宋正南医生已经等待了好久。他眼睛半眯着,看着刚刚升起的灰蒙蒙的太阳,他的眼珠也和太阳一样,灰色而毫无生气,连朴南勇走过来他都毫无反应。
“这是孟买型血浆,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朴南勇将盒子递给他,他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现在,你也该履行诺言,告诉我当年金贤哲的父亲为什么要杀死我的父亲!”朴南勇着急地说。
原来,朴南勇这么多年来抱着对金贤哲父亲的恨意,但是更多的却是好奇,巨大的疑惑困扰着他,为什么金贤哲的父亲同为韩国人,却没有救父亲,他大可以解释父亲不是越共啊!在人类众多的感情色彩中,其实最强烈的、持续时间最长的不是仇恨和爱情,而是好奇,犹如巨大的黑洞,可以吞噬掉一切。
“你真的想知道?”宋正南忽然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在笑。朴南勇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点了点头。
“呵呵,这件事没人知道,因为事关当事人的脸面,而我也只是偶然得知的。我的一个心脏病病人是当年的一个韩国士兵,他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于是把真相告诉了我,并希望我为他继续保守这个羞耻的秘密,不过现在我打算告诉你。”宋正南忽然将手里装着血浆的盒子打开,里面的血浆全部被倒在地上,鲜红凝厚的血液缓缓地在干草地上渗开,一下子被草地吸干了,那草仿佛也长得更加嫩绿起来。
朴南勇咽了咽口水,他有些激动,甚至有点不安,他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要将身上的内衣撑开了。
“其实,当年和金贤哲的父亲一起发现你父母的韩国小分队有好几个人。在越战中韩国军人从属于美军,不受美军重视,虽然名为友军,却经常接到一些烦琐麻烦的工作,比如扫荡敌人的后方、排查特务、运送军需物品等,这很让那些年轻人恼火,于是他们打算作出一点成绩让美军看看。当时正好有巡查兵发现丛林里有一些足迹,那时游击队横行,即便在美军划定的军事区也经常出现越共的零散作战部队。这些韩国士兵非常高兴,便沿着足迹仔细勘察起来,他们走到丛林深处,发现一些越南人在那里,其中一些人好像受了枪伤。那是一些简陋的住房,外面存放着食物,晾着衣物,受了伤的人都得到了良好的包扎和救护。这些人大喜过望,虽然没有看到穿军服的人,但是他们主观认定这些人是游击队的伤员,这里是越共的野战医院,因为越共全民皆兵,只看外貌的确很难判断。于是他们冲了过去,打算先发制人,可是没想到其中有人抵抗,可能是因为言语不通的关系吧,总之士兵们打算带那些人走,但遭到了抵抗,而且他们不允许士兵进里面的屋子,在混乱中有人开了枪,接着惨剧发生了,士兵们射杀了那里所有的人。
“这时一个人从里面的屋子冲了出来,用韩语高声呼喊‘住手’,这些士兵没想到有韩国人在,询问之后发现了可怕的真相——这些被他们当做越共屠杀的人其实都是难民,他们被流弹和地雷打伤了,而这名韩国人是一名医生,是他帮那些难民包扎伤口的。这时那帮士兵慌了神,要知道这件事捅出去会非常麻烦,那时正好是美莱村惨案刚刚被揭露的时候,上面对屠杀平民的罪行非常重视,而这个韩国医生非常愤慨地表示要揭露他们的罪行,这帮人无论怎样哀求都没能让他松口。
“这个时候知道消息的美军也赶了过来,于是这帮士兵作出了让他们负疚终身的决定。他们集体作证,这就是一个越共医院,而这个韩国人则是串通了越共的卖国者——因为当时韩国是作为美国友方派兵的。赶来的美国人不懂韩语,听信了证词,而那些士兵为了以绝后患,将那名韩国医生当场射杀了,这名医生的妻子和儿子,侥幸逃过一难,后来他们被其中一名有良知的士兵救了下来,带回母国,并时常接济他们,帮助母子俩渡过难关。不知道是为了赎罪还是愧疚,也或者为了消除下一代的仇恨,这名士兵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儿子与那医生的儿子互换,让医生的儿子获得良好的教育,而让自己的儿子去当了兵。”宋正南两片薄如刀片的嘴唇轻轻张合着,吐出来的话几乎如刀锋般划开了朴南勇的喉头,让他窒息得说不出话来。
“你胡说!你的意思是躺在医院,被我折磨得有心脏病的老头是我亲生父亲?这绝对不可能,母亲临死前也没有告诉我这回事!”朴南勇疯狂地吼了起来。
“你可以不相信,我也没兴趣骗人,你可以回去做一下基因鉴定,孟买型血液稀少,直系亲属是最有可能遗传的,要不你可以去医院试一下啊,不过要快,我刚刚从医院过来,老头已经不行了。”宋正南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害怕几乎发疯的朴南勇。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不是你叫我去报复金贤哲和他父亲的么?你不是为了给妹妹报仇才找我的么?”朴南勇疑惑地问。
“因为,我和你第一次认识的时候,被你杀死的那个女孩,是我的爱人。”宋正南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将那张漂亮女孩的照片给朴南勇看,那张照片他也给金贤哲看过,而照片上的女孩朴南勇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自己亲手打死的那个女大学生。
宋正南哆嗦着念出照片上的字:“最爱的文英。”
接着,宋医生将照片抽出来,在文英的照片下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年纪略小,圆圆的脸,眼睛很大,非常天真。
“看,这是我那次给你看的,说是我女朋友的照片,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对你和金贤哲做这种事了吧?你们必须品尝一下我所受到的痛苦的滋味。”宋正南虽然还在笑,但只有半截脸保持着笑容,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灰色的瞳孔仿佛射出了火焰一般。
“不!不!”朴南勇像看到恶鬼一样,朝后退着,接着他又跪了下来,用手揪着那些被血液浸透了的草地。
“我估计,你的亲生父亲可能已经死了吧,本来你有机会救他的,真的,你亲手杀了他,将那些可以救他的血浆交给了我。”宋正南冷冷地说,接着转过身,朝公园前门走去,头也不回。
朴南勇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瓜,一种无比的失落和挫败羞耻感包围着自己,泪水顺着鼻翼和脸颊流到嘴巴里,如海水一般苦咸,让舌头发麻。
忽然他想起了宋正南的话,直系亲属是最有可能遗传孟买型血液的,现在赶快去医院,或许还来得及救老头的性命。
朴南勇立即朝医院心外科跑去,金贤哲也在那里,他看到朴南勇,便愤怒地想上前和他对峙,朴南勇来不及多作解释,只是问老人的病情。
“托你的福!我父亲还活着!不过他现在只有一口气了,如果他死了,我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杀了你!”金贤哲哪里还有大学教师的风范,恶狠狠地威胁着。朴南勇没有理会他,却对医生吼了起来:“用我的血!我可能是孟买型!”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医生立即为他测量血型,果然,他是孟买型。
金贤哲一个劲儿地追问朴南勇,不过后者没有回答,只是立即为老人输血,看见自己的血液流进亲生父亲的血管里,让他从死神手里逃出来,朴南勇虽然觉得非常虚弱,却仍然很欣慰。
虽然做错了事情,但补救还来得及,朴南勇心想。
事情似乎皆大欢喜,金老头不仅捡回了性命,而且认回了自己的亲儿子。其实老人早就知道朴南勇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不肯多解释,他不愿意让孩子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而是宁愿将这件事带进棺材,所有的折磨他都视作对几十年前自己过错的惩罚。金贤哲虽然非常惊愕,但也接受了事实,毕竟老人养育自己这么多年,他也到了垂暮之年,虽然有错,但受到了这么多的磨难也就放下了。
朴南勇与金贤哲在老人解除危险后第一时间想起了宋正南医生。
“这家伙太阴险了,假装憨厚老实,接近我们两个!”朴南勇气愤地说。
“不过,我们的确伤害他太深,他的计划也没有成功,算了。”金贤哲想起美珠就觉得难受,他可以体会到宋正南的痛苦。
朴南勇和金贤哲正谈着要不要追究宋正南的责任,这时医院却传来了宋医生跳楼自杀的消息,两人无比惊愕,赶到了现场。宋医生是紧紧握着妹妹和爱人的照片从医院楼顶飞身跃下的,跳楼前留下了一封信给朴南勇和金贤哲。
金贤哲打开信封,当着朴南勇的面念起了那封信。
这个时候,你们两个一定很恨我吧?
其实我更恨你们,可是我最恨的,却是我自己。
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最亲爱的人,甚至还惧怕惹上牵连,亲手解剖了文英的尸体,将她的脏器拿出来,还要装着没事人一样,我不止一次想要剁掉自己的双手。
我将这恨意转移到你们身上,你们父亲身上,我真的很想让那老人就这样死去,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是一名医生。虽然他年轻的时候做过错事,可是他没有伤害过我,退一万步,即便他伤害过我,可是一旦他躺到手术台上,他什么身份都没了,他只是我的一个病人。
所以我最终没有让他死去,我早就给朴南勇检测过血型,而且也准备好了血浆,这样做是不是很傻?我不知道,我只想着去报复你们,去看看你们脸上痛苦的表情,想说服自己,我是在为妹妹和文英报仇,可是我骗不了自己,这样做毫无意义!
因为我是一名医生,不是刽子手,我的手上拿着的是手术刀,不是行刑刀。
所以,我还是选择和她们一起去吧,在这里请原谅我的恶作剧。
一名不称职的医生 宋正南 绝笔
金贤哲念完了信,已是泪流满面,抬起头看看朴南勇,他也同样被眼泪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