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警卫队的直升机在惊涛骇浪之上200英尺高的半空盘旋着,终于发现了雌鲨周身反射的光亮,一路跟着它向远海方向飞去,同时向珍珠港的海军基地报告了它的行踪。
短短几分钟后,鹦鹉螺号和喜久号都出了海,经过玛玛拉海湾,往北疾驰而去。喜久号到达卡伊娜点的时候,已是乌云满天,一场暴风雨正蓄势待发,这将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乔纳斯正在操舵室里坐着,通往甲板的门猛地被撞开了,海风在门外肆意咆哮着。马克穿着一件黄色的雨衣,溜进干爽的舱室,把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直升机,网子,还有捕鲸炮都准备好了,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要是我们没在它游进远海之前给它安上追踪器,也许就再也找不着它了。”
他们两人走到雅夫身边——他正站在一名监控着声呐控制台的船员身后,神情十分严肃:“海岸警卫队因为天气原因放弃了追踪。”说着,雅夫冲那名船员问道,“声呐有什么动静吗,纳什?”
那名技术员头也不抬,摇了摇头:“只能看到鹦鹉螺号。”
话刚说完,一个20英尺高的巨浪拍来,把喜久号打得东倒西歪。大家下意识紧紧攀住了控制台,想要站稳。
巴尔船长掌着舵,历经风浪的双腿在摇摆不定的船上稳如泰山:“希望大家晚上没有吃得太饱。这场风暴还真难对付。”
* * *
鹦鹉螺号驶进了威美亚湾,穿行在风暴下方100英尺处的海水中。相比之下,这上面的船员就安稳多了。作为世界上第一艘核潜艇,鹦鹉螺号在服役期间被改装过好几次。尽管如此,它依然保留有一个核反应堆,用来制造过热蒸汽,为其两个涡轮机和两根桨轴提供动力。但这种系统早已过时,远远无法满足实战要求。
丹尼尔森指挥官心里虽然也有些七上八下,可这名退伍海军军官的姿态依然摆得很正:“声呐探测到什么了吗,罗比少尉?”
负责监测声呐设备的声呐员罗比少尉一边戴着耳机侦听动静,一边盯着控制台的屏幕。屏幕的作用是将背景噪音与特殊物体的差异以可视的方式显示出来。一旦符合设定监控范围的物体出现,屏幕上就会出现一条亮线。由于设定搜寻的是生物体,声呐每3分钟就会发出音响讯号,横跨整个搜寻区域。罗比检查着返回的信号:“暴风雨在海面制造了许多干扰信号,但目前为止没有其他发现,长官。”
“很好,一有情况立刻报告。首席工程师,武器装备状况如何?”
首席工程师正是弗兰克的弟弟,丹尼斯·海勒。丹尼斯虽然比弗兰克小了6岁,却仍然是潜艇上年纪较大的临时船员之一。丹尼斯看了看操纵台:“只要您一声令下,两枚Mark48AD-CAP鱼雷随时可以开火,长官。而且,我已经照您的意思,把鱼雷设定成了近距离攻击模式。但您要是不介意我多嘴的话,我得说缓冲时间不太多。”
“就得这样。等声呐探测到那怪物的具体位置,我们必须尽量接近它,这样才能保证鱼雷准确命中。”
“丹尼尔森船长!”坐在控制台前的无线电通讯员身子往后一靠,“一艘日本捕鲸船正发来求救信号。听不大清楚,但是看样子他们遭到了袭击。”
“领航员,马上制定拦截线路,沿10度上浮。如果那真是咱们的小朋友,我就要把它干掉,抓紧时间赶回珍珠港,赶在格雷迪酒吧关门前买点酒。”
* * *
一艘日本船在狂风骇浪中左摇右晃,暴风骤雨无情地打在船员身上。为了躲避身后的风暴,这艘船已经朝东行驶了整整两天,如今已进入了夏威夷海域。船长本来并没有打算偏离航线如此之远,但这艘船吃水太深了,他不想自己的船员……或是他珍贵的货物在风暴中遭遇不测。
这是一艘捕鲸船,非法捕获的猎物堆到超载——足足18头灰鲸的尸体,还有2头用货网牢牢系在左舷上。
两名瞭望员紧紧抓住主桅,在风暴与黑暗中已经完全没了方向感。他们俩被指派了这项危险的任务,负责看管价值连城的鲸脂,确保它们在暴风雨里依然放置妥当。这两个倒霉蛋已被手头的任务弄得精疲力竭,手中的探照灯在大风大浪里几乎不起作用。只有偶尔有闪电划过时,他们才能借机勉强看到那堆珍贵的货物。
一道闪电划过。船倾向右侧,大海也同时从他们的视野中降到船下。货网不堪重负,吱呀呀地呻吟着。这时,满载货物的船又倒向左侧,那两个船员差点没跌倒在甲板上。
又一道闪电。大海咆哮着要让他们葬身鱼腹,有那么一刹那,货网仿佛消失在了波浪之中。
又是一道闪电。船再次向右斜倾,货网又重新出现在了他们俩的视野中。他们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巨大的白色三角形脑袋连同货网一起从海里冒了出来!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捕鲸船剧烈摇摆着,瞭望员在风暴中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几秒钟的寂静后,另一道闪电点亮了整个天空,只见那只骇人的脑袋张着血盆大口,龇着剃刀般的利齿,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俩尖叫起来,但是风暴淹没了他们的声音。两人中职位较高的那位朝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这就去把船长找来。
一道闪电。那张大得匪夷所思的巨嘴撕扯着鲸鱼的尸体,三角巨头偏向一侧,抵住摇摆不定的船,紧紧咬住了鲸脂。
船再次向右倾侧。向船长报信去的那名船员挣扎着想走到下层甲板去。大风刮得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得死死抓牢绳梯,一次只能勉强爬下一格。船又倒向左侧……摇晃不止!
他睁开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身旁的海水汹涌不止,一股可怕的怪力正拉着船翻向一侧,作势要把它拖进海里。
* * *
“船长!捕鲸船在正前方200码。”
“谢了,大副。上升到潜望深度。”
“上升到潜望深度,遵命,长官。”
潜艇朝水面升去,丹尼尔森把双眼紧紧贴在潜望镜的橡胶壳上,凝视着一片黑暗的海面。潜望镜下,漆黑的夜晚变得绿油油的,但在风浪的影响下,可见度变得极低。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震怒的太平洋,在那一瞬间,丹尼尔森隐约看到了捕鲸船的剪影,发现它正倒向一边:“捕鲸船要沉了,大副,立刻呼叫海岸警卫队。最近的巡逻艇离这儿多远?”
“方圆20英里海域内唯一的船只有喜久号。”
正在这时,声呐员高声报告道:“船长,捕鲸船旁边还有东西,正围着它绕圈。”
* * *
罗伯特·纳什把耳机紧紧地贴在耳边,以再次确认收到的信息。“巴尔船长,我们收到了鹦鹉螺号发来的紧急呼叫。距离我们12海里,东0-8-1方位,有艘日本捕鲸船正在下沉。他们说水里可能还有幸存者,但是附近海域没有其他船只了。他们要求立刻支援。”
雅夫看着乔纳斯:“会是巨齿鲨吗?”
“如果是,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船长,请加速前往目的地。”
* * *
那艘日本捕鲸船倒向左侧,挣扎着不沉下去,只是随着20英尺高的巨浪时起时伏。船舱中,有11名船员正在黑暗中挣扎摸索,拼命想逃出这死亡之地,但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哪里才是通往海面的方向。冰冷的海水从四方涌入,狠狠撞击着船底,寻找着一切缝隙想要突破封得严严实实的船体进入船舱。
骇浪之下,巨齿鲨大嚼着货网里的鲸鱼肉。几近散架的船之所以至今未沉,完全是因为它还在船下用那庞大的身躯顶着。
捕鲸船倾翻的时候,那名赶去给船长报信的船员被抛到了船外。他拼命爬回了船,努力想要在甲板上站稳脚跟。正在这时,他听到船舱里传来伙伴们的尖叫,急忙赶去一脚踢开了封得死死的舱门,打着手电照向里边,引导着4名同伴爬了上来,和他一起站上了倾斜的主甲板。
* * *
“船长,声呐有反应了。”鹦鹉螺号的声呐员报告说,“水里有人的声音。”
“喜久号还有多久才到?”
“还有6分钟。”海勒大副喊道。
丹尼尔森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吸引巨齿鲨的注意,把它从生还者身边引开呢?“海勒大副,让声呐持续发送音响讯号,越大声越好。声呐员,盯着那条鲨鱼,随时报告。”
“持续发送音响讯号,遵命,长官。”
砰——砰——砰——
声呐发出的讯号穿越鹦鹉螺号的外壳,透过海水传向远方,在深处混合交汇。
* * *
震耳欲聋的声音很快被雌鲨的侧线捕捉到了。它被这混重的声音弄得很不舒服,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一定是有什么不知名的家伙想要抢走它的美餐。
雌鲨丢下货网中残留的鲸鱼肉,在捕鲸船下绕了两圈,晃了晃它那巨大的头颅,抛下捕鲸船潜入深水,冲着噪声的源头去了。
* * *
“丹尼尔森船长,声呐上出现了生物的踪迹。距离600米,正在接近。它肯定是注意到我们了!”
“大副,准备规划射击线路。”
“距离400米,仍在接近。”
“准备好了吗,大副?”
“长官,现在出现了一条临时射击线路,但爆炸可能会波及捕鲸船上的船员。”
“距离200米——”
“驾驶员,改变航向至0-2-5,角度向下20度,速度15节,回到800英尺深,把它从捕鲸船旁边引开些。”
潜艇加了速,以小角度向下潜去,巨齿鲨紧随其后。鹦鹉螺号重达3000吨,是雌鲨的两倍多长,比它的吨位大多了。但相比之下,雌鲨的速度更快,比潜艇更加灵活;更重要的是,还没有哪条成年巨齿鲨可以容忍不速之客出现在它领地内,却不付出任何代价就逃出它的手掌心的。
长达60英尺的雌鲨如一列失控的火车一般,径直朝着潜艇的钢铁之躯加速撞去。
“距离70米……距离30米……准备接受撞击!”声呐员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耳机。
轰!
重达30吨的雌鲨一头直直撞上鹦鹉螺号的右舷,几处钢板在重压之下扭曲变形,整艘潜艇歪向一边,好几位船员都从位子上摔了下来。潜艇熄了火,黑暗笼罩着鹦鹉螺号,只有红色应急灯一闪一闪。
潜艇失去了动力,在海里漂荡着,倾斜了足有45度。
巨齿鲨绕着潜艇打着转,仔细度量着面前这个挑衅者的分量。刚才撞的那么一下弄得它的鼻子生疼,它晃了晃脑袋,吐出了几颗被撞掉的牙齿——用不了多久,后排的牙齿很快就会补上来。
丹尼尔森船长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进了自己的右眼:“各岗报告!”他喊道,擦掉了额头上渗出的鲜血。
海勒大副第一个报告情况:“引擎室报告说有3间舱室进水,反应堆已经停止运行。”
“有核泄漏吗?”
“未发现核泄漏。”
“电池情况如何?”
“电池功能良好,仍在工作,但是尾翼没有反应,船长。”
“这个王八蛋。”丹尼尔森怒不可遏……他怎么能容忍一条破鱼撞坏自己的艇!“声呐员,那个杂种现在在哪儿?”
“在绕着我们兜圈,长官,距离很近。”
“船长,”海勒说,“损害监控系统发现有只螺旋桨停转了,剩余的螺旋桨10分钟后才能恢复工作。现在只剩紧急备用电池了,长官。”
“鱼雷呢?”
“仍在待命,长官。”
“声呐员,立刻为一号鱼雷发射管和二号鱼雷发射管注水,准备开火。”
钢板仍在吱呀作响……还伴着奇怪的刮擦声。
丹尼尔森纳闷地四下张望着:“罗比,那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声呐员抬头看着丹尼尔森,眼神里充满恐惧:“船长,我觉得那应该是巨齿鲨想要咬穿我们潜艇的声音。”
* * *
喜久号已经到达了捕鲸船最后的已知坐标处,但是没了巨齿鲨在下面支撑着它,捕鲸船未多做挣扎,早就已经沉了下去。
乔纳斯和马克穿上救生衣,把腰间的安全绳固定在喜久号的主甲板上,拿着鱼叉枪站在船尾的栏杆旁边。马克操纵着探照灯,乔纳斯一只手握着装好制导飞镖的步枪,另一只手紧紧扣住绑在栏杆上的救生圈。
喜久号在海上剧烈起伏着,海浪拍打着船头,似乎随时要把两人卷入海中。他们在风浪中极力站稳,等待着时机。
“在那儿!”乔纳斯指向右舷的方向,海面上,两名水手正抱着捕鲸船还露在水上的桅杆。
马克把探照灯打了过去,通过对讲机呼叫着巴尔船长:“水里有两个人,距船尾约50码。”
乔纳斯把枪递给马克,扶住栏杆,把救生圈朝那两人扔去。但海浪汹涌,喜久号剧烈地上下摇晃着,乔纳斯就像骑在一匹野马背上一样颠簸不已。他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看到漂在海面上的救生圈,更别说够到它了。
“算了吧,老乔!你过不去的!”
船头随着海浪的消退又向下沉了30英尺,乔纳斯继续在海面上搜寻着。10码之外,又一股海浪席卷而来,把那两人托到高处。借着一闪而过的探照灯,乔纳斯看到有一个人正在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