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女子本来叽叽喳喳的,如今听到那声音却不说话了。没过几秒,又传来鞭子抽打身体的声音以及那女人的惨叫。
“怎么了?”我看着两名女子问道。
“这是主人在惩罚那个女人。”白雪肤色姑娘回答。
“惩罚?”又是一声惨叫和听不清楚的哀求,我提醒自己别被干扰,于是返回上一个问题,“你们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麦肤色姑娘道:“我们跟主人也没多久,不是很清楚,总之是很尊贵了……”
“奇怪了,我和他认识十几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来内城……你们一直在内城?”
两个女人对看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问道:“你们也是外面的?”
小麦肤色姑娘道:“我们在中学的时候,就被带了进来……如今人老珠黄,已经不能胜任上面的工作,所幸还有主人收留我们。”
我看她们的年纪也就二十一二岁,怎么就人老珠黄了?心下好奇。“那你们被阿历收留之前,是做什么的?”
“当然是服侍你们,”白雪肤色姑娘笑道,“这是我们的天职,就和你们军人的天职是保卫利莫里亚一样。”
“服侍我们?除了我和阿历克斯,你们还服侍过什么人?”
“上面的人。”
我指着房顶。“生命之梯顶端究竟有什么?”
两名女子又对视一眼:“你不是从那里下来的?”
我摇了摇头。“我是从外城第九区来的。”
那两人面现惊惶之色。“我们还以为……你是……天哪,你们进来这里,不怕死吗?”
撕心裂肺的尖叫从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喊道:“求求你,不要划我的脸……”这声音哭得我的心为之颤抖。
“真是可怜……主人几乎每天都要用她来发泄心中的怒气。”白雪肤色女子道。
“那也是她活该,如果不是主人救她,她早就死了。兴许,她还真是个AI派进来的间谍呢!”
我心中一凛,忽然想到了施云,但是她不是已经被施文郁救了吗?不可能在这里,更何况,那声音听上去也不像她。
阿历克斯微笑着走下楼梯,脸上的伤疤经过修复,大部分已经恢复如常,只留下一道颜色极浅的粉色淡痕。我坐在沙发上摘下幻效头盔,与几个女孩子玩沉浸式的杀人游戏,蒙出了一头汗水。
“过瘾吗?”他递给我一根雪茄。
我打量着雪茄,任阿历克斯为我点燃。“太过瘾了!阿历,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到过的最有意思的地方。”
“哎哟,赵仲明,从你脸上看见这种谄媚可真是难得,这就是公子哥儿的生活……”他吐出一口烟圈后接着道,“……的一小部分。只要跟着我好好混,你也可以拥有。”
“还有更好玩的?”
“有!”
“什么?”
他笑着说:“杀人!”
我脑中闪过他驾驶着战斗机,将印第安部落打得七零八落的场景,这就是他所谓的好玩?
我故作轻松地“切”了一声。“我刚才就玩了,画面做得蛮真实,但和我想象中的杀人流血,还有一点差距。”
阿历克斯哈哈大笑。“哥们儿,那就是个游戏,我说的是杀活人。”
我也干笑两声。“活人?别扯了,利莫里亚的陆警是做什么的,你敢在利莫里亚杀人?”
“利莫里亚的法律是限制你们这群傻瓜的!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当然不用受规则的约束。”
“怎么可能?知法犯法,岂不罪加一等?”
阿历克斯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飘向面前的虚无:“牧羊人跟草原上的绵羊说,在草原上生活我们都要遵守草原的法律,你们夜里不能离开羊圈,我夜里不能离开毡帐,谁若打破这法律,我们共同处死它!牧羊们都乖乖地在羊圈中吃了睡,睡了吃,生息繁衍,一代又一代,牧羊人也从未破坏法律。但是结果呢?牧羊人在羊圈中,杀了一只又一只、一代又一代的羊。”
3
黄战斗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脚下虚浮,双眼发直,就连头上的军帽也戴歪了。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喃喃说道:“长见识,太长见识了,不过赵仲明,你可别给我打小报告,我啥都没做,真的!我以人品担保……”旁边的几个女人掩嘴而笑,阿历克斯一挥手,她们全都退了下去。
“黄豆子,怕什么?我就是规矩,我就是王法,只要老子没说什么,这里的妞儿,你随便玩。”他冷笑道:“反正将来你们都是死路一条,趁早享受。”
我问道:“我们?不包括你?”
“你们跟我能一样?”
我追问道:“不一样吗?”
黄战斗抢话道:“哪儿能一样,要不是阿历,咱们连门都进不来。赵仲明你这臭嘴就是欠抽,如今阿历是咱们团长,你那语气是跟长官说话吗?你还以为这是上学的时候,你赵仲明十项全能,科科全A,理所应当的就得比阿历克斯牛逼?可人活一世,还得信命。正所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人家阿历命好,你不服不行!”
阿历克斯拍了拍黄战斗的脸蛋子,以示嘉奖,“赵仲明不服我是正常的,换做是我,可能都嫉妒炸了。”
我笑道:“嫉妒?我嫉妒你?得了吧,我不过是好奇,你除了109团的团长之外,还有什么神秘身份而已。”
阿历克斯一怔,摇了摇头,“这我可不能跟你们说,但是,你们可以猜……”
“那我们怎么猜得着?”
“门口扇我耳光的女人,你们知道是谁么?”
“谁?”
“那是能排进利莫里亚权势榜前五位的人物。”
黄战斗惊道:“听见了么赵仲明,能被这么尊贵的人扇耳光,那就足以说明,阿历实在了不起!”
阿历克斯骂道:“去你妈的!老子如果刚才想扇她,也得乖乖的让我扇!甭说扇耳光,我就是划烂她的脸,撕碎她的衣裳,她又能奈我何?”
此言一出,连黄战斗都不信了,“咱们还是少开这种玩笑吧,毕竟,如果真传出去……那肯定要挨枪子!”
阿历克斯扯开衬衫之上的三个扣子,露出毛乎乎的胸膛,“那今天,我就让你们再长长见识。”言罢,他朝楼上喊道:“下来!”
黄战斗和我对视一眼,笑了笑,自己捡起桌上的雪茄,心不在焉地研究起来。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黑色的高跟皮鞋与深色的制服裤子当先入眼,紧接着是淡红色披风的下摆……
一个女人慢慢走下楼梯,来到我们三个面前,笑吟吟地看着我们。我和黄战斗惊得说不出话,黄战斗甚至想站起来,却被阿历克斯按回座位。
面前这个女人,竟然是刚在外面抽了阿历克斯两嘴巴的程雪!
她的面色也不像方才那般冰冷,反倒是有些惶恐。她清了清嗓子,喝道:“你们三个,是活腻了吗?”
阿历克斯摇了摇头,面露不满:“重来!”
程雪微微皱眉,瞪着阿历克斯,语气严厉了些:“你这个杂种,和我说话,竟然还敢坐着?”
此言一出,我和黄战斗马上站直立定,阿历克斯也缓缓站起来,向程雪敬礼道:“属下冒犯,还请程议长恕罪。”
程雪微微一笑:“没什么,不过下回一定要……”
“啪”的一个耳光将程雪扇了一个趔趄,我和黄战斗皆始料未及。
阿历克斯面目狰狞,左手上去托住程雪的下颚,喝道:“你他妈竟然敢笑!”
程雪眼中有泪,嗫嚅道:“我……我错了……”
“阿历,你不要命了吗?”黄战斗吼道,“你怎么……你糊涂啊!做什么傻事?你太冲动啦!我们哥儿俩都得跟你一起玩完。”
阿历克斯右手猛地在她脸上抽了一巴掌,向她道:“说,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程雪……议长!”她声音颤抖着回答。
“你他妈不是程雪议长,你他妈就是一条怕死的母狗!”
“对,我是……”
阿历克斯大喝:“你不是!”他将程雪推开,扒着我和黄战斗重新坐回沙发,“重来。”
我不明白二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只能徒然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切。他们自从和我分别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程雪成了议长,阿历克斯只是个团长,刚才在外面还冰冷如霜、凶狠异常的程雪,如今却能甘心被阿历克斯打?
程雪敛容,但刚刚的两个耳光,已经让她无法像起初那般镇定。
“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语气中带着哭音。
阿历克斯却颓然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就像个和尚入定了一般静止五秒,然后便从沙发上弹了出去,一脚踹在程雪小腹,将她踹倒在楼梯之下。
“臭婊子,丢人!”
我心中一痛,连忙跑到楼梯下,挡住还想再踢几脚的阿历克斯,喝道:“够了,她是……议长!”
程雪瑟缩在我的怀里,颤抖的像是跳进狼窝的兔子。
可这只兔子,又被阿历克斯拎了起来。
“你刚才,为什么要在我朋友面前不给我面子?”
程雪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疑惑,只是一瞬,阿历克斯便又抽了她一个嘴巴。
“还记得你刚才怎么说的吗?”
“不……不记得了……”
“老子这条命是你给的吗?老子的荣华富贵,是你给的吗?”
程雪的眼泪飞出眼眶,颤抖着下巴,恐惧的道:“不是……是主人应得的……”
阿历克斯歇斯底里的狂笑,“你说什么,你管我叫什么?”
“主……主人!”
他得意地看着我和黄战斗:“你们听见没?堂堂利莫里亚的议长,这艘大船上最有权势的人,竟然管我叫主人!哈哈哈,兄弟们,我刚刚没吹牛罢!”
黄战斗愣怔怔地点了点头。
程雪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滚滚滑落。
我的心口发闷地疼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恨她,为什么现在却又可怜她?
我竟然在可怜这个骗子!我将头扭过去不忍再看。程复,莫忘了,她是你的仇人。
谁知阿历克斯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在程雪的脸上比画。“敢给我破相,我倒要让我的两个好哥们儿,一起欣赏我的雕刻作品……”
程雪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阿历克斯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他龇着牙道:“饶了你?可你刚才又何曾饶过我?你当着我的兄弟羞辱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认为我贱,可我也比你这婊子强!”说罢,阿历克斯挥刀直下!
“哥哥!”程雪闭上眼的刹那,嘴里却喊出了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我已经攥住了阿历克斯的右臂,而刀尖,仅仅距离程雪的脸不到1厘米。
我不是因为她喊“哥哥”才去救她,但却因为她喊出“哥哥”,内心再一次被撼动。
她认出我了?
程雪微微睁眼,眼含泪水抬着头,充满感激地望着我,嘴里却依然喃喃祈祷着:“哥哥……救我……”
我的眼睛模糊了。
阿历克斯一脚将程雪踹开,站起身反手抽了我一个嘴巴,朝我吼道:“赵仲明,你他妈算老几,敢不给我面子,找死吗!”
他将刀子抵在我的下颌处,我大口地喘着粗气,没有还手,只是与阿历克斯彼此怒视。
谁料程雪却爬回来,跪在阿历克斯脚下:“主人,是我错了……”
他大吼了一声:“滚,给我滚蛋!”
程雪看了我一眼,然后连爬带跑地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一声关门声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黄战斗从沙发后面来到我们面前劝架:“红颜祸水啊,女人可真不是好东西,早知道你要让我们见识女人,我们就不来了。你们瞧瞧,怎么咱们自家兄弟还打起来了?”
阿历克斯将刀子抽回,坐回到沙发中,双手揉着自己两边的太阳穴,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进脚下的地毯里。
“赵仲明,我早晚要让你心服口服。”
“咱们自己兄弟,怄什么气!”黄战斗又开始打圆场了,“对了,阿历,这女人到底耍什么名堂?我实在是看不懂啊!”
阿历克斯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黄战斗和我:“我警告你们,不该问的就给我闭嘴!以后碰见她给我绕着走,多嘴就是找死!”
4
返回109团驻地已经到了傍晚,黄战斗酒劲儿没过,便躲在参谋室里呼呼大睡。我心绪烦闷,便溜达到了一楼。
一楼大厅依然人来人往,我在这群年轻人中穿行,最后驻足在门前的一段虚拟影像前,它播放着东北亚防御反击战的传奇经过。这段历史发生在我三岁那年,我最早的记忆应该就是父亲打完胜仗回到家后,用他的胡子蹭我脸蛋的那一刻。
当时的我自然不会知道,父亲6月份指挥第四飞行大队实现了贝加尔湖奇袭之后的两个小时,又配合了两栖部队登陆北海道,成功拔掉了叛军半年前在北海道建立的军事基地。这次漂亮的釜底抽薪,在历史上被称为“北海道之夏”。
此前,父亲的部队越过敌人的重重封锁,率先占领了白令海,在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里度过了春节。当时人们只是认为,他不过是为了营救不愿意屈服于AI统治而被驱赶入北方的人类,可后来在对阿拉斯加的坚守中人们才发现,他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基地。
几个月后随着一场场空袭和阻击战的胜利,战争分析家们才明白,他控制阿拉斯加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控制北极地磁点,进而掌控整个地球的磁场变化,也正是因为占据了这个战略“制磁点”,敌人的导弹和飞机才失去了精准度和航向。
这是一次战略上的胜利,它成功促成了次年5月的关岛收复,以及6月的檀香山会师,在第四飞行大队的主导下,以中国为主的东北亚海军和南太平洋海军胜利会师夏威夷诸岛,成功收回了人类在北太平洋的制海权。
父亲之所以能够一次次地在北太平洋打败敌人,正是因为他的深谋远虑,以及四两拨千斤的智慧,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以及曾经被植入过他记忆的人,却从来都没有继承他这一优点。
朴信武最佩服父亲的便是他的谋局能力。
在AI叛军压倒性地将人类逼上绝路的时候,只有父亲跳出来打破了这一局面。曾经人类步步被动,始终被AI牵着鼻子走,人类几十年里对AI设备的依赖导致我们已经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一台AI设备,仅仅通过扫描人类的面部表情,就能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与这种敌人战斗,注定会失败。
但是父亲的战术,却跳出了理性逻辑的范畴。没有谁敢在袭击了贝加尔湖这个东亚最大的军事据点之后,还能奔袭万里,用尽飞机的燃料,奇迹般出现在北海道上空。
人类的空中战斗极限,被第四飞行大队不断刷新,父亲和他的战士们,每一站都破釜沉舟,视死如归——这是AI所不能理解的——为什么仅有1%的胜算,人类还要战斗?
父亲之所以敢这么做,并不是凭着气血上涌,而是因为他准确的谋划,不只是数学上的谋划,更有他对人类精神和意志的了解。
AI能洞悉人类的思想,却永远无法了解人类的意志。
第九区依然在封锁中,不断有记忆扫描仪器被推进去。陆警似乎只能通过最笨,却又最有效的挨个筛查记忆片段来寻找曾经在夜里妄图盗取程复尸体的捣乱分子,或许,正是昨晚的战争让军方警醒——这些捣乱分子极有可能就是吸引敌人前来的间谍。
第九区的封锁线外,时常有路人驻足。我在众多年轻的军人与学生中,发现了一张美丽的脸庞。她应该是个东欧血统的姑娘,深目高鼻,一头金发拢在脑后,她身材修长,穿着行政人员的深蓝制服更显英挺。她不时地向我所站立的位置张望,可当我看向她时,她又刻意避开了目光。
“赵仲明!”我出神时,旁边传来一声稍显稚嫩的呼喊。等他喊第二声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就是赵仲明。
喊我的人是个相貌俊朗的陆警,只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他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套合身的警服与他稚嫩的脸庞极为不搭,就像是小孩子强行穿上了成年人的衣服。
“你小子!”我灿然一笑,装作很熟的样子和他招呼着,同时在他胸口的证件上瞟到他姓名一栏写的竟然是11-D02625,看到这个匹配,脑子里的记忆又被唤醒了,三个字浮出脑海:原生人。只有在利莫里亚通过基因技术培育出来的新人类,才只被冠以编号。
“你现在到底归属于机动队,还是空军?”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
“大概……还算机动队。”
“那好,根据利莫里亚陆地防卫章程规定,机动队有义务配合陆警的相关治安工作。我们如今正缺人手,我现在征召你来辅助我们审查。”他的要求提得理直气壮,我想不出理由拒绝,而我也正想了解他们获得了什么消息,是否发现了爱因斯坦的行踪。
“到底是什么人?真是程复的同伙?”我套问道。
“无可奉告。”
“电视新闻说,目前警方已经锁定了一个人的身份,你知道是谁吗?”
“无可奉告。”
这家伙的态度真像个机器,硅城的银队长也不过如此。“目前掌握了什么可靠信息?”
“无可奉告。”
更像第三人。
“那你能奉告什么?”我装作有了脾气,“你拉我来工作,却又不和我信息共享,那我怎么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记忆扫描仪会帮我找到,而你需要做的,就是从屋子里把人给我摁住,如果有人趁机逃逸,那你就要像条狗一样,把他们追回来。”这人说话相当没有礼貌,而且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态度和表情,给人一副城府甚深的感觉。
“你这孩子,求我帮忙也如此没诚意,算了,反正老子就要进入空军大队,也不怕什么章程……”我作势便要转身离开,“一点好处都没有,看谁愿意帮你?”
我转身走了几步。
“喂!”他冷冰冰地喊住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笑着回头。“有一个人受伤了,据说通过血液基因,已经确定了那人的身份,他是谁?”
“一个死人。”
“死了?”
“不,那是一个死人的基因,我们查到的数据显示,这个人在20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说你们启动了G网,到底锁定了那群家伙没有?”
“这是第二个问题。”
“你说不说?”我瞪着他。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我觉得赵仲明的浑劲儿应该震慑了他,毕竟这家伙只是个孩子。
“嗯,目前还没结果。”
我心下宽慰。
远处跑来了一个和他同样年纪的白净小伙子,名字是10-F17623。
“报告!”F17623立正,“在第九区边缘发现一间可疑房间,房间内部被锁,摄像机被破坏,红外测量显示,房间内有生命迹象,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请队长指示。”
我随着他们小跑到这间诡异的房间门口,这里像是一个学校,而这间屋子,是教室楼梯拐角处的一间杂物室,其中还有各种仪器的开关。学校相关负责人也来到了门外,已经向我们解释过,房间只能从内部锁上,外面没有钥匙可以打开。
随着激光切割的热气蒸腾,“当啷”一声,内部门锁与门板即刻分离,陆警撞开了房门。房间内除了看到一些打扫卫生的工具以及闪烁数字的仪表盘,六七平方米的空间内绝对没有任何人。
“刚才确实有生命迹象!”两个陆警先后证明。
D02625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隐秘门洞,另一名陆警指着房间一角的通风口喊道:“血!”
血迹看上去呈暗红色,应该已经过了很久了。
“打开通风道!”D02625举起手枪,瞄准通风洞口的百叶挡板缝隙。一名陆警搬来梯子支好,被我抢先一步爬了上去。我按照要求摘掉了洞口的百叶挡板,露出了一个只有50厘米宽的正方形洞口,我的肩膀倾斜着,才能挤进去半个身子,我努力想要把自己塞进这通风口,脑子里同时想着如何帮助这些想抢我尸体的马虎小队掩盖一切存在的蛛丝马迹。
我向内望去,在距离我眼睛30厘米的地方,一双眼睛也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是杏黄色的,瞳孔却是两道竖线,乍一看仿佛一只猫正蹲在我的面前。可是,这一双眼睛却长在了人脸上,她脸形细长,头发蓬乱,鼻孔外翻,嘴巴扁平。
这是一张丑陋如女鬼的女人脸。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差一点就喊了出来,之所以没喊,是因为那怪物细长的“手掌”握着一把电钻,抵在我的眉心,我不敢喊。
下面的人因为梯子剧烈地晃动意识到不对劲,他们问道:“有什么情况?”
“没有……”我盯着那双眼睛,丝毫不敢大意,“什么都没有。”
“看到血液了吗?”
“没有。”
“能不能爬上去?”
“很难!”我说话时,那双眼睛眨了一下,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感兴趣,同时也点了点头,扁平的嘴里吐出来一个2厘米长的圆柱状物体,低头轻轻放在通风道的边缘,然后收起电钻,缩着身子,缓缓向后退去。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在我面前,也很难听到任何声响。
下面开始讨论。“真是见了鬼,那人到底怎么逃走的?”
也有人建议用微型遥控摄影机去试一试,于是我被要求下来,我装作很困难地摇晃着两肩,肩膀一离开洞口就假装舒展手臂,悄悄地把那“人”吐出来的圆柱形物体攥进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