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魂融合(2 / 2)

我无言以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如果这段影像是唯一的证据,这并不能判定赵仲明通敌卖国,除非他们有房间中女人的详细资料,并断定这个女人是间谍。

那人道:“赵仲明啊赵仲明,军队里反复强调,欲望是肮脏的,而你却私下里和一个女人……哼,你这种败类真是给军人丢脸,我今天就替军队解决了你……”

黑色的光幕中,伸出了一支黑色手枪。

我惊愕无比,赵仲明的牺牲如此轻易地就被证明没有价值吗?

反抗,还是逃跑?

黄战斗哀求道:“长官开恩啊,赵仲明只是犯了搞对象的错误,罪不至死……”

啪嗒一声,扳机扣响,却没有子弹射出。黄战斗却吓得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法律规定,男人到了23岁,政府会给安排结婚对象,但前提必须是到前线服兵役一年,然而赵仲明却变成了……”里面的声音忽然变了,“……我最喜欢的样子。”

一副熟悉且又充满调笑的嗓音:“恭喜赵仲明,通过审查!”

黄战斗一听这声音,腾地站了起来:“咦?你……”

光幕消失,桌子对面亮了起来,一个长相英俊且又有些桀骜不驯的年轻白人出现在我面前,他一脸坏笑地转着左手上的黑色手枪。

“原来真是你丫的!”黄战斗一拍桌子,满脸兴奋,“吓死我了……”

那白人男子右手一撑桌子跃了过来,黑色的军靴顺势朝着黄战斗踢去,黄战斗刚要躲,白人男子眼睛一瞪,后者便不敢躲开,裤裆生硬地受了白人男子一脚。黄战斗向后倒去,摔在地上,但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消失还越发谄媚起来。

白人男子笑着骂道:“以后跟你爹讲话,给我规矩点。”他蹲在桌子上,转身用枪口敲敲我的脑门:“赵仲明,这回有没有被我吓出尿来啊!”

我僵硬的脸上挤出微笑:“这可不是机动队的训练项目,难道空军要穿着尿片见长官吗?”

白人男子哈哈大笑,从桌子上跳下来,他从椅子上拎起我,又从地上拎起黄战斗,两只手各自搭在我和黄战斗的肩膀上:“想不到吧,兄弟我从今之后就是109团的团长……”

“哎哟,原来我的伯乐竟然是你!”黄战斗笑道,“我早就和赵仲明说过,努力有个屁用,只要把咱阿历兄弟伺候舒服了,不愁未来的身份地位。虽然赵仲明各科成绩都比你好,但我早知道,我们哥俩将来还得指望你!”

“嘿,就冲你小子这眼光,也给你个营长当当。”

“营长?哎哟,一下升两级?阿历……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那还能错?别的我不管,可在109团,我一人说了算。”

黄战斗喜不自胜:“哎呀阿历克斯,你可真是我的亲生爸爸!”

那白人男子搂住我的右臂重重一锁:“赵仲明,你哑巴了?是刚才被我吓傻了,还是见我爬到你的头上,心里不痛快?”

我掰开他的手臂,右手握住他的右手。“恭喜兄弟!”

这人正是阿历克斯。是那个开着飞机轰炸酋长的阿历克斯,是那个怂恿程雪“背叛”我的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笑道:“你小子怎么也成了黄战斗?你对我突然恭敬起来,我还真不适应。说老实话,我还是相当怀念你天天跟我叫板的日子的。走,甭傻站着,陪你们爹喝两杯去,今天咱三兄弟聚齐,得好好庆祝庆祝!”

黄战斗笑道:“阿历,这不太好吧,109团好赖是战斗英雄团,这要是让人知道我们走后门,又和你花天酒地……咱现在不同往日了。”

阿历克斯笑道:“去他妈的规矩,跟着我在乎啥规矩!”他瞟了一眼,“赵仲明背着咱俩坏了多少规矩。刚才那视频你也看了,这小子天天跟我们装蛋,你们中国人真是狡猾……”

黄战斗拿右手食指点着我:“就是,你小子就跟我装,真不讲义气!”

阿历克斯哈哈大笑,向黄战斗道:“你也得跟赵仲明学着点。对了,你的正心片停了吧?”

“有阵子了。”

“好!”他嘴角的坏笑我非常熟悉,“哥们儿带你俩去见见世面……”

我咬着牙,挂着笑,机械地随着两人朝着光幕对面的一扇门走去。阿历克斯和赵仲明还是朋友,真好,真好……

太感谢你了,赵仲明。

脑子里又有烟花炸翻了天。

3

赵仲明和阿历克斯在中学时期可谓不打不相识,而黄战斗在二人的关系中起到了至关紧要的穿针引线的作用。

黄豆子路子野,不知从哪里听说阿历克斯有背景,便一个劲儿地奉承,用了几天就和他建立了钢铁一般的“友情”。

赵仲明不喜欢阿历克斯,后者从小性格乖僻、暴戾。但是自从知道阿历克斯自小便没有父亲,母亲也被强硬地留在了陆地这件事情之后,赵仲明便对他有了同病相怜的感情,见他有难处便帮上一把。与黄战斗不同,他与阿历克斯向来没有交心,阿历克斯有种天生的骄傲和跋扈,在失意时尚且不可一世,如有一天得意,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人人都知道阿历克斯有个秘密,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这秘密让阿历的身份越发神秘。而且阿历克斯还能知道里边的动态。

里边,是圆环之内的世界。他绝对没去过,但是他有自己的渠道。

从军之后,赵仲明和阿历克斯便少了联系,他去了陆军机动队,阿历克斯则直接进入空军部队,据说参加了不少对地战役。

赵仲明认为自己或许到死也不会与阿历克斯再有接触,直到一年前发生了那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堂兄赵伯显在赵仲明16岁的时候被派往陆地执行任务,尔后光荣牺牲,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之后尸骨难寻。可是5年之后,197机动队的拉里贝却私下里找到赵仲明,将一枚狗牌交给他。

狗牌是军人的身份铭牌。人活着的时候,狗牌就是一块普通的铝片,人死之后,狗牌就是快速识别弹坑边这堆烂肉究竟该送往哪个团的标签。

没有一个士兵会把自己的狗牌乱扔,赵伯显稳重老成,更不可能在下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把铭牌丢在利莫里亚。更何况,铭牌是在一头蜥蜴的身体里发现的。

赵仲明赶去的时候,蜥蜴的身体被切割成了六块,要凭丰富的想象力才能看出那是只“蜥蜴”,那东西2米长,有蜥蜴的大部分特征,可是面部与四肢的细微处又不同于他所了解的蜥蜴。那东西隐隐有张人脸的轮廓,大腿粗壮,手掌脚掌各有5根细长的指头。

在197防区内出现蜥蜴,无论责任在谁,他们都难辞其咎。于是他们的队长决定把这事捂住,在不走漏风声的前提下,将这蜥蜴大卸八块,化整为零,悄悄处理。拉里贝就是在拆解蜥蜴的时候发现的狗牌,当时狗牌的链子已经和蜥蜴的肠子长在了一起。

拉里贝和赵仲明也是同学,在中学时候便知道赵伯显的事迹,英烈追悼会也曾去献过花。所以见到这张狗牌,他便藏了起来,找机会将它带给赵仲明。

那天之后,赵仲明一直活在巨大的疑问中,他不敢否认英雄的牺牲,但他实在不解,堂兄的铭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蜥蜴的肚子里。

没过多久,拉里贝就消失了。

整个197机动队当日执勤的23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半个月后阿历克斯出现在203驻地,劝赵仲明不要再寻找狗牌和197机动队的相关消息,失踪的23人被追认为烈士。

而想起拉里贝的模样时,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怎么可能是他……

萨德李?

我和黄战斗跟随阿历克斯乘坐电梯来到了这座塔里最高处的房间。房间通体洁白,三面墙壁一面玻璃,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挂满了枪支,对面的墙壁上,却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颅……有斑斓的虎头,有长着大角的鹿头,有一只眼睛中弹的狮子头,还有一只巨大的头骨,额头中心下方有个巨大的洞孔,如果不是两旁的象牙,我还以为这是某种变异的三眼头颅……

“怎么样?”他炫耀似的指着一头黑猩猩的脑袋给我们介绍,“具具都是我亲手猎杀!”

黄战斗抚摸着一头麋鹿脑后的枪孔道:“可以啊,不过你小子是从哪儿打到这么多猎物的?好多我都叫不出名字。”

阿历克斯用手指了指地板的方向,我装作懵懂无知地问:“下面?你是说,利莫里亚底部?”

他摆了摆手道:“当然是非洲草原。”

“大陆!”黄战斗一脸羡慕,“你小子是不是经常下去?”

阿历克斯扇了黄战斗后脑勺一下。“要不你爹怎么成了团长?还有,别总是‘你小子’‘你小子’的,让别人听见,让你爹我丢脸,以后要么叫团长,要么叫爹,你选一个!”

黄战斗嘿嘿一笑:“叫爹叫团长还不一个样?反正我和赵仲明这辈子跟定你了。”

阿历克斯在桌角拍了一下,办公桌后面挂满枪支的墙壁便移向两旁,墙后出现了一个方形的门洞。我们三个进入门洞之后,才发现里面是一间密封的房间,墙壁纯黑,除了地上的一圈联排沙发,没有他物。

“不是说好的带我们见世面吗?带我们来这里,有啥世面可见?”黄战斗问道。

阿历克斯向着沙发一靠,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我们坐下,嘴角的笑容诡秘。我们分别坐在阿历克斯的两侧,门洞封闭之后,面前平地升起一张茶几,茶几上的酒架上躺着一瓶红酒。

“你丫哪儿搞的!”黄战斗腾地站起来,看见酒就跟看见炸弹似的。

“认得?”

“咋不认得!”黄战斗略带恐惧地说道,“还记得军营有个蒙古人,他去陆地训练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捡了一瓶酒,偷偷带进了利莫里亚,结果被发现,立刻就消失了!你可别害我们,阿历……利莫里亚早有禁酒令!”

“看你那德行!”阿历克斯骂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是成大事的人?你小子,永远也追不上赵仲明。”

“你是团长,公然违抗禁令,若被人举报,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是别人,不是我!”阿历克斯将红酒倒进三个高脚杯中,“你知道老子费了多少气力,才把这搞出来给你们长见识?黄豆子你真是不领情。算了,爱喝不喝。”他端起一杯,递给了我,“赵仲明,咱兄弟喝,甭搭理黄豆子!”

我接住酒杯,也装作谨慎的样子。“我看,还是小心为妙,你初任团长,带头破坏纪律,肯定不合适。”

阿历克斯一脸不屑。“纪律?你们跟我说纪律?从此109团的纪律,就由我来定,喝!”

见我无动于衷,阿历克斯道:“至于吗你们?这是天上的葡萄酒,里面的人喝的,我既然能让你们见着,就肯定没事,来吧!”

黄战斗一脸苦笑:“我们相信你,可毕竟性命攸关……”

他冷笑两声:“二位兄弟,咱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是自小一起长大,我对你们俩可是一点戒心都没有,要不我怎么敢把你们提到我身边!”他自己先小啜一口,徐徐放下酒杯,“哥们儿见过的世面,你们想都想不到……死是迟早的事,而在这个地方,你要是不享受,迟早就得被人享受……”

“什么叫迟早被人享受?”我追问道。

他微微一笑,再次端起酒杯。“干了,我就告诉你!”

阿历克斯把红酒杯举到我眼前,我接了过来,在鼻子前轻轻一嗅,装作厌恶的表情,掐着鼻子一口饮尽。“说吧!”

阿历克斯大笑。“不愧是我最看得起的人!”他忽然瞪着黄战斗,“你呢?”

黄战斗颤抖着端起酒杯,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也是一口干尽。喝完之后,他把舌头一吐。“红酒就这味儿啊!涩了吧唧,怎么之前的人类,竟然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说吧!”我第二次催促。

阿历克斯把自己杯中酒饮尽,又为我们每人倒了半杯。“在利莫里亚,你要么选择成为猎物,要么选择成为猎手……就像大多数猎物一样,猎物本身,并不认为自己是猎物,直到死在了猎手的手中,才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这就是解释。”

“有话不能明说?”黄战斗埋怨道,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主动端起酒杯,开始把红汤往嘴里送。

阿历克斯按下沙发后的一个红键,忽然,周围黑色的墙壁瞬间消失,我们所处的位置,变成了一片沙滩的中心。

尽管我知道这都是虚拟成像技术,但依然被周围逼真的影像震惊了,要不是墙壁的夹角还存在,我就真以为我们来到了一片沙滩。我看不出这是哪片海域,虽然已将近黄昏,沙滩上依然有很多人,穿着比基尼的美女从我们身旁走过,穿着三角裤的黑人男子扛着冲浪板从海里归来,几个孩子在我旁边堆着沙塔,两个海岸救援队员站在瞭望台上,通过望远镜盯着深海中冲浪的少年……

阿历克斯望着夕阳与天边红色的云,笑着道:“这是我利用职务之便,保存下来的一份影像,很美吧……”

黄战斗叹道:“美,我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大海了,这是……什么地方?”

“太平洋东海岸。”

黄战斗盯着身旁走过的几个美女,眼睛连眨也不眨,喉咙里控制不住地咽下口水。

阿历克斯哈哈大笑:“豆子,你小子看来懂得不少啊!”

黄战斗脸一红:“这种女人,在利莫里亚就是犯法。”

“这就是人类原本的样子,”阿历克斯举起酒杯,让夕阳穿透琥珀色,洒在自己的鼻梁和双目之间,“然而,我们却永远失去了……”

黄昏隐没,画面切换,依然是同样的海滩,依然是同样的夕阳,可是如今的海滩上却没有一个人。远方的晚霞就像手中鲜红的葡萄酒,海里漂荡着破碎的帆船和倒下的桅杆,半块冲浪板被埋进沙土中。远方的大海中,一艘战舰缓缓驶过,两艘微型战斗机从战舰上起飞,悬浮在空中,向西方的红云发射出一连串子弹……

没有了比基尼美女,也没了玩沙的孩童,唯一留下的,是夕阳下一道道卫星陨落的白线。

阿历克斯说:“人造卫星被打了下来,人类失去了全球通信的能力……”

“AI真够狠!”

阿历克斯重重地哼了一声。“再狠,也狠不过程成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架朱雀战斗机从远方飞来,轻松冲破了两架悬浮战机构建的简易防线。与此同时,有黑色沙尘暴似的东西,从我们的背后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那是什么?”

“或许是AI政府的某种防御武器吧,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阿历克斯说话的时候,朱雀战斗机已经飞过我们的头顶,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我们的右侧一片白光闪过,紧接着,朱雀战斗机投下了什么东西……

蘑菇云在白光闪过的方向升起,大地开始震动,紧接着,身后就是一阵白光……

影像消失了。

阿历克斯把最后一点酒匀到我们三人杯中。“干了吧,这就是程成留给人类的世界,敬他妈的程成!”

我尽力克制情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的我恨不得将酒杯砸在阿历克斯的脑袋上。父亲不是世界的毁灭者,就像赵德义、郭安、朴信武等人所言,他一定有苦衷!

父亲保护了这群人渣,但这群浑蛋活下来之后,任谁都要反咬他一口。

“赵仲明,才一杯,你眼怎么就红了?”阿历克斯发现了我的异常。

忍!一定要克制。我努力想挤出一丝微笑,欺骗他我不胜酒力。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将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如果没有程成将军,我们早就成了AI的俘虏,你有什么资格诋毁他!”

阿历克斯左手三根指头捻着酒杯,一双毒蛇似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脸上的肌肉渐渐僵硬。

“赵仲明,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笑了,咬着牙,“赵德义是程成的一条狗,而你赵仲明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狗!”

房间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黄战斗连忙在其中打圆场。“何必呢,刚才还好好的,我们都不是中学的孩子了,怎么还跟以前似的,一句话就能吵起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铃自身后的房间响起。

阿历克斯翻了个白眼,将视线转向黄战斗:“兄弟我现在官当大了,烦心的事也多了……黄豆子,你以后就给我当秘书,接电话的事全都你来!”

黄战斗一见气氛缓和,连忙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阿历你不讲信用——你刚才还让我当营长,咋又降级了?”

电铃声越发急促刺耳。

阿历克斯将酒杯一把丢开。“少废话,你他妈先去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战斗摇摇晃晃地小跑出去,没过30秒却猛地撞了进来。

“阿历……”他舌头都捋不直了,“利……利莫里亚防御系统……侦察到了入侵的……入侵的……”

“入侵的什么?你他妈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吗?”

“敌方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