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魂融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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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星球过去曾生活过上百亿人,现在可能只剩下不到百万,未来……人类可能复兴,也可能覆灭。

他们做过很多事,他们还将做更多事,但是只有一件事,除我之外谁也做不到。

我,抱着我的尸体。

尸体被蓝色的袋子包裹着,我跪在地上托起“我”的上半身,面部的拉链没有拉死,露出我的短发、脑门、低垂的睫毛、凹陷的眼睛……

唯有噩梦里才会有的桥段,真切地发生在我身上。冰冷从手心上传至全身,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是谁?

机动队的兄弟与陆警迅速赶了过来,而远处还有个不甘心的影子,拖着两条蹒跚的老腿,晃晃悠悠地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现在不是分辨我到底是赵仲明还是程复的时候。

我让韦森把人分成两拨,一拨留下来抢救被利器刺穿胸膛的七名陆警,另一拨被我故意误导去往敌人逃亡路线反方向的街道和居住区搜索敌

“昨夜,叛国者程复的尸体遭到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盗取,利莫里亚陆警迅速粉碎了这伙匪徒的盗尸计划……”

已经过去三天了,新闻竟然编造是“昨夜”的事。

今天的晨间新闻将这件事作为焦点推出,恰恰说明了一个结果——陆警没有抓到盗尸者。而我悬了三天的心依然落不了地。按照我(准确地说应该是赵仲明)那份记忆里对利莫里亚的了解:如果匪徒落网,对他们的审问和处决都会悄无声息地进行;倘若没抓到,那就说明敌人已经化整为零,混入我们当中——甚至就在这间视听室里,与我们一起看新闻,一起喊着“利莫里亚对间谍绝不姑息”的口号。

新闻影像中,5个身着机动队军装的“匪徒”围绕着一具棺木与陆警发生械斗,第二段影像直接切到陆警抢回棺木,看上去像是粉碎了匪徒的盗尸计划。而关于该突发事件所牺牲的5名陆警,以及203机动队的支援却只字未提。

整个视听室鸦雀无声,坐在第一排的韦森转过身锁定我的位置之后,向我挑了挑眉毛,那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想骂娘了。

韦森是地道的华人,可总是以英国贵族自称,他爷爷的爷爷曾被英国女王授予爵位,导致这小子老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真想把他介绍给牛顿,看看这俩爵爷在一起会闹出什么笑话。

我认定那五名匪徒之一就是爱因斯坦,纵然他罩上了机动队的淡绿色制服,一头银发也收进头盔里,鼻子以下全被面具遮住,可我依然从他那被皱纹环绕的棕色眼睛里,看出了令人熟悉的睿智。

我不知是谁策划了这次行动,但是带上爱因斯坦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虽未接触其他四人,但我也大概能猜到,这五个人中只有他是半机械人。他虽然头脑聪明,可行动笨拙至极。如果我单纯只是赵仲明,那么老爱那天绝对就成了俘虏。

认出他时我惊愕了数秒,可我来不及向他解释来龙去脉,因为机动队和陆警距离我们不足百米。我把枪口举向天空,压着声音急切地催促他快跑。他错愕之余一边跑一边回头多看了几眼,但就算他的瞳孔能够发射X光,也照不出赵仲明这具年轻的身体内寄宿着程复的灵魂。

“这五名不明身份的匪徒最终消失在第九区,陆警已经封锁了主要交通线路,并对该区居住的学生逐一排查。陆警方面表示,必要时会通过记忆读取的方法筛查犯罪分子。”新闻中,受采访的年轻警官接下来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警方对那名伤者留下的血液进行了基因测试,结果显示这人的基因因辐射发生突变,或许曾在核爆发生地——北美生活过。通过基因存储信息的镜像反馈,我们已经查清了此人父母的身份,根据基因库的协助,也已明确此人的身份,但为了将匪徒一网打尽,目前警方还将对此人的身份保密。为了防止类似事情的发生,叛国者程复的尸体在今日将被焚化……”

之后,主持人补充道:“目前,利莫里亚陆警已经对嫌犯发布基因通缉,嫌犯只要在利莫里亚G网出现,就会被迅速锁定击杀。同时,利莫里亚民众也要提高警惕,随时揭发此类潜藏在大陆的AI间谍。”

第二则新闻表彰了一次“光辉且伟大”的胜利——利莫里亚空军第三大队某团在东非大峡谷与一支AI能源防卫部队发生交火,穿着水陆两栖作战服的战士们配合空军英勇作战,于敌人背后发动奇袭,迅速将能源据点从地球表面铲除。屏幕里,人类与机器的肉搏战场面极其惨烈!

接下来则是对本次胜利中牺牲的英雄进行的表扬,尤其是一位名叫席瓦尔的第7区年轻人。席瓦尔今年二十二岁,父母都是巴西人,美洲共同体成立之后,其父母来到亚特兰大,并在十年之后生下了他,他家中还有一位姐姐。战争爆发第二年,席瓦尔的姐姐与母亲都被杀害,父亲带领席瓦尔随着难民潮流亡到阿拉斯加白令海边缘,并被东北亚防区的第四飞行大队在白令海防御战中解救。

席瓦尔生前在录像中说道:“我见过程成将军,他还在漫天白雪的阿拉斯加抱过我,我和其他人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视他为偶像,也正是因为这样,我选择成为一名空军战士。”

坐在我前排的两个女兵,开始掩面而泣。

席瓦尔的直属领导格林中校陈述了席瓦尔在军队中的表现,并号召利莫里亚全体将士学习席瓦尔无畏牺牲的精神。

第三则新闻则是关于征兵的,新闻表示:今年有10万名士兵将走上战场,真正投身到保护全人类、反攻AI、收复陆地的战斗中去。

而我就在这10万人之中,十几天前我便通过了空军第四飞行大队109团的审核,今天的面试最后会决定我是去开飞机,还是在指挥中心画地图。

屏幕黑下去之后,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本来安静的教室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每个人都向周围的人表达自己的“看法”,口中的谩骂无休无止……

“程复竟然还有帮凶!”我身旁那个长相文静的女空军战士忽然转过头朝我怒喝,“为什么这种渣滓还有人同情?他们偷取尸体,难道还想为他举办葬礼吗?无耻之徒!同情程复的也是渣滓,这种渣滓留着他们真是浪费资源!杀死他们,将他们也一个个地吊死、绞死,我真恨不得亲自动手,把刀子捅进他们的胸膛……”她脸上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将愤怒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着实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几十人又拍桌子又跺脚,骂了10分钟叛徒程复。适应了半个月,我也会卖力地配合一下周围人的情绪——不是安抚他们,而是和他们一同发泄!

她声音一停,向我抛了个眼神,意思是轮到我了。我把五官攒成一团骂道:“程复给我们的敌人当走狗,绞死真是便宜他了,为什么不让我们每个人都插上一刀……”

其实昨天我骂的是同样的话,但周围的人对此毫无察觉。他们重视的是愤怒,情绪传达到位即可。

每个人都在歇斯底里地谩骂,到底谁在倾听?我右侧的一对男女,两个人同时表达着两种观点,男人在批评AI对人类的罪行,女的则在痛骂程复。所谓的讨论根本不存在,房间里充斥着谩骂声,而他们并不需要倾听者。

赵仲明从六岁登上利莫里亚,每天都要骂上10分钟。你若不愤怒,他们就会将你拉去接受一周的思想教育。赵仲明也是在八九个月之前才了解到,愤怒是正心片的副作用。告诉他这个秘密的人究竟是谁我想不起来,只记得他们一起将正心片碾成粉末,混着洗脸水冲掉。

我和赵仲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学会友好相处,他接纳了我的灵魂,而我也适应了他的身体、他的过往、他的世界。

“换脑”后的整整一周里,我经常性地怀疑那次手术的真实性。苍白的灯光、面部模糊的医生、嘈杂的噪声,这些真的发生过吗?

但这种想法我又觉得荒诞可笑,我就是程复,因为我能想起程复上天入地又下海的所有记忆。我记得丁琳的眼泪和施云的笑容,记得穹顶的云海落日与大洋之下的幽蓝鱼群。

这些都是程复独有的经历。

在适应赵仲明生活圈子的半个月里,越来越多的故事在我脑海里不断涌现,就像一枚枚烟花炸开照亮夜空。

电铃声响,室内恢复安静。每个人都收敛了情绪,开始整理衣服和鬓发,安静地回到座位上,就仿佛刚才的狂风暴雨从未来过一般。

一位60来岁老将军的投影出现在我们面前,看他的肩章应该是一位上将,他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怒火,握紧拳头对我们鼓励道:“孩子们,只有战斗到底,我们人类才能取得胜利,而胜利的希望,就在你们的肩上。牺牲,是光荣的!每一场胜利都是用牺牲换取的,牺牲越大,就越接近胜利。人类不会灭绝,只要我们掌握基因技术,人类就不会灭绝。而我们的敌人——AI,早晚有一天,会因为盲目扩张、资源浪费,成为我们的手下败将。所以,我们一定要心存希望,不能放弃!只要坚持,就会胜利!胜利即将到来,你们听到了吗?孩子们,欢呼吧,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老家伙们之于利莫里亚来说异常珍贵。这是一片被年轻人掌控的空中大陆,仅有的衰老只存在于影像之中,存在于被12区包围的那个神秘圆环之中。这里的人没有衰老的权利,超过22周岁的人都要被派往战场,有去便无还。

这里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慷慨赴国难,硅城的花姐却等不来祖国的消息……

2

视听室所在的这栋50层左右的银灰色管状大楼是利莫里亚最常见的建筑,它通过一道道乳白色的软管与其他建筑相连,每一栋建筑物都是蜂巢拼接起来的管柱状的,直通蔚蓝色的天顶。因此,这些建筑物看似还有另一个作用——撑起上方的天空。

天空像一个倒覆过来的月牙湖泊,因为天空的外围和内壁都是圆形结构,随着传送履带的前行,月牙依然能够保持原样。这样看来,这里的人就活在两道环状墙壁间,不过这个空间足够庞大,管状的蜂巢建筑物彼此林立交错,像极了热带雨林的藤条,杂乱却不失章法。而楼宇之间乳白色的通道与地面的传送履带则构成了这里的交通网络。

我所处的位置上空有一个巨大的Z7图案,这是第7区的意思。利莫里亚共分12个区间,生活着近百万人。

街上没有人“散步”,每个人都匆匆忙忙。他们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军人,另一种是青春期的孩子。每个人都青春靓丽,街上看不见中老年人,我这几天与数千人擦肩而过,没见过一个中年人。

这里的街上没有商店、书店、酒吧、咖啡厅等建筑,没有任何店铺,空旷的街上每隔几百米就只有一座维护治安的岗亭。身着黑色警服的年轻陆警注视着远方几个愤怒挥舞拳头的十七八岁男孩,而他们挥舞拳头的对象只是面前的显示屏上程复的照片。

“叛国贼,为什么我不能亲手杀死他!”

“给他判绞刑也是便宜他了,如果我是法官,一定要把他浑身涂满油,架在烈火上,慢慢地烤死!我要听到他痛苦的哀号,我还要听到他的忏悔!”

年轻人的职业无非是陆警与军人两种,街上除了居住区之外的工作区也只有军队、警局与学校三种。

第3飞行大队109团的驻地在第10区。前往第10区的路上,传送履带穿过一座广场,广场上正进行着大学生和中学生的集会。人们喊着口号,无外乎也是借着程复被绞杀、间谍盗尸两件事,表明学生们战斗到底的决心罢了。

年轻真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单纯地用来愤怒,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真相。

没有人会深究,因为太聪明的孩子活不到毕业。这也是我们这群遗留人不受待见的原因。而原生人在出生之前就已经去除了基因的情绪模块,所以在15岁便能为利莫里亚提供服务。那个年纪的我,还在学校因为无处发泄的荷尔蒙打群架。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赵仲明的记忆,倒不是我有多么尊重他的“遗产”,我只是担心,我会忘了自己究竟是谁,但是我们记忆的融合已经成为一种无法避免的趋势。这些天来,很多语言与行为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而是大脑中有一股能量很自然地喷薄而出。那时候,我更像是跳出来的旁观者,观察着自己的思维如何自动和他人沟通。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赵仲明在不经意间说出那些只有程复才知道的“秘密”。

109团位于第10区与第9区交界处的一座高塔的中层空间,从宽大的玻璃向下望,能够看到第9区街道上两条黑压压的陆警人流。10余台记忆扫描仪被运进第9区,新闻中提到的记忆筛查开始了!

爱因斯坦他们到底藏在哪里?如果真的有学生或者军人掩护他们,这番兴师动众的筛查绝对不会无功而返。只要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异常,筛查仪都会做出反馈。

“难以置信啊,这群孙子竟然潜入了利莫里亚。”

一位小个子机动队士兵左手搭上我的右肩,闲着的手叉着腰,俯瞰着楼下的动静。

看样子他应该是个华人后裔,脑瓜子圆得像颗黄豆,两粒小芝麻眼睛镶嵌在两撇倒八字眉毛之下,一张吹火口仿佛总能讲出一些耸人听闻的消息来。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有枚烟花炸开了,赵仲明的记忆瞬间苏醒。

与小个子相关的场景迅速在我头脑内排列组合起来。我想起了学生时代曾为他出头打架,却想不起他的名字,不过轻松愉悦的感觉却在我四肢蔓延开来。我下意识钩住他的脖子,三个字脱口而出:

“黄豆子……”

这种体验完全超出了我的理性控制,又是赵仲明的记忆在作祟,就像我第一次见到韦森,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能喊出“韦爵爷”一样。

“你小子是给站岗士兵送了多少礼,也能进109团的大门?”

他笑着将我朝左一拱道:“有你赵仲明的地方怎么少得了我!”

“嗬,口气还挺大,109团是英雄团,是第四飞行大队的尖刀,你连国际日期变更线都弄不明白,也敢来开飞机?当然了,109团也有后勤部……”

“赵仲明,你少寒碜我,你成绩是比我好,可我命比你好啊,哈哈!”他笑起来,土豆似的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我都没申请,109团主动给我黄战斗同志发的通知!我还琢磨着我这几年到底立了什么功劳,竟也能引起赫赫有名的109团的注意。”

黄战斗这名字让我脑子里再次炸开了花。

他与赵仲明同年,出身于商人家庭,善于经营人际关系。赵仲明容易冲动,惹下的麻烦黄战斗能用他的方式摆平;可过于油滑也会惹人讨厌,高中的时候,赵仲明曾替黄战斗打过架,两人被罚了一周禁闭。

却听他接着道:“苦恼啊苦恼,我想破了天灵盖,只想到一个可能性……”

“团长是个熊瞎子吧。”这句话又是下意识说出的,赵仲明的思维越过了我的权限,直接选择和黄战斗对话。

“嘘……你小子就算嫉妒我,也不至于在109团说他们团长是瞎子,不要命啦!”他谨慎地左右瞧了瞧,见最近的人都在20米开外,便又放宽了心,“我告诉你,我的优秀可不是一般人能发现的!”

我嘿嘿一笑。“那祝你好运喽。”

黄战斗闻言,面色陡然严峻,眯着的小眼睛盯着我看了不止10秒,脸上疑云渐浓。“我说赵仲明,你最近是学习了《三字经》还是《弟子规》?跟我说话这么客气,往日我这么嘚瑟,你要么会比我更嘚瑟,要么直接就赏我板栗啦!”

客气?我忽然想起在203机动队时,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那天有个队员在训练时出现错误,我耐心解释了一番,并鼓励他认真对待工作。旁人就说我变了,因为赵仲明如若带了拳头、穿了皮鞋,就很少用嘴皮子解决问题!

赵仲明有股子痞气。

我钩住黄战斗脖子的手臂渐渐用力。“109团不是机动队,你也注意点!老子想这一天想了十几年,今天可不能因为你给搞黄了。”

黄战斗被我勒着脖子却显得颇为舒坦,就是说话喘不过气。“咱们上中学的时候,是……高中二年级……还是一年级的那个国防课老师……你记得吗?”

我松开他,装模作样地思考。“高二……吧……”

“对!那就一定是高二,你的记性一直比我好,我到现在也没背下来……”他看了看身后办公室的木门,“……敌人在北美五大湖区的3条防线21个据点的经纬度!”

“这是关乎性命的!”我严肃地对他说,“等真能用上的时候,能救你一命。”

“咦?”他那小眼睛又眯了起来,“哥们儿,你今天确实不对劲啊?”

“我?不对劲?我看是你小子不对劲吧。”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往常你可比我不抱希望啊……”他又警惕地回头望望木门,就好像面试我们的长官随时会冒出来一样,“北美五大湖,别说咱们这一代,就是再等原生人繁衍60代,也没戏——这不是你的原话吗?”

“行了,别废话!”我赶紧岔开话题,不过心中倒是对赵仲明有了新的认识,“你刚才提国防课老师,到底想说什么?”

“那老师说,人类永远不可能被外来的敌人打败,打败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他指着第9区的陆警说道,“你看见没?利莫里亚要乱套了,国防老师的谶语马上就要应验了。”

“我倒是觉得,国防老师是在鼓励我们。你仔细断句,打败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这不就是说,AI再厉害,也不可能打败我们吗?明明是鼓励我们。”

“你不记得我也不怪你,但老师说这话的神情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特别丧气,只有丧气到极点的人,才会有那种表情!”他的脸上努力地为我重现昨日之丧,看起来还是像一颗土豆,“所以他永远消失了,利莫里亚不需要这种丧人。”

这时候,我们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一位士兵迈步走出,朝着我们喊道:“203机动队赵仲明、205机动队黄战斗进来报到。”黄战斗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和刚才判若两人,我一愣神儿,他拱了拱我。“敬礼啊!”

我和黄战斗一前一后走入办公室,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张3米长的白色木桌,光幕以木桌中部为中心将房间切割成“白日”与“黑夜”。

对面“黑夜”中传来了两个人轻轻的交谈声,等我和黄战斗走近的时候,一个黑影起身离开,另一个黑影坐在我们对面。我和黄战斗正襟危坐,等待问话。

里面的人轻咳两声,低沉的男人嗓音从黑色光幕中传出。“赵仲明,赵德义的儿子,赵伯显的堂弟,军校成绩优异,曾代表军校参加利莫里亚空军院校比武,两次获得海东青奖章;黄战斗,庸才一个,从小学中学到军校,都是个马屁精,靠着灵巧机变以及见风使舵的本事,竟然也能混成一个机动队参谋……”

黄战斗满脸尴尬,瞟了我一眼。“长官……我……是不是……没戏了?”

里面那人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悦,然后冷冷说道:“你竟然还有脸问!歇着去吧……赵仲明——”

“到。”

“你的行为很可疑。”

我心中一凛,但是不动声色道:“报告长官,请您指出具体的问题。”

对面黑幕中传来啪嗒一声,听上去像是将笔扔在桌子上的声音。“老实交代,你22岁生日那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眼前闪现出机动队员为我庆贺生日的场景,有个叫黄海的兄弟不合时宜地说了句:“队长,我们还想给你过23岁生日,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呀!”

此言一出,瞬间冷场。

里面的长官追问道:“在干什么?”

“和朋友们庆祝。”

“别跟我兜圈子,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只关心你从203驻地庆祝完之后的事。”

“我……”我用力地回忆,可我实在想不起赵仲明后来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但是可以推测的是,那时候的我正在牢房之中,第二日就要被执行死刑,所以前一天晚上,赵仲明肯定会有所行动,才能顺利将我的记忆提取出来。

他一定见了什么人——他必须隐瞒、保护的人,所以便在记忆中抹去了这段经历。

“我……好像是在外面逛了逛,然后就回去休息了。”

里面的人传出来一声冷笑。“我现在手里的枪随时可以按下扳机,彻底结束你这骗子的生命,”他暴喝一声,“快点坦白,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我手心冒汗,但此时我必须坚持自己刚才的话:“报告长官,我什么也没做。”

“正心片已经很久没吃了吧?”

“不,从未停过。”

“放屁!”里面的人骂道,“赵仲明,你现在真是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里面扳机啪嗒了一声,“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背着利莫里亚军队做了多少对不起我们的事?”

“我什么也没做!”

身旁的黄战斗身体颤抖,连屁股下的凳子腿都开始打战。

里面的人冷笑道:“你们中国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声音低沉且愤怒,“那我就让你知道,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做了什么!”

黑色的光幕中出现了一段录像的虚拟投影。影像中,赵仲明穿着一身便装出现在一栋蜂巢房间的走廊里,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一直到一扇房门之前停下,又左右看了看,才敲响了房门。

房门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将赵仲明拉了进去。开门的刹那,金色的齐肩短发一闪而过,里面显然是个女人。

那人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无事去做?”黄战斗也诧异地望着我,眼神中并非愤怒,而是一种“你小子又开发了新世界竟然不告诉我”的好奇与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