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钟!”我讶然,风暴距离飞船的确非常遥远,怎么看都觉得几个小时都不一定会赶到,但是张颂玲在夸父农场上自学了空气动力相关的课程,计算能力不比第三人差,她自然不会和我开玩笑。我跑回导航台,朝着昆仑山下慢慢悠悠地往回散步的士兵们喊道:“风暴10分钟之后赶到,所有人到B区集合!打猎队伍请速速跑回农场,用你们最快的速度……”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这十几人的赛跑比赛。与他们一起靠近的,还有遮天蔽日的黑暗风暴带来的沙石,只不过奔跑的士兵在农场的左侧,而风暴在农场的右侧。
风暴虽然还有五分钟抵达农场,可是剧烈的气流和雷电却已经成为先头部队,开始对农场进行骚扰。狂风虽然吹不起来农场,但是雷电的攻击,却让农场频频发出警报。
然而,打猎队伍距离农场尚有七八百米的距离,而且关键是——逆风!
生死关头,郭安与另外十个人驾驶着农场内的反重力采摘车前去接应被狂风吹得伏在地上的打猎队员。郭安接到他们之后,却被狂风吹得寸步难行,甚至没有摩擦力的反重力车更容易被风吹走,刚上车的人却要下车帮忙拖住反重力车……
我们都低估了这场陆地飓风。
随着风暴接近,带给我们伤害最大的反而成了被狂风卷起来的石头,无数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在了夸父农场的玻璃穹顶上。幸好农场穹顶坚固,可是外面的人只要碰上一块石头,最轻的也是重伤……
“外舷四个发动机点火!”我下命令的时候,张颂玲愣了一下,但还是跑到了第三人“睡着”的位置,启动了朝向风暴的四个发动机。
“哥,这样农场很容易被风暴吹翻……”
虽然我没有详细解释,但张颂玲和程雪都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可两个人对待我命令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管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颂玲,加大火力!”
夸父农场外舷发动机启动带来的巨大推力让农场迎风的一侧逐渐立了起来,在风暴和昆仑山之间,形成了一道逐渐升起的墙壁。
随着墙壁升高,郭安等人的迎风阻力自然小了许多,他们抓住宝贵的时机,载着队友重新回到了农场之中。
“若不是船长的英明决定,老郭我今天就‘放风筝’了!”郭安掸着浑身沙子走进了导航台。
赵德义看见他一脸的黑灰,哈哈大笑:“老郭,你这德行,就跟从炮筒子里崩出来似的!”
“我要是从炮筒子里崩出来,那你这浑身的黑皮,还不就是活在炮筒子里的?”
“你……”
“哈哈哈,不过你小子有艳福,娶了个比白雪公主都白的老婆!你儿子幸亏没随你这副模样……”
赵德义听郭安一说,却没有多少欣喜。郭安自知失语,便拍了拍赵德义的肩膀。“抱歉了兄弟,他们一定还活着,等船长带我们回到祖国,一定能找到他们!”
“嗯!”赵德义点了点头,“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本担忧着农场会被风暴吹翻,可是黑色风暴抵达夸父农场仅有5公里距离时,忽然离奇地左转,像是来了个漂移似的,转入了黑色荒漠之中……
尽管这样,外舷后期完全不受控制,还是通过启动另外两排可用的发动机,才让农场没能侧翻过去,只是被向后推出了将近一公里的距离。
雷暴半小时之后便彻底消失在天际,我凝望着风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们看见了吗?”在众人关注的眼光中,我终于回头说了一句话。
“看见什么?”
“那风暴中,有……”
我话还没说完,导航台的门就被人硬生生地踹开了。自然风暴刚刚离去,人事风暴又起——萨德李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闯入导航台。赵德义和郭安等人刚要掏枪,都被我阻止了。
萨德李毫不客气地质问道:“程复!你既然承诺对飞船的5000名同胞负责,那么,我前来领教,你……”他眼光恶毒地扫了一眼程雪,就仿佛在看一个叛徒,“你——们,关于逃亡到底想出了什么好主意?我们哪天才能起程?要知道,每耽搁一天,我们回归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敌人知道夸父农场N33坠毁在塔克拉玛干,必然已经在喜马拉雅和印度洋沿岸布下了重重封锁!”
我摸着下巴没有说话。郭安却拍着桌子吼道:“你这家伙记吃不记打,你上级没教你对待长官该怎么说话吗!”
萨德李刚要发怒,却被身旁的迈克拉了下袖子,于是强忍住心头怒气,撇过头去冷静了片刻,才咬着牙说道:“程复船长……请指示,我带兄弟们出来,得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我向萨德李点了点头:“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不过……你再容我思考一天,我还有几个数据需要确认……”
“再想一天?”萨德李带着嘲讽的质疑,围着导航台几乎走了一圈,轮番看着导航台上十几个人的眼睛,“你们也愿意跟他一起等?”
詹姆斯·库克说道:“程复船长是我们的解放者,作为一个军人,我无条件服从程复船长!”
牧野三郎看了一眼詹姆斯·库克,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还有那预言……”
“狗屁!”萨德李嘲笑道,“还声称对5000人负责,我看这些人没有你都能活个长命百岁,碰上了你,反而个个都成了短命鬼!”
郭安又要发怒,我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
“萨德李,请你相信我——我要做个决定,但是我得再观察一天,方显得谨慎!”我郑重地看着萨德李,“你也清楚,以我们现在的补给,大家活不过3天,所以我们就算走入昆仑山脉,多半也是一死。就算我们真的跨越喜马拉雅山脉,那说不定还得穿越无数敌人的封锁线才能抵达印度洋,能在Ai政府军先进武器下活着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我看向导航台那十几个父亲曾经的战友:“既然大家选择相信我,我也不能草率地让所有人陪我送命!大不了……大不了我会向Ai政府投降,以我的性命,换大家的性命!”
“不要啊,船长!”郭安紧紧攥住我的胳膊。
我拍拍他充满褶皱和伤疤的手臂:“相信我,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散去,程雪问道:“哥,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我转过身,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儿时我对她那样:“有了,不过这想法略显疯狂,我没法和大家说。”
“什么想法?”
我没有直说,但我把清晨做的关于父亲的梦讲给了程雪听。
“可这只是一个梦!”程雪有点急了,“哥,难道你觉得父亲是在给你指路……”
“若非如此,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凑巧?你不过是日有所思……”
“不!”我打断她,“我指的是细节——梦里那位船长,我姑且认为他是哥伦布吧,他的面前是九道龙卷风……”
“所以呢?”
“妹妹!”我看着程雪的眼睛,“黑色风暴中,也有九道龙卷风,这难道是巧合吗?父亲一定是在暗示我什么,我得穿透那九条龙卷风去看看……”
“这或许就是一个巧合呢?”程雪说,“你这想法太疯狂了。”
“我知道!所以明天,我一个人去探路。”
“不!”程雪眼眶里涌出泪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才找到你,刚有了哥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一把将程雪搂进怀里:“别担心……”
“你真是疯子!你这个疯子……”程雪捶打着我的后背,“为了我,不要去冒险,求求你了……”
“就是为了你!为了这船上的所有人,才更需要我去冒险!”
程雪的捶打逐渐停了,忽然紧紧地搂住我的后背,将脸埋在我的胸口,哭个不停。
4
第二日醒来之后我的心中一片怅然,父亲再也没有给过我任何启示,我似乎一夜无梦。
清晨8∶32,守在雷达旁的张颂玲忽然向我汇报:“成哥,风暴出现了,正以秒速65米向夸父农场移动!”
“计算一下它到达飞船5公里——不,是6公里处的时间。”
“你等一下……以黑色风暴当下的速度,大约……是在9∶28……对,是这个时间!”
我走到雷达旁,看着那个闪烁着的红点:“你还记得昨天风暴到达我们最近的地方是几点几分吗?”
张颂玲抬头愣了几秒:“也是9点半前后!”她说完,迅速查看了昨天第一次播报的时间点——9∶15,大约十分钟之后风暴抵达飞船附近。
我推测道:“如此看来,这黑色风暴有可能是有既定的轨道在塔克拉玛干雪原运行。颂玲,让所有人躲进B区,另外,请各队的队长五分钟后到导航台集合,尤其是萨德李一定要来。”
萨德李进门的时候右手揣在上衣兜中,因他在广播中被“特殊关照”了一下,所以异常谨慎地看着导航台的每个人。
我知道他的衣兜里必然藏有一把枪,心中暗笑:这戒备心未免也太重了,我若真的想杀你,还用特意广播通知你?
我看所有的小队队长已经到齐,便向大家道:“经过一夜的思考,我已经做好决定——”我的目光扫过他们的眼睛,“大家把命都交给了我,我自然不能辜负大家,所以我今天决定独自去黑色风暴之下探探路,因为我怀疑风暴是人造的,里面或许有什么秘密……”
“什么?”果然不出所料,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越解释越混乱,而且耽误时间,不会有人相信我的梦境,我若说我梦见了父亲,而父亲用九条龙卷风暗示我可以闯过黑色风暴,那萨德李还不笑掉大牙?
“大家坚守岗位!”我看向了郭安,“如果我不幸牺牲,请郭营长带领一支小队翻越双子峰向敌人投降,就说是我一个人的叛乱,不关其他人的事;而萨德李和程雪,你们可以在农场内带足补给,进入昆仑山脉打游击,伺机返回祖国!”
“船长……”
“这是命令!”我皱着眉头,“既然你们选择让我做你们的领袖,就应该尊重我的每个决定!”渐渐地,质疑和担忧的表情渐渐消退,每个人都以一个郑重的军礼回应我。
就连萨德李也不例外。
只有张颂玲走到我的面前,温柔地说:“成哥,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以……”
可是张颂玲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是军人,我不用服从你的命令!”她温柔的眼神变得笃定,“我永远相信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心中感动,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我和张颂玲穿着两套C区的生化服,驾驶着一辆巡警用的重型越野摩托,逆着风驶向了黑色风暴。我看着仪表盘,在驶出6公里之后,将车停好,然后伏在一处凹地里等待着风暴靠近。
摩托车很快就被吹回了夸父农场之下。
我与张颂玲紧抱在一起,我将她掩在身下,无数沙石在我背后哗哗划过,我们就像是伏在一道激流之中。
她紧紧抱着我,我们隔着生化服的玻璃罩彼此微笑。
她可真美,如果没有这罩子,我一定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吻她了。
9∶25的时候,风却渐渐变小了,我从浅沟里爬了出来,抬起头侧脸看了一眼黑色风暴的方向,哪里有什么风暴——一道黑色的风墙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立着,风墙笔直地从天上垂了下来,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龙卷风扭动的腰肢了,却能看见头顶雷电交加的浓云,它张牙舞爪地恐吓着每一个欣赏它的人……
随着风墙逐渐向前推进,我所感受到的风却越来越小,我甚至都敢坐起来看着风墙是被什么推到我面前的。然后,我掀掉了防化服的面罩……
空气如春风般和煦温暖,没有了恶心的焦煳味。
张颂玲也掀起了面罩,深深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咦?这是台风眼吗?”说完这话,她就知道错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依然处在风暴之外,而非风暴之内。她神情激动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是一种什么气候呢……”
我回头看向夸父农场,此处能够清晰地看见无数沙石噼里啪啦地砸在农场的穹顶上。导航台里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头,似乎是郭安、赵德义等人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我们的安危。我回头向他们招了招手,也不知道他们能否看到。不过,风墙似乎因此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它就像一辆车一样,陡然停在了我面前三米处的地方。它停下的刹那,周围哗的一声,沙石全都掉在了地上,之后便是万籁俱寂。
张颂玲近距离地欣赏了这神迹般的一幕,张大了嘴巴和双眼,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踩着黑雪慢慢地靠近风墙,才走了三四步,风墙中忽然放出一束红外线光束,灵活地在我身上扫描了大约四五秒,然后红外线消失,黑色风墙呼的一声,在我的对面裂出了一道缝隙。
一道笔直的裂缝,直入云天。
耀眼的白光从裂缝中照射过来,就像是两扇滑动的大门左右展开。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直到敞开了一道宽约三米左右的通道才停止。然后白光不再耀眼,黑云的两侧形成了两道高耸入云的银色墙壁延伸进去,墙壁的尽头是一扇金属大门。
“这是一座城堡?”郭安和赵德义率领的100人军队此时恰好率先赶了过来,和我一起站在这扇银灰色的大门前,惊讶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不只是城堡,看这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城市——把城市隐藏在风暴之中,随着风暴在荒原上移动,这真是人类的杰作吗?”
赵德义说:“肯定不是Ai!这群孙子连靠近都没法,怎么会是他们创造的?”
“那就只能是人类咯!”郭安说,“可我咋没听说还有这码事儿?哎,也有可能是外星人……”
赵德义反驳道:“外星个头啊!他们哪有这么无聊。”
正说着,萨德李骑着摩托载着程雪来到门前,程雪才下车就跑过来抱着我:“哥,你可吓死我了!”
我抚着她的头发:“还记得我们昨天的谈话吗,爸爸他真的……”
程雪连连点头。
我看着她和萨德李说道:“我和郭营长、颂玲等人都是囚犯,全然不知这座风暴城市的来历,你们在外面听说过什么吗?”
萨德李紧皱着眉头没说话,程雪摇了摇头,她说:“我们只知道塔克拉玛干上自五朵金花之后便有了这一团黑色雷暴,但这雷暴如何形成的,目前也没有准确答案,更别说这雷暴中还有城市。”
张颂玲忽然说道:“如果真和五朵金花有关,那么……那么我反倒觉得,这是人类为核爆做的紧急备案!”
“备案?”
张颂玲道:“比如这是一条退路、一座避难所之类的……可能当初的政府也认为无法打败Ai,为了免遭人类灭绝的下场,于是准备了这个避难所,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步棋。”
程雪点了点头:“颂玲姐的推测有道理……只是,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我指着大门上一块向上斜翻的水晶凹槽道:“这好像是个指纹锁,也像个虹膜锁,可我都试过了,完全没有反应……”我向他们道,“你们都来试试,说不定谁就能打开呢!”
张颂玲道:“成哥,指纹和虹膜这是多古老的解锁方式啊?如果真是那样,那你给我一台计算机,我不出10分钟就能把锁给你打开……”
“可这里没法用计算机啊!”
“这……”
程雪凑了过来,端详了半晌:“哥,这的确是个锁,不过并非靠指纹和虹膜去解锁的。”
“那靠什么?”
“基因!”程雪看着我的眼睛,“这是一把基因锁!”
“什么叫基因锁?”我们全被这个新名词惊得呆住了。
程雪解释:“简而言之,就是靠特定基因碱基序列才能打开的锁——呃,你们还不懂吗?好吧,我再说得简单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基因序列的差别很大,但是具有血缘关系的父子、母子之间的DNA或RNA序列会通过遗传,始终有一段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只要某一人根据自己的基因序列设置了密码,那么即便经过一万年,他那时候的后代来开锁,这把锁也能打开,但是换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不行了。”
我们逐渐开始点头,终于听懂了个大概。
张颂玲说道:“既然如此,我觉得成哥一定能打开这把基因锁,毕竟刚才有一束光扫描了成哥的身体之后,风墙便停在此处了。”
“那我试试吧!”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去试。
“哥,用血液!”说着,程雪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递了过来。
我用匕首划过指尖,挤出了一滴血液滴在水晶的凹槽之上。果然,水晶忽然像是海绵一样瞬间把血液吸了个干净。
我们静待着奇迹的发生。过了大约五秒,水晶忽然闪了三下红色光芒,之后便没有了任何反应,害得大家白白惊喜了半晌。
“不对?”张颂玲疑道,“那还有谁能打开呢……程雪,不如你来试试!”
程雪说:“我哥都打不开,我自然也打不开了,说明这把基因锁和我们的血统无关啊!”她看向萨德李,“萨德李,你来试试!”
萨德李不情愿地拿过刀子,划破手指,让血滴进了凹槽。
血液被吸了进去。
五秒之后,红光闪出。
郭安道:“这可咋整,能开这锁的人的后代,万一死绝了,咱们岂不是就进不了这风中城市了?”
赵德义接过刀子。“瞎胡说啥,咱们有5000人,挨个试,船长说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哎哟……”他划过手指,“还挺疼的,雪姑娘,你这刀子可该磨磨了!”
郭安道:“你就是放脖子里的血,估计也打不开!”
“你咋知道?”
“这把锁的设计者,起码是个博士硕士的,你一军校都没考上的家伙,又怎么可能……”
“你可别乱说!”赵德义将血液滴进凹槽,“我偏让你见证奇迹——芝麻开门,你给我开!”
红光闪烁。虽然结果不乐观,不过他却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五分钟内,郭安以及十来个士兵都试过了,基因锁每次都是闪烁红光。
大家的情绪越来越颓丧,赵德义埋怨郭安:“都是你这臭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郭安道:“你们先试着,我回去叫人!”
程雪忽道:“颂玲姐,你还没试呢!”
张颂玲怯怯地摆手,躲在我后面,她刚才见每个人划开手指的时候,就吓得连连哆嗦。我握着她的手道:“别怕。”
程雪道:“颂玲姐,这关乎着船上几千人的生死安危,只要能打开这座大门,我们暂时就不用担心Ai的军队了!”
张颂玲咬了咬嘴唇,终于从郭安的手中接过刀子。
如水的刀刃在她葱白似的指尖划过,一颗红豆便冒出了头。她这才睁开眼睛,将那红豆滴入凹槽之中。她转身便又来到我的身后,将手指含进嘴里,眼角含泪,却连连朝我摇头,表示自己无大碍。我正待向她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听大家一阵欢呼。
蓝光闪烁。
“咔……”
白色的雾气从裂开的门缝中倾吐了出来,没有人去留意门中有什么,全都惊讶地看着张颂玲。
程雪问道:“颂玲姐,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张颂玲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茫然无措地看着我们:“我……我记忆中……他们都是老师啊……”
“老师?不可能!”程雪恍然大悟,“对了,你的记忆也被修改过,你记忆中的父母,肯定不是真实的父母……只可惜,恢复记忆的药水只有一瓶。”
我问程雪:“她的身世你不是调查过吗?”
程雪摊了摊手:“我哪调查得那么仔细啊!我们的计划里本来是没有颂玲姐这部分的,谁知她能和我们走到这一步?”
张颂玲有些委屈地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笑着安慰张颂玲道:“你忧虑什么,能打开这门总是好事,看来我们今天能聚在一起,真是天意啊!”
我想起了父亲的梦,莫非冥冥之中,父亲的英灵真的在助我一臂之力?
进入大门前,我向夸父农场下达了一道命令,让郭安回去传信:农场的5000人随时做好入城准备。而我与赵德义、张颂玲、程雪、萨德李率领不到百人的小队伍,率先进入了这座不为人知的风暴之城。
如果这座基地真如张颂玲猜测的那样,是人类的避难所,那我们这五千同胞就有救了。
白色的水雾从门里飘出,用了五分钟才逐渐散去。
我拿起一把冲锋枪走在前方,赵德义却硬要挡在我的身前。“出发!”我挥了一下手。
然而,我们还没有迈步进入大门,就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的薄雾之中,站着一个人,距离我们只有十几米。
“谁?”赵德义喝道。
那人左右摇晃了一下,又向前探了探脑袋,仿佛也在观察我们,却并没有答话。
我警告道:“无论你是人类,还是机器人,我限你十秒内举起双臂,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这时候,程雪忽然说:“哥,好像是个女人……”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我也看见那人的飘飘长发……
“六……五……四……”
忽然,那人伏在了地上。我连忙后撤。“大家掩护!”然而,那人却没有扔过来什么炸弹。
赵德义说道:“船长,你在这里等着,我和两位兄弟过去看看!”我点了点头,赵德义便带着两个人举着枪走了过去。
“不许动啊!你若有什么动作,我可开枪了。”赵德义警告道。
三个人一步步地靠近那人,在还有不到五米处的时候,那人忽然消失了。
“船长……不见了!”赵德义回头道,“可能是个全息影像吧!”
我心中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兆,忽听程雪吼道:“后面!后面!”然而已经晚了,赵德义右侧的一名士兵的头颅已经被那黑色的人影拧掉了……
那人现在就站在我们和赵德义中间的位置。
“颂玲姐……”
张颂玲“嗯”了一声。
程雪指着那人又说道:“她……她是颂玲姐……”
那人咧着嘴朝我们一笑,我才看到她的脸——她竟然长着一张和张颂玲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更显惨白。她全身赤裸,过腰的长发成了她身体唯一的遮掩,而她的右手还拎着那个血淋淋的头颅。
张颂玲尖叫一声,便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