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4 日(1 / 2)

弗兰克·施茨廷 10592 字 2024-02-18

<h3>加纳利群岛,帕尔马岛沿海,海莱玛平台</h3>

波尔曼试着享受美好的天气,可惜什么都没法享受。脚下 400 米处,数百万虫子和数十亿细菌正在迅速钻进帕尔马岛火山纤细的水合物,这种情况下是无法享受的。他从平台走向正屋。

海莱玛平台是个半浮潜装置,一座有数个足球场大的浮动平台。正方形甲板建在 6 根坚固浮桥交叉的柱子上。在旱地上平台像笨拙的超大号双连舟。现在浮码头部分淹在水面下,看不见。6 根立柱仅部分竖在海浪上方。这座浮动岛屿吃水 21 米,排水量 10 万吨。十分稳定,即使遭到严重的风暴袭击,也禁得起下潜和颠簸。最重要的是海莱玛平台灵活的速度,两具推进器让行驶速度高达 7 节,过去几星期来,它就以这速度从纳米比亚一直驶到了帕尔马岛。

船尾是一座两层建筑,结合了员工住处、餐厅、厨房、驾驶室和控制室于一体。正面高耸着两架大吊车。每架能吊起 3000 吨。右边的吊车负责放吸管,另一架放下光岛——一个内建摄影机的独立照明系统。

有四个人在高悬的驾驶室里负责协调操作吸管和光岛。

“格——哈德!”

福斯特从一架吊车向他跑过来。为简单顺口,波尔曼要求他叫自己“格”,但福斯特坚持要用德州口音喊他全名。他们一起走向船尾大楼上灯光黯淡的控制室。在场有福斯特小组和戴比尔斯的技术人员,还有扬·凡·马尔滕。这位技术经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奇迹似的承诺。人类史上的第一只深海吸虫器准备就绪。

“好,伙计们。”福斯特喊叫道,他们站到技术人员的后方,“上帝与我们同在。如果这件事成功,我们就去夏威夷。昨天下去一台机器人,在东南侧发现大量虫子。然后联络就中断了。其他火山岛也受到类似袭击,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但它们没有机会,为了清除全世界的害虫,我们将用管子清走它们!”

“很正面的想法。”波尔曼低声说,“我们这里的状况还能控制。但你想用这设备清除整个美洲大陆边坡吗?”

“当然不是!”福斯特吃惊地望着他,“我这么说只是为了鼓舞士气。”

波尔曼扬扬眉,又将他的目光投到屏幕上。他希望这样做会有效。即使他们清除了那下面的虫子,许多细菌同伙钻进冰里的问题仍旧存在。要阻止别哈山的坍塌早已为时太晚,这种担忧暗暗地折磨着他。夜里他梦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水柱,从海上向他冲来,他每次都汗淋淋地醒来。但波尔曼还是努力保持着成功的乐观。也许独立号上的人可以说服外来力量让步。如果 Yrr 有能力破坏整座大陆边坡,它们也有能力修好。

福斯特继续热情洋溢地发表反对敌人的演讲,盛赞戴比尔斯小组。然后发出放下吸管和光岛的信号。

光岛是个巨大的多层泛光灯。它现在悬挂在波涛上方的吊车臂,由横杆与斜撑组成坚固的捆扎,十米长,收纳有灯具和摄影镜头。吊车将它放了下去,消失在海里,通过光缆与海莱玛平台相连。十分钟后福斯特望望水深仪的屏幕,喊:“停。”

凡·马尔滕下达命令给操作员。“展开。”他补充,“先展开一半。如果我们不会碰到障碍物,就全部展开。”

在 400 米的海底发生了优雅的变化。那捆扎展开为一具结构架。拉杆没有遇到阻力,光岛持续展开,最后半个足球场大的格状架悬浮在水面下。

“准备完毕。”操作员报告。

福斯特瞟了一眼设备。“我们应该要紧靠在火山侧面的。”

“灯光和摄影机。”凡·马尔滕命令道。

设备上一排排强烈的卤素灯亮起来。八台摄影机同时启动,将一幅灰暗的全景图传输到屏幕上。浮游生物在画面上飘浮。

“靠近一点。”凡·马尔滕说道。

在小螺旋桨的推动下,泛光灯慢慢移近。几分钟后一堵有缺口的结构被照亮,露出奇形怪状的黑色熔岩石壁。

“往下。”

光岛继续下沉。操作员操作得特别小心,最后声呐显示出一个梯形突出物。突然钻出一条山脊,伸手可及。表面布满蠕动的身躯。波尔曼盯着八台屏幕,感到沮丧自心中升起。在这里又邂逅了自从挪威大陆边坡坍塌以来一直缠着他的噩梦。如果到处都像灯光照出的这 40 米范围,他们就可以走人了。

“该死的小臭虫。”福斯特咕哝道。

我们来晚了,波尔曼想。然后他为他的害怕羞愧。目前还不确定运载细菌的虫子是否卸货了,或者细菌已经多到足以造成破坏。何况,另外还需要那最终引发滑塌的未知因素。一切还来得及。只不过他们要赶紧加油。

“好极了。”福斯特说,“我们将光岛倾斜四十五度,升高一点,好看得更清楚。然后放下吸管。我希望,这东西食欲很好。”

“它饿死了。”凡·马尔滕说道。

吸管全部驶出,伸进海里半公里,一根直径三米、分为数节的庞然大物,管身以绝缘橡胶制成,末端是一张深渊似的大嘴,周围安装有探照灯、两台摄影机和多个螺旋桨。透过遥控可将管子尾端升降、进退和侧移。光岛和吸管的拍摄影像汇总在操作室里,可以充分看到全部的细节。尽管视线良好,使用操纵杆的工作还要求指尖感觉,并有一位副手注意不让操作员漏看什么。

吸管穿过浓郁的黑暗下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探照灯关掉了。看到光岛上的泛光灯。一开始在黑暗的深海中只看到微光,然后愈来愈亮,露出光岛的正方形,最后显出大陆边坡的台地,台地的巨大让波尔曼联想到一座太空站。吸管继续下沉,接近拥挤的虫子,直到它们遮住了屏幕。每具暴躁的身体都很清晰,每个部分都看得明明白白。穿梭扭动着,下颌前突,成钩状。

控制室里笼罩着透不过气来的静谧。

“了不起。”凡·马尔滕低声道。

“清洁女工才不会被屋里的灰尘迷住呢。”福斯特冷笑着摇摇头,“你快开启你的吸尘器,清除掉这些害虫吧。”

正确地说,吸管是一根吸泵,它产生真空,吞进出现在它咽喉前的一切。吸管开始工作了,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始有效。至少波尔曼希望如此。那些虫子继续它们的破坏,什么事都没有。控制室里深切的失望慢慢弥漫开来。虽然没有人敢讲话,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波尔曼目不转睛地盯着吸管摄影机的监控屏幕,感觉到绝望正在返回。原因何在?这设备太长?吸管太弱?

正当他还在苦思时,屏幕上出现了变化。似乎有什么在拉扯那些动物。它们的后身抬起来,垂直弓起,颤动着……突然向摄影机飞来,从一旁掠过。

“成功了!”波尔曼举起双拳。他一反常态地叫了起来。他真想在室内跳上一圈,大大庆祝一番。

“哈利路亚!”福斯特使劲地点头。“多么神奇的玩具!噢上帝啊,让我们清除掉这世界上的邪恶吧!也清除掉困难!”他一把摘下头上的棒球帽,摸摸卷发,又重新戴上。“把那些畜生给扫掉!”

更多的虫子被吸走了。那么快、那么大量地被吸进管子,屏幕上很快就只能见到苍白的闪烁。光岛摄影机清晰地显示出吸管末端正发生的事情。沉积物被一起吸了起来,高高地旋转着。

“继续向左。”波尔曼说道,“或者往右。无所谓了,继续吸好了。”

“我们转换为缓慢的 Z 字形动作。”凡·马尔滕建议道,“从灯光照亮的一端到另一端。等吸空了能看到的范围,就继续移动光岛和吸管,进行接下来的 40 米。”

“很好!就这么做。”

吸管移动着,不停地将虫子吸进体内。所到之处,水都变得十分混浊,让人看不清海底。

“只有当浊水变清了,我们才能看到成功。”凡·马尔滕说道。他显得无比轻松。几星期的紧张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息消失了,他几乎是冷静地往后靠回去,“我想,我们都会对结果满意的。”

<h3>格陵兰海,独立号</h3>

咚——!星期天上午特隆赫姆的钟声。教堂街的教堂钟楼在阳光下迎向天空,自信的塔楼,将影子投在赭红色的小屋屋顶上,屋前的台阶被漆成了白色。

叮咚,神圣的世界。起床了。

枕头继续蒙住头。谁会让教堂规定他什么时候该起床。他可不会听从该死的教堂!昨天跟同事和学生们一起喝多了吗?

咚——!

“八点。”

播音系统。再也没有提醒人时间的教堂街了,没有了自信的小塔楼,没有了赭红色的房子。他头颅里咚咚敲的不是特隆赫姆的钟,而是讨厌的头痛。出了什么事?

约翰逊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单乱成一团,周围摆着的其他床全是空的。房间很大,堆满设备,没有窗户,像是一间消毒过的病房。

见鬼,他在一间病房里干什么?

他抬起头,又倒回枕头上。眼睛又主动合上。一切都比他头颅里的嗡嗡声好。他很难受。

“九点。”

约翰逊坐起来。他跟先前一样是在房间里。现在他感觉好多了。恶心消失,钳子夹紧般的疼痛变成一种隐约但能够忍受的压迫。只是他不知道如何来到这里的。

他低头看自己。衬衫,裤子,袜子,一切都是昨晚的。他的羽绒夹克和羊毛衫放在身旁的床上,床前摆着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双腿搁在床沿上。一扇门很快开了,医务部负责人席德·安杰利走了进来。安杰利是位矮个子意大利人,秃头,嘴角有明显的皱纹,他在船上担纲最无聊的工作,因为没有人生病。这种情况最近似乎发生了变化。“你感觉怎么样?”安杰利侧起头问道,“一切正常吗?”

“不知道。”约翰逊摸摸他的颈背,猛地打了个战。

“还要痛上一段时间的。”安杰利说道,“你别担心。这算轻的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记得吗?”

约翰逊回想,但回想起来的只有疼痛。“我相信,我可以服用两颗阿司匹林。”他呻吟道。

“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

安杰利走近来,端详地望着他的脸。“你是在机库甲板上被发现的。一定是滑倒了。这里的一切都在摄影机监视下,真是幸运,要不然你还躺在那里呢。大概是脖颈和后脑撞在地面的斜撑上。”

“机库甲板?”

“是的。你全忘了?”

当然,他到过机库甲板。跟奥利维拉一起。之后又去了一趟,一个人。他还记得他回到那里,但再也想不起为什么了。更想不起后来发生的事。

“幸好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安杰利说道,“你……呃……是不是碰巧喝什么酒了?”

“喝酒?”

“因为那个空瓶子。那里有个空瓶子。苏·奥利维拉说,你们俩一起在那里喝酒。”安杰利张开手指。“你别误解我,博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航空母舰是个危险的地方。又潮湿又黑暗。可能滑倒或掉进海里。最好是别一个人上甲板,尤其,当你……呃……是不要……”

“当你喝了酒后,”约翰逊补充道。他站起来,一阵头晕。安杰利赶过来,扶住他的手肘。

“谢谢,没问题。”约翰逊甩开他,“我到底是在哪里?”

“在救护站。你能走吗?”

“如果你给我阿司匹林的话……”

安杰利走向他的药橱,取出一小盒止痛药。“拿去吧。只是撞个大包。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很好,谢谢。”

“你真的感觉很好吗?”

“是的。”

“你什么也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妈的。”

“太好了。”安杰利咧开嘴笑了。“你慢走,博士。请你别客气,有事马上来找我。”

<h3>指挥区会议室</h3>

“超变区?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范德比特想弄清楚。奥利维拉发现自己有苛求听众的倾向。皮克茫然地望着。黎没有表情,但让人担心这场报告超出了她掌握的遗传学知识。

约翰逊像个幽灵似的坐在他们中间。他来晚了,鲁宾也是,他难为情地呢喃着坐下来,为他的缺席道歉。约翰逊的样子看来真的很糟糕。他目光闪烁,回头张望,好像他每隔几分钟就得确认一下,周围的人都是真的而非幻觉。奥利维拉打算会后找他谈谈。

“我要以一个普通的人类细胞为例来说明。”她说,“事实上,它只不过是一只周围有层膜、装满信息的袋子。细胞核里有着染色体,所有基因的总和、所有的遗传信息都在其中。染色体由 DNA 组成,那著名的双螺旋体。一种生物发展得愈高级,这个建筑蓝图的区别就愈小。透过 DNA 分析你可以引渡一位杀人凶手或澄清亲属关系,但整体来说所有人的蓝图都一样:脚,腿,身躯,手臂,手等等。也就是说,单一 DNA 的分析会告诉我们两样东西—总体上:这是一个人;具体上,这是哪个人。”她在其他人脸上看到了兴趣和理解。看来,以遗传学的基础知识开场是个好主意。

“当然,两个人类之间的区别要比两个同种单细胞生物的区别大。根据统计,我的 DNA 会和室内的其他任何人存在着 300 万个区别。人类所有的 1200 组基因对都有些微差异。如果你检查同一个人的不同细胞,也会发现少量的变异,DNA 里的生化变异,由突变引起。如果你分析我左手的一个细胞和我肝脏的一个细胞,结果也存在相应的区别。但每个细胞都一目了然地说明:这是苏·奥利维拉。”她停顿一下,“单细胞生物的这种问题要少些。它只有一个细胞。它组成整个生物。因此也有一个染色体组,由于单细胞生物是透过分裂而不是透过交配繁殖的,也不存在妈妈和爸爸的染色体组杂交,而只是连同遗传讯息一起复制生物,就这么回事。”

“这就是说,如果是单细胞生物的话—一旦知道了一个 DNA,就知道所有的了。”皮克以骄傲的口吻说道。

“对。”奥利维拉对他微微一笑,“那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一群单细胞生物的大部分染色体组都会相同。忽略很小的突变率,每个个体里的 DNA 都相同。”

她看到鲁宾在他的椅子上不安地扭动,嘴巴开开合合。一般情况下,这时候他早就抢过去做报告了。多么愚蠢啊,奥利维拉得意地想到,你患偏头痛卧床了。结果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情况。你不得不闭上嘴,听我讲。

“但我们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继续说道,“胶状物的细胞乍看显得是相同的。它们是生活在深海里的变形虫。这没什么特别奇怪的。要介绍它们全部的 DNA,我们必须使用不同的计算机算上两年,因此我们仅限于抽样。我们隔离出 DNA 的一小部分,获得部分遗传密码,专业术语称为扩增子。每个扩增子都向我们显示一串序列,遗传学词汇。我们分析不同个体相同 DNA 段的扩增子,将它们相互比较,就得到有趣的信息。同一群体的多个单细胞生物的扩增子大致如下图。”

她举起一张她为会议放大的图。

<blockquote>

A1: AATGCCA ATTCCA TAGGATT AAATCGA

A2: AATGCCA ATTCCA TAGGATT AAATCGA

A3: AATGCCA ATTCCA TAGGATT AAATCGA

A4: AATGCCA ATTCCA TAGGATT AAATCGA

</blockquote>

“你们看,全段上分析出来的序列是一致的。四个相同的单细胞生物。”她放开那张纸,拿起另一张,“相反地我们得到了这个。”

<blockquote>

A1: AATGCCA CGATGC TACCTG AAATCGA

A2: AATGCCA ATTCAT AGGATT AAATCGA

A3: AATGCCA GGAAAT TACCCG AAATCGA

A4: AATGCCA TTTGGA ACAAAT AAATCGA

</blockquote>

“这是我们的胶状物的四个样本的扩增子的序列。DNA 相同—除了有些许出入的超变区。没有一点共同处。我们检查了几十个细胞。有些超变区内的区别很小,另一些截然不同。不能用自然突变来解释此事。换句话说:这不可能是巧合。”

“也许是不同种类呢。”安纳瓦克说道。

“不是。肯定是同一种类。每种生物在生前都绝不可能改变它的遗传密码。总是先有建筑蓝图。有了蓝图才进行建筑,造出的东西只能和这张蓝图相符而不是和别的蓝图相符。”

时间停滞了好长一段,没有人说话。

“如果这些细胞还是不一样,”安纳瓦克说道,“那它们一定是找到一种在裂变后改变 DNA 的方法。”

“可是为了什么目的呢?”戴拉维问道。

“人为目的。”范德比特说道。

“人为?”

“在座的都是瞎子吗?”奥利维拉博士说,大自然不会做这种事,这她是知道的,“我也没听到约翰逊博士有异议。那么,谁会聪明得想出这种东西来呢,嗯?这东西是一种生物武器。只有人类能造出这种东西。”

“我反对。”约翰逊说道。他摸摸头发,“这没有意义,杰克。生物武器的优点是仅需一张基本蓝图。剩下的就是复制……”

“如果病毒发生突变,完全可能会有好处,难道不是吗?艾滋病毒在不停地发生突变。每当我们相信找到了它时,它就又变了。”

“这是两码子事。我们在此面临的是一个超级生物,而非病毒感染。它们之所以不同,一定另有原因。这些 DNA 裂变后遭遇过什么。它们的密码被改变了,互不相同。有谁在乎这是谁的责任吗?我们必须查出它有什么意义。”

“它的意义就是杀死我们所有人!”范德比特激动地说道,“这东西是用来毁灭自由世界的。”

“没错。”约翰逊嘀咕道,“那你就开枪打死它呀。让我们看看它们是不是穆斯林细胞?也许你的 DNA 就有伊斯兰基因。这事将是合法的。”

范德比特盯着他。“你到底站在哪一方?”

“站在理解的一方。”

“你也理解,你昨天夜里为什么一头栽倒吗?”范德比特嘲讽地冷笑道,“记住,是在享受了一瓶红酒之后。你感觉如何呀,博士?头疼吗?你为何不将眼睛闭上一会儿?”

“为了让你没有太多的机会张嘴。”

范德比特呼吸困难。他在出汗。黎用嘲讽的目光从眼角扫了他一眼,向前侧过身来。“你说,这是不同的密码,对吗?”

“对。”奥利维拉点点头。

“我不是科学家。可是,这密码可不可能和人类的暗号有着相同的目的呢?比如说战争时的暗语。”

“是的。”奥利维拉点点头,“这是可能的。”

“彼此辨认的暗语。”

韦弗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将它递给安纳瓦克。他阅读,点点头,又放开了。

“它们为了什么目的相互辨认呢?”鲁宾问道,“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我想,这很明显。”克罗夫说道。

有一会儿,室内只听到吸烟时发出的卷烟纸的嘶嘶声。

“你认为是什么?”黎问道。

“我相信,是用来交流。”克罗夫说道,“这些细胞彼此交流。这是一种交谈形式。”

“你认为,这东西……”灰狼盯着她。

克罗夫将打火机的火苗对准香烟,猛吸一口,吐出烟雾。“交流。对。”

<h3>斜 板</h3>

“昨天夜里发生什么事了?”当他们往下走向实验室时,奥利维拉问道。

约翰逊耸耸肩。“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现在感觉怎样呢?”

“奇怪。头痛减轻了,但我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机库甲板那么大的缺口。”

“真是太巧了,是不是?”鲁宾边走边转过身来,露出牙齿,“我俩都头痛。两个人!老天,我痛死了,痛到没办法请假。我真的很抱歉,可如果倒在那里……砰!晕倒了!”

奥利维拉以说不出的神色端详着鲁宾。“偏头痛?”

“是的。可怕!突然时好时坏。一旦发作起来,什么都太迟了。那时唯一有用的就是吃药,关灯。”

“一觉睡到今天早晨?”

“当然。”鲁宾一副内疚的样子,“对不起。但我失控了,真的。否则我一定会来的。”

“你没有来?”

她提问的样子听来滑稽。鲁宾茫然地微笑着。“没有。”

“真的没有?”

“这我应该是知道的。”

约翰逊的头脑里喀噔了一下。像一台坏掉的幻灯机,想抓住一幅图,但滑架滑偏了。

奥利维拉为什么这样问?

他们在实验室门外停下来,鲁宾输入密码。门弹开。当他走进去开灯时,奥利维拉低声对约翰逊说:“怎么回事呀?你昨天晚上明明说有看到他的。”

约翰逊盯着她,“有吗?”

“当我们喝着葡萄酒坐在箱子上等序列分析仪的排序时,”奥利维拉低语道,“你说你见到他了。”

喀噔。滑架想抓住那张幻灯片。喀噔。

他的头脑里像装满海绵。他们喝过葡萄酒,这他记得。交谈过。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喀噔。

奥利维拉扬起眉毛。“天哪。”她边往里面走边说道,“你真的生病了。”

<h3>神经元计算机</h3>

他们在联合情报中心里坐在韦弗的计算机前。“注意,”她解释道,“编码的事情给了我们全新的线索。”

安纳瓦克点点头,“细胞并不全部相同。它们不像神经元。”

“不仅是它们的连结方法。如果它们的 DNA 出现带密码的序列,那也有可能是它们结合的关键。”

“不是。这结合一定是由其他什么引起的。某种可遥控的东西。”

“昨天我们谈到了气味。”

“好吧。”安纳瓦克说道,“试试这个。给它设定程序,让它产生一种代表结合的气味。”

韦弗思考着。她拨打实验室里的电话。“西古尔吗?嗨!我们正在用计算机仿真。你们想出来这些细胞是怎样相互结合的吗?”她听了一会儿。“正是。—我们试试。—好的。有情况就告诉我。”

“他怎么认为?”安纳瓦克问道。

“他们在做相态测试。他们要将这种胶状物溶化,再结合。”

“那他们也相信,这些细胞排出一种气味吗?”

“是的。”韦弗皱起眉,“问题是哪个细胞开始排出?又是为什么?既然出现连锁反应,必须有引发者。”

“一种遗传程序。”安纳瓦克点点头,“只有特定的细胞能引导这一结合。”

“大脑的一部分比其他部分能力大……”韦弗沉思道,“说得通。但还不够充分。”

“等等!有可能我们还是走在错误的轨道上。我们的出发点一直是这些细胞组合成一颗大脑。”

“我相信是这样。”

“我也是。我只是突然想到……”

“什么?”

安纳瓦克使劲想着。“它们彼此不同,你不也觉得这很奇怪吗?我只是想不到这么一种密码设置有什么理由。有人设计了它们的 DNA 程序,让它们能执行特殊任务。但如果是这样—那每个细胞就都是一颗独立的小脑子了。”他思考下去。这太神奇了!他不清楚这怎么可能。

“这就意味着,每个细胞的 DNA 就是大脑。”

“一个能思考的 DNA?”

“某种程度上是的。”

“那它肯定也能学习。”她满脸怀疑地望着他,“我愿意相信一些新东西,可是,要我连这个都信吗?”

她说得对。这太离谱了。如果这样真的可行,结果将是一种全新的生物化学。某种不存在的东西。

“再问一下,神经元计算机通过什么学习呢?”他问道。

“透过分布式平行运算。行为方案的选择数量随经验而增长。”

“那它如何记住这么多事呢?”

“把它储存起来。”

“所以每个单位都得有一个储存单元。然后在储存单元的网络里产生人工智能。”

“你想说什么?”

安纳瓦克对她做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