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在燃烧!
皮克想到那些毁坏的汽车,它们无所不在、互相卡在一起,冲进橱窗或撞在灯柱上。受感染的人们在里面失去了知觉。他预感到隧道里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他们现在还在使用的最后一座隧道。
他们奔回大楼,穿过大厅,跑向他们的吉普车。穿着隔离衣奔跑很费劲,因为你始终得注意衣服不要被刮破。但皮克还是成功地钻进敞开门的吉普车,他们急驰而去。
同一时间,在他头顶三层楼高的地方,私人快递公司的司机、想和联邦快递竞争的波·亨森刚断气。胡珀夫妇则死去好几个小时了。
<h3>加拿大,温哥华岛</h3>
“你们到底在惠斯勒山上做什么?”
那本来应该是回到正常生活的一次旅游,但当然绝非这么顺利。曾离开几天的安纳瓦克坐在戴维氏赏鲸站,看着舒马克和戴拉维因他来访而喝光的两瓶喜力。戴维暂时关闭了这个站,陆上考察行程无人问津,几乎没有人还会有兴趣去观赏动物。如果欧洲受到海啸的席卷,那会对大西洋沿岸带来什么威胁呢?大多数游客离开了温哥华。舒马克一个人孤零零地追讨应收回的款项,尽可能让这个站维持营运。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他不断追问道。“干吗这样神秘?”
安纳瓦克摇摇头。“别再问了,汤姆。我答应过要保密,我们谈点别的事吧。”
“我很想知道,我应该什么时候从这里挪开我的屁股逃跑。”舒马克说,“因为海啸什么的。”
“没有人谈海啸。”
“没有?妈的!这早就传开了。一定有关联的。人们可不那么蠢,利昂。纽约传来集体得病的可疑、恐怖故事,欧洲不断有人死掉,船只排队似地沉没,这一切都是瞒不住的。”他弯身向前,朝着安纳瓦克眨眨眼。“我以为,宝贝,我们可是在同一条船上。你能理解吗?都是圈圈里的人。”
戴拉维喝下一大口,擦擦嘴巴。“你就别烦利昂了吧。”
她戴着橘黄色圆镜片的新眼镜。安纳瓦克发现,她的头发不知为什么不那么卷了,而像波浪似地披在肩头。真的,尽管牙齿有点大,她还是很漂亮,相当漂亮。
舒马克抬起双手,又不知所措地将它们放回大腿之间。“你们应该带我去的。真的,利昂,我一定有可用之处的。在这里我只能干坐着,掸旅游小册子上的灰尘。”
安纳瓦克点点头。他感觉不自在,因为尽管他不喜欢却又不得不故弄玄虚。刚刚他还问自己,是不是干脆就说一下在惠斯勒堡里的工作。不过他没有忘记黎闪烁的目光。她虽然通情达理、和气友善,但他肯定,如果事机败露,将会有天大的麻烦。
她的猜测甚至有可能是对的。
他目光扫过展售室,突然感觉到,在短短几天之内瞬息万变的情势让他觉得陌生。自从他与灰狼和好之后发生了很多变化。安纳瓦克意识到,他的生活彻底改变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坐在出发之后不可能中途停下来的云霄飞车里的孩子,害怕,惊奇,和一种几乎无法形容的兴高采烈与好奇交织在一起。从前,赏鲸站就像他生活的一道壁垒,现在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丝不挂,毫不设防。他的生活中少了一个间、一道门,可以通过它进入隔壁房间,与世隔绝。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显得太吵、太刺眼。
“你还是继续替你的旅游小册子掸灰吧!”他说道,“你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在这里,而不是在专家委员会里。在那里,当你想讲什么时,人家只会跟你说客套话。但戴维如果少了你,他就糗了。”
舒马克望着他。“这是小小的赞美?”他问道。
“不是。我为什么要花精神赞美你?反而是我被迫必须闭嘴,什么都不可以向朋友们讲。你为什么不试着鼓励我呢?”
舒马克转动着手里的啤酒瓶,笑了笑。“你准备待多久?”
“多久都可以,”安纳瓦克说道,“我们像国王似的,只需要一通电话,随时可以使用直升机。”
“他们真的在拍你马屁,是吗?”
“对,他们是在拍我马屁。为此他们希望我值得他们这样做,或许我应该待在纳奈莫、水族馆或其他什么地方工作,但我想见你们。”
“你在这里也可以工作。好吧,换我来鼓励你。今晚过来吃饭,我烤块大牛排给你,我亲自烤喔!”
“听起来很诱人,”戴拉维说道,“几点?”
舒马克向她投去一道难以解释的目光,“你也来吧。”他说道。
戴拉维眯起眼睛,没有回答。安纳瓦克暂时让自己置身事外,答应舒马克七点到达后,两人分道扬镳。舒马克前往尤克卢利特,去找戴维。安纳瓦克沿着大马路回到船上,很高兴有戴拉维陪他。某种程度上他真的想念这个烦人精。
“吃牛排的邀请。听汤姆的口气,好像不希望你作陪。”他问道。
戴拉维看起来十分尴尬,把玩着一束头发,皱起鼻子。“没错。你离开的这几天发生了一件事。我是说,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不是吗?有时候你自己就很愚蠢。”
安纳瓦克停下来,望着她。“是啊,那么……”
“好吧,就在你前往温哥华、不再露面的那天—我是指,你失踪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大家都很担心。其中,呃……杰克。杰克打电话给我,应该说,他本来是想打给你的,可是你不在……”
“杰克?”安纳瓦克问道。“灰狼?杰克·欧班侬?”
“他说你们该好好谈谈。”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戴拉维就匆匆说道,“那会是场相当愉快的交谈。无论如何他很高兴,想跟你聊聊,而且……”她直视安纳瓦克的眼睛,“那是一场愉快的谈话,不是吗?”
“曾经是。你现在能不能不要再绕好几千个弯,直接回到正题呢?”
“我们在一起了。”她脱口而出道。
安纳瓦克张大嘴又合上。
“我就说过,人有时候很蠢!他来到托菲诺——因为我将我的电话号码给他,你知道的,我总觉得他有点了不起……对,我对他的立场有一定的理解……”
安纳瓦克感觉他的嘴角抽动着,他想保持严肃。“一定的理解,当然。”
“因此他来了。我们在帆船酒吧喝点东西,然后去了栈桥。他将他的情况全告诉我,我向他讲点我的情况,就像平时那样聊啊聊啊,突然……一下子就……你知道的。”
安纳瓦克咧嘴笑了起来,“而舒马克根本不喜欢这样。”
“他恨杰克!”
“我知道。这你不能怪他,因为我们开始喜欢灰狼也是最近的事——尤其是你——这根本改变不了他表现得像个坏家伙的事实。这么多年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他一直是个坏东西。”
“不比你坏。”她脱口说道。
安纳瓦克点点头,然后笑了。尽管世界上有这许多痛苦,他笑戴拉维的错综复杂的故事,也笑自己和对灰狼的恼怒,实际上它只是一场失去友情的怒火,他笑自己最近几年的生活,笑自己的麻木,他笑得几乎发痛,却又感到痛快。他愈笑愈大声。
戴拉维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好笑?”
“你说得对。”安纳瓦克咯咯笑道。
“什么叫你说得对?你喝醉了吗?”
他觉得他笑得快要歇斯底里了,但没有办法。他笑得全身颤动。实在回想不起来,他上回这么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这么笑过。“丽西娅,你真是太可爱了。”他喘息道,“你真他妈的说得太对了。坏东西。正是!我们都是。你和灰狼在一起,而我做不到。我的妈呀!”
她的眼睛缩小了,“你在取笑我吗?”
“不是,绝对不是。”他喘息道。
“就是。”
“我发誓……”他突然想起什么来,他早就该想到的。他停止大笑。“杰克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也许在家里?”
“杰克从不待在家里。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我的天哪,利昂!我们开心地在一起,谈恋爱了,但我可不想监视他的每一步。”
“不是说这个,”安纳瓦克咕哝道,“这他也不会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问?你想跟他谈谈吗?”
“对。”他抓住她的肩,“丽西娅,听着。我得处理一点私事,今晚之前想办法找到他。如果可以,让我们一起去破坏舒马克饭局的好兴致。告诉他,我……我会很高兴见到他。这是真心话!”
戴拉维犹豫不决地微笑着。“好,我告诉他。你们男人真滑稽。老天!你们真是一对滑稽的猴子。”
安纳瓦克上船,收了电子邮件,再去帆船酒吧待了一会儿,在那里喝了杯咖啡,和渔夫们聊天。他离开后有两个人驾着一艘橡皮艇在海上遇难身亡。尽管严令禁止,他们还是大胆出海,不到十分钟就被虎鲸撞伤。一人的遗体后来被冲上岸,另一位则无影无踪,谁也不敢出海去找他。
“他们就没有这种麻烦。”一名渔夫说道,指的是大渡轮、货轮和工厂拖网船的经营者和海军。他愤愤地喝着啤酒,好像相信自己找出了罪人,没有理由能让他改变主意,然后看着安纳瓦克,好像在等他证明似的。
他们当然有这种麻烦,安纳瓦克想说,那些船只的命运也一定糟。他没出声。该回答什么呢?他不可以讲出影响有这么大,托菲诺的人只看到自己的小小世界,他们不知道皮克向指挥部公布的严重灾难正持续增加。
“年轻人,这事发生的时间再巧合不过了!”那人含糊地说道,“大型捕鱼船队不断扩大他们的王国,现在发生这种事,他们捕获了我们的库存,当我们这些小船都无法再出海后,又继续清空所有。”然后,他喝了一口说道:“我们应该射杀这些该死的鲸鱼,应该让它们瞧瞧问题出在哪里。”
到处都一样。自从他来到托菲诺的这几个小时里,不管走到哪里,安纳瓦克听到的都是相同的要求。
我们要杀死鲸鱼。
难道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做工吗?几年来的辛劳,迫使政府制定出几条微不足道的、漏洞百出的保护规定?坐在帆船酒吧吧台旁的这位失望的渔民以他的方式说到重点了。从小渔民的角度看,现在的情势,只对大人物有好处,因为大型船只是现在唯一还能在捕鱼区航行的,那些视国际捕鲸委员会的条令、限量捕钓和狩猎禁令为眼中钉的人,终于能重新出示捕鲸的证明。
安纳瓦克走回赏鲸站。游客中心没有人。他在柜台后舒服地坐下,打开计算机,开始上网搜寻军方训练项目。很难。有些页面无法开启。在惠斯勒堡里他可以获取任何想要的信息,但这里少了深海电缆。
安纳瓦克不气馁。不一会儿他找到了一则有关苏联一项军事项目的报道。冷战期间,大量的海豚、海狮和白鲸被用于寻找水雷和遗失的鱼雷,用于保护黑海舰队。苏联解体后,这些动物被送到克里米亚半岛上的一个海洋馆里,在那里进行马戏表演,直到经营者面临没有钱买食物和药物,得决定杀死动物或卖掉经营权为止。就这样,一些动物被运用到自闭症孩子的治疗项目,另一些则被卖给伊朗。它们失踪了,据猜测它们成了新的军事试验白老鼠。
在谋略战争中,哺乳动物显然经历了一场生物科技革命。在冷战期间,美苏之间不断进行军备竞赛,看谁能组织有效率的海洋哺乳动物团队。随着结盟国家时代的结束,海豚间谍似乎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但列强之间的竞争没能改善世界秩序。
事实显示,海豚、海狮和白鲸在这方面远远超出了潜水员或机器人。海豚寻找水雷的效率要比人类高 12 倍,海狮寻找鱼雷的成功率高达 95%。人类在水下的工作能力有限,方向辨别不准确,必须在减压室里待好几个小时,而这些海洋动物原本就生活在水里,在光线极差的情况也能辨认方向、物体。一小队海豚取代价值数百万的船只、潜水员、船上人员和设备,且它们总是会返回。三十年内美国海军仅损失七条海豚。
因此,美国采取新的训练方法。听说俄罗斯又重新开始训练哺乳动物,印度军方也开始驯养和训练项目,目前连近东也加入了这项研究。
到了最后,是不是范德比特说对了呢?
安纳瓦克坚信,在网络深处能找到他在美国海军的网站上徒劳寻找的信息。他不是头一回听说军方想尝试控制鲸豚,那不是传统的驯兽训练,而是约翰·利里曾经开始的崭新研究。全世界的军方都对海豚的声呐兴趣盎然,它胜过任何人类的系统,人们还无法理解它到底如何运作。
鲸鱼们怎么了,哪里可以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因特网也保持缄默。它固执地沉默着,伴着断线和页面加载错误。它沉默三小时了,直到安纳瓦克终于快要放弃。他的眼睛感到刺痛,再也无法集中精力,险些就错过了屏幕上闪烁的《地球岛周报》的那则短新闻。“美国海军对海豚之死负有责任?”这份周报是由地球岛研究所出版的,这是个环境保护组织,它研究维护自然的新方法,从事各种工程。地球岛的人员在气候讨论中具有代表性,并揭露环境丑闻。它的工作有一大半是研究海洋里的生活,专攻鲸鱼的保护。
这篇短文谈的是 90 年代初的一件事,当时有 16 条死海豚被冲上法国地中海海岸。所有尸体上都有相同的神秘伤口。颈部后侧有个剜得很利落的、拳头大的洞,洞下面能看到赤裸裸的颅骨。当时没有人能够解释这神秘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但无疑它们应该是这些动物死亡的主要原因。这件事发生在第一次海湾战争期间,在美国的大型舰队横穿地中海的时候,地球岛断定与美国海军的秘密试验有关,认为这些试验一定是在这时候进行的。很显然他们未能取得预期的成功,最后不得不加以掩饰。
当时一定出了大错,周报写道。
安纳瓦克将那篇文章打印出来,试图在档案里找到抨击这件事故的其他文章。他沉浸在工作中,几乎没听到赏鲸站的门被打开来。直到眼前变黑,他才抬起头,看到从一件敞开的皮夹克下鼓出来的健壮肚子和一个多毛的胸膛。他头后仰。对方太高了,他不得不这样做。
“你想和我谈谈?”灰狼说道。
他庞大身躯上的皮衣就像往常一般,油腻而破旧,长发系成一根发亮的辫子。眼睛和牙齿亮闪闪的。安纳瓦克好几天没看到这位半印第安人了。他感觉到这个巨人的力量,他的光彩,他的自然魅力。难怪戴拉维会迷恋上这份男子气概。可能灰狼也没有存心这样。
“我还以为你在尤克卢利特的什么地方呢。”他说道。
“我是去过了。”灰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坐得椅子嘎吱嘎吱响,“丽西娅认为你需要我。”
“需要?”安纳瓦克微微一笑,“我对她说的是,见到你我会很高兴。”
“讲白了是你需要我,而我现在来了。”
“你身体还好吗?”
“你要是有什么好喝的东西,我的身体会更好。”
安纳瓦克走向冰柜,拿出一瓶啤酒和一瓶可乐放到柜台上。灰狼一口喝下半瓶喜力,擦擦嘴巴。
“你来这里不会耽搁你什么事吗?”安纳瓦克问道。
“别瞎猜了。我和几个来自比弗利山庄的富翁去钓鱼。说到你们的赏鲸站,你们的赏鲸生意正转向我涌了过来。没人认为他的船会受到一条鳟鱼袭击,因此我改行了,提供河流钓游。”
“我看得出,你对赏鲸的看法没有太多的改变。”
“没有,为什么要变呢?但我不给你们惹麻烦。”
“噢,谢谢。”安纳瓦克冷冷地嘲笑道,“不过这样很好。我认为,你仍然在为受折磨的大自然进行你的复仇战役。请你再为我简单说明,你在海军里都做些什么。”
灰狼吃惊地盯着他。“这些你都知道的呀。”
“再说一次给我听吧。”
“我是训练员。我们训练海豚,用于战略性活动。”
“在哪里?在圣地亚哥吗?”
“对,也包括那里。”
“你因为心脏衰弱或类似的疾病被开除了。请说实话。”
“正是。”灰狼喝下一口后说道。
“这不对,杰克。你不是被开除的,你是自己离开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在圣地亚哥太空站和水下武器系统中心的文件里是这么记录的。”安纳瓦克说道,并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我知道圣地亚哥太空站和水下武器系统中心是名为海军指挥、控制和海洋系统中心等机构的组织之一,同样设在圣地亚哥的洛玛岬。经济上得到一个组织的资助,当今的美国海军海洋哺乳动物系统就由那个组织发展而来。当你重新阅读海洋哺乳动物项目资料时,这些机构都不约而同被提及,却又总是撇清关系般提到它们和这些可疑的计划毫无关系。”安纳瓦克歇了歇。然后他决定来一招虚吓,“在你所驻扎的洛玛岬进行的那些试验……”
灰狼窥探的目光跟着安纳瓦克来回走动。“你干吗对我讲这一大堆废话?”
“圣地亚哥正在研究饮食习惯、狩猎和交流行为、驯养能力、野外放生的可能性等。但军方更感兴趣的是哺乳动物的大脑。这兴趣可以回溯到 60 年代,第一次海湾战争期间才又被重新点燃。你当时已经参加好几年了。你离开海军时是少尉,最后是负责两个海豚梯队 MK6 和 MK7,两队共有四只海豚。”
灰狼皱起双眉。“那又怎么样?你们的委员会里就没有其他事好操心了吗?比如说欧洲的形势?”
“你的下一个任务本应是负责整个项目,”安纳瓦克接着说道,“而你却抛弃了这一切。”
“我根本没有抛弃什么,是他们将我赶走的。”
安纳瓦克摇摇头。“杰克,我享有一些重要的特权,可以接触所有绝对不用怀疑可信度的数据。你是自愿走的,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找出那篇地球岛的文章递给灰狼。灰狼瞟一眼,又将那张纸放下。
好一阵子都鸦雀无声。灰狼望着地面,沉默不语。
“杰克,”安纳瓦克低声道,“你是对的。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当时遇到什么事?为什么离开?”
这位半印第安人又陷入沉思。然后伸直腰,双臂交叉在脑后。“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因为这能帮助我们弄清楚鲸鱼到底怎么了。”
“那不是你们的鲸鱼,不是你们的海豚,没有什么是你们的。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它们在报复,利昂。我们终于得到了早就该得的报应。它们不再服从了。我们将它们视为私有财产,折磨它们,滥用它们,好奇地看它们。它们终于受不了我们了。”
“你真的相信,它们这么做都是出于自由意志吗?”
灰狼开口想讲话,后来他摇了摇头。“我对它们为什么这么做不再感兴趣。我们对它们的好奇已经过头了。我不想知道,利昂,我只希望大家能留给它们安静的空间。”
“杰克,”安纳瓦克缓缓地说道,“它们是被迫的。”
“废话。谁会……”
“它们是被迫的!我们有证据。我根本不可以将这件事告诉你,但我需要信息。你不想让它们痛苦,你就继续保持沉默吧。现在它们正遭遇到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大的痛苦……”
“比我能想象到的?”灰狼跳起来,“你懂什么呀?你懂个屁!”
“那你解释给我听。”
“我……”他的下巴扭动着,攥起拳头,内心似乎很挣扎。接着,他的身体放松了。“你跟我来。”
他们默默无语地并肩走了一会儿。灰狼选了一条穿过树林通向水边的小道。走了几步之后,穿越灌木丛,沿着一座摇摇晃晃的小栈走过去,尽头是海湾明亮的美景,托菲诺只露出沙岬右边的赏鲸站码头和几座高脚屋。他们在栈道尽头坐了一会儿,望着暮色中色彩鲜艳的山脉。
“你的数据不完整,”灰狼最终说道,“公开的有四个组,MK4 到 MK7,但还有一个第五组,化名 MKO。海军喜欢用梯队代替小组这个概念。每个梯队分配有特定的任务。对,各梯队的中心位于圣地亚哥,但我大多数时间是在科罗拉多州、加州训练动物。军方将它们养在海湾或海港设施里,它们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定时喂食,享有最佳的医疗条件,比大多数人能享受到的还要多。”
“你负责这个第五小组……第五梯队?”
“你想错了。MKO 是另一回事。总括说来,一个系统有四到八条动物,有明确的任务。比如说 MK4 的任务就是搜索和标出洋底的水雷,成员全都是海豚,另外,它们还被训练来报告对船只的破坏企图。MK5 是个海狮梯队,MK6 和 MK7 同样寻找水雷,但主要用于狙击敌人的潜水员。”
“它们攻击潜水员吗?”
“不是。它们用鼻子顶一下入侵者,同时将一条线系在潜水员身上,线的尾端系着一个连着闪光灯的浮标。这样就能知道潜水员的位置。有时候它们还会带着一块系着细绳的磁铁潜下去,将它放在地雷上,再将绳子带回船上。虎鲸和白鲸将水雷从一公里深的位置取上来,真感人——你得想想,对人类来说,寻找水雷是桩致命的任务。主要不是因为这东西会在你耳旁爆炸,而是因为差不多得在近海寻找,而且都是激烈作战的区域,容易遭到陆地的扫射。”
“水雷不杀这些动物吗?”
“官方说法是没有一只动物死于这种方式。实际上有可能例外,一开始我只听说过 MKO,它被视作天外的神话。那不是真正的梯队,而是一整组专案和试验的代名词,这些试验是在不同的地点不断换新动物进行的。MKO 动物也不和其他动物接触,但有时候也会从民间征用,然后它们就永远失踪了。”灰狼停顿一下。“我是个优秀的训练员,MK6 是我的第一个梯队,我们参加每次较大的演习。1990 年我接管 MK7,大家纷纷祝贺我。最后有人想到,也许该让我多了解情况。”
“关于 MKO。”
“我当然早就知道,海军训练的海豚最初的成功案例是在 70 年代初期,它们在越南保护金兰湾,阻止越共的水下破坏—在海洋哺乳动物梯队里,他们最先告诉我的也是这件事,对此深感骄傲。他们只字不提泳者失力项目。那些动物被训练来扯下敌方科研人员的面罩、蹼与氧气管。而在越南时,它们的吻部和鳍上装有特别长的、剑一样的刀子,有些背上装有梭镖。在水下袭击你的,不再是海豚,而是一具杀人机器。比起这些,海军后来的方法则是小巫见大巫,他们在这些动物的吻部装上皮下注射器,要它们用来撞击潜水员,它们也照做不误。注射器将 3000psi 的二氧化碳,也就是压缩碳酸,注射进潜水员的体内。这气体在数秒钟内扩散开来,受害者就会爆炸。有四十多名越共分子被我们的动物以这种方式杀害,还误杀了两名美国人。”
安纳瓦克觉得他的胃在痉挛。
“类似的事于 80 年代末发生在中东巴林,”灰狼接着说道,“那是我头一回上前线。我的海豚梯队训练得很出色,但对 MKO 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们在无法到达的地区上空用降落伞投下那些动物,有时候是从 3000 米的高度,不是每只动物都能活下来。有些不用降落伞而从直升机直接扔下时,距海面仍有 20 米高。另有一些被他们绑上水雷,让它们吸附在船体和对手的潜艇上。有时候他们让一群动物靠得很近,通过遥控引爆水雷。简直就是动物敢死队。不久后我知道了这些情况。”灰狼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就该停止的,但海军是我的家。我在那里过得很好。不知你是否理解,但事情经过就是这么回事。”
安纳瓦克不语。他绝对可以理解。
“总司令部认为,让我继续参加 MKO 项目更合适。这些坏小子认为,我有与动物打交道的天赋。”灰狼吐出一口痰,“这一点他们说对了,那些婊子养的,我是个傻瓜,因为我同意了,而没有给他们一记耳光。我劝自己说,战争就是这样的。人类倒在炮火中,他们踩上地雷、被枪打死或烧死,因此有必要为几条海豚伤心吗?于是我来到圣地亚哥,在那里他们正在研究在虎鲸身上绑上核弹头……”
“你说什么?”
“你感到惊讶?我对这种事早就不吃惊了。”灰狼看着他,“有些项目就是派遣身上装有核弹的虎鲸出去。这么一颗七吨重的弹头,一只成年虎鲸能带着它游上几海里拖进敌方的海港。几乎无人能阻止一只核子虎鲸。当年他们还在试验,如今不知到了什么阶段。海军很喜欢播放鲸鱼嘴衔一颗水雷游出去又高兴地将它带回来的录像带给记者看,强调不是带去炸掉俄罗斯潜艇艇长的屁股。海军据此声称,没有这种杀手命令。事实上这种事会发生,只是不多。最严重时是一艘三人船飞上天,这点海军还可以承受,因此没有停止进行这种试验。”灰狼停顿一下,“如果你不能好好控制一只核鲸的方向,情况就不一样了。那东西性子很烈,一旦它返回来,你就麻烦了。海军可以想派出多少只虎鲸就派出多少只,但必须保证这些鲸鱼不会产生愚蠢的念头。避免愚蠢念头的最佳方法,就是根本不允许它们产生。”
“约翰·利里,”安纳瓦克呢喃道。“在 60 年代拿海豚进行过脑试验。”
“我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名字。”灰狼沉思着说道,“无论如何,我曾在圣地亚哥目睹他们如何打开海豚的头颅。那是 1989 年,他们用锤子和凿子在海豚头盖骨上敲出小孔。那些动物完全清醒,得由几个强壮的男人按住,因为它们一直想从桌子上跳下去。他们向我解释说,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敲击让这些动物紧张。事实上这一过程比实际情况要痛苦得多。然后他们将电极插进孔里,通过电刺激使大脑兴奋。”
“对,那是约翰·利里!”安纳瓦克兴奋地叫道,“他曾经尝试绘制一种大脑的地图。”
“相信我,海军制作了那样的地图。”灰狼苦涩地说道,“他们成功通过电子信号控制这动物。我必须承认这很惊人。他们能让海豚向左或向右、腾跳、进攻、袭击敌人的陷阱。那动物是不是出于自由意志做的,这不重要。这只海豚再也没有自由意志了。它就像一辆遥控汽车,像个儿童玩具。一切看起来都好像这件事大获成功。1991 年我们带了二十多只遥控海豚前往波斯湾,而他们在圣地亚哥同时进行核鲸的研究。我还继续参与,我还闭着我平时爱张扬的嘴巴,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项目。我的海豚寻找水雷,并得到很好的喂养和照顾。他们催促我加入 MKO,我想办法要求给我考虑的时间—“考虑”在军队里不是特别受欢迎的,这个词背后隐藏着思考!不过,他们同意了。我们经过直布罗陀海峡,在深海进行一系列的测试。一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后来第一批问题出现了。在圣地亚哥的实验室和水族馆里遥控毫无问题,但在公海上这些动物受到另一些刺激,失败案例层出不穷。在大自然中就是不行,无论如何不同于项目领导人对此事的想象,这些动物变成了安全风险。我们不能带它们回美国,又没有人愿意带它们去海湾。”
灰狼停下来。他巨大的胸腔里传出一种无法定义的声响,有点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回船后开会讨论,决定扔掉这些海豚。我们就那么将它们扔进了海里,在离船几百米之后,有人按了一个小按钮—他们在电极设备里装进引爆弹,避免这技术落到敌方手里。不多,但足以炸掉设备和电极。那些动物就这样被杀死了。然后我们继续行驶。”
灰狼紧咬下唇。然后他望着安纳瓦克。“这就是被冲到法国海岸上的那些海豚。你在《地球岛周报》上看到的消息。现在你知道了。”
“那你……”
“我告诉他们我受够了。他们当然不喜欢在档案里看到记录,说他们最好的海豚训练员因不明原因递上辞呈。否则碰到这种事马上就会有一堆记者扑过来。最后我们达成共识,他们给我一大笔钱,我让他们用健康理由将我开除。一个战斗潜水员如果因为心脏衰弱被开除,没人会问傻问题。于是我离开了。”
安纳瓦克望着外面的海湾。
“我不是个像你这样的科学家,”灰狼严肃地说道,“但我了解一些海豚的特性,知道如何与它们打交道,但根本不懂神经学这类混账事。我无法忍受一个人对一只鲸鱼或海豚产生太过明显的兴趣,就这么回事,哪怕他只是想拍一张照片。我无法忍受,我无法改变这个看法。”
“舒马克至今还认为你是想整我们。”
灰狼摇摇头。“我曾经有段时间这么想过。赏鲸是可以的,但是你也看到了,这行不通。我开除了我自己。我只是设法让他们这么做。”
安纳瓦克双手撑住下巴。这里真美啊。这座海湾和群山,这整座岛屿,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令人疼痛。“杰克,”一会儿后他说,“你必须改变思考方式。又出事了。你的鲸鱼不是在报复或清算,它们是受了操纵,某个人在用它们执行自己的 MKO 项目。比海军用它们所进行的一切还要严重许多。”
灰狼一声不吭。他们离开栈桥,默默沿着林中小道走回托菲诺。灰狼在赏鲸站前停了下来。“就在退出前不久,我听说核鲸试验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与库茨魏尔博士有关。这个名字与神经学和某种他们叫作神经元计算机的东西有关。他们说,想要彻底控制这些动物,必须服膺库茨魏尔的说法。我想,我干脆告诉你好了。不知道能否对你有所帮助。”
安纳瓦克思考着。“有,”他说道,“我相信有帮助。”
<h3>加拿大,惠斯勒堡</h3>
傍晚时韦弗来敲约翰逊的房门。她习惯性地按下把手想进去,但房间锁着。
她有看到他从纳奈莫回来。约翰逊应该会去找波尔曼。韦弗乘电梯下到大厅,在酒吧里找到他,他正跟那位德国人和斯坦利·福斯特坐在一起。他们俯身在一堆图表上,激烈地讨论着。
“嗨。”韦弗加入进去,“你们有进展吗?”
“我们卡住了。”波尔曼说道,“我们的式子中有太多未知数。”
“啐,我们会发现它们的。”福斯特含糊地说道,“上帝不丢骰子。”
“这是爱因斯坦说的。”约翰逊议论,“他说得不对。”
“上帝不丢骰子!”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指着约翰逊。“我能不能—请原谅我的打扰,我能不能和你私下谈一谈?”
约翰逊犹豫着。“马上吗?我们正在讨论斯坦利的模拟场景。让人额头上冒冷汗。”
“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陪陪我们呢?”
“你能不能至少挤出几分钟呢?我们不需要太长时间。”她对在座其他人微微一笑,“然后我再加入进来,用聪明十倍的评论折磨你们。”
“去哪里?”当他们离开桌子时,约翰逊问道。
“无所谓,去大厅里。”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重要这样的措辞太无力了!”
他们向外面走去。太阳斜挂天空。沉落时它将粉红色的光芒洒在惠斯勒堡和落基山脉白雪皑皑的峰顶。酒店前的直升机看起来像正在休息的巨型昆虫。他们朝着惠斯勒方向散步了一段。这整件事突然让韦弗尴尬起来。其他人一定以为她和约翰逊之间有秘密,但事实上她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在纳奈莫怎么样?”她问道。
“令人毛骨悚然。”
“听说长岛爬满了杀手蟹。”
“带有杀手藻的蟹。”约翰逊说道,“跟在欧洲差不多,只是毒性要厉害得多。”
“听起来像新的一轮攻击。”
“是的,奥利维拉、费尼克和鲁宾开始进行分析。”他轻咳一声,“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本来是你想对我讲什么的。”
“我一整天都在研究卫星数据。然后我将雷达扫描和多光谱影像作比较。我很想调出鲍尔的漂浮监测器数据,但它们再也没有下文了。不过这些足够了。你知道表面环流吗?”
“知道一点。”
“海平面随着环流而起伏,墨西哥湾流也是,它是环流边缘的一个洋流。鲍尔在担忧某些改变正在发生。他无法标出北大西洋的烟囱流位置,那是海水垂直降到深处的地方。他推测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洋流的流向,但他不是十分肯定。”
“然后?”
她停下来,望着他,“我计算、比较、检查、重算、再检查、从头再算……墨西哥湾流消失了。”
约翰逊皱起额,“你认为……”
“那环流不再像从前那样旋转,如果你细看这张多光谱影像,你会发现温度正在下降。毫无疑问,西古尔。我们正面临一个新的冰河期。墨西哥湾流停止了流动。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它。”
<h3>安全理事会</h3>
“真他妈的卑鄙!有人得为此付出代价。”
总统想见血。他来到奥福特空军基地,首先和国家安全理事会举行一次防监听电视会议。华盛顿、奥福特和惠斯勒堡被接在一起。惠斯勒堡临时作战部的视讯屏幕上能看到其他与会者。大多数人一股果敢的神情,有几位显得无动于衷。
总统毫不掩饰他的愤怒。下午他的副手建议他委托总参谋长来领导一个危机内阁,但他坚持要自己主持国安会这次的全体会议。他坚决不肯从手里交出决定权。
他这样做跟黎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顾问的等级制度里,黎的声音并不重要。参联会主席拥有最高的军衔。他是总统的首席军事顾问,他也有一位副手。每个傻瓜都有一位副手。不过黎知道,总统喜欢听她的,这让她十分骄傲。
她时时幻想着未来的人生道路,即使是现在,在她聚精会神地关注会议进展时。她想象着她将由总司令升为参联会主席。现任主席即将退役,他的副手明显只是个摆设。然后她可以担任国务卿或在国防部里从政,最后参加总统竞选。如果她做好她现在的工作—也就是,绝对维护美国利益—那竞选差不多是稳操胜券。世界面临着深渊,黎面临着晋升。
“我们对付的是一个无形的敌人。”总统说道,“有的人认为我们必须留意世界上其他的角落,威胁似乎是他们造成的。另一些人怀疑,这后面隐藏的东西远远超过一连串天灾所累积成的悲剧。至于我自己,我不想长篇大论,而只有准许。我想看到计划,想知道它花费多少,耗时多长。”他眯起眼睛。从他眯眼的样子仍能看出他的愤怒和坚决的程度。“我本人不相信大自然失去控制的童话。我们处于战争中。这是我的观点。美国处于战争中,我们该怎么办呢?”
参联会主席说,必须走出防御,过渡到进攻。听起来非常坚决。
国防部长皱眉望着他。“你想进攻谁?”
“我们将进攻某个人。”主席坚定地说道,“这要视情况而定。”
副总统解释说,他认为目前个别组织几乎没有能力发起这样大规模的恐怖攻击。“如果是的话,那背后隐藏着一个国家。”他说道,“或者一个政治体。也许是多个国家,谁知道呢。杰克·范德比特是最先表达出这种想法的,我认为这种事是可能的。我认为,我们应该特别注意谁有能力办到这种事。”
“某些人有能力。”中情局局长说道。
总统点点头。自从这位局长在就职前夕向他作了一篇关于中情局优缺点的长篇报告以来,他眼中的世界就住着不信上帝的罪犯,他们计划要让美国没落。“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在我们的传统敌人当中寻找。”他强调道,“被攻击的是自由世界,不仅仅是美国。”
“自由世界?”国防部长粗声说道,“哎呀,这就是我们呀!欧洲是自由美国的一部分。日本的自由就是美国的自由。加拿大,澳洲……如果美国不自由,他们也就没有自由。”他放一张纸在面前,一巴掌拍在上面。它汇总了他几天的笔记。他认为,没有什么事复杂到不能在一页纸上写完的。“我提醒一下,”他说道,“我们和以色列都拥有生物武器,我们是好人。其他还有南非、中国、俄罗斯、印度,它们是讨人厌的。另外是朝鲜、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利比亚、埃及、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和苏丹。这些是邪恶分子。这是一场生物进攻。这很邪恶。”
“化学化合物也可能扮演着重要角色。”国防部副部长说,“你们认为呢?”
“等等。”中情局长抬起手,“首先我们认为,我们遭遇的攻击需要一大笔钱和资源投注。化学武器制造起来简单便宜,但生物武器需要大量的资源。我们不是瞎子。巴基斯坦和印度和我们合作。我们培养了一百多名巴基斯坦情报人员从事秘密行动。在阿富汗和印度有几十名间谍在为中情局工作,许多关系极好。你们可以将那一带全部排除。我们在苏丹派有准军事部队,他们跟那里的反对派合作,南非政府里有我们的人。那里没有什么地方公开有较大的行动。因此我们必须检视,过去这段时间哪里有大笔资金流动,哪里有过行动。我们的任务是画出范围,而不是清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流氓。”
“对此我可以说明,”联邦调查局长说道,“没有资金流动。”
“怎么说?”
“你知道,监视恐怖分子资金来源能让我们了解到很多情况。我们相当清楚哪里有较大数目转移。”
“结果呢?”范德比特问道。
“没有线索。无论是在非洲、远东或中东都没有。没有迹象表示有某个国家卷在里面。”
范德比特轻咳一声。“他们可不会明目张胆地做。《华盛顿邮报》上也不会登。”
“再说一遍,我们没有……”
“如果我不得不让谁失望的话,对不起。”范德比特打断他,“但有谁真的相信,如果一个人有能力让北海崩塌,让纽约中毒,他还会将他的钱包拿给我们的人看吗?”
总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世界在变化。”他说道,“在这么一个世界上我期盼我们能望进每只钱包里。不是那些杂种聪明就是我们自己太笨了。我知道他们当中有些极其聪明,但我们的工作正是要更加聪明。而且是自今天起。”他看着反恐中心主任,“好吧,我们有多聪明呢?”
那位主任耸耸肩。“我们得到的最新情报是印度人警告我们当心巴基斯坦的伊斯兰教极端分子,他们想炸毁白宫。我们已经知道这些人了。没有危险。我们跟踪过各种金融转移,每天送来有关国际恐怖分子的情报堆积如山。总统先生。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目前是平静的?”
“从来没有平静。但也没有发生任何计划或经济活动的迹象。—我承认,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总统的目光在那位主任身上停留了,又移向调查局长。“我期望你们的部下加倍努力。”他厉声说,“不管他们是在哪个边缘组织或者基地。不能因为这里有人没有做他的家庭作业,就让美国公民遭受损害。”
“是,长官。”
“请允许我再提醒一下,我们遭到了攻击。我们处于战争中!我想知道,是在对谁作战。”
“请你看看中东吧,”范德比特不耐烦地叫道。
“这我们会做的。”他身旁的黎说道。
胖子叹口气,没有看她。他知道黎有不同的看法。
黎说道,“如果有人针对我们,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来点恐怖肯定更有意义,那会引开人们的注意力,让人察觉不出是针对美国的。但现况并非如此。”
“我们不这样看。”中情局长说。
“我知道。这是我的看法:我们不是主要目标。发生的事情太多,发生的事情太离奇了。控制成千上万的动物,培养数百万的新生物,在北海引发一场海啸,破坏捕鱼,让澳洲和南美洲爆发水母瘟疫,破坏船只,这有多麻烦?谁也不会从中获得经济或政治好处。它就是发生了,不管杰克赞不赞成,它在中东也发生了。我们必须面对它,但我拒绝将责任推给阿拉伯人。”
“几艘货轮沉没了。”范德比特咕哝道,“在中东。”
“不止几艘。”
“我们要对付的会不会是个疯子?”国务卿建议说,“一位犯罪分子。”
“这倒有可能。”黎说道,“这么一个人可以打着高尚的幌子悄悄地转移巨额数目,使用所有的科技手段。如果问我意见的话,我会说,有人让虫子爬到我们脖子上,我们就发明出什么整治这些虫子的东西。有人养杀手蟹和毒藻,我们就采取相应的措施。”
“你采取了什么相应的措施呢?”国务卿问道。
“我们……”国防部长开口道。
“我们封锁了整个纽约。”黎打断他,她不喜欢别人炫耀她的家庭作业。“我刚刚收到,华盛顿遭杀手蟹入侵的消息被证实了。这要感谢直升机的侦察。我们也将隔离华盛顿。因此白宫人员应该以他们的总统为榜样,在危机期间另找基地。我在所有沿海城市周围派驻了携带喷火器的部队。另外我们也在考虑化学解药。”
“那潜艇和潜水机器人怎么样了?”中情局长问道。
“没有一点消息。近来我们放进海里的一切统统失踪了,无影无踪。我们无法控制下面的状况。水下遥控载具仅仅通过电缆跟外界相连,自从摄影机之前拍摄到一个蓝色发光体之后,我们从水里拖出来的都是碎的。有关自主型水下载具的去向根本没有消息。四名大胆的俄国科学家上周搭乘米尔级潜水艇下去,在 1000 米的深度被什么东西撞了,沉没。”
“所以我们放弃了?”
“现在我们试着用拖网对被虫子袭击的地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另外还在沿海架起了网,一个额外措施,以阻止长岛上那样对陆地的侵略。”
“我觉得相当原始。”
“我们遭到的袭击本来就是原始的。另外我们开始用声呐来逼迫温哥华岛沿海的鲸鱼。我们使用低频主动声呐对它们发送声音。有什么东西操纵着这些动物,因此我们来个反操纵,直到它们被声响弄得头颅爆炸。看看谁会掌握主动权。”
“听起来真卑鄙,黎。”
“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们欢迎。”
有一阵子没有人说话。
“卫星监测对我们有帮助吗?”总统问道。
“有限。”那位行动负责主任摇摇头,“军方擅长的是在丛林里搜寻伪装的碉堡。只有少数系统能识别出蟹这种尺寸的小东西。好,我们有 KH-12 和新一代匙孔卫星。另外还有 Lacrosse 卫星,欧洲人让我们分享海神卫星和 SAR-Lupe 卫星,但它们是雷达运作。而最基本的问题在于:我们必须将镜头拉近,来侦察这么小的东西,但这让我们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面积的区域。只要我们不知道从海里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从哪里爬出来,我们就只能绝望地望着相反的方向。黎建议派直升机在海岸上方巡逻。我认为这是个好建议,但直升机也看不到所有的东西。国家侦查局和国安局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有可能我们在分析讯息方面会取得进展。我们在研发新的讯息情报系统。”
“这是我们的问题。”总统拖长声调说道,“也许我们应该多使用人工情报试试。”
黎挤出一个微笑。人工情报是总统最喜欢的概念之一。在行话里,讯息情报系统代表着使用电信技术收集情报,解读和分析所有接收到的讯息。人工情报指的是最传统的情报收集方式:间谍,大量的人工。总统在技术上没有经验,他喜欢简单的方式,像是直视别人的眼睛。虽然他指挥着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军队,但他更喜欢被埋伏在树丛里的情治人员保护,而不是被卫星保护。
“请你们动动脑子。”他说道,“有些人很喜欢藏在计算机程序后面。我希望少来点程序,多动点脑筋。”
那位中情局长将指尖交叉在一起。“现在,也许我们还是不该这样重视中东假设。”
黎看着范德比特。这位中情局副局长呆望着前方。“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杰克?”她低声说道。
“闭嘴!黎!”
她向前俯身。“我们谈点积极的东西好不好?”
总统微微一笑。“所有积极的东西对我们都会有用,朱迪。”
“长官,目前的危机会不会永久地持续,取决于我们能不能看清下一步棋。在结束之后重要的是谁胜出了。无论如何,世界将会是截然不同的样子。许多国家和地区会局势动荡,其中甚至有些动荡对我们是有利的。世界处于严重的局势,但危机也是转机。如果我们看谁不顺眼,可以促成其政权崩溃,从旁推波助澜,然后安排适当的人选接任。”
总统嗯了一声。
国务卿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因此,问题不在于谁发起这场战争,而在于谁赢得它。”
“别误解我的意思,我认为,文明的世界该团结起来和无形的敌人作战。”黎强调,“我们不应操之过急,但应该准备好。提供合作—可是赢的最终会是我们。过去威胁我们、反对我们的所有人都会输。我们对目前形势的结局影响愈大,这之后的角色分工就会愈明朗。”
“立场鲜明,朱迪。”总统说道。
桌旁有人在赞同地点头,也有轻微的恼怒。黎往后靠回去。她讲得够多了。比她的职位允许她讲得更多,但它产生了应有的影响。有几个人的任务本来就是讲这些事,她侮辱了他们。不重要,轮到奥福特基地那边了。
“好。”总统说道,“我想,目前我们可以暂时将这建议摆在心里头。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留给世界舆论这种印象,以为我们想接手领导。—你的科学家们进展如何,朱迪?”
“我想,他们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我们什么时候会看到结果?”
“明天大家再次开会。我通知皮克少将回来参加。他将从这里指挥纽约和华盛顿的危机形势。”
“你应该向全国发表一番演说。”副总统对总统说道,“你该讲讲话了。”
“对,这倒是真的。”总统拍拍桌子,“公关部应该让拟稿人员上工了。我要点诚实的东西。不要安抚的废话,但要能给人希望。”
“我们要提及可能的敌人吗?”
“不,还没到这一步,将此事当作天灾处理,人民已经够不安。我们必须向他们保证,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他们—我们也能够保护他们。我们有计划和能力。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美国不只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国家,也是最安全的,不管从海里钻出什么来,美国是安全的。要让他们相信这一点。—我还要向大家提个建议,请你们向上帝祈祷。这里是祂的国土,祂会与我们同行。祂会给我们力量按我们的意愿去处理这一切。”
<h3>美国,纽约</h3>
我们无法应付。当萨洛蒙·皮克登上直升机时,他只有这一个念头。我们没有准备。我们没有什么足以用来对付这场恐怖的东西。我们无法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