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我将日记放到电脑桌旁,揉了揉眼睛。“这就像是旅游频道上放的最无聊的节目,又像是历史频道会播出的节目。大概是两个频道合作出品的那种吧。我本来就不喜欢看那两个台……”

科纳哼了一声。“你能实时见证人类历史上存在过的几百个地点,将全世界都尽收眼底,你居然觉得无聊?”

《恒定点日志》的外表看上去很有欺骗性,仿佛跟我之前读的日记一般厚度,但实际上里面包含的内容要多得多。阅读《恒定点日志》就像是在看一个小视频,只不过我看到的是实时画面,要我说的话类似于网络直播镜头。我通过可视化目录挑选特定的日期和时间,然后眨眼进行确认,眼前的半透明“屏幕”就会实时播放出选定时间内恒定点的影像。这听上去是挺酷的,然而……

“你自己观看过这些影像吗?”我问科纳。

“没有。”他承认道,说话的同时继续浏览着他电脑上的文档。“我能看见页面上的文字,但只有用你现在戴着的耳贴才能听到声音、看到画面。我试过耳贴,但只能断断续续收到一些声音和画面,每几秒钟信号就断一次,还弄得我胃疼。凯瑟琳也不能看到清晰的画面,我们猜当年时研会爆炸还是怎么了的时候,她身上的锁定仍然没有解除。但她跟我描述过里面的一些情况……”

“她有没有跟你说视频里大部分场景都设在某条昏暗的小巷?或是森林里?要不就是黑漆漆的扫帚柜里?”

“难道你想在一大群人中间突然现形吗?还是砸在什么人身上?在你观测的某些时代里,你要真以那种方式的话,就等着被绑到柱子上接受火刑吧。”

“好吧好吧。可你知道吗,我刚才盯着波士顿某公园里的一只麻雀整整看了五分钟。从日志名称来看,那只麻雀来自1869年的5月5日,可要说那画面就发生在昨天我也相信。在我看来,那麻雀长了一张相当现代的脸。”

“那你就白白浪费了五分钟。”科纳叹了口气,“你应该观察那些恒定的事物,凯特。你开始做测试性穿越时,那只麻雀可不能帮你定位到特定的恒定点,除非它被做成了标本。”

我重新拿起书,浏览着目录想找找有什么稍微有趣一点的内容可看。这时,达芙妮叫了起来,门铃声随即响起。几秒钟后,凯瑟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凯特,有位绅士前来拜访。”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外婆真的来自24世纪吗?为什么她讲话像是查尔斯·狄更斯小说里的角色?”

科纳耸了耸肩。“可能在她眼里狄更斯时代跟我们的时代也没差多久。你能分清1620年和1820年的人称呼某人的男朋友有什么区别吗?”

这次我没忍住,朝科纳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科纳居然大笑了起来,这倒把我吃了一惊。

虽然特雷说过他今天会来,可我刻意没去想这回事。我不想把期望抬得太高,免得他不来的话大失所望。在经历了昨天的各种遭遇后,我不敢再对任何事抱太大期望。然而现在知道他说话算话真的来了,我还是开心得一塌糊涂。我走下楼梯,强迫自己克制住一步跨两个台阶奔下去的冲动。

我能听到凯瑟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多谢你了,特雷。科纳会很高兴的,他最爱吃甜的。”我走进厨房时凯瑟琳正转过身来,手中拿着两杯冰咖啡饮料。“我把这两杯拿上楼去,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嗨,凯特。”特雷正蹲在地上抚摸着达芙妮,后者则兴奋地摆着尾巴。“看来你找到了除了校服之外的衣服穿。”

我点点头,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害羞。虽然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可实际上几个小时之前我们还是两个彼此完全陌生的人。“科纳出人意料的很会买东西。”剩下的两杯饮料都有厚厚的奶盖,上面淋着焦糖酱。我拿过一杯,坐到窗边。“谢谢你的咖啡。你怎么知道咖啡和焦糖是我最爱的组合?”

“我昨天就看出来你爱喝咖啡,焦糖倒是猜的,看来幸运地猜对了。”他坐到我身边,稍稍收起了一点笑容。“所以……你怎么样了?你昨天的遭遇真是有够受的。我昨晚开车回家的时候一直在想,说真的,我很担心你。我有点希望能给你打个电话或发个信息什么的,可……”

“稍等。”我走到吧台上的电话机旁,拿起一叠便笺。今天早上我申请了一个免费的邮箱账户,用来在网上订购一些衣服和其他必需品。我将账号和邮箱地址写在了便笺上。

“这两个账号现在都已激活了。”我告诉他,“我还没有电话号码,下次科纳出门的时候我们准备让他帮我买一个一次性手机。昨天凯瑟琳和科纳发现出事了之后,不得不在银行账户的问题上做了一些调整。凯瑟琳在家里放了很多现金,科纳的银行账户也还在——毕竟科纳还存在于这条时间线中,只是一些生平细节与之前有所不同。我现在有点担心,或许不久就会有人发现我们实际上可以说是三个非法侵入者。毕竟虽然这座房子被保护着没因时空变换而消失,可是……如果凯瑟琳不再拥有房子的产权,那房主一定另有其人。”

“是啊,多半是像你说的。”特雷答道,“那你先前的疑惑都有答案了吗?昨晚我离开的时候,感觉你们的谈话正要进入要紧部分呢。”

我耸了耸肩。“事实上我昨晚决定先不再谈下去了。但今天起床后我们就一直在讨论。”我跟他说了今天我所得知的种种,在讲到赛勒斯教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你信什么教,特雷?”

“呃——我猜是长老会吧?我们家并不定期去教堂——说实话,根本就没去过。可能我去的更多的还是天主教的礼拜,因为埃斯特拉喜欢在节假日的时候把我拖过去陪她。为什么这么问?”

“为了避免踩到你的雷区,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一般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对赛勒斯教了解多少?”

“和一般的非赛勒斯教徒差不多吧,我猜。他们一般神秘兮兮的,但我认识很多信这个教的人,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赛勒斯教徒在秘鲁随处可见。可能比不上天主教徒的数量吧,但也差不太多。我不太喜欢他们一个劲地向我灌输‘大道’理论,更别提他们对于所谓的‘末日’即将来临的执念了。但除此之外,我倒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好的。赛勒斯教徒们还很关心穷人的教育问题,做了不少慈善,所以……”

我向他解释了索尔是如何塑造出所谓的赛勒斯弟兄,以及他是怎样创造出赛勒斯国际教会的。果然,特雷的反应和我当时一样。在我们的印象中,赛勒斯教的存在远早于我们的出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组织实际上是去年才成形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道,细细咀嚼着这个可能性,“如果你想建立一个独立于政府之外的权力机构,宗教组织的确能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赛勒斯教的教义很独特,它是保守派思想与自由派思想的混合——妇女一方面必须在婚前守贞操,但却有资格担任圣职,而且必须与同样担任圣职的男性结婚。大部分地区教会都由某个家族掌管,领导权则在这个家族内代代相传。”

他停下了话头,指了指我胸前的时研会圆挂件。“所以按你的说法,如果你把这挂件带到某个赛勒斯教堂去,那里的人会跟你一样看到亮光?他们也能操作它?”

我点了点头。“按我们现在的猜测,教会的高层是可以做到的。他们应该也能操作浏览这些日记。”我走到桌前,拿起了早些时候在看的凯瑟琳的日记,翻开书页。特雷和夏琳一样,只能看见滚动的文字,却无法自己操作。

我将头发朝后一拢,摘下了贴在耳后的小贴片。“你想试试吗?”

“当然了。”

我伸手将耳贴塞到了他的耳朵和下颚之间的凹处,手指不意间触到了他的侧脸。等我贴好耳贴后,他拉过我的手,用嘴唇抵着我手腕内侧的皮肤。“你闻起来舒服极了。”

我脸一红,暗暗希望手上的脉搏可以慢下来。“可能是因为我用了茉莉花香的沐浴露……”

他微笑了一下,摇摇头。“茉莉花味是挺香的,但主要是你本身。我说了你可别笑我,凯特,昨晚我从走出这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想你了。”

“我也是。”我低下头,觉得有些尴尬。特雷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待视线一交汇,他便吻了上来。他的双唇很软,我慢慢靠近他的怀抱,打心眼里喜欢他的触摸,感到有一波波电流正在全身扩散。

过了好几秒钟后,我才注意到膝盖处有些轻痒。我从特雷的怀抱里抽出身来,只见达芙妮正从我俩面前后退了一步。她的脑袋歪向一边,温和的褐色眼睛里透着疑问。

特雷大笑了起来,伸手去挠她的耳后。“看来我们身边还有个称职的监护人呢。好吧,达芙妮夫人,我会放规矩点儿的。”他又将注意力转向了日记。“所以……这个贴片贴在耳后究竟是做什么的?我看不出有什么……”

我朝他半笑了笑。“这下我们可以确定你是真没有时研会基因了。我正在看2305年的外婆的影像,当时她还年轻。我刚才看她对着镜头详详细细地阐述了一遍她计划怎么报复某个总拿她茶杯用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