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奈松,旷野浪游(1 / 2)

沙法还有足够的善心,愿意带寻月居的另外八个孩子跟随奈松和他本人一起离开杰基蒂村。他对女首领说,大家是要外出修行,去几英里之外的地方,以免社群被更多的地震活动打扰。奈松刚刚把蓝宝石碑送回空中——声音很大,因为被挤开的空气发出雷鸣一样的巨响;样子也很骇人,因为方尖碑突然就出现在头顶,巨大的深蓝色棱柱飘在空中,距离还那么近——村长几乎是打躬作揖,求之不得地给孩子们准备了逃生包,装满旅行食品和其他补给,好让他们赶紧上路离开。这些并不是长途旅行所需的上品补给。没有罗盘,只有相对较好的靴子,食物都是几个星期就会变质的类型。但毕竟,还是要比空手离开好很多。

社群里还没有人知道乌伯和尼达的死讯。沙法把他们的尸体带进守护者住所,放在各自的床上,摆出看似正常的姿态。尼达比较好安排,她多少算是保住了全尸,除了脖子后边有伤口;乌伯更惨,他的脑袋完全碎掉了。沙法随后撒了些土盖住血迹。杰基蒂人早晚还是会发现真相,但到那时候,寻月居的孩子们应该已经逃离他们的追杀范围,即便还没真正安全。

杰嘎呢,沙法还是将其留在了奈松击倒他的地方。他的残骸不过是一堆漂亮石头,真就是这样,除非有人特别留心观察某些碎块。

孩子们离开这个长期庇护他们的社群,一路上情绪低落。他们沿着基贼阶梯离开,这里非正式的(粗鲁的)称谓就是这个——社群北端的一系列玄武岩石柱,只有原基人能安全通过的地方。巫迪的原基力稳定性大大提升,超过此前奈松任何一次隐知到的状况,他把一根石柱缓缓推入地下的古老火山,带大家下降到地面。但她还是能看到男孩脸上绝望的表情,这让她觉得特别心痛。

他们结伴西行,但还没有走出一英里,就已经有一两个孩子在默默饮泣。奈松的眼睛一直保持着干燥,尽管她也一样难过,心里时不时会想:我杀死了我的父亲,或者,爸爸,我想你。让他们承认这些,真的很残酷,第五季期间,被驱逐到落灰的旷野里,只因为她做出的事。(因为杰嘎的企图,奈松试图告诉自己,但她自己也不相信。)如果把他们留在杰基蒂村,事实上是更加残忍,那里的社群成员迟早会发现真相,然后就会对孩子们下手。

奥金和伊妮根,那对双胞胎,是仅有的,带着几分理解看奈松的人。奈松将蓝宝石碑从天空摘下之后,她俩也是最早出屋的。其他人看到的,主要是沙法跟乌伯对打,灰铁杀死尼达,这两人却目睹了杰嘎试图伤害奈松的情形。他们知道,奈松只是在自卫,像每个人都会做的那样。但与此同时,每个人都记得她杀死埃兹的事。之后有的人原谅了她,就像沙法预言过的,尤其是怕羞的,容易受到惊吓的瞅瞅,她私下里跟奈松聊过,说起她对自己祖母做过的事;很早以前,老太太刺伤了她的脸。原基人孩子们很早就会了解悔恨。

但这些,都不等于他们不害怕奈松;而恐惧会斩断孩子们的理性思考能力。毕竟,他们内心都不是杀手……而奈松却是。

(她并不想要这样,跟你本人一样不想。)

现在,这组人站在一个真正的十字路口,这里有一条当地道路,东北——西南方向,跟偏向正西的杰基蒂-泰瓦米斯帝国大道交叉。沙法说,这条帝国大道最终会通往一条要道,这是奈松听说过,旅程中却从未见过的东西。不过,这个路口,却是沙法选择的分手地点,他在这里告诉其他孩子,不能再继续跟他走了。

躲躲是唯一对此表示反对的孩子。“我们不会吃太多的,”她有些绝望地对沙法说,“你……你都不用分吃的给我们。你只要允许我们跟在后面。我们会自己找食物。我知道该怎样做!”

“奈松和我可能会受到追杀。”沙法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奈松知道,这样的表达方式,实际上会让讲述的内容更可怕;他的温和态度会让人轻易看出:沙法真心在乎孩子们。分别如果够残酷,反而会容易些。“我们的行程还会特别遥远,非常危险。你们自己留下来,会更安全。”

“无社群的生活更安全。”巫迪说,然后苦笑。这是奈松听他说过的最为苦涩的一句话。

躲躲已经开始哭。眼泪留下干净到让人吃惊的痕迹,在她已经被飞尘染灰的脸颊上。“我不明白。你以前一直都在照顾我们。你喜欢我们的,沙法,甚至超过乌伯和尼达!你怎么会想要……你怎么能就这样——就这样……”

“住口。”拉瑟尔说。在过去一年里,她长高了一些,像个健康的、有教养的桑泽女孩。尽管随着时间流逝,那份“我姥爷是赤道人”的傲慢已经褪去,但她心烦的时候,默认反应还是盛气凌人。她现在两臂交叉,眼睛不看路,却盯着近处的荒山。“你他爹的有点儿尊严。我们已经被逐出社群,但我们还活着,这才最重要。我们可以在那些山上过夜。”

躲躲瞪了她一眼:“那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们会被饿死的,或者就会——”

“我们不会。”是德桑蒂,她一直低头看地面,单脚把薄薄的灰尘归拢成小堆,现在突然抬起头。她眼睛看着沙法,话却是说给躲躲和其他同伴听的。“世上还有我们可以生活的地方。我们只是需要让他们开门,接纳我们。”

她的脸上有一份紧张和决绝。沙法犀利的眼神转向德桑蒂,让人敬佩的是,她没有畏缩。“你是说,要硬闯进去吗?”他问这女孩。

“你就是想让我们这样做,不是吗?既然你这样子赶我们离开,那肯定是允许我们……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她试图耸肩。但又太紧张,做不出这样不在乎的姿态;这让她的身体短时间抽搐过,跟中风了似的。“如果你不允许那个,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奈松看着地面。都是她的错,才让其他孩子只能面对这样的选择。寻月居有它的美好之处;在她的小伙伴们中间,奈松体会到了那种乐趣——为自己的本性和能力感到骄傲;周围的人都理解她,能够分享她的快乐。现在,那些原本完满又美好的东西已经死掉了。

最终,你将杀死你爱过的一切。灰铁曾经这样告诉她。她痛恨这说法,但他是对的。

沙法打量那些孩子,很长时间,心事重重。他的手指在抽动,也许回忆起了另外一种生活,另外一个自我,当时那个他,是不可能放任八个年轻的米撒勒在世间游荡的。但那个版本的沙法已经死了。那抽动只是本能。

“是的。”他说,“那的确就是我想让你们做的事,如果你们需要我说出来的话。你们在一个巨大、繁荣的社群里,存活的机会要更大一些,胜过全靠自己。所以,请允许我提个建议。”沙法上前几步,蹲下来直视德桑蒂的眼睛,同时伸手,也按住躲躲的瘦肩膀。他对所有的孩子说话,语调还像之前一样温和又专注:“最开始,只杀死一个人。挑选某个想要伤害你们的人——但只选一个,即便有超过一个人尝试动武。解除其他人的威胁,但要慢慢杀死唯一那个人。让他死得很痛苦。确保你们的目标发出惨叫声。这很重要。如果你们杀死的第一个人没有出声……那就再杀一个。”

孩子们瞪着眼睛回望他。就连拉瑟尔也显得不太自在。但是奈松,她见过沙法杀人。他已经放弃了一些旧习惯,却仍然堪称恐怖大师。如果他觉得有必要跟这些人分享自己的艺业,那就是这些人的幸运。她希望孩子们能懂。

沙法继续说:“等到杀戮完成,就向在场的其他人表态,说你们的行动只是为了自保。然后提出承担死者的工作,或者保护其他人免遭危险——但他们能听出这是最后通牒。他们必须接受你们加入社群。”他停下,然后用冰白的眼眸盯紧德桑蒂。“如果他们拒绝,你们该怎样做?”

她咽下口水:“杀——杀死所有人。”

沙法再次微笑,这是离开杰基蒂村之后的第一次,他亲昵地从颈后拍拍德桑蒂的头表示认可。

躲躲轻声惊呼,吓得哭不出来了。奥金和伊妮根互相搂抱着,脸上只剩下绝望。拉瑟尔绷紧下巴,鼻翼张大。她想要把沙法的话记在心里。德桑蒂也一样,奈松能看出来……但要做到这个,就必然会杀死德桑蒂心里的一些东西。

沙法知道这个。当他站起来,亲吻德桑蒂的额头时,这动作里面包含了太多伤感,奈松又一次感到心痛。“‘第五季中,万物皆变。’”他说,“活下去。我想要你们全都活下去。”

一颗泪珠从德桑蒂的一侧眼睛滑落,然后她才想起眨着眼睛掩饰。她响亮地咽下口水。但随后她点头,从沙法面前退开,跟其他孩子站在一起。现在,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道鸿沟:沙法和奈松在一边,寻月居的孩子们在另一边。他们要走向不同的道路。沙法并没有显出任何不快。他应该有感觉的;奈松察觉到他体内的银线闪耀着,搏动着,反对他允许孩子们自由行动的抉择。但他没有显露出那份痛苦。当他在做自己认定正确的事,痛苦只会让他更坚决。

他站起来:“而如果这次灾季显现出真正缓解的迹象……那就逃走。尽你们所能分散开来,混迹于其他地方。守护者们并没有死,小家伙们。他们还会回来。而一旦你们做过的事情传扬开去,他们就会来找你们。”

普通的守护者,奈松知道他的所指——那些“没有被污染”的成员,像从前的他一样。自从灾季开始,那些守护者就消失了,至少奈松没听说过有任何一个加入社群,或者在路上被人看到。“回来”表明他们应该是都去了某个特定地点。哪里呢?某个地方,是沙法和其他被污染的守护者不会去,或者去不了的。

但重要的是,这个守护者,不管受到多少污染,却在帮助他们。奈松突然感觉到一份不理智的希望。无论怎样,沙法的建议肯定可以确保他们的安全。所以她咽下唾液,补充说:“你们所有人的原基力都很棒。也许你们挑选的社群……也许他们会……”

她住了口,不确信自己想说什么。也许他们会喜欢你们,这是奈松现在的想法,但看上去真的很蠢。或者,也许你们可以有用,但世界并不是这个样子。从前,社群也只会雇用支点学院的原基人很短时间——至少沙法是这样告诉她的,做完必要的工作,然后马上离开。即便是靠近岩浆热点和地质断层线的社群,也不想要原基人长期居住,不管他们多么需要这些人的帮助。

但是,奈松还没想出到底该怎样措辞,巫迪就已经狠狠瞪着她说:“闭嘴。”

奈松眨眨眼:“你说什么?”

瞅瞅在嘘巫迪,想让他别再说下去,但男孩无视了她的阻止。“你闭嘴,我恨你这个坏东西。尼达以前还给我唱歌呢。”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开始抽泣。瞅瞅看上去很困惑,但其他人有的围着他,轻声安慰他,抚摩他。

拉瑟尔目睹这一切,最后一次带着不满看了奈松一眼,继而对沙法说:“那么,我们就要上路了。谢谢你,守护者,为了……为了值得感谢的那些事。”

她转身,开始引领那群人离开。德桑蒂低头行走,没有回头看。伊妮根停留片刻,在两组人之间呆立,然后她瞥了一眼奈松,小声说:“对不起。”她也离开,快步赶上其他人。

等到其他孩子完全离开了视野,沙法一只手搭在奈松肩上,带她离开,沿着皇家大道向西。

静默中走了几英里之后,她说:“你还是觉得杀死他们更好吗?”

“是的。”他扫了她一眼,“而且事实如此,你跟我一样清楚。”

奈松咬紧牙关:“我知道。”所以才要终止这个。终止一切。

“你脑子里已经想好了目的地。”沙法说。这不是疑问。

“是的。我……沙法,我必须去世界的另一面。”这感觉就像在说我需要去外星球,但是因为,她实际上要做的事情也同样虚无缥缈,所以她决定了,不为这种看似荒谬的表达感到羞愧。

但让他意外的是,沙法并没有笑,而是侧着头问:“你要去核点?”

“什么?”

“一座城市,它就在世界的另一面。你要去那里吗?”

她咽下口水,咬咬嘴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需要的是——”奈松不知道该怎样说,相反她打起了手势,两手捧成杯状,手指摆动,发射出想象中的波纹,互相冲撞干涉。“那些方尖碑……会拉扯那个地方。那就是它们最初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如果我到达那里,我觉得自己就有可能做到,呃,扯回它们?我在其他地方都不能这样做,因为……”她解释不清。力量线、视线、数学关系;她所需要的全部知识都在她脑子里,却不能通过口头传达。有些知识是蓝宝石碑的馈赠,有些是她妈妈传授的,理论的应用方法,还有些,就是以观察验证理论,然后再用本能统一起来。“我不知道那边哪座城市是对的。如果能更靠近一些,到处看看,也许我就能——”

“世界的另一面,只有核点啊,小东西。”

“那里……什么?”

沙法突然止步,扯下背包。奈松也照做,把这个当成休息的信号。他们正好在一座小山的背风面,小山只是一段古老时期的岩浆固化,跟杰基蒂村地下的石脉相连。这里到处是天然阶梯,被风雨从黑曜石表面侵蚀出来,尽管几英寸以下的岩石就过于坚硬,不适合农耕,甚至连树木都难以生长。有些天性坚韧、根系较浅的树木立在阶梯高处,但多数都在灰土下慢慢死亡。奈松和沙法可以看清很远距离外的潜在威胁。

奈松取出些他们可以分享的食物,沙法在附近一片被风吹平的尘埃里,用手指画了些什么。奈松伸长脖子,看到他在地上画了两个圆圈。在其中一个圈里,他画出了安宁洲的大致轮廓,那是奈松在童园课本里见熟了的——只不过这次,他把安宁洲画成两块,赤道附近有一条分隔线。是的,那条地裂,它已经变成一道边界,甚至比数千英里的海岸线更难跨越。

但在另一个圈子里——奈松现在知道,应该也是这颗星球的表面,沙法留了大片空白,只点了一个小点,正好位于赤道上方,中央径线略微向东一些。他没有画出一座岛屿或者一片大陆来容纳它。只有一个小点。

“曾经,这片空白世界有过更多城市。”沙法解释说,“千万年来,几个不同的文明都曾在海面或海底建城。但这些没能存在太长时间。现在剩下的只有核点。”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远隔重洋:“我们怎么能到达那里呢?”

“假如——”他顿住了。看到沙法脸上那副恍惚的模样,让奈松腹部绞结。这次他面露难色,闭上双眼,就像仅仅是尝试接触从前的自我,都已经给他增加了很多痛苦。

“你不记得了吗?”

他叹气:“我只记得自己以前知道。”

奈松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早想到这一点。她咬着下唇说:“灰铁或许知道。”

沙法的下巴上,有单独一块肌肉微微抽动,转瞬即逝:“的确,他可能知道。”

灰铁,早在沙法收拾其他守护者的尸体时就消失了,他可能就在附近哪一块石头里窃听。他现在还没跳出来告诉他们该怎样做,这个能说明任何问题吗?也许他们并不需要他。“那么,支点南极分院怎样?他们以前没有文字记录之类的东西吗?”奈松想起自己见过支点分院的图书馆,在她和沙法还有乌伯跟分院首领们坐下来,喝杯茶,然后把他们全部杀掉之前。那座图书馆是个又高又怪的建筑,从地板到房顶,全都是整架的书。奈松喜欢书,她妈妈从前老是爱炫耀,每隔几个月就买一本书,有时候,奈松也能捡漏看一看,如果杰嘎认定那些书适合小孩——而且她记得自己瞪圆了眼睛肃然起敬,因为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书。其中一些书,肯定会有某种线索,关于……很古老的城市,普通人从未听说过,只有守护者们才知道该怎样到达。唔。嗯……

“不太可能。”沙法说,确定了奈松的担心,“而且到现在,支点分院很可能已经被另一座社群吞并,或者甚至被无社群的匪帮占领。毕竟,它的农田里还到处是可吃的庄稼,房舍也可以供人居住。回到那里,会是个错误。”

奈松咬着下唇:“也许……找条小船?”她对大船小船都一无所知。

“不行,小东西。那么远的旅程,小船根本不够用。”

他脸色凝重地呆立,有了这个警示信号,奈松试图做好准备迎接打击。这将是沙法抛弃她的地方,她痛切地、惊恐地确信这一点。这时候,他将质问奈松到底想干什么——然后就会拒绝参与。他为什么要参与呢?就连奈松自己也知道,她想要达成的,是个极其可怕的目标。

“那么我猜想,”沙法说,“你是打算得到方尖碑之门的控制权。”

奈松惊叹一声。沙法知道方尖碑之门是什么?而奈松自己,是当天早上才从灰铁那里听说的呢!但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它所有奇特的运作机制,还有千万年的机密,都在沙法体内几近完好地保存着。永久丢失的,只是跟旧时的他本人相关的内容……也就是说,那个前往核点的路线,是从前的沙法需要知道的事情,它特别重要。这意味着什么?“啊,对了。那就是我要去核点的原因。”

面对她的惊异,沙法微微撇嘴:“寻找一个能够激活方尖碑之门的原基人,就是我们最初的目标啊,奈松,在我们创立寻月居的时候。”

“什么?为什么?”

沙法抬眼看看天空。太阳刚刚开始西沉。天黑到无法继续赶路之前,他们或许还能再走一小时。但他看的是蓝宝石碑,它还没有明显挪动位置,仍在杰基蒂村上空。沙法心不在焉地揉揉后脑,透过浓云遥望那块方尖碑的轮廓,然后,像是对自己点了点头。

“我和尼达,还有乌伯,”他说,“大概是在十年前,我们都……收到指令……向南旅行,找到彼此。我们被要求寻找和训练所有具备潜力,可能连接到方尖碑的原基人。要知道,这不是守护者通常会做的事,因为要鼓励一名原基人培养方尖碑相关的能力,只能有一个目的。但这是大地的意愿。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在那段时期,我没有那样……爱寻根究底。”沙法的嘴角短时间弯起,懊悔地苦笑。“现在,我有了一些猜想。”

奈松蹙起眉头:“你猜想到什么?”

“对人类的命运,大地有它自己的计划——”

沙法突然全身紧绷,蹲着的身体开始摇晃。奈松迅速抓住他,以免他摔倒,而他本能地伸出一只胳膊,揽住了奈松的肩膀。他的胳膊揽得很紧,但奈松没有反对。沙法显然需要她的存在带来的安慰。大地对他的愤怒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也许因为他正在泄露大地的秘密,这跟那炽烈的、狠辣狂舞的银线一样显而易见,它们正沿着沙法体内的每一根神经乱窜,在他的每颗细胞之间扭动。

“别说话。”奈松说,她感觉喉咙发紧,“什么都别再说。要是它会这样伤害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