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
贝利撒留拉起玛丽的手臂,“来吧。你扮演囚犯,我扮演看守。按原计划继续。”
他们沿着走廊狂奔,直到看见了那间看守室。贝利撒留打开眼内植入体的望远功能。小屋里有几个人。红色和橙色的灯不停地闪烁着。
“妈的。”他低声说。
“阿霍纳先生,”圣马太说,“四架无人机正在接近。警报系统已经发现我们了。我们已经不再是隐藏状态了。”
“无人机应该不能找到我们啊。”贝利撒留悄声说,“病毒不是已经把它们重定向了吗?”
“如果菲卡斯小姐真的是在参与康复训练,而不是为罪犯制造二级爆炸物的话,我们本来是有时间的。”圣马太说。
“我跟你说过了!”玛丽说,“他们不给我镁盐!就这样的条件,你要我怎么做出好东西?”
“备用计划的撤退路线呢?”贝利撒留问A.I.。
“安全系统现在很警惕,正在到处寻找感染,”圣马太说,“如果靠得太近,他们就会用照片识别做二次验证,毫无疑问菲卡斯小姐会被他们发现并带走。不过这倒能帮我们解决一些问题。”
“还是我来帮你解决问题吧。”玛丽说。她把一个粉红色的方块塞进墙脚的暖气通风口,动作十分灵巧。
“你说那东西不稳定?”贝利撒留问道。
“是的。你最好往后退得远一点。”她说。
四个影子出现在走廊上,滚动着冲了过来,亮着红灯,好像怒气冲冲的样子。玛丽又把另一个小方块塞进通风口格栅,还盯着它看了半晌,仿佛在考虑颜色搭配。
“你在做什么,玛丽?”贝利撒留急切地低声说。
“最好再来点儿。”她一边说,一边又塞进了第三个小方块。
然后她抓住贝利撒留的袖子,拉着他一起转身就跑。贝利撒留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他测算了距离。四架无人机已经接近了那些粉色的方块。贝利撒留在下一个通风口处跪下,随时准备触摸它。
“我看我最好离你远些,”玛丽说,“这东西我还有点儿。”
“她到底疯得多厉害?”圣马太问道。
“显然十分清醒,足够接受审判了。”贝利撒留说。
玛丽在他身后撤远了十几米。无人机到达了她放置炸药的那个通风口。
贝利撒留讨厌这部分。量人身体内置的电肌块在恰当地训练后会成为精致敏锐的工具,其灵敏度超过了压电材料。它们同时也是好用的手指,在量子神游时摆弄电磁世界。但有些工作并不需要精密的手术刀,只要一把锤子就足够了。
工业强度的电流从他电肌块中排列的碳丝中通过,又在他的指尖迸发出来。高压电荷跃入通风口的金属格栅,给沿着走廊的暖气管路都通上了电。
空气剧烈震动,猛击在他身上。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耳鸣。
震得晕头转向。
眼前金星乱冒。
浓烟里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那是玛丽,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些粉红色的方块,正探头张望着。
“要是再有一个星期让它们充分干燥,那就好了。”玛丽说。
“她差点儿让我们送命!”圣马太说。
“我还可以制造更大的爆炸。我手里这些足够再来一次的。”玛丽恳切地说,“你还有什么计划?”
贝利撒留倾倚在她钢铁般的手臂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依计划行事,”他低声说,“但我们得做得精细些。”
“我一直都很精细啊。”她说,一脚踢开走廊里一块烧毁的无人机残骸。
看守室里,几张面孔正看着他们步步靠近。
“他们与典狱长的通信还被截断着吗?”贝利撒留默念道。
“我不觉得,”圣马太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响起,“整个改造屋的安全形势已经很紧急了。”
“激活稻草人病毒。” 贝利撒留默念道。
一会儿工夫,红色和黄色的报警灯变成了蓝色。
所有的喇叭中都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用的是法语7.1,那是一个世纪前的金星法文。墙上的屏幕边缘呈蓝色,上面闪烁着一行法语:稻草人警报。玛丽没说什么,她的手却更紧地抓住了贝利撒留的手臂。
“印第安座ε星教育改造屋的看守和囚犯,做好准备,迎接稻草人组。囚犯们,回到牢房。看守们,看好囚犯。改造屋主管到典狱长办公室集合,等待进一步指示。改造屋的稻草人探员,亮出自己的身份,出示认证码并发出命令,准备我的到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贝利撒留挥手驱散飘浮的烟雾,拽着玛丽的袖子,走近看守室的窗户。里面的那些脸看上去很困惑。贝利撒留把手环伸到读卡器前。拉维涅列兵在厚厚的玻璃后面瞪大了眼睛,其他那些下士中士则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验证我的代码。”贝利撒留用法语说。
列兵转头看着中士,中士快步走近控制台,看了两次上面显示的全息消息。贝利撒留的脸出现在全息图中,周围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
“认证通过,长官。”中士说。
“我是监察总署的上校,”贝利撒留说,“正在执行印第安座稻草人组的任务。”
稻草人小组是聚合政府常委会下属独立运作的安全部队之一。听到这个名字,看守们吓得目光呆滞。
“这个人是印第安座ε星稻草人组在管教所里安插的线人,她是个前海军军士。”贝利撒留说,“经印第安座稻草人组授权,我特此通知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即已接受我的特别命令,何时解除待我另行通知。根据《服役纪律守则》和《政府保密法》,任何违背我命令的行为将构成犯罪。你们都清楚了吗?”
军士们缓缓点头。
“《政府保密法》第十四节要求我应赋予你们重新认证我的证书的机会,”贝利撒留说,“你们要重新认证吗?”
“呃,不用了,长官。”
“让我们通过,在这儿继续等待其他监察总署小组的到来。”贝利撒留说。
中士打开了锁。贝利撒留和玛丽穿过两道门,继续向前走。
“其实并没有什么稻草人,是不是?”玛丽低声说。
“闭嘴。”贝利撒留低声回答道,越走越快。
“你还真让我担心了好一会儿。”她说。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贝利撒留问道。
“留给稻草人病毒的时间还有大概十二分钟,”圣马太说,“外部传感器显示,一艘聚合护卫舰四十分钟内即可到达投放穿梭飞船的战斗位置。”
两名卫兵从他们身边跑过,瞥了一眼这位上校和他押送的囚犯。他们走到飞船泊库,看见地勤人员不知所措地站着,正跟几名佩枪卫兵说话。卫兵们看样子要过来截住他们。玛丽紧攥住她那些软乎乎的方块,一副要朝卫兵丢出去的架势。贝利撒留拉住了她的胳膊。
“传送认证信息。”贝利撒留对圣马太说。
片刻之后,卫兵们的手环上方跳出一幅全息图,上面是贝利撒留的头像和周围蓝色的批准文字。卫兵们退了回去。
“病毒无法进入指挥区。”圣马太在贝利撒留的耳部植入物中说。
贝利撒留指着一名甲板手。“给我找艘穿梭飞船,”他命令道,“稻草人小组命令我立即前去会合。”
那名甲板手跑到一个气闸,那后面的真空区停着一艘穿梭飞船。她把手在舱门旁边按了一下,舱门打开了。
“燃料都加满了,长官。”她飞快地说道。
“很好。”贝利撒留说。他把玛丽推到身前,准备关上舱门。玛丽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把她手里那油腻腻的粉红色方块丢过甲板。趁着卫兵目瞪口呆之际,她从卫兵的枪套中拔出佩枪。卫兵们纷纷拔出武器。
“玛丽!”贝利撒留低声说着,抓住她的手臂。
但她的手臂像钢铁一般坚硬。她眯起眼瞄准,开火射出一道无形的激光。贝利撒留的大脑马上计算出激光的轨迹,手指不由得紧攥在一起。
一个粉红色的方块爆炸了,甲板的碎片在泊库里乱飞,砸倒了几名卫兵。其他卫兵连忙撤退。谁也不敢对一名稻草人探员开火,哪怕他的同伴正在对他们射击。
玛丽朝着被击溃的卫兵挥手。
“没事儿了!”她大喊大叫,挥舞着枪,“我已经改造好了。但下一次,要是再有人想要点儿镁盐,我希望能看到点儿积极的回应!”
她朝着另一块粉红色方块再次射击,地上被炸出一个浅坑。泊库里一下子尘土飞扬。她关上了气闸。
“你非得这么干吗?”贝利撒留问道。
她生气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们要离开这里!”他说,“劲儿要往一片使!”
“我这就是在使劲儿啊!”她一边说,一边以熟极而流的随意动作输入一组密码,以开启气闸的另一端,“见到你和大伙儿,我很高兴。但是除了从管教所逃走时搞的那一套,你还有更好的计划吗?他们可是有外部传感器和武器的。”
“圣马太上传了一个病毒,可以欺骗他们的外部传感器,给他们虚假的读数,包括那艘新来的护卫舰。”
“哦!”她说,“这是个好主意。早知道我就不在泊库里搞什么爆炸了。我还以为要被他们抓住了,觉得应该先下手为强。”
气闸另一端打开了,后面是穿梭飞船。他们赶紧走过去。
“你来驾驶飞船,”他说,“圣马太会告诉你航线,他还会继续用虚假的读数隐蔽我们,骗过传感器。”
玛丽把自己在飞行员座椅上固定好,关闭了自动驾驶功能。
“贝尔,再次见到你,真的很好。”她说。穿梭飞船与气闸脱离,移动到泊库大门,速度比操作规程要求的快得多。他赶紧把自己固定好。“你又接了一份活儿,是不是?我能加入吗?这活儿有多大?你要炸掉什么?”
“我们这次的目标,你可没有足够的炸药来炸掉它。”贝利撒留说。在泊库尽头,玛丽远超必要地猛然加速,圣马太爆发出一大串咒骂,以及必要的导航坐标。
“你错了,我有!”她的声音盖过了圣马太的指令声,“要是他们能我点儿放射性同位素,我真的可以把这儿掀个底儿朝天。”
“我们没打算炸掉任何东西,”贝利撒留说,“我需要的是你的技术能力。”
“好吧。”她说。
“她一定会炸掉点儿什么的!”圣马太说,“她的生理指标没有表现出默默接受的迹象。”
贝利撒留叹了口气,揉揉眼睛,想摆脱头痛,“我知道。”
玛丽吹起了口哨。
(1)原文为法语。
(2)都是概率统计术语。
(3)原文为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