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曼斯,你们的要求或许是合理的。但我想,你们之所以要求推迟发射,无非是想对已有的探测器进行一番修修补补。可与独立日献礼这样的重大事件相比,这些统统可以忽略……”
让该死的独立日献礼见鬼去吧,约曼斯在心中愤愤地骂道,但他仍竭力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主任,我并不反对科学探索与社会效应捆绑在一起。但现在的问题是,外带的附加功能不能阻碍科学探索啊。你难道认为,撞击本身比探测彗星内核更为重要吗?‘深度撞击’是人类首次以‘主动出击’的方式去探索地球以外的天体。我们有理由再谨慎一些。”
约曼斯的话令范德勒皱起了眉头,但他仍慢条斯理地说道:“约曼斯博士,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有时候你必须在现实中做出某种意义上的妥协。你想想,独立日会赋予这次原本单纯的科学活动一层非凡的象征意味,同时,这将攫取到广泛的公众关注。独立日那天,地面上盛大的、灿烂的烟火表演将与外太空中另一场更壮观的焰火相映生辉,这恰好展现出了我们合众国的精神,合众国的历史——”
“不打扰你了。”约曼斯起身打断了范德勒的话。范德勒的夸夸其谈让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他明白,事情至此已无法改变了。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约曼斯走出了教堂一般的国会大厦。他就像刚从一个长长的令人窒息的隧道里穿过,心中还滞留有一种腻腻的眩晕感。他步履沉重地沿着高高的台阶逐级而下,和煦的风轻拂着他,台阶下是一大片嫩绿的草坪,散落在上面的几只雪白的鸽子在明媚的阳光下悠闲地觅食。这让他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青葱的大学校园,那段自在无拘的生活令他怀恋。这些年来,实际上他早已远离了学术界,现在的他更像是个蹩脚的、卖弄噱头的马戏团经纪人,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了诸如应付媒体记者或者与政客们讨价还价上面。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这般失魂落魄地从身后的建筑物中走出。上次是因为NASA放弃“罗赛塔彗核取样计划”,还是为了面临夭折的冥王星探测计划?——“9·11”事件后,布什政府裁减了多个原定的太空探测计划。不过,让约曼斯稍感欣慰的是,“深度撞击”项目尽管厄运不断,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维持了下来——尽管他有时候会怀疑,国会的那帮政客也许真是因为独立日的烟火才促成了这个项目。
E
2005年1月12日。美国佛罗里达。卡纳维拉尔角发射中心。
离发射还剩下最后的十几分钟,唐·约曼斯悄悄地离开了控制大厅。就像是一个急于躲藏起来独自品尝糖果的孩子,他渴望一个人安静地经历这个美妙时刻。
他快步登上大楼的顶层。空旷的发射场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就在离他数公里的地方,一座庞大笔直的发射架上灯火通明,上面搭载的“德尔塔II”型火箭已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阶段。“深度撞击”彗星探测器就安放于火箭的顶部,约曼斯不由哆嗦了一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探测器的模样。是的,他对它太熟悉了,他清楚地知晓这个结构复杂的探测器内部每一个部件的功能——尽管它还不尽完美,如同一个天生就带有缺陷的婴儿。但毕竟他就将要降生了。
几分钟之后,探测器就会被送上太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它将在7月4日,也就是六个月后,在距离地面一点三亿公里的外太空径直撞向“坦普尔1号”彗星。
今天无疑是约曼斯人生的辉煌时刻。孩提时代,他就对天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最早是通过阿西莫夫和萨根的节目,他认识了太阳系内各形各色的天体。相比其他天体,约曼斯对彗星赋予了更多的幻想。这些幽灵般的微小天体,散布于太阳系各处,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广袤地带,海王星轨道以外的奥尔特带、柯伊伯带,都是它们的势力范围。他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彗星对自己的这种吸引力仿佛与生俱来,令他痴迷、流连忘返,一直伴随着他……
猛地,一声雷鸣般的轰鸣声,将约曼斯从彗尾般四散的思维中拉回了现实。他仰起头,只见火箭已经腾空而起,拖着光亮的尾焰直蹿向天际,在晴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射成功了。此时从控制大厅传来了同事们兴奋的欢呼声,而约曼斯仍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地凝望着湛蓝天际中微微闪光的亮点,直至亮点从他眼眸中完全消失。人类正在创造崭新的历史,他想。
F
2005年7月3日
探测器携带着五十六万个志愿者的名字穿过外太空,顺利地抵达了预定点,在六公里外的地方,“坦普尔1号”拖曳着光尾,已经如期而至。探测器的速度放慢下来,将光学系统对准了咫尺之外的庞然大物,精确测算出撞击的位置。于是沉重的探测器如陀螺般自旋起来,从飞越舱缓缓地释放出一个书橱大小的撞击器。这个满布刺钉的撞击器调整着姿态,同时打开了摄像机,它将在自动导航系统的引导下,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穿越“坦普尔1号”弯曲的彗尾、彗发,然后撞向彗核的朝阳面。而飞越舱将根据侦判程序,改变航路,绕行到一个安全的位置观测撞击过程。
撞击器与飞越舱所拍摄到的高分辨率照片被转换成三十四米波长的无线电波,以光速穿过一点三亿公里的距离,传向地球上的深空网地面站——此时,一面巨大的抛面射电望远镜正锁定着彗星方向。地面站随即将讯号传递至最近的通信卫星,经过一系列微波中继站的分程接力,最终信号抵达喷气实验室的计算机中。明亮的控制大厅中,约曼斯和同事们正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屏幕上飞快变化的图像。
屏幕上,闪着金属光泽的撞击器疾速穿行在一片虚无缥缈的由气体与尘埃构成的光雾中。那些微小的尘埃颗粒,反射着太阳光,闪烁着,像无数只光亮的小虫。在撞击器的正前方,灰白色的彗核表面愈发清晰可见,这颗直径不过六公里的彗核并非如人们过去所认为的那样覆盖了一层厚实肮脏的冰雪;相反,静穆光洁的岩石表面平滑,地形复杂多变,遍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沟壑洼地、高低起伏的峡谷与尖峰,同时约曼斯还注意到,大量的尘埃颗粒从那些低洼的地方旋转着喷发出来,在彗核表面形成了一股股的明亮光柱……面对这般奇境,约曼斯突然间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儿时对于彗星梦幻般的感觉,让他滋生出一种幻想,眼前这颗彗星就像是一个被唤醒的生命,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它就在等待着人类的造访。
G
2005年7月4日
撞击器以三点七万公里的时速撞向了“坦普尔1号”。
正如人们翘首期待的那样,撞击激起了一幕摄人心魄的景象:铜制撞击器犹如一枚微小而坚硬的子弹,从长条马铃薯状的彗核上的一点猛刺了进去。与彗星相比,撞击器的质量微不足道,撞击并没能改变彗星的运行轨道,却造成了一场剧烈的爆裂。从撞击点迸发出的冲击波,白色波浪似的向四面涌去,转瞬之间,在彗核表面升腾起一团由破碎岩石与冰块组成的浓云,在强烈太阳光的照耀下,缤纷绚美。作为7月4日美国独立纪念日的一个献礼活动,此次撞击早已向公众广为渲染。所以,地球上亿万观众通过电视转播和互联网目睹了这场发生在外太空的盛大烟花表演,此时此刻正表现得如痴如狂。
然而,控制大厅里还是一片寂静,工作人员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在他们心中还有比撞击本身更令他们专注、更令他们着迷的事情——勘探彗星内部结构以及构成物质,这才是本次撞击行为真正的焦点。在一亿多公里外的撞击现场,位于安全位置的飞越舱正在对从彗核内部抛出的喷发物进行透彻的红外线光谱扫描。而更为关键的是,已进入彗核内部的撞击器所携带的光学成像系统经受住了考验,仍然没有停止工作,还在艰难地向地球发送信息。
撞击器拍摄到的彗核内部的高速图像经过计算机的处理放慢,实时地呈现于大屏幕之上。此时的撞击器正在飞速深入,已经穿越了并不厚的岩石表层……约曼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上帝啊——”不知是谁颤抖地叫道。
约曼斯就像钉子般被钉在了原地,这是一幕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预想到的景象:彗核的内部一片明亮,竟有一大片层层叠叠蜂巢似的网格,所有的格子整齐划一、晶莹透明,无数的蓝色光点在其中不断蹿动、跳跃,以极高的频率组合成一幅幅复杂抽象的图形。不,这不是他所熟悉那个的彗星!约曼斯感到茫然不知所措:这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万花筒,它瞬息万变,像是在嘲弄人类贸然闯入的莽撞与无知……一股强烈的直觉像一把凿子猛地楔入约曼斯的大脑:一个精妙的运算处理系统,是的,这些网格就如同神经网络一样,运行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功能。但现在,这个无比深奥的系统正在分崩离析,水晶般的网格是如此脆弱易碎,它们在撞击器以及从裂口涌进的气流的冲击下纷纷碎裂。
可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图像凝固,信号中断了。
一时间,控制大厅里一片寂静,谁会想到冰封的彗星内部竟暗藏着这不可思议的网络?这神奇的造物究竟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强大力量创造了它?
十分钟后,约曼斯带着一身的疲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他太需要对混乱不堪的思维进行一番梳理了。他慢慢地闭上双眼,凝思起来,一个近乎荒诞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正在此时,约曼斯感觉到有人如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房间,他睁眼一看,是克梭,自己的搭档,一名航天工程师。
“又发生了什么?”约曼斯慌忙站起身来。
“真是太神奇了,”克梭气喘吁吁地说道,“就在撞击器信号中断的几秒钟后,地球轨道上的钱德斯X射线望远镜接收到了一大串无法辨识的X射线,讯号来自‘坦普尔1号’。”
“呃——”约曼斯僵住了,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显然,“坦普尔1号”在向什么地方发送其遭到撞击的信息。
“我想,我们无意间撞上了外星文明安插在太阳系内的侦察卫星。”在片刻的沉默后,约曼斯猛地抬眼望着克梭,他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发颤,“我们过去一直孜孜不倦搜寻的外星智慧生命,也许在亿万年前就曾光顾过太阳系,并留下了他们的监视器。”
“你是说‘坦普尔1号’是外星人伪装起来的监视器?”克梭满脸不解地望着他,“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外星人会留下这些东西。太阳系以及人类有什么好供他们监视的?”
“按我的猜想,道理也许很简单。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太阳仅是浩瀚银河系中荒凉一隅的一颗普通恒星,而在碟状银河系中央还密集地存在着无数相比太阳更为成熟的恒星,在那里理应存在比人类更为成熟的文明。或许与人类一样,那些年迈的种族也渴望宇宙间不同文明的相互交流,当他们偶然发现地球产生了生命的萌芽时,兴许也感到万般欣喜,然而让他们感到懊恼的是,此时的地球文明还委实过于幼嫩,尚缺乏两个文明交流沟通应具备的最基本条件。于是,他们在太阳系中放置了监视器,远远地默默观察地球生命缓慢的进化,期待着有一天我们能足够成熟。”
“可你的说法似乎不能自圆其说。”克梭怀疑地说,“根据我们的经验,彗星的轨道并非一成不变,就如这颗‘坦普尔1号’,它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周期彗星,是木星的引力使它渐渐沿着接近地球的轨道周期运行。”
“不,我倒认为将监视器伪装成彗星是一个处心积虑、令人拍案叫绝的选择。我估计对于地球文明的监探任务由散布于太阳系的多颗彗星状监视器共同完成,而‘坦普尔1号’只是其中之一。这些监视器表现出来的特性与天然彗星并无什么差别,它们能借助太阳系内天体的引力自动调整运行轨道,有的处于休眠状态,有的处于工作状态,工作状态的监视器如同一个个短周期的彗星,每隔数年或数十年,就会行至近地位置,对地球文明进行一次近距离观测。这样它们自然不会过早引起人类疑心,使得地球文明能够独自向前发展。”
“但是,约曼斯,你有没有想到,人类日趋深入的太空探索终有一天会使我们识破这些监视器的真面目?”
“是的,这是必然的。我在想,或许这样的事件本身就是监视系统判断地球文明的阈值指标之一,这意味着我们的文明已经达到了他们所期许的层次。就像今天我们所看到的这样,遭受损坏的监视器迅即向母星发出了报警信号。”约曼斯急切地说着,但与此同时,似乎又有什么地方让他隐隐地感觉到不合乎逻辑。
“‘坦普尔1号’辐射出的X射线究竟有多强?”约曼斯蓦地停顿了下来。
克梭耸了耸肩,“并不算强,它的辐射量甚至不及太阳一次普通电磁爆的千分之一。”
约曼斯能够理解克梭的言外之意,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这种能级的X射线信号根本无力穿越星际间的距离,它将在传播中迅速衰减,变得异常微弱。
当然了,除非对方拥有在他智力层面上无法理解的天线接收技术。但还有更要命的,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X射线真是作为信号的载波,那么信号将必然是以光速在太空中传播。千万亿光年外的那个顶级文明会愿意等上千万亿年吗?
“难道说X射线携带的信息并非是要传回母星?”约曼斯无比困惑地喃喃自语道。在长久的思索后,他突然像被一束光亮击中,恍然一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推论遗漏掉了极为重要的一环,“快!快让我们的望远镜立即搜索太阳系,特别是小行星带!”约曼斯一边大声叫道,一边像着了魔似的飞奔出办公室。
H
从外观上看,这只是广袤的小行星带中数以万计的小行星中普普通通的一颗,然而就是这颗“小行星”在过往的数亿年中暗暗地承负着非凡的使命,作为监测系统的母舰,它统筹控制了整个系统的运行。每一艘飞近地球的监探子舰都会将探测到的信息送至这里进行数据处理,因此,这里存储下了有关地球文明庞大而详尽的信息。
而在此刻,这艘正悬浮于木星附近区域的母舰接收到了“坦普尔1号”发来的指令,它启动了内置的报警程序。
在墨黑太空背景的映衬下,以全功率运行起来的“小行星”逐渐通体明亮起来,就像是一颗漂浮在黑暗之海的炫目光球。在它的体内,一对质子与反质子在瞬间被加速至超高能级,接着在高度精密的操控下完成了对撞,巨大无匹的能量被精妙地压缩进了一个电子大小的微小尺度中,就这样,一个寿命仅为万分之一秒的微型黑洞产生了。
微型黑洞被立即释放,摇晃着滑向不远处的木星,在其还未完全蒸发消失的一瞬抵达了木星的表面。在黑洞可怖的吸引力下,巨量的金属氢从木星内部涌出,被吞噬进了微型黑洞。微型黑洞如同一粒获得了充足养分的种子,在多维空间沿着初始状态所预定的引力线迅猛地生长、蔓延,准确地连接上了多维空间数十万光年外的某一点。这期间,从“小行星”发射出一束密集的激光,注入了黑洞视界。
就这样,这束激光负载着五十六万个人类名字的编码,跨过了星际之门。
光电火石间,黑洞完成了它的使命。紧接着,它高速地远离了木星,急遽蒸发,飞快地结束了其短暂的生命。
……
I
这是五月后平常的一天,此前彗星撞击事件对于人类社会造成的冲击已逐渐退去。毕竟,对于地球上的芸芸众生来说,太阳并未因此而熄灭,他们所能感知的世界也未发生丝毫改变,善忘的他们仍旧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易陨依然一个人生活在C大校园中。事实上,这一年来,他始终没有离开过这里,考研失败的他大学毕业后仍选择留在C大,继续准备来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尽管此时,他的绝大部分朋友都早已离开了这座城市。
当神迹降临的那一刻,易陨正走在从食堂返回自习室的路上。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中变得麻木,他只是漠然地走着。夜已深了,他头顶上方被光雾覆罩的夜空仍是一如既往地昏暗不清。忽然,他感到四周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不由得抬起头,这一刻,他看到了一辈子都未看到过的满天繁星,如同无数粒闪烁的沙砾,密密麻麻地叠嵌在深黑的苍穹。由群星闪耀出的光芒倾泻在大地,整个世界恍若变得透明起来,天与地仿佛连为一体。
在易陨的身旁,所有人都惊恐地停下了脚步,就像是一尊尊沐浴在灿烂星光中的雕塑,充满敬畏地仰望着诡异的天空。更为奇异的是,这些燃烧的星辰似乎正呼啸着向他们汹涌而来。是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变换着焦距,整片天幕的星辰疾速地分散开来,转瞬间,易陨头顶上的星辰数目愈来愈少,而形体却在急剧增大——他发现这些星辰已不再是一个个简单的闪亮的圆点,它们逐渐具有了某种细微的结构。最终,它们停止了变化,清晰地凝固在了空旷深邃的夜空中。
天啊,易陨惊奇地看到,闪闪浮现于夜空中的竟是一串串长短不一的英语字母!他注视着满天空的几十串字母,其中有一串字母似乎很是熟悉……天,那不是自己名字的拼音吗?这个发现让他一阵战栗,他痴痴望着自己的名字在夜空中熠熠生辉,先前的惊奇与恐惧全然消失了,一种超然尘世的空灵感觉荡漾在他的心中。他回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心情纷杂的夜晚,在一家昏暗的网吧中自己敲下了那几个字母……
这不是他梦想已久的时刻吗?
与此同时,在朴诚靖生活的城市,夜幕中也梦幻般排列着几十串英文字母。正在加班的朴诚靖带着满身的疲惫走出了车间,抬眼望去,在夜幕的中央,他瞥见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刻,他很难分辨出自己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是的,这很像他过去做过的一个梦,在一个沉寂的深夜他终于如愿捕猎到一颗新彗星,于是乎,这颗将以他名字命名的彗星骤然演化成为他的名字,如一个忽闪跳跃在夜空的精灵……此刻的他已不想去弄清这究竟是否只是一个宏大虚幻的梦境,他只愿全身心地沉醉其中,静静体味此时涨满心中的各种滋味。奇迹,生命的狂喜与刺痛。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的美国,时值清晨,约曼斯正在驾车赶往实验室的路上。十点钟有个会议,会议的主题依旧是离奇的彗星撞击事件。时至今日,人类仍无法理解木星怎样在一瞬之间神秘地失去了其十分之一的质量,以及背后隐藏的深层次缘由。约曼斯打算在会议上提议进一步搜索小行星带。
他入神地思考着,直到陷入停顿的交通使他不得不停下车。他走出车子,呆住了。东方的太阳如一团水渍般隐去了,半透明的天空中密集地闪现着一个个人类的名字,通体闪烁着纯净明亮的蓝光,给城市的水泥丛林染上了一层迷幻的亮色。马路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他们惶恐万状地注视着天空,很多人打开了收音机,渴望能收听到能让他们心安的消息。
“他们终于来了。”约曼斯在心中对自己说。他凝望着显现在天空中的浩繁人名,它们究竟承载着什么样的寓意呢?他寻思着。忽然,他觉得自己似乎领悟到了对方的用意,他静立在原地,一种深深的宁静降落在他的身上。
在离他不远的车内,收音机正在沙沙地响着:“……深空网刚接收到了从停泊在冥王星轨道上的外星飞船发来的信息,外星文明正式邀请人类加入银河系文明大家庭。对方要求人类派遣五十六万名代表接受星际联盟的文明试炼,此刻出现在世界各地天空的人名,正是所在地被选中的对象。试炼的最终结果将评估出整个人类的种族特性,进而决定人类文明未来将要提升的方向……”
这一刻,纷繁忙碌的世界停止了转动,人类就如同一个懵懂的小孩子,站立在璀璨的星门外,忐忑不安地等候着一个答复。
(1)根据文章设定时间,没有学位证书也可以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