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生物时钟还有另一层可怕之处。由于它们的目标是要通过生长来指示时间,所以通常都运用了加速型进化分子技术。有些品种可以通过土壤中的激素调节,使人能在一天中观赏到四季的美丽景色。这类基因一旦跑到外面,肯定会以无比勤奋的劲头工作吧。
“好吧好吧,那你就搬那个过去吧,不好看也没办法了。”
马修的声音将孝弘拉回当下的时间。“那个”是什么?自己到底不能像圣德太子那样啊。
金发的学艺员粗鲁地站起来,朝在场诸人露出冷笑。
“把德墨忒尔用于预防生物危害的密封容器搬到雅典娜的展览馆——橄榄园里面去。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问题还是有的,不过再说也没什么用吧。”
韩月玉抱着胳膊吐出这句话。马修的脸上依旧带着讽刺的笑容,沙沙地挠他金色的头发。
“哎,这算哪门子事啊。光辉的技术革新即将镌刻在阿弗洛狄忒的历史上,却偏偏要在原来的密封罐外面再套一个密封罐。非要盖两层被子,太难看了。我说,桑德斯女士,雅典娜的美感到哪儿去了?”
“唔……什么?”奈奈终于抬头望了马修一眼。她的版本是6.1,压感输出应该还没结束。
“没什么。那么我先告辞了。”
马修看了一眼她在按的左手手腕,冷冷说了一句,推门出去了。
孝弘没有错过他低声骂的那句“一群废物”。
马修搜集的物品,让负责展示的雅典娜职员束手无策。
就算是寻找相似物品的游戏,如果具备专业的审美眼光,也可以成为探索设计思想变迁的学习过程。可是,马修选择的重点全都在炫耀他的独特眼光。
印加的挂毯和蒙古的围巾都是用直线来描绘人物图案。与其硬说是两者相似,更自然的考虑难道不是因为当时的机织技术还没有成熟到可以织出曲线吗?
仅仅因为都有树叶设计,就摆了一百三十多个产地和时代都大相径庭的器皿出来,然后又把麦森的茶壶和景德镇的砚水壶放到一起。陶瓷专业学艺员克劳迪娅·麦尔卡特实在看不过去,也忍不住说出了不合妙龄女生风格的话:“顺便把柿右卫门的尿壶也一并展了吧?”
孝弘最喜欢的还是奈奈的讽刺:“我很感激马修的疏漏。幸好没把壁球和地球放在一起展览——两个都是圆的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展品简直让人奇怪为什么没有把红细胞和长痔疮时用的坐垫放在一起展示。这样的胡闹,也让人了解到马修的真正意图还是在伊特尼蒂和“期待”身上。
之前他去太空港接收拉克洛发来的货物,据说在那边为了运输方式的问题又和德墨忒尔吵了一架。孝弘庆幸自己不在场。他目睹的是马修回到展览馆后的华丽争吵。在大得足以放下海豚标本的密封容器前,马修和韩月玉大吵一架,核心是要不要在密封容器里安装机械手。马修认为太难看,韩月玉则认为安全第一。
与通过物流送来伊特尼蒂的拉克洛公司不同,“期待”是由罗莎琳德·曼宁的家属亲自送来的。在橄榄园一片混乱的展馆里,马修和孝弘做了自我介绍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通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塔尼亚·曼宁。罗莎琳德是我的婶婶。”
这位女性眼看快要四十岁了。她紧紧抱着重重包裹的“期待”,像是抱着骨灰盒一样。马修咂舌不已。
“请交给我吧。我们马上布置展示。”
塔尼亚咬了咬嘴唇。柔软的褐色波浪发,软软地垂在脸颊两侧,让人联想到“期待”里的人偶。但37厘米的陶瓷娃娃眼睛是在微笑,而她的眼睛仿佛随时都要落下眼泪。
“在展示之前,我想先看看罗莎莉婶婶的敌人。”
二十年的固执坚持,如今仿佛再一次出现了。孝弘这样想。
在透明的两层密封中,1米见方的森林沉睡在黑暗中。草原有着舒缓的梦幻曲线。森林里的树木仿佛很无聊地伫立着,在变形菌改造的杂草——韩月玉看到实物后断定是新种——上投下浓浓的影子。
塔尼亚用鼻子顶在生物危害密封容器的无反射强化玻璃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伊特尼蒂。
“‘期待’是婶婶的得意之作。”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说,“婶婶自己这么说过。她虽然一直没有结婚,最后还是生下了出色的‘女儿’……可是,他竟然剽窃……”
“您认为两者非常相似,以至于令您不快?”
孝弘这样一说,塔尼亚猛然回过头,将包裹直直递过来。
“拿去吧。只要放在一起,谁都能看得出来。人偶现在泡在含有黏菌惰性因子的溶液里,这个溶液回去的时候还要用,所以在取出来的时候请用灭菌容器保存好。”
马修不等塔尼亚的话说完,就满脸欢喜地伸手接过了“期待”。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您了,田代先生。”
“拜托什么……?”
“您招待曼宁女士喝喝茶、吃些点心,休息休息吧。她长途劳累,您好好照顾她。我这边有点忙,走不开。”
“马修,我觉得你还是走开比较好。”
守在一旁的雅典娜与德墨忒尔联军从马修手里把“期待”抢了过去。“恺撒的物当归恺撒。”这是专家组给出的亲切教诲。马修也毫不妥协地在后面追赶,一路还乱喊着文不对题的指示。
“这小子也不打个招呼就跑……真对不起,曼宁女士。马修还是挺热心的,就是有点不拘小节。”
“金巴利先生说要借‘期待’的时候……”塔尼亚怔怔地目送他们远去,“我很犹豫。虽然我也知道他说的对,这确实是给婶婶昭雪的好机会。”
看来马修是用了卑鄙的手段裹挟了“期待”的主人。孝弘差点咂出声来。
“可是……婶婶会为此高兴吗?和抛弃了自己的男人放一起……”
孝弘吓了一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阿达姆抛弃罗莎琳德?马修把著作权之争带进美之殿堂还不满足,连一对青梅竹马的感情恩怨也要带进来?
抬头仰望的塔尼亚,表情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约好的事现在开始吗,田代先生?”
“约好的事?”
“嗯。金巴利先生说,为了准确鉴赏作品,学艺员首先需要掌握准确的信息。他嘱咐我一到会场就把婶婶的生平和阿达姆的行径全部告诉综合管辖署的田代先生……”
马修真是准备周到,甚至都没忘记把唠叨的前辈从现场赶走。孝弘真想怒吼说应该在他脸上贴那个生物危害的标志,不过总算勉强忍了下来,转而对塔尼亚露出营业用微笑。
“总之先去休息室喝杯茶吧。”
悠长的午后。
孝弘横躺在直接连接者的单间沙发上。已经没有力气回家见妻子了。今天就在这儿睡了。
窗户外面垂着仿佛具有黏性的黑暗。阿波罗官署的单调夜晚毫无色彩,简直令人窒息。此时此刻,马修正在橄榄园的一角唤醒奢华的时钟吧。然而这里却被夜晚和寂静吞没,几乎让人怀疑时间是否还在流逝。
塔尼亚缓缓道来的尘封往事让孝弘感觉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般。
在她心中还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婶婶的哀愁。
“婶婶是个安静的人,喜欢做梦。”塔尼亚用悲伤而怀念的语气喃喃低语,“阿达姆出于私心贬损她那么多次,可是她依然不能忘怀年少时的回忆。”
往事并没有超出世上常有的失恋故事范畴。学生时代从事同一个研究主题的两个人结成恋爱关系,后来家境殷实的阿达姆有了更加门当户对的对象,罗莎琳德黯然离去。即便如此,性格温柔的罗莎琳德一生中也从未憎恨阿达姆,只是默默保持单身。哪怕是迷你森林和趋音性变形菌的双重剽窃让阿达姆暴富,她也一直缄口不言,让身边的亲朋好友白白着急。
“婶婶直到临终前都在思念阿达姆。婶婶说过,她之所以最重视‘期待’也是因为其中蕴含了对阿达姆的思念啊。”
两人就读的大学后山有一棵橡树。
午后,罗莎琳德站在树荫下,等待着自己的恋人。
春天浅绿拂影,夏天凉风习习,秋天色彩奢华,冬天树肌温润。
眺望着橡树四季流转的风情,等自己的心上人,那是无比快乐的经历。仿佛回到了多梦的少女时代。在树荫下等待着,等待着,一直等下去,仿佛就会有朝思暮想的人儿从时间的小径另一头款款走来……
所以这个作品的名字叫作“期待”。少女身着田园风饰边的裙装,吟唱着儿时的歌谣,缓缓围绕树木旋转,等待幸福到来。
“婶婶只能把人生最美好的瞬间托付在人偶上,将幸福封闭在永恒的时间中。”在休息室的露台上,塔尼亚望着将要落山的夕阳说,“在某种意义上……婶婶是在梦中幸福离世的。我每次看到‘期待’都会感觉她仿佛还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么可恨的人。可是……来的不是回心转意的阿达姆,而是他剽窃的作品……”
她用纤细的手指拿起茶杯,面无表情地喝干了已经彻底冷掉的奶茶。
“我不想让‘期待’的人偶尝到不幸。两个人的争执已经因为两个人的过世有了一个不算终结的终结,但东西还在。所以我接受了金巴利先生的申请,决心让那孩子自己来讲述。”
“那个人偶还有发声器官?”
“这怎么可能?”对孝弘的愚蠢问题,塔尼亚露出文静的微笑,“但她可以痛骂伊特尼蒂的相似性。只要和伊特尼蒂并排放在一起,婶婶的‘女儿’就可以向阿达姆复仇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复仇。”
塔尼亚眯起眼睛。这大概也是在笑吧,但却并不像是十分开心的样子。
她最后用缓和的语气补充说:“阿达姆已经过世了。不过,阿达姆应该承受的痛苦还没有过去——借用金巴利先生的话来说,他将在阿弗洛狄忒的数据库中永远品尝痛苦……”
靠在沙发上的孝弘,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塔尼亚诅咒般的声音,让他难以成眠。最终孝弘决定放弃。他爬起身来。他很想知道,面对启动的伊特尼蒂,马修会产生怎样的感情。
——“和‘期待’太像了,一定是剽窃。”
——“曼宁一家人真是没事找事。”
马修将要记录下的情绪的微妙活动,以孝弘的版本无法阅读。不过总会在日志中写点什么吧?
——摩涅莫辛涅,开始连接。马修·金巴利的日报。
摩涅莫辛涅郑重地回答:
——马修·金巴利没有提交本日的日志。
——奇怪,还没忙完吗?摩涅莫辛涅,给我调视频。橄榄园R2展示室的摄像头,我的薄膜——哇!
孝弘的话还没说完,摩涅莫辛涅就发出怪声。紧急警报。房间的扬声器也喷出金属质的声音。
“系统紧急警报。橄榄园R2展示室,暂定C等级生物危害状态。发布者,德墨忒尔学艺员韩月玉,权限B。”
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回荡在深夜的官署中。孝弘撞开门冲了出去。
C等级是仅限通知阿弗洛狄忒职员的内部警报。临近商业街的酒店依然一片安详。阿波罗专用的金色小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当孝弘在橄榄园的爱奥尼柱旁跳下小车时,脑中的警报声终于沉默了。
关掉警报的是奈奈。解除通报中附加了她的讯息。
——我是雅典娜学艺员奈奈·桑德斯,权限B。我与现场的学艺员经过讨论,将生物危害警报从暂定C级变更为G。保存危险物的密封罐目前仍处于密封状态,危险扩散到外部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为了以防万一,R2展示室也已封锁,并施加了负压,防止物质流出。
隔壁的R3展示室中挤满了赶来的职员。紧急送来的投影仪播放着伊特尼蒂画像,前面山人山海。
奈奈在门口抓住了想要进入R3的孝弘,小声说:“到我这儿来。身为马修的前辈,你现在进去挨骂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挨揍。”
“马修人呢?”
“危险物当然要隔离起来。现在还在R2里面。”
“哎?”
“放心吧。只是生物时钟的罐子破了,德墨忒尔准备的密闭容器没问题。月玉有点小题大做。”孝弘不禁感到一阵眩晕。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月玉也在里面。她正和宿敌马修联手,想办法用机械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去按伊特尼蒂的自毁按钮。那个按钮在盒子底部,不好按。要是当初不听马修,装两只机械手就好了。又不能损伤容器里的‘期待’,又要把伊特尼蒂这个1米见方的大东西用一只手翻过来,难度确实很大。现在只能看他们的本事了。过来吧。”
奈奈把孝弘带到没有人的小展示室。
“这边是特等座。”
八音盒的和声音乐轻柔流淌。墙面上打着投影。在画面前面坐着一位女子。塔尼亚·曼宁仿佛没有意识到孝弘进来,正凝视着密封容器内部的影像。
“哇,那是什么?”
看到影像的孝弘情不自禁叫了起来。伊特尼蒂密封罐的一角融解了,一根绿色的线将它和“期待”连接在了一起。
“是变形菌,那个装扮伊特尼蒂草原的品种。它们长出来了。”
美丽的草径完全看不出是细菌构成的。不知为什么,罗莎琳德的‘女儿’正在缓缓走来,似乎要走进拉克洛的森林。
“异变一开始就发生了,但是马修没有及时报告。不知道是因为他还不习惯情绪记录,时间晚了,还是因为他想把这个麻烦隐瞒下来。”
按照奈奈的说法,马修唤醒伊特尼蒂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征兆了。
八音盒“期待”毫无问题地运行起来,人偶也开始优雅地旋舞。伊特尼蒂尽管排出了含有惰性因子的气体,森林里却没有响起预想中的音乐。
这是因为当年制作的时候就没有做好,还是因为二十年的沉睡时间太长了呢?马修判断不了。
他检查伊特尼蒂,发现草原的小草都在按设计顺利生长,于是决定放任不管。拉克洛公司的资料中说伊特尼蒂的森林深处设置了通过趋音性变形菌驱动的人偶,不过既然森林中没有奏响音乐,自然也就看不到人偶。但“期待”是有音乐的。马修大概认为森林中的人偶分不出音乐的来源,就算是宿敌的音源也会做出反应,于是决定暂且观察一段时间。
但是被声音牵引行动的不是住在森林里的动物人偶,而是刚刚萌芽的草原。马修一开始发现草原在颤动的时候,以为是发芽产生的热对流引起的小草摇晃。直到草原的绿色接触到透明罩,并且开始融解它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头。
马修的自尊心耽搁了他向韩月玉的求助。德墨忒尔的专家站到马修身后,看他笨手笨脚和机械手格斗的时候,绿色的变形菌已经越过了蒂罗尔栏杆,开始向音源爬去。
“我来的时候,月玉正在尝试在密封罩外侧施加干扰音,阻止变形菌前进,但没成功。”奈奈叹了一口气,“看上去阿达姆的新型菌不是趋向声音,而是趋向旋律。草原的触手笔直朝‘期待’前进。”
“难道阿达姆的设计本来就是要让变形菌爬向‘期待’?为什么?”
对孝弘的问题,有一个声音缓缓地做出回答:“显然是因为他拿婶婶当傻瓜了……”
被投影仪的亮光照出半身的塔尼亚,看起来非常苍老。
塔尼亚没有说完的话,奈奈代替了她说完:“不仅仅是变形菌爬向‘期待’。你看到没有,罗莎琳德的人偶也在一点点朝伊特尼蒂靠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在延伸出去的草原接触到‘期待’人偶的刹那,伊特尼蒂的音源突然启动了。那声音比‘期待’的要大,目的就是为了让装在少女中的趋音性变形菌产生反应。”
“哎?现在是两边都在响?”
“你听不出来是两边在响吧?很完美的复调。按照缪斯的调查,这首曲子是蒂罗尔当地的回旋曲。阿达姆的计算天衣无缝。只能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罗莎琳德的人偶诱导过来。”
至于说阿达姆为什么要这么做,塔尼亚已经回答了。
唯一的解释是,即便纯洁的罗莎琳德去世了,阿达姆还想要嘲笑她,所以设计了这个“永恒的陷阱”。伊特尼蒂与“期待”之所以相似得足以引发诉讼,也可以用这一动机来解释。阿达姆本来就想让两个作品放在一起展示。他是要嘲笑那个为了他痴痴等待、终身不嫁的女子:即便超越了时间,自己也能轻松把她弄到手。
罗莎琳德的女儿踏过缓缓摇摆的草地,一无所知地前进着。她笔直地走向森林,相信前方一定有什么美好的事在等待自己。森林的色彩映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仿佛心中充满了期待。
加速型进化分子技术让拉克洛的森林迅速变成了红叶的世界。米粒大小的树叶染上了金色与绯红,随后又在执着操纵四方世界的机械手导致的振动下早早飘落。
无计可施的孝弘只能在一边旁观,耳朵里传来马修的大叫:“这是什么东西?是伊特尼蒂的人偶吗?”
奈奈迅速反应,声音里带有怒气:“欧佛洛绪涅,把我视线范围里的森林放大。”
树叶的凋落让森林显得略微空旷了些。森林深处可以看到一个走动的身影。那不是动物的影像,而是和少女同样大小的人偶。
“再靠近点,欧佛洛绪涅。”
放大的人偶戴着羽毛装饰的帽子,长裤腿紧紧贴着地面,也许是为了保证变形菌接地。那是身着蒂罗尔服装的少年,在原地缓缓旋转跳舞,一只手举起,像是正在牵起舞伴的手。
“那是……”
塔尼亚站了起来。她的右手伸向投影仪,像是要将手放到少年的手上一样。
“阿达姆吗……?”
人偶没有回答,只是在旋转的音源上继续旋转舞动。
“婶婶,那是阿达姆吗?”
少女当然也没有回答。不,就算能够开口,她此刻也已经无法思考了吧。
她此刻刚刚穿过草原,正要进入森林。音源近了,她的脚步也随之加快,宛如奔跑。
终于,少女和少年靠在一起,开始一同旋转。
令人怀念的故乡旋律。色彩鲜艳的落叶。无尽的无声喝彩。
“等待的是阿达姆啊……”
从沉睡中醒来的小小森林里,两个不必再等待的人儿,快乐地跳着永恒的舞蹈。
“他们不是被强制杀死的,是自然死亡。”
连顽固的韩月玉也开始用“他们”称呼人偶,孝弘不禁想要苦笑。
“他们接触后不久就双双摔倒,流出的变形菌尽管品种不同,但还是相互渗透,同时死亡,就像是寿命突然到了一样。在融合的细胞质与细胞核中找不到任何破坏的痕迹。”
“你对这个情况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韩月玉罕见地瞪大了眼睛,“啊,一定要说的话,我认为这大概也是阿达姆的计算。他能设计出那样的东西,当然也能控制老化基因的开关。”
韩月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变得浪漫了。
“是啊,谢谢你。我会仔细阅读正式报告的。突然叫住你,对不起。”韩月玉行了一个标准的规定礼,快速走开了。
被一个人丢在阿波罗官署走廊里的孝弘,很想知道马修得知这一切之后是什么表情。
丢了大脸的毛头小子,总算略微知道了一点人生的波折。展品受损因为情有可原,拉克洛公司和曼宁家都表示了理解,但赞助费当然就不会再有了。为此,稻草人狠狠训了马修一顿,那张脸比起黏菌来毫不逊色。平时牙尖嘴利的马修之所以没有顶撞,大约是因为自尊心所受的严重伤害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愈合。
马修拙劣的情绪记录也因为他本人的申请而删除了。留在摩涅莫辛涅里的是女神拍摄的录像,以及韩月玉和奈奈的无记名报告——记录形式和之前一样。
马修似乎还在像只败犬一样在远处不服气地吠叫: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情况导致情绪紊乱,我的记录将会非常完美。看来还有不少需要教你的东西啊,孝弘想。
马修,你明白吗?如果不肯正视自己的失败,那不管过多久,也无法增加学艺员的经验。
“像这样先来个当头棒喝,然后再来一棒。嗯,就是这个顺序。”
孝弘偷笑着制定了教训马修的计划。
马修,这次的事情必须要作为今后的教训。为此,你要无数次、无数次调阅这次的记录,复习复习再复习。
直到你意识到,那首在女神记忆中永远回响的森林圆舞曲,的永恒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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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特尼蒂:Eternity,意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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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曾经有十个人同时向圣德太子请愿,圣德太子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的话,全都给出了准确合理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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