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第九章(2 / 2)

盲视 凯琳·史劳特 4641 字 2024-02-18

「不可能。」麦特反驳。「彼得一生都住在这个镇上。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麦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仿佛他即将要说的事情,是对彼得有利的重要关键。「他是自己人啊。」

某个杰佛瑞无法辨认口音的人发出低语:「法兰克抓过的那个黑人呢?」

杰佛瑞感觉到汗水流下他的背脊。他可以预见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举起双手要大家安静。「我和法兰克会去找彼得谈一谈。你们都有各自的任务在身。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听到各位回报消息。」

麦特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杰佛瑞没给他机会。「我们光坐在这里用屁股想事情,这样做是帮不了西碧儿·亚当斯的。」他停下来,然后指着布雷德早已递出的纸袋。「有必要的话,每一扇该死的门你们都可以去敲。这些名单上面的每一个男人,我要大家把他们的底细完全摸清楚。」

杰佛瑞和法兰克走往餐厅的时候,那句「法兰克抓过的那个黑人呢?」像一块炽热的煤炭,掉在杰佛瑞的内心深处。在他小时候,「黑人」根本就是日常用语,但是至少近三十年来,他没再听过有人这么说了。杰佛瑞很意外地发现,今天居然还存在着这样公然表态的种族歧视,而且话还是在他的警局里听到的,这令他觉得很恐慌。杰佛瑞在格兰特郡工作了十年,但他仍是个外地人。尽管杰佛瑞身上流着南方人的血统,却无法让当地人视他为自己人。来自阿拉巴马州的背景对他帮助不大。在南方几个州里头,有句很具代表性的祷告文是这么念的:「感谢上帝帮助阿拉巴马。」意思是说,感谢上帝啊,咱们没他们那么穷。他之所以和法兰克·华勒斯走得很近,这就是原因之一,因为法兰克是那群人的伙伴,他是那个圈子的一分子。

法兰克脱掉外套,边走边将它折叠起来搭在手臂上。他高瘦的身材有如芦苇,脸上的表情因当了多年警察而难以解读。

法兰克说:「说到这个名叫威尔·哈里斯的黑人,很多年前我被叫去处理一桩家暴事件,就是他殴打他老婆。」

杰佛瑞停下脚步。「是吗?」

法兰克在他上司身旁停步。「是的,」他说,「她被打得很惨,嘴唇都被揍得皮肿血流。我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瘫在地上了。她当时穿着一件像是布袋之类的棉布衣。」他耸耸肩。「总之,那件衣服被撕裂了。」

「你觉得他有强暴她?」

法兰克耸耸肩。「她并没有指控他。」

杰佛瑞又开始往前走。「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麦特,」法兰克说,「当时他是我的搭档。」

杰佛瑞拉开餐厅门,当下感觉到一股惧意。

「我们打烊了。」彼得从后头喊道。

杰佛瑞说:「彼得,是我,杰佛瑞。」

他从贮藏室走出来,双手放在围裙上面擦拭。「嗨,杰佛瑞。」他边说边点头,接着又开口招呼,「法兰克。」

「彼得,我们下午应该就会结束这边的工作,」杰佛瑞说,「你明天就可以开店营业了。」

「我这个星期不做生意了。」彼得一边说,一边重新绑好围裙的系带。「西碧儿出了这样的事,我还开店做生意,这似乎不太妥当吧。」他指了指吧台前的那一排高脚凳。「你们要不要来点咖啡?」

「太好了。」杰佛瑞一边说,一边坐到第一张椅凳上。法兰克尾随其后,往他上司旁边的椅凳坐下去。

杰佛瑞看着彼得绕过柜台,取出三只陶瓷制的大马克杯。咖啡煮沸之后,他把冒热烟的饮料倒进杯子里。

彼得问:「你们找到线索了?」

杰佛瑞拿起一只马克杯。「能否请你回想昨天的事发经过?我的意思是说,从西碧儿·亚当斯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开始回想?」

彼得倾身向后靠在烤架上。「我猜她是一点三十分左右进来的,」他说,「她总是在午餐的高峰时间过后才进来。我猜,她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拿着手杖在地上东戳西敲。我是说,我们当然都知道她看不见,但是她并不喜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你们应该看得出来,她处在人群中会有些紧张不安。」

杰佛瑞拿出他的笔记本,尽管他根本没有记录的必要。有件事他确实弄清楚了:彼得似乎对西碧儿·亚当斯的事情所知甚多。「她常来你这里?」

「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每星期一必定来报到。」他眯着眼睛思索。「我猜,近五年来一直是如此吧。有时候她会在晚上和其他老师,或是和图书馆的南恩一道过来。听说她们在库伯区租了一间房子。」

杰佛瑞点点头。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常发生。绝大部分都是在星期一,她总是一个人独自过来。她来到这里,点她想吃的午餐,然后通常在两点钟左右就离开了。」他抚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她总是会留下令人满意的小费。我看到她的桌子旁边没人时,并没有做任何联想。我还以为我正巧没看到她离开罢了。」

杰佛瑞问:「她点了什么东西?」

「她始终都点同样的东西,」彼得说,「三号餐。」

杰佛瑞知道那是松饼加蛋、培根,有一边还淋了玉米片。

「不过,」彼得加以澄清,「她不吃肉,所以我一定把培根拿掉,而且她也不喝咖啡,所以我都帮她准备热茶。」

杰佛瑞把这句话抄写下来。「哪一种茶?」

他在柜台后面东翻西找,然后挖出一盒没有商标的茶包。「这是我从杂货店帮她弄来的。她不喝含咖啡因的东西。」他淡然一笑。「你们知道吗?我想让她觉得很自在。她很少出门。她总是对我说,她很喜欢来我这个地方,这里让她觉得安逸舒服。」他摆弄着那盒茶包。

「她用过的那个杯子呢?」杰佛瑞问。

「这个我不清楚。它们看起来全是一个样。」他走到柜台的末端,拉出一个大型金属抽屉。杰佛瑞倾身越过桌面往抽屉里瞧。那个抽屉其实是一部装满杯子和碟子的大型洗碗机。

杰佛瑞问道,「这些东西从昨天就摆到现在?」

彼得点点头。「我没有办法确认哪个是她用过的杯子。我启动洗碗机之后,她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父亲,他老是跟我说,你替客人着想,他们也会为你着想。」他抬起头,泪水盈眶。「她是个好女孩,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伤害她呢?」

「我不知道,彼得。」杰佛瑞说。「我们可以拿走这个东西吗?」他指着那盒茶包。

彼得耸耸肩。「拿去吧,反正也没其他人要喝。」他又笑了起来。「有一次我想尝尝看是什么样的口感,结果味道很像是淡而无味的工业废水。」

法兰克从盒里取出一个茶包。每一包茶叶都是装在纸袋中密封好的。他问:「老威尔昨天有来上班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彼得大为震惊。「当然有啊,近五十年来在每天的午餐时间,他都会来我这里工作。十一点左右进来,差不多两点离开。」他打量着杰佛瑞。「他从我这边下班之后,会在镇上接些零工来做。大部分是院子里的粗活,有些是简单的木工。」

「他在你这里擦桌子?」杰佛瑞问。尽管他上这家餐厅吃午饭的次数,多到足以让他清楚威尔·哈里斯的工作内容。

「那当然,」彼得说,「擦桌子,用拖把拖地,帮客人送吃的。」他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杰佛瑞。「问这个干嘛?」

「随口问问而已。」杰佛瑞回答。他倾身向前和对方握手,同时说,「谢啦,彼得。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会再跟你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