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迈尔斯观看着监视视频。第一名身穿太空战斗服的游骑兵走进“羚羊号”的太空梭机库出口通道。这个警觉的先头兵身后紧跟着四个同伴。他们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过道。过道两头都被关着的防爆门封住了,现在这里犹如一个封闭房间。没有敌人,没有目标,甚至没有自动武器威胁他们。一个完全空空如也的房间。游骑兵们迷惑不解,在太空梭周围摆出了防守阵势。

格雷果走了出来。迈尔斯毫不惊讶地看到,卡维罗没有给皇帝穿上太空战斗服。格雷果身穿一套熨烫整洁的游骑兵军服,唯独缺少衔章;他身上唯一有保护作用的只有那双靴子了。可要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凶汉们踩到他的脚趾的话,那靴子也肯定顶不住。战斗服可是个好玩意儿。它可以抵御击晕枪和神经干扰枪的攻击,挡住大多数毒素和生物武器;对等离子枪的射击和放射性物质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里面还装有内嵌式智能化武器,战术计算机,以及遥感设备,很适合登船作战。不过实际上,迈尔斯自己俘获“羚羊号”的时候,人数比现在还少,火力也没这么强大,而且根本没有战斗服。不过那次,他至少还有出其不意的优势。

卡维罗跟在格雷果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太空战斗服,但这时她把头盔夹在了腋下,看上去像是夹着个砍下的脑袋。她环顾着空荡荡的走道,皱起眉头。“行了,搞什么鬼名堂?”她大声问道。

这就回答你的问题……迈尔斯揿下了他手中遥控盒上的一个按钮。

一声闷响,爆炸让整段走道都颤抖起来。柔性对接管被炸断了,飞离了机库。自动门感应到压力骤减后,瞬间就猛然关闭了。几乎没有一口空气被泄漏出去。这系统真不错。在将定向爆破雷放入飞船夹具前,迈尔斯叫技术人员确认过,系统工作正常。他看了看监视器。卡维罗的战斗飞船正在翻滚着从“羚羊号”侧面飘离。显然是刚才的爆炸把它推向了外侧,而且同时也炸坏了它上面的推进器和传感器。船上的武器和剩下的游骑兵们暂时都毫无作用了——至少在那个现在必定手忙脚乱的飞行员能重新控制住飞船姿态之前是这样。假如他能办到的话。

“盯着那边,贝尔。我不希望他再回来打扰我们。”迈尔斯通过通信链接对待在“羚羊号”战术室里的索恩说。

“我现在就可以把他炸死。如果你希望的话。”

“等会。我们这边的情况还不明朗。”下面就该求上帝保佑了。

卡维罗正匆忙把头盔扣上。她的士兵惊恐不已,在她周围摆开防守阵形。他们全副武装,可没有任何目标可供他们射击。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稍微镇定一点,免得他们惊慌之下不假思索地一齐开火。但不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迈尔斯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方穿着太空战斗服的六人队伍,然后合上自己的头盔。数量并不重要。无论是拥有核武器的百万雄师,还是区区一名拿着木棍的莽夫,都是足够的——如果目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质的话。现在迈尔斯已经成功地把战场微型化了——但他悲哀地意识到,局势跟以前也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他的失败仍然会造成同样严重的后果。现在主要的差别是他有一门等离子炮,炮口正对着那条通道。他朝负责操作那门巨大武器的埃蕾娜点点头。通常这种大玩具可不会放在室内。它能够止住穿着太空战斗服冲过来的士兵——同时把后方的船壳给轰飞。迈尔斯认为,理论上而言,在这个距离上,如果卡维罗的五名士兵不要命地径直冲过来的话,他可以轰掉其中的,哦,一个人。然后一切就回到近距离搏杀,大家空手对空手——或者该说手套对手套?

“马上出发。”迈尔斯在指挥频道上提醒大家,“按照演习的样子来。”他又揿下一个控制按钮。他的人马和卡维罗部下之间的防爆门开始缩回墙里。慢慢地,而不是突然地。速度经过精确的计算,会引起恐惧,但不会让人惊慌失措。

所有频道和喇叭里都开始大声播放广播。在迈尔斯的计划中,抢先开口这点绝对至关重要。

“卡维罗!”他喊道,“关闭你所有的武器,不许动,否则我就把格雷果炸成原子!”

身体语言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透过太空战斗服光滑的反光表面,居然可以看到这么多肢体表情,真是让人惊喜。那群穿着战斗服的人中个子最小的一位张开双手站在那里,完全被惊呆了。她说不出话来,也无法行动,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几秒钟。这当然是因为,迈尔斯刚刚抢掉了她的开场白。现在,你自己还能找出什么话来,亲爱的?这是个孤注一掷的策略。迈尔斯判断,按照正常逻辑,现在的人质问题是无解的;那么显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他自己的难题变成卡维罗的难题。

嗯,不管怎么说,至少卡维罗那帮人确实听话不动了。但他不敢让这种僵持的局面持续下去。“放弃吧,卡维罗!只要随便哪个人神经紧张地手指一抽,就可以把你从皇帝的未婚妻变成一个是否存在都无足轻重的人。然后让你不复存在。而且你现在真的让我很紧张。”

“你说过他很安全。”卡维罗悄声对格雷果说。

“他的药量肯定比我想象的还少得多。”格雷果回答的时候显得很焦急,“不,仔细看——他是在虚张声势。我会证明这点的。”

格雷果把双手在身体两侧大大地张开,径直朝等离子炮走过去。迈尔斯在防护面罩后面把下巴都惊掉了。格雷果,格雷果,格雷果……

格雷果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盯着埃蕾娜的面罩。他的步伐一直没有加快,但也毫不犹疑。直到胸部碰到了离子炮顶端的圆球,他才停下脚步。这一幕真是极具戏剧性,非同寻常地吸引眼球。迈尔斯实在太沉浸于观赏这场面中了,以至于过了好一阵子,他的手指才移动了微不可查的几厘米,揿下控制盒上的按钮,关上了防爆门。

这次门盾没有设定成缓慢关闭。它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快得眼睛都看不清楚。门的另一侧出现了一阵骚动,传来了离子枪的开火声和喊叫声;卡维罗对她的一个部下尖声喊叫,在最后时刻阻止了他,没让他犯下在封闭房间里朝着墙壁丢手雷的致命错误。然后那边安静了下来。

迈尔斯丢下手中的等离子步枪,扯下自己的头盔。“全能的上帝啊,我都没想到会这样。格雷果,你真是个天才。”

格雷果慢慢地举起一根手指,把等离子炮的尖端推到旁边。

“别担心。”迈尔斯说,“我们的武器全都没上弹。我不想冒发生任何意外的风险。”

“我几乎肯定会是这样。”格雷果嘟囔了一句。他扭头看了看防爆门,“如果我就是死站在那儿不动的话,你会怎么办?”

“不停地说话。尝试各种妥协方案。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两个小把戏……在另一边的防爆门后面,有一队实枪荷弹的人。到最后,如果她一直不咬钩的话,我就准备投降。”

“那正是我所担心的。”

防爆门对面传来一阵奇怪的闷响。

“埃蕾娜,你去指挥。”迈尔斯说,“完成扫尾工作。如果可能的话,活捉卡维罗,但我不希望任何登达立人为了这个目的送命。别冒险,别相信任何她说的话。”

“明白。”埃蕾娜抬手敬了个礼,向她的部下做了个手势。他们立刻四下散开,然后开始装填弹药。埃蕾娜则登入指挥频道,开始跟等候在卡维罗另一边的两名小队长以及太空中正在返航的“羚羊号”舰载战斗机指挥官进行战前商讨。

迈尔斯示意格雷果朝走道深处移动,以尽快将他带离可能发生混乱的区域:“到战术室去,然后我给你介绍一下情况。有些抉择在等着你来做出。”

他们走进一个升降梯,往上升去。格雷果和卡维罗之间的距离一米一米加大,迈尔斯的呼吸也一分一分平缓。

“在我们面对面说话之前,”迈尔斯说,“我最大的担心就是,卡维罗真的做到了她以为自己做到了的事——蒙蔽了你的大脑。她那些想法如果不是从你那儿来的,我是不知道还能从哪儿来。那样子的话,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只能跟她虚与委蛇,直到有机会把你交给贝拉亚更高明的专家们。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我不知道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看穿她。”

“噢,一眼就看穿了。”格雷果耸了耸肩,“她和弗·焦兹达(译者注:原帝国高官,曾试图诬陷迈尔斯父子。详见《战争学徒》)一样,有着野心勃勃的笑容。还有十来个粗野凶徒做手下。现在我隔着一千米就能闻出渴望权力的马屁精的味道。”

“甘拜下风!你是个胜过我的战略大师。”迈尔斯用戴着战斗手套的手做了个表示极为佩服的手势,“你知道吗,你已经救出了你自己?即使我没有来,她也会把你一路送回国去的。”

“确实如此。”格雷果皱了皱眉头,“只不过前提是我得完全放弃个人荣誉。”迈尔斯意识到,格雷果的眼神一片死寂,毫无胜利的喜悦。

“你是没法欺骗一个诚实的男人的。”迈尔斯踌躇着说道,“诚实的女人也是。要是她把你送回国,你会做什么?”

“看情况。”格雷果盯着不远处的空中,“如果她设法把你杀了,我想我会不得不处决她。”他们走出了升降机,格雷果向后看了看,“现在好多了。也许……也许可以给她一个公平的机会。”

迈尔斯眨了眨眼:“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在给她任何机会之前都会好好考虑一下。哪怕仅仅是说说。她配得到任何机会吗?你意识到了目前的情况吗?你知道她背叛了多少人吗?”

“知道一部分。但是……”

“但是,什么?”

格雷果的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了:“我真希望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以上就是海根枢纽和沃维领空目前的战术态势。我们目前所知的情报就这些了。”迈尔斯向格雷果的汇报以此作结。“羚羊号”的室里就他们两人,阿狄·梅休在外面站岗。刚才,当埃蕾娜报告说敌方登船者已被成功制伏后,迈尔斯立刻开始向格雷果作快速简报。其间他只稍稍停了一下,脱下不合身的盔甲,重又穿上灰色的登达立制服。那身战斗服是他匆忙从以前曾借给他衣服的那个女兵那儿借来的,里面的管线其实都没连上。

迈尔斯让桌子中央显示器上的全息视频定格。如果能同样把真实的事件和时间也定格就好了——轻轻一按键盘,就能停下时间的飞逝,时态的迅猛发展。“你应该注意到,我们最大的情报缺失在于没有西塔甘达部队的准确信息。如果我们能够说服沃维人,让他们相信我们是他们的盟友的话,我希望他们能够填补其中部分缺失。游骑兵也可能会提供更多情报。或许是以某种方式吧。

“现在——陛下——决定权在于你。打还是跑?我可以立刻让‘羚羊号’脱离登达立舰队,把你送回国。这对这场激烈而血腥的虫洞之战几乎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在这场战斗中,重要的将不是速度,而是火力和装甲。毫无疑问我父亲和伊林也会投票赞成这种做法。”

“不!”格雷果有些激动,“而且毕竟你父亲和伊林并不在这里。”

“不错。另一种备选方案处于相反的极端。你愿意在这糟糕的情况下就任司令官吗?名副其实的司令官?”

格雷果微微一笑:“真有诱惑力。但是,从来没有在战场实习经验,就掌握战场指挥权?这你不觉得是某种……僭妄之举吗?”

迈尔斯的脸有点黑:“我——哼!——我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那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你已经见过了,他的名字叫凯·董。等会儿我们回到‘胜利号’上后,我们和他商量一下。”迈尔斯停了一下:“还有几件事。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能帮我们些忙。很重要的事情。”

格雷果揉了揉下巴,看着迈尔斯,仿佛看着一出好戏:“要我做什么,一口气说出来吧。弗·科西根勋爵。”

“把登达立舰队合法化。对沃维人说他们是贝拉亚派去的临时援军。我只能吹吹牛。你出口成宪。你可以让贝拉亚和沃维——还有阿斯伦德,签订一个有法律约束力的防御条约——如果我们能把他们拉到一起的话。你最大的价值——对不起——是在外交上,而不是军事上。到沃维太空站去,和这些人打交道。我的意思是,做一笔交易。”

“安全地站在火线后面。”格雷果冷冷地指出。

“只有我们在跃迁点的另一端获胜的情况下才能这么说。如果我们输了,火线会朝你压过去的。”

“我真希望我能当个战士。或者是个低级军官,只需要照应手下的几个人。”

“我可以向你保证,从道德上来讲,照应一个人和一万个人没什么区别。只要有人因你而死,无论多少,你都会受到良心的严重谴责。”

“我想直接参加战斗。这多半是我一生中参加真正的冒险行动的唯一机会。”

“怎么,你每天都有可能被那些疯子暗杀,还嫌不够刺激?还要更多冒险?”

“主动的冒险,不是被动的。真正地投身军伍。”

“如果——以你的圣裁——你能给予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作战的所有人提供的最好、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一名低级军官上战场的话,我当然会尽我的全力支持你。”迈尔斯的语气冰冷。

“疼!”格雷果嘟囔了一声。“你知道吗?你能把一句话变成一把刀子。”他停顿了一下,“交涉工作,是吗?”

“如果陛下您能仁慈地同意的话。”

“噢,别这样了。”格雷果叹了口气,“我会演好分配给我的角色的。一如既往。”

“谢谢。”迈尔斯本想说声抱歉,想说些安慰话,但话到嘴边他又想到了更好的话题,“另一个大变数是兰道尔游骑兵。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现在正陷于严重的混乱之中。他们的副司令已经没了,他们的司令官行动刚开始就开了小差——顺便问一句,沃维人怎么会同意让她走掉?”

“她告诉他们,她要去和你商量事情——暗示她有办法能让你们加入她的旗下。照她说,那之后,她会立刻乘那艘信使快船直接跃迁到火线上……”

“呣。她也许倒是无意中帮我们铺好了路——她否认和西塔甘达有任何牵连吗?”

“我不认为现在沃维人已经知道了是游骑兵为西塔甘达人敞开大门的事。我们离开沃维太空站的时候,他们还在把游骑兵没守住西塔甘达一侧跃迁点的事情归咎于无能呢。”

“他们多半有很多支持这一观点的证据。我怀疑,大部分游骑兵都不知道她叛变的事。要不然这件事不可能保密那么长时间。而卡维罗突然转向想投奔贝拉亚帝国时,那些跟西塔甘达人合作的核心干部们也都被蒙在了鼓里。格雷果,你意识到了吗,这都是你干的?你只手破坏了西塔甘达入侵。”

“噢,”格雷果低声说,“我两只手都用上了。”

迈尔斯决定还是避开这个话题为好:“不管怎么说——如果可能的话——我们需要把游骑兵利用起来。把他们置于我们的控制之下,或者至少不让他们威胁到我们大家的背后。”

“很好。”

“我建议我们来唱一出红脸白脸的戏码。我会很乐意演白脸的。”

卡维罗被两个手持牵引器的登达立士兵带了进来。她还穿着那身太空战斗服,但现在衣服上创痕累累。她的头盔没了。战斗服的武器模组被卸下来了,控制系统被断开了,关节被锁死了,整个变成了一个单间牢房,狭小得像一具石棺,重达一百公斤。那两名士兵把她推到离会议桌尾不远的地方,然后动作夸张地向后退开。她看上去像一尊长着真人脑袋的雕像。仿佛是皮格马利翁的雕像(译者注:古希腊神话中的塞浦路斯国王皮格马利翁不近女色,却爱上了自己雕刻出的美少女雕像,向神祈祷希望娶之为妻。爱神阿芙狄罗忒满足了他的愿望,将雕像变成了真人)变形到一半停了下来,成了个恐怖的半成品。

“谢谢你们,几位先生。解散。”迈尔斯说,“伯沙瑞·杰萨克指挥官,请留下来。”

卡维罗扭动了一下她那剪着短发的脑袋,徒劳地试图做出反抗。但她身体所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运动也仅限于此了。两个士兵朝外走去,而她则怒发如狂地盯着格雷果。“你这毒蛇!”她咆哮道,“你这杂种!”

格雷果坐在那儿,双肘撑在会议桌面上,用两手托着下巴。他抬起头来,疲倦地说道:“卡维罗司令官,我还不到六岁的时候,我的双亲就都惨死于政治阴谋中。这一事实也许你已经调查出来了吧。但你还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外行打交道?”

“从一开始,你就脱离了你自己熟悉的领域,卡维罗。”迈尔斯边说边慢慢地围着卡维罗转圈,那样子好像在检查战利品似的。卡维罗的脑袋跟着他转了半天,然后不得不掉头转到另一边再重新盯上他。“你本应该坚持执行你最初的合同的。或者你的第二个计划。或者第三个。实际上,你应该坚持某个东西。任何东西都行。你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没能使你变得强大,它使你变成了一块随风起舞的破布,谁都可以捡起来。现在,格雷果认为应该给你一个机会,保住你那毫无价值的性命——尽管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们是没胆量把我推到气闸室外去而已吧。”她愤怒地眯起了眼睛。

“我没打算把你扔出去。”迈尔斯围着她绕圈明显让她毛骨悚然。于是迈尔斯又开始绕第二圈。“不。我们要向前看——等这一切结束后——我想,我也许会把你交给西塔甘达人。一份谈判小礼物,不需要我们付出任何代价,但能使他们变得亲切点。我觉得他们到时候肯定会非常想找到你的。你觉得呢?”他转回到她面前,笑了笑。

她的面色惨白。修长的脖子上青筋突出。

格雷果说话了:“但如果你按照我们说的去做,等事情结束后,我保证你可以经过贝拉亚,安全地离开海根枢纽。带着活下来的还愿意跟随你的部下们一起。西塔甘达仍然会因为这次惨败展开报复,但你可以多出两个月的逃亡时间。”

“实际上,”迈尔斯插话道,“如果你好好完成交给你的任务,你最后甚至可以成为一位女英雄。多有趣啊!”

格雷果怒瞪了迈尔斯一眼。他的怒气并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我要杀了你!”卡维罗低声对迈尔斯吼道。

“这是你今天能做成的最好的一笔交易。活命,得救,新的开始,去向远方——很远的远方。这点西蒙·伊林会保证你做到的。远离此地,但也不会没人监视。”

她眼中的暴怒开始渐渐被算计的神色取代。

“你们想要我干什么?”

“要求并不高。把你手中剩余部队的控制权交给我们指定的军官。也许是一名沃维的联络官——毕竟是他们付你钱。你把取代你的人介绍给你指挥链上的下级,然后在剩下的时间里就可以回到‘胜利号’上的禁闭室里安安全全地待着了。”

“这场战斗结束后,不会有一个还活着的游骑兵了!”

“有这种可能。”迈尔斯勉强承认道,“你本来就想把他们全部抛弃掉嘛。请注意,我不是在让你在这个交易和什么更好的交易之间作选择。不答应这个,那就去见西塔甘达人。他们欣赏的叛徒可是仅限于那些对他们有利的而已。”

卡维罗看上去好像要啐他一口似的。但她说:“很好。我认输。成交。”

“谢谢。”

“但是,你——”她的蓝色眼睛冷若冰霜,她的声音低沉而狠毒,“——你会尝到苦头的,小男人。你今天趾高气扬,但是时间会让你威风扫地。我敢说,只要等上二十年就行。但我怀疑你活不了那么久。时间会告诉你,你的忠诚给你换来的只会是一无所有。等他们把你嚼烂,吐出剩下的渣滓的那天,我只会为无法到场亲眼看见你的下场而感到遗憾,因为你会变成一堆谁也认不得的肉末。”

迈尔斯把外面的士兵叫了进来:“把她带走。”他的语气几乎是在请求。门在他的俘虏和押送她的士兵身后关上了。迈尔斯转过身来,发现埃蕾娜正看着他。

“上帝啊,那个女人让我浑身发冷!”他颤抖了一下。

“啊?”格雷果说话的时候,胳膊肘依然杵在原位,“但是,你们俩好像相处得不错。虽然方式很奇怪。你们的思考模式挺接近的。”

“格雷果!”迈尔斯表示抗议,“埃蕾娜?”他想要求得一张反对票。

“你们两个都非常狡猾,”埃蕾娜不太肯定地说,“而且,呃,个子都矮。”看见迈尔斯嘴唇紧闭,露出生气的样子,她连忙解释道:“这种相似更多的是外表上的,而不是心理上的。如果你是个权力狂,而不是,不是……”

“其他什么狂,对吧?说下去。”

“——你也会策划出那种阴谋的。你看起来很享受看穿她计划的过程。”

“我想我好——像——该谢谢你?”他耸起了肩膀。真的吗?那会是二十年后的他吗?愤世嫉俗,心中的怒火无从发泄,结果精神变态?自我封闭,只有在权力游戏中玩弄统驭之术、操控他人才会觉得刺激?厚厚的装甲钢板中包裹着一只负伤的野兽?

“咱们回到‘胜利号’上去吧。”迈尔斯赶忙说道。

“我们都还有事要做呢。”

迈尔斯在“胜利号”上欧瑟将军的舱房中焦急地踱步。房间宽度不大,他走几步就得掉个头。格雷果屁股靠在电脑桌的边上,看着他不停地来回晃荡。

“……自然,沃维人会疑心重重。但是,有西塔甘达在冲着他们脖子后头吹气,他们肯定还是会相信的。然后跟咱们达成交易的。你会希望尽量让交易的条件有吸引力,尽快地把事情办妥,但是,当然,千万别做出过多的让步——”

格雷果冷冰冰地说:“也许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去,然后在边上拿全息投影给我提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