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 / 2)

在几层楼外他发现了一条通往自助餐厅的走道。唔,人人都要吃饭;那么,人人迟早都要经过这里。食物的气味吊起了他的胃口,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为过去三天里一直只能吃到半份或者更少向他抗议。他不予理会。他从墙上拽下一块镶板,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副护目镜戴上,算是稍稍伪装一下面容;爬进墙里,把自己的身高部分隐藏起来。然后他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扫描分析仪,开始假装在修理一个控制箱和边上的管道。从这个位置往走道上看去,视野绝佳。

按照飘过来的香气,他判断那边正在供应的人造牛肉质量好得异乎寻常,不过他们的蔬菜弄得非常糟糕。他一边观察过往行人,一边努力不让自己把口水滴到他手中的微型激光焊机发出的热射束里。很少有人穿着平民的衣服;罗萨那身打扮在这里显然会比蓝色工装要可疑得多。很多人都穿着用颜色标识身份的连裤工作服,或者是蓝色工装,还有些穿着类似的绿色工装;不少人穿着阿斯伦德的蓝军装,但他们大多数军衔都较低。这里的登达立雇佣兵——欧瑟雇佣兵——在别的什么地方用餐吗?他正在考虑放弃这个哨位——再修下去这控制盒都快被他给修坏了——这时两个身穿灰白两色衣服的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了。两张脸他都不认识。他没作声,任他们走过去了。

他怏怏不乐地考虑了一下概率问题。目前,在阿斯伦德的虫洞跃迁站周围有几千名雇佣兵,其中他能认得的有几百个,能叫出名字来的就更少。雇佣军舰队的飞船只有一部分停泊在这个建了一半的军事站上。这部分人中他认得的部分,又有多少是他能完全信赖的呢?五个?他又放过去了四个身穿灰白两色制服的人,尽管其中有个年长些的金发女子,他敢肯定是“胜利号”上的一名工程技师,曾经对董很忠诚。曾经。他越来越饥饿难耐了。

但在下一对经过过道的身着灰白衣服的军士中,走在头前的那张暗黄色的脸让迈尔斯忘记了肚子饿。是乔达克军士。他转运了——也许。只有他自己的话,他会去冒险,但是,还有格雷果……现在已经没选择了;乔达克也已经看见了迈尔斯。军士惊奇地睁大双眼,然后迅速变回面无表情。

“哦,军士,”迈尔斯敲了敲一个控制箱,欢快地说道,“您能帮忙看看这个吗?”

“我一会儿就来。”乔达克朝他的同伴挥挥手,那人穿着一件阿斯伦德士兵的军装。

他们两人背对着过道,把头凑到一起。乔达克低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这儿干什么?”他忘了习惯性地称呼“长官”,这说明他现在相当焦虑。

“说来话长。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但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欧瑟将军派人把守住了整个转运站,就是为了防备你。连个沙蚤都别想溜进来。”

迈尔斯露出了一个富有说服力的假笑:“我自有办法。”

而他本来还打算下一步就悄悄地溜到那个转运站去。上帝保佑傻子和疯子,这话真不假。“目前,我亟须跟指挥官埃蕾娜·伯沙瑞·杰萨克取得联系。或者,找不到她的话,和工程部的杰萨克准将联系也可以。她在这里吗?”

“应该在。‘胜利号’进港了。据我所知,杰萨克准将和维修工们一起出去了。”

“嗯,如果找不到埃蕾娜,那就找董。再不然就找阿狄·梅休。或者艾里·奎恩上尉。不过,我更希望是埃蕾娜。告诉她——但别人的话就不说——我和我们的老朋友格雷格在一起。告诉她,一个小时内到契约劳工宿舍去和我见面,在格雷格·布里克曼的房间。没问题吧?”

“没问题,长官。”乔达克匆匆地走了。他看起来很不安。迈尔斯把惨遭他虐待的墙面补上,把镶板放回去,拿起自己的工具箱,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他尽量不去想象自己头顶上有个红灯一闪一闪的感觉。他仍然戴着护目镜,低着头,顺着沿途人员来往最少的过道走。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埃蕾娜会喂饱你的,他坚定地对肚子说,等会儿。穿蓝色和绿色工作服的人越来越多,这让迈尔斯知道自己正在靠近契约工们的宿舍。

那儿有个电子索引。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输入了“G .布里克曼”。B单元,8号房间。他找到了B单元,看了看表——现在格雷果应该已经下班了——然后动手敲门。门轻轻打开了,迈尔斯溜了进去。格雷果在里面。他正满面倦容地坐在床上。这是一个单人小间,可以有自己的隐私,尽管里面的空间小得几乎难以转身。从心理角度来说,隐私是一种比空间更大的享受。即使是奴工你也应该让他们有最起码的快乐;因为他们具有潜在的巨大破坏力,不能冒把他们逼到忍无可忍的风险。

“我们得救了。”迈尔斯宣布,“我刚才联系到了埃蕾娜。”他一屁股在床头坐了下来。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紧张情绪的突然释放让他变得有些虚弱。

“埃蕾娜在这里?”格雷果用一只手捋了一下头发,“我还以为你想找你那位恩加利上尉。”

“找到埃蕾娜是找到恩加利的第一步;要是找不到恩加利,埃蕾娜也会把我们从这里偷偷送出去。要不是恩加利那么坚持保密,说什么不能让左手知道右手在干什么之类的,事情会简单得多。不过,这样应该能行。”他不安地端详着格雷果,“你没事吧?”

“装几个小时的灯具还不至于累坏我。请放心吧。”格雷果干巴巴地说道。

“他们就叫你干那活儿?跟我想象的那些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格雷果看上去一切正常。事实上,他作为奴工干活的这段时间好像还感觉挺开心的。格雷果的快乐发生大概遵循着某种乖戾的法则。或许我们应该每年把他送到盐矿去干两个月,好让他能高兴些,乖乖做好他的正常工作。迈尔斯放松了点。

“很难想象埃蕾娜·伯沙瑞成了个雇佣军。”格雷果若有所思地加了一句。

“别小看她。”迈尔斯掩饰住自己一瞬间产生的疑虑。将近四年了。他知道自己四年里发生的变化。但是,埃蕾娜呢?她这四年里一定也跟他一样忙碌。时代变迁,人们也随之而变……不。怀疑埃蕾娜,就等于怀疑自己。

迈尔斯等待着自己的手表指针移动到约定的那一刻。这半个小时真是个糟糕的时间间隔:长得足以让他的那股紧张劲头松懈下来,让他感到疲惫,却又不足以让他休息或恢复体力。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集中力正在减弱,意识到自己迫切需要提高警惕,可他的警觉和清晰的思维正像掌中的沙粒一样不断消失。他又看了看表。说一个小时太含糊了。他应该精确到分钟的。但谁知道埃蕾娜那边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或延误呢?

迈尔斯使劲眨巴着眼睛。他混乱不清、断断续续的思维意识到,他正在坐着陷入睡眠。门嘶的一声开了。不是格雷果打开了门锁。

“人在这里,伙计们!”

半个班身穿灰白两色制服的雇佣兵们挤满了门口和边上的过道。用不着看他们手中的电击棍和击晕枪,单看他们目标清晰,直奔他来的架势,迈尔斯就知道这帮没教养的家伙不是埃蕾娜的人。肾上腺素的紧急分泌也没能使他疲劳的大脑清醒过来。我现在该伪装成什么身份呢?一个移动靶?他瘫在墙边,懒得费事反抗了。格雷果倒是猛地站起来,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做出了勇敢的尝试:一记精确的空手道上踢,把一名正在逼近的雇佣兵手中的击晕枪踢飞了。结果是两个人扑了过来,将格雷果狠狠撞到了墙上。迈尔斯皱起眉头。

然后迈尔斯自己被从床上拽了起来,被一张缠绊网给罩住了。他被迫弯下身子,紧紧缩成一团。网上的电场让他浑身灼痛。他们用的功率足够放倒一匹狂奔的野马。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小子们?

班长激动地朝着腕上的报话机喊道:“他让我抓到了,长官!”

迈尔斯讥讽地抬了抬眼。那班长满脸通红,挺直身体,手抖动了一下,抑制住自己没朝他敬礼。迈尔斯轻轻一笑。那班长紧闭双唇。哈。差点我就让你敬礼了,不是么?

“把他们带走。”班长命令道。

迈尔斯被两个人抬着出了房门。他的双脚滑稽地悬在地板上方几英寸高的位置荡来荡去。格雷果呻吟着在他后面被拖了出来。他们经过一个交叉口时,迈尔斯从眼角瞥见了紧绷着脸、站在阴暗处的乔达克。

然后他咒骂着自己的决定。你以为自己善于读出别人的心思。那是你可以炫耀的天分。是啊,真是不错。本该……本该……本该……他的脑海中不停回响着嘲弄声,就像是一只卑劣的食腐鸟,在为一具尸体惊喜地聒噪着(译者注:作者可能在玩《庄子》梗。《庄子·秋水·惠子相梁》:“鸱得腐鼠……仰而视之曰:‘吓’”)。

他们被一路拖着,穿过一个大大的码头,钻过一个小小的人用对接舱。迈尔斯立刻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胜利号”。这艘袖珍型无畏舰以前就曾作为舰队的旗舰。它现在再度担当起了这一职责。目前状况不明的董曾经在陶-佛得之战前担任过“胜利号”的舰长。那时欧瑟更喜欢把他自己的“游隼号”当作旗舰——这是一种有意为之的政治宣言?飞船走道里有一种奇怪的、让人难受的、强烈的熟悉氛围。人类,金属和机械的气味。那些歪歪扭扭的拱顶回廊——迈尔斯第一次遭遇“胜利号”时那次疯狂的撞击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仍然没被修平。我以为我不会记得这么多的。

他们被驱赶着迅速向前。班里的两名士兵在前面清道,把可能的目击者赶开,保持秘密。那么,看来这是一次非常私密的谈话。很好,这正适合迈尔斯。虽然他更想要完全躲开欧瑟,但如果他们非得再次见面的话,他就必须要找出办法来化害为利。他命令自己进入角色,就好像整理一下袖口般容易——迈尔斯·内史密斯,太空雇佣军,神秘的企业家,到海根枢纽来为了……为了什么?当然,还有他忧郁但忠诚的伙伴格雷果——他得为格雷果想一个特别好的身份出来才行。

他们沿着过道向前,脚踏在地板上铿锵作响。他们走过战术室——这里是“胜利号”的战斗神经中枢——走到了对面两间情报室中较小的那一间。闪亮的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板是黑的,没声音。欧瑟将军坐在桌首,同样黑着脸,不吱声。他旁边坐着一个漂白金发的男人,迈尔斯猜测那是他的一名忠实副官。房间里没有任何迈尔斯以前认识的人。迈尔斯和格雷果被摁到两张椅子上坐下,椅子被拖到了离桌子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好让他们无法隐藏起自己手脚的动作。欧瑟让其他人到外面的走廊里等着,只留下了一个卫兵。

迈尔斯觉得,欧瑟的外貌在四年里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么瘦,还是一张鹰隼似的脸,只是满头黑发在太阳穴旁似乎有点发灰。迈尔斯以前以为他的个子好像要比米特佐夫高一些,但实际上他要矮一点。欧瑟不知怎么就使迈尔斯联想起了米特佐夫将军。是他的年龄,还是他的身材?是敌意的怒视,还是眼中那带着杀意、令人不寒而栗的红光?

“迈尔斯,”格雷果从嘴角轻声说道,“你做了什么惹怒这家伙的事情么?”

“什么也没有!”迈尔斯以戏剧化的方式放低声音(译者注:原文为意大利语“放低声音”,常用于剧本等场合表示强调之类的效果。例如伽利略在宗教裁判所低声说“地球确实在转动”)抗议道,“反正没有故意做过什么。”

格雷果看上去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欧瑟把双掌按在桌子上,向前倾过身子,以猛兽捕食般的气势盯着迈尔斯。迈尔斯在心中幻想着欧瑟有条尾巴的样子。那现在那条尾巴尖肯定在前后晃动呢。“你来这里干什么?”欧瑟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吗?不,现在不是抖机灵的时候。迈尔斯非常清楚,他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实在称不上好看。但内史密斯将军不会在意的,他的注意力太集中于自己的目标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把和目标无关的一切都给一个个“注释标蓝”(译者注:用C语言等编写程序时可以把不需要的语句改成“注释”状态,则该语句不再被执行,同时显示为蓝色)。他同样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回答:“我是受雇来海根枢纽做军事情势评估的。雇主是一个对此感兴趣的非交战方,他们有飞船经过这里。”瞧,真相就摆在这里了,但其他人肯定不会相信。“因为他们不愿进行长途救援行动,所以他们希望能够尽早得到预报,在敌对行动开始之前将他们的公民撤离。表面上我是来做点军火小买卖的。这个掩护身份本身能顺便赚点钱。”

欧瑟的眼睛眯细了:“不是贝拉亚吧……”

“贝拉亚有它自己的间谍。”

“西塔甘达也有……阿斯伦德害怕西塔甘达的野心。”

“他们的担心有道理。”

“贝拉亚也一样值得担心。”

“以我专业的眼光——”迈尔斯奋力顶着缠绊网力场站起来,向欧瑟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坐下——欧瑟差点儿也朝迈尔斯点点头,但他忍住了没那样做。“这一二十年内贝拉亚人对阿斯伦德不会构成威胁。要想控制海根枢纽,贝拉亚必须先控制波尔。贝拉亚正在对他们的第二块大陆进行地球化改造,再加上还在开发塞格亚行星,他们目前的边疆已经太多了。另外,还有压制难以掌控的科玛的问题。再对波尔采取军事行动的话,以贝拉亚现有的人力资源,会形成严重的过度扩张。保持友好关系或者至少让波尔保持中立要便宜得多。”

“阿斯伦德还害怕波尔。”

“他们不太可能先挑起战争,除非受到了攻击。与波尔和平共处成本低,容易做到。什么也别做就行了。”

“沃维呢?”

“我还没有对沃维做出评估。那是我下一步要做的事。”

“是吗?”欧瑟向后靠在椅子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可不是放松的姿势。“我可以把你作为间谍枪毙掉。”

“但我不是敌人的间谍。”迈尔斯装出很轻松的样子回答道,“我背后是一个友好的中立盟友——或者是潜在的盟友。谁知道呢?”

“你为什么对我的舰队感兴趣?”

“我对登达立——对雇佣军的兴趣是纯粹学术性的。我向你保证。你们只是整个大局中的一部分。告诉我,你们和阿斯伦德签的是什么样的合同?”迈尔斯头一偏,谈起他们的本行来。

欧瑟差点儿就回答他了,但他及时生气地闭紧了嘴。这位老雇佣兵的注意力完全被迈尔斯吸引过去了,仿佛他就是一颗嘀嗒作响的定时炸弹。

“噢,别这样。”在沉默持续了许久之后,迈尔斯嘲讽道,“我能把你怎么样?除了我自己就一个人。”

“我还记得上一次的情形。你进入陶-佛得的空域时只带着四个手下。四个月后,你就在那里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了。这回你又打算干什么?”

“你高估了我的影响力。我仅仅是在人们实现自己想要的目标时帮助他们。这么说吧,我只是个促进者。”

“对我来说可不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收回我失去的地盘。在我自己的舰队里!”

“很难让每个人都高兴。”迈尔斯瞥见了沉默的格雷果脸上恐惧的表情,把口气放软了些。想想看,格雷果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内史密斯将军,不是吗?“就算是你,也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欧瑟的下巴收得更紧了。“他又是谁?”他忽然翘起一只拇指朝格雷果一指。

“格雷格?他不过是我的勤务兵。”格雷果刚张开嘴就被迈尔斯横里打断了。

“他看上去不像个勤务兵。他看样子像名军官。”

听到这句来自中立方的赞扬,格雷果傻乎乎地露出了高兴的样子。

“不能以貌取人。董准将看上去还像个摔跤运动员呢。”

欧瑟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的确如此。你和董舰长联系有多久了?”

迈尔斯的腹部一阵抽搐,他难受地意识到提起董是个严重的错误。他脸上尽力保持着冷淡的讽刺表情,不让心中的不安流露出来。“如果我跟董保持着联系的话,我就犯不着亲自来对阿斯伦德站进行评估了。”

欧瑟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两手握拳,默默地注视着迈尔斯整整一分钟。最后,他松开一只手,指向专心地笔直站在那边的卫兵。“把他们丢进太空。”欧瑟命令道。

“什么?!”迈尔斯失声尖叫。

“你——”欧瑟把那根指头移向他沉默不语的副官。“——跟他们一起去。看着他们把事办完。就用左边的太空闸门,那儿最近。如果他——”他指指迈尔斯,“——开口讲话,立刻割了他的舌头。那是他最危险的器官。”

卫兵解开迈尔斯腿上的缠绊链,然后把他拽了起来。

“你甚至不打算对我进行药物审讯?”迈尔斯问道。他的处境急转直下,快得让他头晕。

“审讯你,然后让你污染我的审讯官?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让你自由讲话,和任何人讲话。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我自己的情报部门开始被不忠的疫病腐蚀更致命了。不管你想说什么,没了空气的话也就没用了。连我都差点儿被你说服。”欧瑟打了半个冷战。

是啊,我们本来相处得那么融洽……“但我——”他们把格雷果也拽了起来。“但你用不着——”

迈尔斯和格雷果一被推出门外,两个等在那儿的卫兵立即冲了过来。他们被反剪双臂往前推着,飞快地朝过道里走去。“可是——!”情报室的门关上了。

“情况看来不妙啊,迈尔斯。”格雷果评论道。他苍白的脸上是种怪异的表情:冷漠、愤怒和沮丧混杂,“还有什么机灵点子么?”

“在科玛你不是想体验一下无翼飞行吗?砰地一下直摔到地。现在这样子难道比那还糟糕吗?”

“那是我自己控制的——”气闸室跃入眼帘,格雷果开始拒绝向前,挣扎起来,“而不是由于——”现在要三个士兵才能对付得了他,“——一堆该死的乡巴佬突发奇想!”

迈尔斯真的要发疯了,见鬼的伪装。“你们知道吗,”他大声叫喊道,“你们这些人正要把一大笔赎金扔到气闸外面去!”

两个卫兵仍在和格雷果搏斗,但第三名卫兵停住了:“多大一笔?”

“数额巨大。”迈尔斯说,“足够买下你们这支舰队。”

金发副官不管格雷果了。他逼近迈尔斯,抽出一把振动匕首。直到他想抓住迈尔斯的舌头时,迈尔斯这才意识到,副官对先前那个命令的理解是完全字面化的。副官几乎就成功了——匕首在迈尔斯的鼻子下面忽远忽近,那不祥的虫鸣声随之忽高忽低,最近的时候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迈尔斯一口咬住副官伸过来的粗大手指,使劲扭动着,想从抓住他的卫兵手里挣脱出来。将迈尔斯的双手反捆在背后的缠绊链发出怪响声,但仍牢不可破。迈尔斯向后一撞,顶到身后那人的胯部。他被缠绊链上的电场打得一声惨叫,松开了抓住迈尔斯的手。迈尔斯跌倒在地,滚过去撞到了副官的膝盖。这个动作算不上真正的柔道招式,副官的跌倒一多半是被迈尔斯绊到了。

振动匕首即将主演凶残血腥的一幕,迈尔斯徒劳地拼命挣扎。这一切让格雷果的两个对手注意力被吸引住了。他们没有看见那个暗黄脸庞的人从走廊交叉口走出来,举起击晕枪,瞄准目标,然后开火。攻击嗡嗡响着击中了他们的背部,他们弓起身子,四肢扭曲地瘫倒在甲板上。先前抓着迈尔斯的那个人这时本想重新抓住迈尔斯。他做了个不成功的鱼跃闪避动作,飞到空中刚好用自己的脸准确拦截到了下一发攻击。

迈尔斯一下子扑到金发副官的头上,把他摁在甲板上——只在一瞬间。他扭动着身子,想把缠绊链顶到那人脸上。副官大骂着把他举起来丢了出去。副官曲起一条腿爬了起来,准备发动攻击,转动着脑袋寻找目标。此时格雷果一下子跳了过去,一脚踢中他的下巴。又一发击晕枪击中了副官的后脑勺。他倒了下去。

“你可来得真够慢的。不过这武装突袭可真漂亮。(译者注:原文是双关语,同时有这两重意思。迈尔斯又在说俏皮话)”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迈尔斯喘着粗气对乔达克军士说。“我想他们恐怕都大感意外,甚至不知道是被什么打中了(译者注:同样是双关语)。”那么,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正确的。到头来我并没丢掉识人的本事。上帝保佑你,军士。

“你们俩干得也不错。作为双手都被捆在背后的人而言。”乔达克摇摇头,带着几分烦恼,几分好玩。然后他大步走来,给他们解开缠绊链。

“好一支优秀团队。”迈尔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