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地球之行 第二章 他是谁?(2 / 2)

本司汀 张艳华 7136 字 2024-02-18

我说,我是张雨果。

它又问,你在找什么?

我说,我在找跟我一起来的男人,他和孩子们捉迷藏,躲进了芦苇荡里。

它又问,他是谁?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是啊,他是谁?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风衣,有着金色的头发。

飞絮精灵吱吱笑了两声,飞走了。

“雨果,我在这里。”远远的,我看见风衣男子从芦苇荡里窜了出来。

“你吓死我了,我还怕你被飞鸟吃了。怎么躲这么远?”我高兴地说。

“什么飞鸟?”

“说了你也不知道,好神奇,一只飞鸟叼了两条奇特的大鱼,送给了范蠡和西施。他们可以进城了。”

热气球又飞到了古埃及,风衣男子说他要带我去见他的好朋友凯撒大帝。我们看见凯撒大帝与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站在阳台上,像是在窃窃私语。我身着蓝色的刺绣长裙,挽着风衣男子的臂膀,款款走下热气球。凯撒大帝见到我们,热情地欢迎我们参加他盛大的晚宴,他儿子的两岁生日宴会。

凯撒大帝宫殿的门卫是两头狮子,狮子们会讲人话。它们嗅了嗅我和风衣男子身上的气味,说放行。于是,宫廷的大门才打开,里面一片歌舞升平。

克里奥帕特拉并非我想象中的绝世妖女,她是知性霸气的,相貌一般,但是身材匀称,妩媚性感,左手拿着权杖,右手捧着一本典籍在怀里。她说,不读书,人就会变得愚昧。

我笑笑,克里奥帕特拉是个女学霸?开什么玩笑?我一直认为她应该一手拿权杖,一手抱着宠物狗狗猫猫,躺在某个有价值的男人怀里谋取权力。

我想问她,亚历山大大帝的墓地在哪里。因为我和山姆,还有全世界都在找她的墓地,亚历山大大帝的墓地,还有很多帝王的墓地。可是,这是她儿子的生日,问她墓地在哪里,她会杀了我吧?

风衣男子和凯撒大帝去宴席上就坐喝酒。克里奥帕特拉牵着我的手去欣赏她的珍宝。我兴奋地想大开眼界,古埃及的金银珠宝可是世上可遇不可求的珍奇。她让宫女打开黄金打造的储物箱,里面竟然都是失落的古籍。

她炫耀地说:“瞧,这都是我和凯撒的宝贝,价值连城。你有吗?你的凯撒有吗?”

“谁?”

“你的凯撒?”

“你是说穿风衣的男人吗?”

“对。他不是你的凯撒吗?他很性感啊,你怎么比我还贪婪。”

“不,不,我不认识他,我是说,我刚认识他。他邀请我一起来王子的生日宴会,我就来了。”

是啊,他是谁?我要知道风衣男子的名字。

晚宴的音乐响起,克里奥帕特拉离开我,飞步跳进了舞池。她随手抽掉侍女的丝巾,披在自己的身上,在华丽的阿拉伯地毯上狂舞,妖艳地冲着帝王席上的凯撒献媚,舞池旁边是祭司们不苟言笑的庄严。

她时而跳印度的肚皮舞,时而跳南美的拉丁舞。凯撒大帝经不住她的诱惑,也进了舞池,当着众人的面在舞池中央热吻她,然后他们俩不知何时不见了。我看见祭司们点燃了圣火,宾客们开始涌进舞池,狂欢起来。

我来不及问凯撒和克里奥帕特拉,亚历山大大帝的墓地在哪里呢?

神秘的风衣男子突然出现,挽着我起舞,我想问他的名字,但是他吻我的那一刻,我心慌地醒了。

半夜醒来,我没有告诉山姆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确切地说,我不能告诉山姆我在梦中竟然和另一个男人约会,况且还是一个初次相逢的陌生男人。

多疑是爱情的累赘,嫉妒是爱情的克星。我没有必要给我们的爱情引发一场多疑之战。

可是,他是谁呢?

<h4>14/2016年9月9日,中国,西藏,古格王朝遗址。可疑的男子,寸步不离的背包。</h4>

天亮了,县城里唯一的一家包子铺营业了。稀饭只有几颗米,实质就是面汤。山姆想吃烤全羊。我说,没有人早餐会吃烤全羊。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餐厅里的一个男子,手撕着羊肉吃得得意忘形。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我勉强辨认出那就是昨天晚上遇见的风衣男子。我鬼使神差地拉着山姆,付了包子铺老板十块钱后往街道对面走去。

山姆不明真相地问:“你是不是也馋了?”

我们坐在男子的邻桌,跟老板说:“我们要吃烤全羊。”

老板皱着眉头,说:“早上没有烤全羊。有糌粑、青稞面烙饼、酥油茶、白色的奶酪皮子……”

“可我想吃烤全羊。”我用娇嗲女人的伎俩摇着山姆的胳膊,打断了老板的话,指着邻座的羊,问,“他为什么有呢?”

“这个……”老板不知如何作答。

“老板,把我的羊肉分一半给他们吧。”神秘的金发男子说话了。

“为什么你可以点烤全羊,我们却不可以?”我想引起男子的注意,提醒他该看我一眼。我迫切想知道他的名字。可我的未婚夫山姆在旁边,我不能太明显地表露我对这个金发男子的好奇心。

这个男人打击了我的自尊心,他依旧低头吃羊肉,对我的问题置之不理。

“他自己在市场上买的羊,还付了我一只羊的钱做加工费。”老板说。

我不甘心,又问他:“你在哪个市场买的羊?我们也去买一只。”

“不用浪费,反正我也吃不完,你们和我一起吃吧。”他扔掉手里的羊骨头,用纸巾擦了擦戴着皮手套的手,对我们礼貌地提出了邀请。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睛看了眼山姆,还是对我视若不见。

“哥们,你太够意思了,那费用我们平摊吧。”山姆高兴地提议。我知道山姆好几日没吃肉,长途跋涉,他需要开荤。

“不用的,就当谢谢这位小姐替我保管我的书。”神秘的金发男子掏出《道德经》在我们眼前晃了晃。原来,他是记得我的。

“哦,上帝啊,雨果,那不是你们昨晚就认识了吗?太巧了,你好,我是山姆。怎么称呼你?”山姆高兴地坐到神秘男子的桌子,跟他握手。

他说,他叫本司汀。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一个梦中精灵问我、埃及艳后问我,困惑了我一晚上的名字。从此在我心里刻下了一个永生无法忘怀的名字,本司汀。

这个早晨,我们谈笑风生,吃完了整只羊,只剩下骨头。

本司汀说,他受不了米饭、蔬菜和面包,爱吃鸡和羊,那是他的主食。他说,也许有一个地方,没有原汁原味的鸡肉、牛肉、羊肉,屠杀任何飞禽走兽都属于违法,那里的所有食物都是人造的。他们可以通过生物技术,培育、制造任何动物的肉。

我幻想拥有那样的世界:“这样,动物们就不会被杀害了。”

他却笑我的愚昧。“如若地球人有那样的科技,鸡、牛、羊就会从人类的世界文明里消失。”

我不懂。矛盾里的存在。

他说,人类也是自然界食物链里的重要一环。那些动物旺盛的生命力和繁殖力来源于人类的餐桌文化,如果地球人不再依赖它们,它们就失去了存活和繁衍的条件。你的慈悲心看似在保护它们,殊不知是害了这些物种。一个物种消失,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可能整个生态圈都会被打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在旅途中看《道德经》的金发男人像苏格拉底。

我们一起出发去了古格王朝遗址,他开着一辆耀眼的红色悍马。我们的路虎越野车跟在后面,吃了一路的灰尘。他一路都没用GPS,他说他的大脑就是GPS。事实证明,当荒野里的路线有分歧时,他的直觉比我们的GPS还准确。

一路上,大漠孤烟直得怅然。

荒野里,我们遇见两位佝偻着背,背着行李,徒步行走的藏族老人。本司汀停下车,关切地询问他们去哪里。我们听见他在用藏语和老人们熟练地对话。这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他不仅看文言文版的《道德经》,还会说藏语。

他走到我们车旁,示意我和山姆先走,他要送老人们去趟县城的孩子家。

我和山姆说,一起送吧,反正也不急。只要赶上去古格王朝看日落就行。

本司汀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我们想。

再次行驶在通往古城的路上,我们用对讲机聊着天。山姆开始嫉妒本司汀的无所不知。

他说:“你们住的旅馆太吵,卫生间太脏了。”原来他昨晚从“幸福之家”搬进了附近的民宿。他建议我们晚上和他一起住民宿。

他在民宿里遇见一只狗,狗的伴侣死了好几年,它没有再找爱人。

我取笑他胡说,扯着嗓子对他喊:“狗没有爱人,只有交配。”

他说:“狼、猴、狮子、灰鹅、企鹅,你能叫得上名字的动物几乎都有爱人。”

山姆也说:“胡扯!”

他不依不饶地说,“动物比我们人类懂爱,它们爱得纯粹和义无反顾。德国有个农场里养了很多灰鹅,有只公灰鹅和母灰鹅组成了小家庭,相依相伴了十几年,形影不离,而且母灰鹅没有生育。如果只是配偶,他们为什么要相伴十几年?按逻辑和常理,公灰鹅和母灰鹅应该各自去寻找新的伴侣。一年后,一场暴风雨来临,母灰鹅失踪了,农场主和公灰鹅都认为它死了。公灰鹅整天郁郁寡欢,形单影只。半年后,农场主给这只公灰鹅寻找新的伴侣,尝试多次后,它终于相中了一只母灰鹅,组成了新的家庭。可是没过多久,原来的伴侣母灰鹅奇迹般的飞回来了。公灰鹅高兴坏了,它义无反顾地迎接了它的前妻。”

我不信,说:“你在演绎安徒生童话吗?”

他不屑与我争辩,继续侃侃而谈:“你们知道企鹅、猩猩等,很多物种生命里都有同性恋存在吗?”

我和山姆对视,瞠目结舌:“真的假的?你疯了吧?”

他笑着说:“山姆先生、雨果小姐,你们需要科普,也需要想象力。小姐,戏剧大师雨果知道你用他的名字取名吗?知道会气死吧。”

这个男人很嚣张。山姆关掉对讲机,谩骂本司汀的张狂。事实上,我和山姆并不知道,我们两个自然人的脑容量和体力加起来,再乘以十倍都敌不过他一个人造人,任他嚣张吧。

我们加大马力,继续赶路,两部越野车在荒野里画着S线。

“没事,山姆,术业有专攻,你有你的强项。没必要跟本司汀比知识储备量。”我安慰山姆说。

山姆吻了下我的手,说:“谢谢。”脸上的沮丧无法遮掩。

日落时分,整个空旷的古城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们在王朝遗址的洞穴里穿来穿去,顺着古老的阶梯往上爬。本司汀就像一个历史学家,告诉我和山姆,这个洞是平民的家,那个洞是士兵的营寨,还有山坡上那个洞是关押犯人的。这里是个集市,那里是个庙宇。

山姆认为他故意在我面前显摆,说:“洞穴只有编号,没有简介,甚至有些洞穴连编号都没有,无法查证你说的真实性。”

我们在一个“尸骨洞”前停下,我打破了两个男人的僵局:“据说,这个古城一夜之间消失了,你们说会不会人们得了瘟疫,在这里集中死亡?”

“历史学家考证这里是河流干涸了,失去了水源,城邦才消亡。人们有可能搬去了其他地方生存。”山姆说。

“可是,如果是迁移,不可能没有历史记载,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啊?”我说。

“有可能是战争……”山姆说。

“本司汀,你怎么看?”我扭头问本司汀。

本司汀皱着眉头说:“这个挖掘出无数尸骨的‘尸体房’像是经历了集体屠杀。”

“屠杀?你当是纳粹集中营啊?你还真会想。有证据吗?”山姆对这个猜测嗤之以鼻。

“嗯,我也是猜测。”本司汀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猜测,他是绝对百分之百肯定,他有证据,证据在他脑海的记忆里。他若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他的智能盔甲,按下手臂上盔甲的某个按钮,我们眼前就会出现空中显示屏,他的记忆画面就像电影似的放映给我们看。

但是,他知道现在时机不对,还不是展示特异功能的时候,恐怕我和山姆两个自称见过世面的地球人了解真相后,会惊叹得立马昏厥,或者迅速启动越野车消失在他眼前。

他曾在旅行的途中拯救车祸现场一对危在旦夕的夫妻,荒郊野岭,他便打开空中电子显示屏查询最近的医院,启动他的飞行战靴准备起飞,夫妻两人见状,惊吓过度,当场就死掉了。

古格王朝遗址的顶端是三百多年前国王的居所,底端居住的是平民百姓。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土阶差点要了山姆的命,这几天他爬了太多楼梯了。他说:“我的上帝,什么狗屁国王住这么高?他自己怎么不爬两层试试?”

我也累得不行,对本司汀说:“你打了激素吗?穿着金属靴子,背着登山包不嫌沉吗?你就不能把它放在车里?我看着都累死了。”

本司汀不理会我们的气喘吁吁,他背着沉甸甸的登山包一鼓作气爬上了顶端。我抬头望景,瞥见他在落日下的剪影,那轮廓像是他坐在落日里看风景,把夕阳当成了五彩缤纷的摇篮。一阵清风吹来,夕阳中的剪影随风灵动摇摆。我拿起相机按下快门,偷偷拍下他。

他坐在石墩上,抱着登山包,默默遥望远方,直到我们上了山顶。

我留意到他的眼睛红润。

不知为何,身处此地,我似乎突然进入了幻境。

我的耳边总是出现一个穿着飘逸白裙的女子百灵鸟般的笑声,她穿梭在繁荣的城邦里,在古格王朝的街市上和小贩们讨价还价。这里人声鼎沸,有藏人、汉人、波斯人、喇嘛,还有西方传教士。

突然,山姆拍了下我的肩膀:“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哦,我好像看到了这里昔日的繁华。”我傻愣愣地笑着说,拉着山姆一屁股坐在本司汀的身边,手搁在他的登山包上。

他慌忙推开了我搁在登山包上的手臂,用力很猛,险些把我推倒在地,山姆扶住了我。“你有病吧?”山姆对本司汀的粗鲁行为颇为气愤。

“请不要碰我的包!”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对不起。”我有些尴尬。

“雨果,我们坐那边。不理这鸟人,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以为自己是百科全书,头上写着万能之神啊。”山姆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一是有人欺负他的女人。

“没事,山姆,我们坐那边。”我拉着山姆坐到一旁。由于太累我倚靠在山姆怀里睡着了。

莫名的,我仿佛又听见了一个女孩百灵鸟般的笑声:“呵呵,呵呵,你快来啊,看这里,还有那里,这耳环好不好看?……”等等,那个女孩不是我吗?那个追着我的男子是谁?我的潜意识让我不想醒来,慢慢进入了深度睡眠。

在梦中,或许我可以找到那个男子。

天啦,他的面容逐渐清晰了,是他,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