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左提拭去脸上的血迹,与部下庆祝胜利。这一战的胜利不如马塔·金笃在狼爪岛那般辉煌,但对于码左提的部下而言,经过祖邸陷落的耻辱,这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依然甚是令人喜悦。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路安·齐亚的小渔船已抵达法沙都城伯阿玛的港口。
法沙国北方海岸线崎岖,多是地形起伏的高地,其百姓大部分以放牧为生,南方则山谷幽深,山坡阳面气候温和,其百姓多种植果树。丰饶的法沙国出产上好的羊毛和肥美的牛肉。此地出产的苹果脆甜,咬上一口,满腔阳光余味。
法沙国的勇士有如这里的地形一样粗糙坚韧。他们在高地行走速度胜过骑兵,善用崎岖岩石地形和经久不散的迷雾来对付敌人。法沙的传统剑术流派也不同于柯楚国,但却不输对方:法沙剑招注重出其不意,趁其不备,提倡灵动敏捷的脚法。
法沙国在历史上很少受到进犯。玛碧德雷攻下法沙国,仰仗的是暗杀和密谋,最后靠的是乍国士兵在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牺牲性命无数。
再次进攻法沙国必将付出高昂代价。
路安不希望库尼或济恩以达苏鲜血换取胜利,于是秘密到访伯阿玛城,试图劝服贪婪狡诈、精于政治的熙录哀王投降。
我将尽力而为。
伯阿玛王宫就建在海岸边,屹立于一块延伸至海中的峭壁之上。浓雾在庭院和柱廊中萦绕不去,整座堡垒好似飘浮在云间。
“库尼王一直厚待其追随者。”路安道,“您难道没有听说?他与霸主谈判讨要人质时,率先索要的不是自己家人,而是他的将领民恩·萨可礼与泰安·卡鲁柯诺。塞卡·集莫如今仍是公爵,领地包括阿汝卢吉岛、新月岛和客非岛。蒲马·业木侯爵在库尼王授意下开展劫掠活动,如今囤积的宝藏已胜过数个诸侯国的国库。只要为库尼王而战,便能得到嘉奖。”
熙录哀王与路安相对而坐,小心翼翼地吃着牡蛎,静静聆听,一言未发。在火光与雾气的作用下,他的苍白面庞上没有一点表情,金发有如薄纱闪闪发亮。
路安又开口道:“但马塔·金笃对待部下却是喜怒不定,又善妒。您没听说吗?霸主撤销了蒲马·业木的头衔和封地。他怨诺达·密与多如·索罗飞失了热翡卡,对他们冷嘲热讽,使其颜面扫地而去。他舍不得分发国玺,手下为他出生入死,他却不愿颁赏。马塔·金笃是个靠不住的领主。”
熙录哀王继续拒绝和聆听,随即将口中牡蛎吞下。
“塞卡和蒲马都是粗蛮之流,为库尼王冒死效力。”熙录哀王道,“可对于出身高贵、不愿冒生死危险之人,你们能做出何等承诺?”
啊,他是想占尽投降的好处,却不肯冒任何风险。路安心想。随即他又开口说了下去。
码左提追击乍沱王的残余部队,直至又遇到另一条小溪,比上一条还要窄上一些。乍沱王这次终于学聪明了。他令军队立于南岸,不给码左提渡水的机会。
“倘若我们过不去,便让他过来。”码左提道。
她命几百人秘密穿过幽暗的森林。他们在上游快速砍伐了几棵大树,筑了一条堤坝,拦住溪水,形成一个人工湖。
下游溪水渐枯。码左提的手下佯装惧怕。他们丢下炊具和兵器,慌忙退后,避开泥泞的溪床。
乍沱王命里马军队渡溪追击。“飞索威和荣耀的季祖王魂灵定是在保佑我们!否则溪水怎会突然干枯?达苏士兵惊慌逃窜,是在惧怕我们的正义之剑!我们必须渡过小溪,不能放过这些入侵者。”
里马司令官说这一定是陷阱,求乍沱王与一半兵力留在后方,以免战情有变。
但乍沱王大怒。“空非迹教导我们,乘胜追击时应全力以赴,无所畏惧。正义之军不必担心诡计陷阱,诸神定当佑之。倘若码左提是正义的一方,遵守战法,她便会耐心等待我们渡过小溪再开始进攻,和我们给予她的待遇相同。倘若她行之不义,不等我们渡溪便发动袭击,那便定会战败。”
待到约有三分之一里马士兵渡过小溪,尚有三分之一正在渡溪之时,码左提命号兵发出信号,让上游士兵拆除堤坝。突然起来的洪水将仍在溪床中的士兵径直卷走,仍留在南岸的三分之一兵力则被困在对岸。她又令“撤退”的达苏军队开始反击。已渡至对岸的里马士兵转眼间便被俘虏。
乍沱王的残兵惊慌逃窜,码左提再次筑堤拦住溪水,不紧不慢地渡往对岸。
“你违反了战争法则。”乍沱王说。他在纳雄王宫中跪在码左提元帅面前,声音却仍充满挑衅。“你可曾读过空非迹的著作?”
“他关于治国的一些论述还不错。”码左提答道,“不过他对打仗当真一无所知。”
乍沱王悲哀地摇摇头。“若是不守战争法则,便无法取得真正的胜利。你毕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难以领会宏大的天下之道。”
“可不是嘛。”码左提微笑着答道。她不想处决这个傻老头。于是她将他押送至笛牧细城,库尼·加鲁或许会觉得他挺有趣。
路安·齐亚来纳雄城见济恩·码左提。
二人在纳雄王宫的许多卧房中占了一间共度良辰,并未讨论战事。
清晨,路安祝贺码左提神速拿下里马国,又提及法沙国的熙录哀王已同意投降。
“如何办到的?”
“我劝服了他。”路安笑道。
码左提似乎对此不太高兴。她静静坐着,陷入沉思。
“怎么了?”路安问。
“我在里马国争战数月,成百上千的士兵牺牲性命,我们这才攻下里马国。可你只凭巧舌如簧便俘了整个法沙国。加鲁大人会对我们二人的功绩作何感想?”
“济恩,你不是当真妒忌我吧?”
码左提没有答话。身为女子,无论多么努力,似乎总会被男子轻易盖过光芒。
“济恩,我要回笛牧细城辅佐加鲁大人了。你能去伯阿玛城正式接受熙录哀王投降,并依照他的要求保护他吗?”
济恩·码左提点点头,与路安吻别。
码左提元帅带兵穿过高地,法沙国百姓未有丝毫抵抗。依照熙录哀王的命令,他们已是同盟,是法沙国的新保护者,所过之处都受到欢迎。
在伯阿玛城的王宫中,熙录哀王以盛宴给码左提接风。按照惯例,席间有裸胸女子翩翩起舞,为贵客提供消遣娱乐。音乐响起,熙录哀王才意识到,这舞蹈恐怕不太适合在这位元帅面前表演。
码左提却安慰他说无妨。她可以和男子一样欣然观赏这舞蹈。熙录哀王向她祝酒,表示期待与她一同效力于他们共同的国君。
“熙录哀,你可知罪?”
熙录哀王已酩酊大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元帅的话。
“什么?”
“你密谋背叛库尼王。”码左提说罢,拔剑就地杀掉了熙录哀王。
法沙国群臣众将正呆若木鸡,码左提的手下立刻控制了王宫。宫外,达苏军队已经夺下伯阿玛城门与港口。
码左提派疾速送信飞船带消息返回笛牧细城:
法沙国已收服。投降乃是熙录哀愚骗路安·齐亚的诡计。他预计叛你并再次投奔马塔。我看穿阴谋,不等他有变节行动便已杀之。
她心中感到一丝歉疚,然而,在战争中,每一次胜利都是甜美的,无论对手是敌人、朋友或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