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他们太了不起了!”莫莉说。“我们最好快跑。在这附近,叫到出租车可能比较困难。
在等待莫莉梳妆打扮的时候,马尔克向二老道了别。
克拉丽莎带着夸张的热情说:“希望你和莫莉回到加利福尼亚也能有个机会见面。她需要有个好男人。”
教授则表现得比较谨慎,但马尔克感到他已经赢得了教授的认可。“跟你聊得非常开心,马尔克。我可能会给你发一些我自己写的东西。我相信这些文章在一、两点上涉及到了你所感兴趣的领域。
“我迫不及待地想读读您的文章,而且我也会再回头看看考尔曼的书。这个‘任意连接’的想法很有意思。”事实上,这个想法有助于解释科恩菲尔德实验成功的原因,他也想要再给亚当写封电子邮件。
莫莉出现了,手里拿着件薄外套。“万事俱备。”
在等待慢慢悠悠的货梯爬上来的时候,莫莉说:“你表现得相当好。马尔克•格雷高里奥。你已经火了。”
“有父母在身边并不总是个有利条件。”
莫莉看了他一眼,说道:“有道理。”
“顺便说一下,‘还要花椰菜吗,妈妈?’真机灵啊。”他打趣说。
莫莉吃吃的笑了。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电梯,门一关,马尔克就把莫莉揽进怀里吻了一下。她的身体绵软地靠在他身上,她的髋部磨着他的髋部。莫莉张开双唇,他们的舌头都冲出嘴巴,相互纠缠在一起。当他们最后分开的时候,马尔克才想起呼吸。
“美妙的饭后甜点。”他自言自语道。
莫莉依偎着他说。“嗯,而且还是低卡路里的。”
他们几乎是一从大楼出来就拦到了出租车。
马尔克指示司机去林肯中心,然后靠回靠背,握住莫莉的手。“我喜欢你家里的人。你妈妈很有意思,而且极为坦率。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妒忌你的?”
“我想是从我高中时就开始了。”
他哼笑了一声:“是个人物啊。”
他想象着,对她来说,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会是什么情形,他不由得把这与自己幼年的经历作起比较。“你有这样的父亲很幸运。他令人钦佩,学识渊博。虽然很难用三言两说清,但如果回到部落时代,他必定是担任部落首领这样的角色的。”
她很高兴:“他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当出租车驶向百老汇时,他在想,害怕失去父亲对她的尊重和爱,是不是促使莫莉决定流产的最可能的原因。爱是具有这样的力量的。
音乐会非常激动人心,以贝多芬早期创作的三重奏开场,富有活力,又不失活泼。紧接着是萧斯塔科维奇的作品,乐曲的旋律振奋人心,同时又充满了这位俄国作曲家讥讽的智慧。
中场休息时,马尔克和莫莉手牵手站在大厅里。“我可以对这习以为常。”马尔克打破长时间的沉默,说道。
“什么?听音乐会?
“和你在一起。”虽然这还没有完全表达出他的意思,但也已经很接近他想说的了。
“是的,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坐在一起。我得在舞台上拼命拉琴,而你是坐在观众席的。”
他曾想象那样的场景:忍耐她不在身边的痛苦,同时担心她在旅途中和别人在一起。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无法想象会对她失去兴趣,无法想象会因为工作而对莫莉三心二意。他这辈子还没有对这一点有这么乐观的看法呢。
他们回到演奏厅欣赏最后一曲:一号勃拉姆斯三重奏。他告诉莫莉说:“这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她转向马尔克说道:“这很有意思。”
“为什么有意思?”
“因为它极具浪漫色彩。”
“我也是这样的啊。”他拖长声音说道。
“是吗?那我们得走着瞧,是不是?”
三位表演者再次回到舞台上,观众报以雷鸣般的掌声。这首三重奏是五十年前创作的。现在只有钢琴师,梅纳海姆•普莱斯勒是唯一一位首演的演奏者,然而三重奏的绝佳声誉依然不减当年。
当熟悉的前奏音符从钢琴上倾泻而出,以及片刻后,小提琴和大提琴组合加入进去时,马尔克摸索着找到莫莉的手,然后紧紧握着。他注意到,当莫莉在脑海里默默演奏时,身体也在随着音乐微微摇摆。他忽然感到一阵妒忌,嫉妒演奏者和莫莉拥有这样的才华,能够演奏出如此美妙的音乐。
很快,他就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住了,跟随着每一段主题的发展,期待着乐曲高潮的到来,并在高潮到来时细细品味。这也是他这么喜欢欣赏现场演出的原因之一:它强迫你活在当下。而在家里听CD,则太容易因为日常琐事而分神,记账了、回邮件了、读书了、剪指甲了,而在音乐会上,除了观看和聆听,你什么也做不了。
时不时地,他与莫莉彼此交换一下眼神。他知道她就像他一样受到音乐的振奋。这也是他一直希望自己的伴侣也会有的反应:能够感受到他对音乐的热爱。乐曲随主题发展,一路上升直至感染力最强、激情四射的结束乐章。他与所有观众一起起身,用力拍着双手,大声喝彩,发觉自己的脸颊已被泪水沾湿。
音乐会结束后,他们一起吃了甜点,各点了卡布奇诺。他们并没有怎么谈论音乐会:语言远远无法形容他们的感受。然而仅仅是和莫莉在一起就能让马尔克感到少有的快乐。
在咖啡厅外面,马尔克帮莫莉穿好外套。“在这么美好的晚上,我们走一会儿,好吗?”
莫莉点了点头。他们沿着大街前行时,马尔克的胳膊向下滑,搂着莫莉的腰,不一会儿,莫莉也用手臂搂着他的腰,把一只手滑进他的后裤袋里。他沉醉于他们彼此的亲昵,身体的接触。他不记得自己还有比此刻更开心的时候。甚至和妮可在一起时,最开心的日子也不及此刻。意识到这点后,马尔克深感吃惊。妮可离开后,他曾深信自己再也找不到共度一生的伴侣了。但他知道不能让自己的幻想过度,也不能没有对现实的反思,也不能太快。“你感觉好吗?暖和吗?”
她点了点头。“这真是个奇妙的夜晚。”他们手牵着手溜达了一会儿,莫莉轻轻哼唱起来。“除了勃拉姆斯三重奏以外,你还有其他最爱的曲子吗?”
“有很多乐曲都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如果我只能挑一首的话,我会选门德尔松的八重奏。这首曲子实在太澎湃、太迷人,那么富有感染力。我尽量不常听这首曲子,以免熟悉感破坏了它的美感。”
莫莉点了点头。“确实是非常惊人的作品。我对它很熟悉。”
马尔克问:“那你最喜欢的乐曲是什么?”
“我的话,必须是贝多芬的弦乐四重奏。”
“天啊,我爱那首四重奏。那是贝多芬给后代的礼物。”
当马尔克和莫莉漫步时,他又感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无限幸福感。他很难想象还能与世间其他人有这样的对话。他们走过了几个街区后,马尔克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到了莫莉住的大楼,她在门外停下来,摩挲着马尔克的手臂,遗憾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不能请你进来。我父母在家,毫无疑问在等待我报告今晚的情况呢。”
“你可以邀请我进电梯。”他说。
莫莉叹息道:“那样有什么用,马尔克,只会让我们俩更加欲火中烧。”
他感叹道:“祝我们今晚都有好梦。”
她端详了马尔克好一会,叹了口气,打开了门。“进来吧。”
他遣走了出租车,拉开重重的电梯木门,等莫莉进去后把门关上。
他靠近莫莉,抚摸着她尖刺似的短发,她的脖颈,她的脸庞。然后,他们亲吻起来,轻柔而甜蜜。他感受到她的双唇在他的唇下越来越烫,然后她呻吟了一声,把嘴张得更大,两人以排山倒海的激情吞噬着对方。最后他们的双唇分开,又吻在一起,再分开。他气喘吁吁。
他吻她的眼睛、下颌、颈前。他拢着她的腰,双手大拇指轻轻地放在她的腹部。触及她结实紧绷的肉体的感觉极为美妙。他的双手慢慢上下移动,双手大拇指在她腹部前面摩挲着,陶醉于她身体的温暖,以及裙子面料的丝滑感受。
“哦。”她喘着气说:“这感觉很好。”当马尔克触及她胸部下缘时,莫莉抓住他的下臂,不让他再往上移动。
他又改变了方向,直到她再一次阻止他。然后她又让他再向上移动,这一次允许他的手摸到更高一点的位置。上上下下,来来回回,马尔克挑逗性的抚摸以及她肉体的反应是一曲压抑着的欲望双重奏。
最后,她死死抓住他的双手,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叹息着说:“够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做爱。”
“好吧。”他含笑退后,却又不由得问道:“为什么不行?”
“我们是在电梯里,马尔克。这是个悬空的盒子,它会嘎嘎乱叫,乒乒乱响。我家里人会听到的。”
他哈哈大笑。“我懂了。”得知她唯一的担心就是噪音,松了一口气。“我们可以试试密宗性爱。”
“那是什么?”
“在进入以后保持不动的收紧状态,直到高潮来临。”
她想了一会,随意地用手拨弄着头发。她嘴角上翘,形成了甜美的弧度,露出了酒窝。“这听起来很神奇啊。你做过吗?”
“还没有,不过我很想做。”
“我觉得我可没有这样的意志。”
“我也是。”马尔克坦白道。“我们能在这个街区周围转转吗?我还舍不得你走。”
“好的。”
他们出了大楼。空气凉爽了很多,他又帮她穿上了外套,然后用双臂环抱着她的胯部。“我能问你件事吗?你以前的条条框框上哪儿去了?”
她向他扮了个鬼脸,娇羞地说:“我的原则没变啊,只是你是个例外。我的原则是为了让我远离诱惑,防止被迷恋蒙蔽了双眼。而现在,我想我们彼此足够了解,能看出那不是一时的迷恋,而是更真实的东西,更为可靠。”
马尔克等着,看看她会不会给她的感觉冠之以名。当沉默长得有些尴尬的时候,他说:“我想这就是他们说的化学反应。”
“就是叫这个吗?”
“也有别的说法。”
他把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温柔地吻了吻她,并把她抱在怀里。当她抬起手臂也抱住他的时候,他似乎是从骨子里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们又开始漫步,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不禁好奇,她的感觉是否如同自己一样这么浓烈炽热,排山倒海。
他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感觉表达出来。是他自己的条条框框在作祟吗?比如,不作第一个说出来的人?不管怎么样,时机还不成熟,但他知道时机就快来了。
他们围着街区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大楼的入口。一辆出租车沿着街道驶过来。马尔克扬手叫住它,司机闪着车灯作着回应。
他握着她的手,问道:“我们何时再见面?”
“恐怕,要等回到加乐福尼亚了。”
“那么我们就在加州见,希望你时不时会想想我。”
莫莉抱住马尔克。“现在,我有更多的理由梦见你了。”
“希望都是好梦。”
“最好的。”她抱得更紧。“最好的。”
他确认她安全地进入大楼后,挥手祝她晚安,然后坐进了车里。他想,我是不是准备好搭这趟车了呢?
可无论是不是准备好了,他已经坐进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