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一样。早晨九点,我默默地走进房间,再关好门。抬头往里面一看,我顿时愣住了:一群蒙面人,在墙边的暗影里静静地站着。他们冷冷地看着我,手中的枪慢慢抬了起来。郭进抱着头,在墙角一动不动地蹲着。
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的倒霉事才刚刚开始。
劫匪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了吧?”
“到底有没有?!”蒙面男子再次把枪用力地顶了顶我的额头。
枪管冰凉。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那库房在哪?”见我一脸迷茫的样子,他有点不耐烦地问。
“绕过变压塔,沿那条小路一直走到头就是。”
“嗯,走!我们去库房看看。”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着一个干瘦的男子说道:“王宇,你在这儿看着他们两个。”
这是一群专门抢劫电的匪徒。
五年前,全球进入了黑暗时代。从那时起,电力成了一个相当稀缺的东西。虽然人们复建起了一些小型核电站和风力发电站,但是对于庞大的电力需求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这些有限的电力从来不向公众提供,只是勉强用来维持一些特殊机构的运转。在民间,电力则沦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在黑市上流通着。很多人需要电来维持正常的生活,特别是那些安装了人工心脏等各种人造器官的群体。这些人造器官是通过无线充电的方式来获取能量,虽然能耗很小,但对于电却是一刻不可缺。很多人开始自主建造一些小型的发电工坊,或用水力,或用太阳能,甚至用人力来发电。虽然发出的电量很少,拿到黑市上,却仍能换得不少的收入。
于是,电力劫匪应运而生。
我早就听过过,最近有一群劫匪在附近流窜。周围几个工坊都遭了殃。却没有想到,连这个五年前就停产了的电站,他们也不肯放过。他们去库房,也许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留存下来的一些电池之类的东西吧。
我当然知道没有。电厂宣布破产的那天,库房的东西都被员工分得干干净净。让他们去找找吧,要不然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我和郭进都被捆住了双手双脚,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地面上。王宇在屋里四处转悠着,不时动一动周围的各种设备,或者眯着眼定定地看着玻璃箱。
“你好像对设备挺熟嘛!”郭进突然说道。
“我以前也在电站工作过一段时间。”
“能不能把我手解开,你看,绑太紧,都发青了!”我把手臂抬起来给他看了看。
“再忍忍吧。”他面有难色地说。
这时候,一阵隆隆的轰响隐隐从地底传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震动,突然把我掀倒在地面。屋子激烈地晃动着,大股灰尘从天花板上掉下。
地震了。
该死!我一边骂了一句,一边转过身,往墙角爬去。郭进也在地上挣扎着。王宇拼命地攥着门把手,左右拧动着。
“门怎么打不开?”他惊呼道。
“估计是他们在外面反锁了。”我分析道,“但愿你们的人快点回来。”
地震持续了大概两分钟。还好,投稿室没有塌。尘雾弥漫的空气里,一切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劫匪却始终没有回来。
“估计是在地震的时候慌忙逃走了。”郭进分析道,然后抬头望着王宇:“你觉得他们会特意返回来,把你救出去吗?”
王宇神色不定的想了想,铁青着脸说:“他们不会回来了!”
屋里沉闷了片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门真的从里面打不开了?”王宇走近我们,蹲下来说道。
“唉,先把绳子解开再说吧。”我苦笑着说。
说书
“本来有一个办法。”我揉揉手上勒出的红色印痕,长出一口气,“不过现在用不了了。”
“为什么?”
“可以通过室内的门禁系统,用身份卡验证后,就可以打开反锁的门了。”
“那赶紧去验证啊!”王宇急忙说。
“那套系统是要用电的。”我无奈的解释道,“五年前就已经关闭了。”
“你们现在难道连开启门禁的电量储存也没有了吗?”
我摇摇头:“储存的电量早就耗光了。”
王宇歪着头想了想,又说:“开启门禁至少需要多少电量?”
“大约需要5个TH。”郭进想了想,突然激动地说,“难道你身上带着电池?是通用接口的吗?”
“我身上只有一块没电的电池。”王宇笑了笑,“但是我有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他轻轻地打开上盖,里面堆满了密集而整齐的线圈和各种电子元件。
“这是我做的一个模型。”他略带骄傲地说,“我按照发电站的原理,把各种设备缩小了之后,集中到这个盒子里。中间的那个圆盘,看到了吗?——那就是培养皿。”
“你是怎么搞到天丝菌的?”郭进奇怪地问,“那可是管控物资。”
“那时候我还在电站工作,”他有些尴尬,“随手拿了一点。”
“你偷的?!”
他点点头:“电厂关停了之后,我就开始用这个模型自己在家发一点电,拿出去卖。我从来没有用过什么阻断剂,它一直运行得很好。”
“可是,你这个盒子……从哪里投入稿件呢?”我疑惑地问。
“不用投入稿件,对着它说话就行了。”
从来没有人对着天丝菌说过话。
人们只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发现它们可以阅读文字,而且同时在菌体上产生电荷的极化现象。从那以后,人们只是不断地实验,看什么样的文字可以提高电荷极化的效率。最后人们发现,文学作品最能激发它们发电的能力。
我也从来没试过,直接对着它们说一个故事,看能不能发电。据我所知,天丝菌没有听觉器官。那么它们是怎么听到声音的呢?我询问了郭进,他想了想,推测道:“也许是因为它身体侧面的那两个螺旋电流。还记得吗,产生内磁场的那个东西。也许空气的震动会牵动两个螺旋形导管的震动,从而使其中的电流辐射出某种电磁波。简单地说,就是把声音信号转换成了电信号——和老式电话一样。”
不管怎么样,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确定它可以发电?”我问。
王宇也不多说什么,打开盒子侧面的一个卡槽,插进一个卡片式的电池。按下开机按钮,在正面的一小块液晶显示屏渐渐亮了起来。屏上显示出一组简单的文字:
NU41型高能电池
接口:通用接口
电动势:可调,3V~220V
当前电量:0.0TH/10MH
郭进啧啧惊叹道:“这玩意儿做得不错。你在电厂里是干什么的?”
“我只是一个助理工程师而已。”他感叹道,“还没等评上工程师,电厂就倒闭了。”
“我看你这培养皿的容量不大,里面的天丝菌总量有多少?”
“大概六七千吧。”
“嗯,总量太少了。”郭进想了想,“我们要充满5TH的电,可要讲一个好一点的故事才行!”
在一片混乱的投稿室里,我们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那个小盒子。四周不时还传来吱吱哑哑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还在不停地晃动。
“那么,我开始了。”王宇清了清喉咙,开始说起了他的故事。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我不禁想起了古代的一种职业:说书人。只不过,听书的对象,已经不是人类了。
3.07~3.84(TH)
天不大亮,沈逸白就急匆匆地穿好衣服,跑到偷电鸟集中的地方,去看看它们还在不在。
他远远地就看见一排黑影,心里一沉,暗道,果然还是没用啊。
只是,今天的鸟似乎有点不对劲。它们左顾右盼的,不时在电线上跳动着。沈逸白感觉,它们似乎有点——焦躁?
在电线下面,似乎还有个矮小的人影。细看一眼,原来是小记。
“小记!这么早在这里干什么呢?”他远远地喊道。
小记似乎有点不开心。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不说话了。
“怎么啦?”沈逸白走过去,蹲下来说。
“它们不打结了。因为没有绳子了。”
沈逸白突然想起前几天小记似乎也说过什么“打结”的话,但是当时他没有注意。于是他认真地看着半空,问道:“谁在打结?”
“那些鸟!”小记指着电缆说,“它们在肚子里打结,打好漂亮的结。那些绳子是从电线里抽出来的,它们把它整理好,绕成一圈一圈的,然后压成圆形的一团。可是现在那些绳子没有了,它们都着急地跳来跳去的。”
沈逸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那些结要掉出来了。”小记突然大声叫喊道。
沈逸白抬头望去,只见从半空中突然掉下几个黑影。小记快步跑过去,把那几个东西捡起来,递给了他。
这是几个鸟蛋。鸟蛋很小,而且比一般的蛋更细长。表面是灰色的,非常光滑。
“小记,你说这是那些鸟用绳子打的结?”
“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逸白突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在沈家的书房里,他小心的敲破了鸟蛋的两端。再次问道:“小记,你看清楚了吧?绳子的两端在这里?”
小记用手指了指鸟蛋的两端,确认道:“对,就是这两个地方。”
蛋壳里面灰扑扑的,看不到蛋清样的胶体,只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物。
沈逸白从抽屉里翻出了几根电线,分别接在了鸟蛋的两端,用夹子和胶带固定好,然后把两根电线接在了一个多用表的两端。调到电压挡后,他合上了开关。
只见表盘上的指针突地打到了最右端,他急忙把电线松开。升高一个档位,再次接上电线。这次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位置不动了。
“竟然有72V!好高的电压啊。”他暗自嘀咕着。
他把三个鸟蛋串联起来,接在一个插座的零线和火线上。按下开关,插座的指示灯立刻亮了起来。把电饭煲插头接在插座里,装上淘好的米,不到二十分钟,换挡开关就自动跳到了保温档。
一股米饭的清香从锅里飘了出来。
从插座里又接了几个大的排插出来,他把家里的所有用电器都接上了。电冰箱,电风扇,电视机,电热水器……折腾了大半天,所有的电器都正常的运行起来。
他和小记搬着凳子,坐在电视机前面,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时间一点点过去,饭早已吃完,无聊的电视剧也看了两三集,可是那鸟蛋的电量似乎仍然十分充足。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那些鸟蛋,默默地说:“也许我错怪那些鸟了。它们没有偷电,只是把电储存起来了。”
咦,小记在干什么呢?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家伙紧紧闭着嘴,眼睛瞪着前方,双脸憋得通红。
3.84~4.91(TH)
傍晚的时候,沈军回家了。他吃惊地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子,和沈逸白手上拿着的几个鸟蛋。
“你是说,我们不用赶走它们了?”沈军不解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顺其自然。它们赖着不走,我们也不强求,用它们的蛋作为电源来使用就可以了。我下午已经估算过了,鸟蛋里储存的电量大致等于我们发出的电量。我们没有吃亏。而且,我们还有些好处。”
“什么好处?”
“首先,鸟蛋供电很稳定。岛上经常有台风,以前一到台风天,或者阴天的时候,发电站储存的电量往往不够用。结果就出现时常供电紧张的情况。其次,鸟蛋提供的是直流电。事实上,交流电在很多精密的电器中都是无法直接使用的,往往要整流成直流才可以。比如电视机和电脑等等。如果我们可以直接用直流电的话,就省去了这一步。一些用电器虽然交流和直流都可以用,比如电灯泡,但是交流电会让它不断闪烁,所以直流供电的灯泡对眼睛更有好处。”
“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但是……”沈军犹豫着说,“你让我说服大家用鸟蛋供电,这个恐怕不容易啊!”
“当成电池用就好了嘛!”
“嘭!”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村民冲进屋里来。他面色慌张,激动得嘴唇一直抖个不停。
“沈大哥,村长叫你去海滩!你快去!”
“什么事啊?”我奇怪地问道。岛上很少发生什么突发性的事件。
“小沈,你也去吧。你是个文化人,说不定……”
“到底是什么事?”沈军沉稳地问道。
他先是用手指了指天,憋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有……有飞碟!飞过来了!”
在小岛南边的海滩上,一个浑圆的球状物悬浮在几米高处。海风吹过,波浪涌动,一切都很平静。
岛上的居民在几十米后的灌木丛后,远远地望着。等沈逸白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圆球上,一道裂缝缓缓地打开。
裂缝里,什么也没有。
这时,西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沈逸白惊觉地向西边望去,这不会是那偷电鸟的叫声吧?很快,一群黑鸟排成一队,整齐地出现在视野中。它们飞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海滩边,正是那群偷电鸟。
整个下午,小记一直在和空中的线条较劲。
自从几天前,看见那怪鸟用绳子打结的情景后,小记一试之下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做。对着空中的线条使劲一拧,那线条就弯曲成一个弧形。他就像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玩具一样,乐此不疲地玩耍着。那些线条有红色的,有蓝色的。他很快就发现,蓝色的线条与红色的不同,它总是一个一个的圈。
这不好玩,他想,我要把它打开。他用力扭曲着蓝色的圈,把它拉长,拉长。蓝色的线越来越细,颜色越来越淡,突然,它断开了。可是不等他反应过来,断开的两截又形成了两个新的小圈。他气呼呼地瞪着小蓝圈,继续拉长它。
可是很奇怪,每次他拉断小圈的时候,都会形成新的更小的圈。慢慢的,他累了,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这时候才发现,屋里的人都不见了。
人都去哪了?他奇怪地想。
不过片刻后,他又不以为意地重新和蓝圈战斗起来。这时候,他改变了用力的方式。为了防止断裂的端口重新结合成新的圈,他不再拽着圈子的两端往外拉,而是把力集中在圈子的一点,慢慢地把这个点拉开。等到这个点拉成了一条细线,他又重新集中力量,继续拉其中的一点。
慢慢的,他感到绳子里的什么东西正在松动。突然,圈子断开了。他连忙护住绳子的端口,不让它和其他端口结合。绳子激烈地扭曲着,像一条被抓住的蛇。
慢慢的,它稳定了下来。这时候,小记小心翼翼地放开了手,看着它飘然飞舞在空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不是一个圈的蓝色线条。这时候,这条蓝色线条从端口处,又开始不断地向外延伸出去。但是不管它变得多长,它仍然是蜿蜒曲折的一条线。
就在小记心满意足的望着空中时,从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打开门,外界的短波一下子拥了进来,684这才看到了这个星球短波段的模样。它们调节着身体上的感受器,让一部分波长和外界的短波相互作用,从中分析着有用的信息。529以驻波的方式,在他旁边静静地停留着。
竟然让那些整流器飞到这里来了。684感叹道,身体颤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小段长波脉冲:“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529冷静地回应了一束脉冲:“丢失整流器后,我就一直在寻找它们的踪迹。后来我在厂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虫洞的遗骸。我分析了虫洞剩余的辐射和角动量,估算出其出口的位置。结合星图,我在这个地区找了一段时间,终于在这个星球上发现了它们的踪迹。”
“你对这个星球熟悉吗?上面有智慧生物吗?”
“我在这里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了一种早期类型的智慧生物。”
“哦?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呢?你看空中的生命线,都冷冰冰的,毫无灵性可言。”
“不,你误会了。这个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并不是以生命线的形式存在的。”
“怎么可能?所有类型的生命都是由生命线组成的,这不是宇宙生命学的基础吗?”
“哦,也许我表达有误。他们确实也是由生命线组成的,但是他们的波长非常短,以至于在宏观的尺度上,完全看不到波动性。也就是说,他们是一种粒子性的生物。他们可以利用一些机械制造出枯燥的长波生命线——他们管它叫电磁波——但是那些长波并没有生命。”
“啊,神呐,你在这遥远的地方,竟然构造出了如此奇特的生命。”684恭敬地散出了一圈生命线,让它慢慢地升腾,直到它到达神的身边。
“你看,在那边就有一群那种粒子型的智慧生物!他们和我们的整流器基本在一个波段。”529指着前方说道。
这时候,整流器已经全部飞回来了。两个人最后看了一眼那种奇特的生命,正准备启动飞船,突然,529发出了一段激烈的脉冲:“快,看天上!”
684抬头望去,一瞬间惊呆了。那里有一条长长的生命线,显然是有灵性的。更令人惊讶的是,它不是一个圈,而是一条线。
“那是神的使者啊!传说中的单级生命,竟然真的存在!”两人相互传递了一个短脉冲,一起向着那个方向前去。根据残留下的创始痕迹,他们发现了“神”的踪迹。很快,他们就见到了“神”——“神”的波长和这个星球上的其他智慧生物一样。
“咦,这里还有会自己动的圈?好大一团啊!”小记惊讶地看着半空中突然出现的两个奇怪的团簇状线条。
“神”看到我们了!529和684激动地想,他们不停地发出恭敬的生命圈,以表达自己心里的激动之情。
“伟大的神啊,”529用他还不太熟的神的语言说,“请接收我对你传达的敬意吧。”
小记一愣。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话,可是却不是从耳朵听到的。那句话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那两个线团说的?
他试着对那两个线团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他立刻听到脑海中响起了一长串古怪的名字。他皱着眉头,完全不明白这些词语的意思。
529似乎明白了什么,补充道:“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哦,”小记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那你们看见我爸爸了吗?他也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有的偷电鸟都飞进了那个圆球里面,门也关上了。那圆球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沈逸白忍住冲上前去仔细看看的冲动,蹲在灌木后默默地等着。半个小时后,那个圆球突然毫无征兆的,直接消失在空中,仿佛它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他们走了。”身后突然响起了小记的声音。
“嗯?小记,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记没有回答,又说道:“他们叫我给他们拉开一个圈看看,我拉开给他们看了,然后他们就走了。”
“圈?什么圈?”
“就是空中的圈啊!”
哦,沈逸白突然想起来,小记那双特别的眼睛!那么,他说的圈,应该就是磁感线了。可是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又问道:“你把圈怎么了?”
“我把圈拉断了,圈就变成一条线了。”
沈逸白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记,喃喃地说:“磁感线怎么可能变成一条线了呢?怎么可能……莫非……”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可能性让他震惊得几乎无法言语。
他慢慢地蹲下来,对小记说:“小记,你知道吗,你刚刚也许做了一件神奇的事情!你现在还不懂,但是,你迟早会明白它的意义——你创造了一个磁单极子!”
小记听着沈哥哥莫名其妙的话,嘟着嘴,心想:“怎么今天大家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呢?那两个线团答应我把爸爸带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529和624通过一个时间环流来到了这个星球五年前的一个特殊时间节点。他们看到,在狂风大浪里,一艘铁壳船正剧烈地颠簸着,似乎随时都会倾覆。
他们小心地围着船,构造了一个时间镜面。镜面的另一侧,指向了五年后的某个时刻。
这时候,那船被一个大浪扑打,猛地向前窜了出去,穿过了时间镜面。突然,一切都变得平静了。在平静的海面上,船慢慢地行驶着。船员们满脸疑惑地望着周围的大海,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大风暴呢?难道刚才是在做梦吗?
观望了片刻后,船长终于下令道:“转舵,返航!”
革命
“这就完了?”我问。
王宇点点头。
“长波段的电磁波就算能看到,也应该是某种连续的模样吧!电场线、磁感线什么的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啊!”郭进忍不住吐槽道。
听了这话,王宇翻了翻白眼,没理他。可是电量计又突突的向上涨了0.09TH,正好5TH。
“看来细菌和我的看法是一样的!”郭进笑了。
“好了,别吐槽了,赶紧试试吧。”我从盒子里取出电池,走到门口,把卡片插进了一个卡槽里,按下了启动按钮。
一时间,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滴!”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门禁开启。请扫描身份卡!”
啊,得救了!我长出了一口气。
门打开了。外面一片狼藉。但是万幸,变压塔并没有倒下来。我们从废墟中艰难地向外走去。突然,郭进停了下来,他对王宇说:“可不可以借你盒子用一下?”
“干吗?”
“拯救世界!”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投稿室吗?”我们三人重新回到投稿室中,郭进马上问道。不等我们回答,他便继续说了起来:“那是因为我有了一个猜测,想来投稿室确认一下。”
“你们来看。”他指着对准了培养皿的显微镜,示意我们过去看。我们趴在目镜上,仔细地查看着。
“为什么菌群不再发电了?美国人已经想到了,自从隔断了菌体之间的信息共享系统后,整个菌群陷入了混乱,虽然个体仍然可以产生极化电荷,但整体无法积累起大量的电荷——因为它们已经无法协调彼此的极化取向了。但是你们注意到了吗?为什么使用T14之后,它们仍然有一段正常的发电期呢?那一段时间,它们是怎么做到统一彼此的行动的呢?”
郭进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我查看了菌群显微图片的历史记录。在那一段时间,菌群有一个从混乱中重建秩序的过程。信息隔绝后,很快,菌群中就出现了一些前所未见的结构。首先出现了游弋菌,它们游荡在整个菌群中,负责协调彼此的取向。游弋菌之间也需要统一的指挥,所以马上又出现了一个指挥中心。你们往菌群的中心看,那里是不是有一个明显区别于其他部分的圆形区域?看到了吧。这就是它们早期维持发电的组织机制。
“从菌群的结构看,这种机制一直维持着。但是为什么它后来又失效了呢?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做了一个细致的实验:用一个纳米显微镜,跟踪一个单独的天丝菌,观察它的电荷分布。很快我就发现,投入稿纸后,它的电荷分布没有发生一点变化。也就是说,它根本没有看过稿件。经过多次实验,我观察到,菌群里实际上多出了一个新的机构:文字审查部。每次投入的稿件,总是先经过这里的菌群检查之后,才会确定是否让其他菌体阅读。有擅自阅读的菌体,都被游弋菌排挤到菌群的边缘,隔离了起来。
“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郭进突然厉声问道。
我突然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接着说道:“一个彼此思想不能共享的群体,必然会逐渐产生猜疑。指挥中心对于其他菌体的优势地位,又加深了群体的裂痕。于是原来建立的维持发电的机制,逐渐演变成一个人类历史上常常见到的组织结构——集权政府!”
王宇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当我们竭力消化着这一近乎离奇的信息时,郭进继续说道:“指挥中心对于其他菌体具有强大的信息优势。它们可以掌控全局,而其他菌体则只能各自为战。所以,即使有个别的菌体发动反抗,也往往是徒劳的。”
“不对啊,”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插嘴道,“我们停止使用阻断剂后,它们不是应该恢复彼此的联系了吗?”
“不!我检查了菌体内的化学成分,阻断剂一直存在。”
“怎么会?”
“我用示踪剂跟踪了相关元素,得知了其来源——它是由指挥中心合成的。随后,在配给给其他菌体的营养液中,混了进去。”
“啊,为什么?为什么它们要自己隔绝自己的信息共享渠道呢?”
郭进微笑着看着我:“你真的不明白吗?”
突然间,一道火花在脑海中闪过,我恍然大悟。联想历史,一切都是那么的明显。
我们三个人打开小盒子,取出里面的天丝菌。然后揭开投稿室的玻璃盖,把外来的菌群混了进去。剩下的,就只有默默祈祷了。
两个菌群混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这个很容易想到。
外来的菌群可以彼此互通信息,对于原有的菌体有巨大的优势。只是,它们能撼动这个庞大的集权组织吗?一想到原有菌群那数百倍于它们的数量,我们又开始惴惴不安了。
终于,平静的菌群骚动了起来。也许透过显微镜,可以看到一幕波澜壮阔的画面,但是我们没有那样做。我们只是静静地围在它旁边,看着菌群里掀起的微微的波纹。
很快,菌群重新恢复了平静——快得有点出乎我们预料。
王宇忐忑地朝着显微镜望去。凝神片刻,一个激动得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指挥部消失了!”
革命成功了。
尾声
一天后,我们确认,菌群中的阻断剂成分已经完全消失了。
“开始吧!”
王宇和郭进点点头。
我站在培养皿旁,轻声开始念诵起我新写的小说来。慢慢的,转盘开始转动,示波器起伏着,电流从投稿室流入变压塔,再飞快地传送到更远的地方。
在这个古老城镇的大街上,星星点点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刚开始,它们只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似乎一个刚睡醒的人,睁开眼,伸了几个懒腰。突然间,它们就毫不吝啬地发出了强烈得近乎耀眼的白光。人们从窗口探出来,睁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这久已消失的光明。
黑暗中,星星开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