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微微一抿:“你应该知道重力虫研究中心吧?”

“听过。”

“我是给一个重力虫的研究项目做申请的。”

“哦?你现在在那儿工作?”

“嗯……我算是发起人之一吧。”

我吃惊地望着他,突然发现他变了很多。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系着白底蓝纹的领带。以前经常在他眼中出现的那种戏谑和轻佻的神情,现在变得凝重而严肃。他的右手提着一个棕色的文件包,看上去塞得鼓鼓囊囊的。

这时候才想起来,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他挨着我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递给我。很自然的,我们谈起了重力虫。

“政府在这方面实际上是缺位的。”他叹口气说,“民间实际上已经有相当程度的恐慌情绪,只是现在仍然处于压制之中。当然,这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民间研究机构存在的原因了。不管结果如何,它多多少少算是一个纾解情绪的出口。”

“你们的研究是怎么进行的?”

“主要是对失重区域的分析结合地质探测的一些方法,比如用无线电波深入地壳,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数据。当然,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突然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相信有重力虫吗?”

“如果是别人问我,我一定坚决地说‘有’。但是对你,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肯定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但是那到底是什么——是虫子还是妖魔鬼怪,我真不想知道。”

“你难道没有想过,那只是某种自然现象吗?没有虫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就像地震、日食或者超新星爆发?”

“有什么自然现象可以违反万有引力定律吗?”

“不,也许其中有别的因素的影响,比如……”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EPG。但那些理论太复杂,也太生硬了。人们不会理解这些的,他们只相信最直接的解释。”

“说到底,你们的研究是为了迎合民众的口味?”我有些不客气地说道。也难怪你们申请不到基金,这句话在我心里响起。

他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简单的解释,往往是对的。一颗石子砸到你头上,是天降陨石,还是有人在高处扔的?”

“奥卡姆剃刀原理[]不是什么时候都适用的。如果是我,就要拿着那块石头去实验室检测一番再说。”

“你果然还是没变啊。”他笑着站了起来,“这就是为什么你是你,而我是我。”

他收拾好了文件,拍拍我的肩,向着大院的门口走去。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突然大声喊道:“抓到虫子的时候,一定给我看一眼!”

他举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

八 洞

它是个凶残的刽子手,带来一路的腥风血雨;它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只敢躲在十公里深的地下颤抖;它是地球的入侵者,毫不留情地闯入了我们平静的生活;它是个残酷的掠夺者,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我们赖以生存的重力。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时间已经不多了!让我们为失去的亲人报仇,让我们把重力重新夺回来——把这该死的虫子赶出去!

八月十五,江陵捉虫!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关掉这个视频。视频满是所谓的重力虫引发的历次地震的画面,血腥中带着荒诞,配上一套慷慨激昂的演说词,效果非常好。视频的点击率现在已经达到了6亿次,评论在刷满一千页后被迫关闭了。

视频是重力虫研究中心发布的,他们预测下一次失重将在江陵发生,时间就在八月十五——是公历,并非中秋节。

我相信他们多多少少总结出了失重事件的一些经验,虽然其理论基础我是不赞成的。事实上,他们最近的几次预测,不论是地点或者时间,都非常精准。这也大大提升了其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问题是,预测结果的符合,并不能证明其理论的正确,更不应该凭此煽动民众。我还看过几次阿努在各地演讲的视频。每到一处,他都受到人们狂热的欢迎。自从上次申请自然科学基金失败后,他换了一个思路,开始走民间融资的路子——竟然非常顺利地就募集了大量的资金。

有了钱,研究中心的条件很快得到了巨大的改善。随着各种精密仪器的购置,他们的地下探测也越来越细致。终于在一个月前,他们宣布,他们有了巨大的发现——他们仔细探索那些曾经失重的地区,终于发现,在地下十公里深处,存在一个巨大的空穴网络。这些空穴直径约100米,纵横交错,扭曲的蜿蜒在地底深处。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就是重力虫穿行而过的痕迹。”

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发现,他们终于知道虫在哪里了。

接下来要做的,自然就是捉虫。于是便有了这个视频。

他们发动人们在虫子下一次即将经过的地方,在空穴可能延伸的路径上,挖掘一个十公里深的大洞,以便将虫子一网成擒。

在江陵东南城郊,这样的工程正在进行着,工程的赞助商和冠名商都是国际有名的跨国集团,他们提供了成百上千的挖掘机和钻探机。工人被分成数百组,日夜不停地换班作业。

这是一个直径约30米的大洞,沿着边缘,有一个盘旋而下的甬道。贴着洞壁的,是四台大型的货运升降机。在洞口中心处,一根根粗大的电缆垂直地悬吊下去,为其下的照明系统、鼓风系统和通信系统供电。

各种机械忙碌地穿行其间,工程车源源不断的把挖掘出的土石从底部运上来,在外面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洞底不时传来一声闷响,那是炸药爆炸发出的声音。各个媒体也聚集在四周,不时有满载着记者的车辆夹杂在工程车里进入洞中。

我曾经问阿努:“这个工程通过审批了?”

“通过了。用的是地质钻探的名义。”

“你确定这样能抓到虫子吗?不要忘了,就算有虫子,你们对它也是一无所知。”

“没关系。行动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工程的进度很快,大洞以每天两百米的速度持续向下挖掘着。进入8月后,挖掘的深度终于达到了十公里,这时候,挖掘的进度才慢了下来,捉虫的准备活动则相继展开。一个用高分子材料织成的大网运到了洞底,八十根直径一米的尖锐的铁柱也准备就绪。他们准备在用网困住虫子的时候,用电磁推进的方法发射出这些大号的铁钉,扎入虫子的体内。

8月14那天,在阿努一再的邀请下,我第一次来到了这个大洞的洞口。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地上那个比篮球场还大的黑洞,就像一张狰狞的巨口,让人心生畏惧。我和阿努坐着一辆工程车,沿着螺旋型的道路一路下行。

这时候,洞口附近传来了一阵骚动。很快,一列长长的车队也进入甬道。阿努往后看了看,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他们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特战部队的车。政府方面一反以往对重力虫不置可否的态度,竟然派出军队到这里来,摆出了一副协助对付重力虫的做派来。那是因为近来对于政府的不作为,民间不满的态度越发强烈,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政府也不得不有所动作了。

这天夜晚,伴随着挖掘机的轰响,我在洞底沉沉睡去。

九 捉虫

那天,我们到底还是没有弄清楚,虫子究竟来过没有。

在预计的失重时间之前一个小时,所有人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那些大号的铁钉已经填充在蓄满能量的电磁炮里,军队的人不停地跑来跑去,找着理想的狙击位置。所有的工程都停了下来,浓黑的寂静包裹着四周。

突然,一股隆隆的轰响隐隐从某个未知的角落传来,由远及近。渐渐的,悬挂在三角支架上的金卤灯开始晃动,洞壁上的人影和机械的阴影交织地歪曲着。

我再次检查了一遍固定在身上安全带,把头盔戴好,随后便屏声凝息,静静等待着。

虽然有所准备,但失重的感觉仍然非常奇妙。不知在何时,随着一声尖叫传来,大地猛地一震,我不由自主分i向上飘起。安全带猛地绷紧了。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弥漫的粉尘和纷飞的石块,血液猛地向头部涌去,呼吸也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它在哪里?”一个声音大喊着。

“看不清,到处是石头!”

“快,仔细找!”

“探测器有反应了!在下边!”

“摄像头有图像吗?”

“等一下,我把它靠过去!”

在驻留平台的下方,不时有大块的石头被巨大的应力挤压着飞速的冲上来,人们小心翼翼地贴着洞壁往下移动。在下方几十米处的洞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似乎有某种东西正要破壁而出。突然间,土石裂开,一个大洞出现在洞壁上。

“发射!”

“开火!”

“全部给我扔出去!”

进攻的号角吹响了。我只觉得下方有一股猛烈的气流涌来,身体在气流裹挟下,在洞壁上来回的震荡撞击着。尽管穿着防护服,但仍然感到一阵剧痛,头也昏昏沉沉的了。传入耳朵的有金属的撞击声,炸药的爆炸声,嘈杂的人声,但这些声音的意义为何,却一时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耳边渐渐恢复了平静。一种坠滞感猛地袭来,我的脚又稳稳地站在了铁架搭成的平台上。

“打死它了吗?”一个声音颤抖着问道。

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你们下去看看!仔细搜索!”

“是!”

一队士兵着堆砌的乱石,四下散开了。他们携带着高功率的探照灯和灵敏的红外线扫描仪,在一大堆巨型铁钉的密林中游走着。那些锐利的锥面冷冷地反射着探照的灯光,映射在周围仍然硝烟弥漫的岩石上。

什么也没有。时间慢慢地过去,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神逐渐蒙上了灰色。

“把摄像头的画面调出来看看。”

“不行啊!可视度太差,什么也看不清。”

我颤颤巍巍地前进了几步,看着洞壁上出现的那个巨大的、截面呈倒三角形的裂缝,喃喃地说:“这看上去更像是失重的时候,岩石受压扭曲,自然形成的裂缝吧!”

“不!这是虫子爬过留下的!”阿努狠狠地说,“该死,我们差点就抓到它了!”

说着,他一脚踢飞了一小块赤褐色的岩石,后者在和洞壁无声的碰撞之后,滚落进黑暗的角落里。

“这里有什么东西!”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立刻,附近的几个士兵跑了过去。他们围着一个大铁锥,很快的把那附近的石堆清理干净。

人群开始喧哗起来。

阿努飞快地从平台上爬下来,挤进了簇拥的人群。但看着地上的东西,慢慢的,他也和周围的人一样,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十 壳

刚看到的时候我觉得它像一块铁片,后来经过详细的分析知道,除了铁,它里面还有微量的氧、镧、锶、碳和硅。不过首先吸引我注意的是它上面的泛着微微蓝光的图纹。

当时,它就散落在一个大铁锥旁边。在人群的簇拥下,我鼓起勇气,把它拾起来。它出乎意料地轻。上面的发光纹路似乎是某种原始图腾的一部分,也像某种电路图。翻过来,另一面是密密麻麻的鱼鳞般的层状结构,触手细腻而光滑。

不过很快,图纹上的蓝光便渐渐暗淡下去,成为和周围一样的黑色了。

我低着头,在发现铁片的地方四下搜索着。很快就发现了一块凹槽,形状和铁片一模一样。

“咦,是从这里脱落的吗?”

大家动手把凹槽附近的地面清扫了一下。刚开始,人们不断发出阵阵惊叹的声音,但渐渐的,大家都沉默了。空气像经历了某种相变一样,越发凝重起来。

没有尽头,找不到边缘。地面上全是和刚才的铁片上类似的花纹。清扫出的面积越大,地上的花纹所构成的图案就越显得宏大。我们仿佛陷入了一个噩梦,梦中的我们困住一个幽暗的城堡里。这城堡的每一处我们都很熟悉,但是从熟悉中又无端地闻到了一阵阵陌生的味道。这里的地毯华丽而精致,散发出微弱的、让人惊心动魄的蓝光。

这绝不是自然的造物!

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地表十公里深处,一个高度文明的产物,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展露出它的一丝端倪。

8月15之后,世界开始沿着一条越发倾斜的道路滑落。

这次钻探的深洞,就是著名的“一号洞”。之后的一个月,世界各国把这个编号急速的延展到了三十二号,最后的结果是:这个“壳”无所不在。

有谁能想得到,在地下十公里的地方,竟然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壳,包裹着整个地球呢?它是谁造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壳下面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当然,很多人都想在壳上钻个洞,探头下去看看。由美国牵头,进行了一个破壳计划。刚开始很顺利,用机械破坏加定向爆破的方法,他们在壳上继续钻探了十米深,得到了很多壳层的研究材料。谁料从这里开始,壳层突然变得坚硬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们随后都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最终结果是,一个月以后,他们宣布放弃了。从那以后,大规模的钻探也逐渐停止了。

科学界陷入了暂时的失语中。大家开始尽量回避这个话题,即使被媒体问到,也多以“情况不明”来推脱。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越来越多的民间科学家冒了出来。他们以重力虫研究会为核心集结起来,定期出版刊物,发表各种让人大开眼界的奇谈怪论。

他们的刊物就叫《重力虫》。刊号是现成的,杂志社原来是做科幻刊物的,被重力虫研究会接手后,很顺利地转型成它旗下的学术刊物了。主编和编辑都没变,但工资涨了一倍——研究会现在越来越财大气粗了。

我很喜欢看这份杂志,正如我一向喜欢科幻小说一样。虽然我并不以认真严肃的态度看待里面提出来的那些理论,但不得不承认,其中却有很多让我拍案叫绝的好点子。比如最近的这期,上面有两篇文章让我印象深刻,一个是说地球的壳里面是空的,只是在球心处有一个小型黑洞,正是黑洞的扰动引起了地球上不同地区的失重现象;另一篇更惊人,它试图证明被整个地球包裹着的,是一个巨大的蛋,现在这个蛋即将要孵化,里面的小家伙有了微小的动作,造成了地球质量分布的巨大变化,从而形成了地面上的失重现象。

社会上虽然人心越加浮躁,但总体来说还算稳定。我大概可以猜到大家的想法:归根究底,地球里面是个什么东西,跟我有关系吗?失重?那玩意儿和地震差不多,到底只是局部的天灾罢了。大部分人都不会遇到,遇到了算你倒霉。就算是地震这事情,我们不是也研究了几十年,啥也没研究出来吗?那日子也一样得过啊。再说了,失重不是还可以预测吗?

可惜这样的日子也只维持了半年。随着西伯利亚二十七号洞里的一声巨响,世界的面貌终于完全改变了。

失重纪元开始了。

十一 云城

事情的真相一度被人掩盖。后世通过分析解密的档案才知道,在二十七号洞里,对于壳层钻探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过。到最后,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终于在那里引爆了一颗一万吨TNT当量级的原子弹,试图炸开这层壳。

也不知道他们成功了没有。因为定向约束装置的失控,二十七号洞彻底坍塌了。

随后,全世界同时开始了坠落。

重力加速度的减小基本是线性的——也就是说,它既不着急,也不松懈,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开始减小了。每天早晨一醒过来,你就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重力的变化。身体似乎变得越来越轻,端水或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然后就杯盘狼藉地洒了一地。这还只是前半个月的事情。到后半个月,重力已经不到原来的一半了,生活就变成了一团乱麻。

万幸的是,气球已经建好了。每次抬头看天,我都仿佛可以看到它正在慢慢地变得圆滚滚的样子。

虽然地球的大气保住了,但社会还是完全失控了。在这样的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中,所有的秩序都荡然无存。陆续疯掉的人就有上百万,在混乱中不知所终的就更是无从计数。

当然,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因为在全球同步失重的第十天,我就被接到了云城里。那是父母替我申请的,申请的类别是科研人员。后来我知道,云城的名额非常紧张,特别是在前期的时候。那时候,云城的数量还是个位数,能进入云城的不是身份显赫、关系深厚之辈,就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包括那些优秀的科学家。我不知道我的进入,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还是我的科研素质——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失重研究专家了不是?

我刚到云城的时候它还在甘肃荒凉的黄土坡上,很多地方还没完工,看上去像是个破破烂烂的大滚筒。对于我这样的科幻迷来说,一看到它的形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果然,到了完全失重的那天,随着底部的喷射引擎的点火,它慢慢地向空中飞去。到了两千米的轨道上,它停了下来,关掉了主引擎,启动了切向加速引擎,巨大的滚筒开始旋转起来。慢慢的,重力回来了。在那一刻,很多人都不禁潸然泪下。

半个世纪后,很多失重纪元的年轻人把我们这些经历过重力时代的人看作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他们习惯生活在无拘无束的失重空间里,喜欢随心所欲地在空中飞翔,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到我们这样的云城里来旅游一下,体验一把“神奇的重力”。他们大部分住在从地壳上裂解出来,游荡在空中的大块浮岛上。当然,也有相当部分的流浪者——他们完全脱离了土地,随着自己的屋子四处漂泊,或者在周围的一些大浮岛和云城间做些生意。

这些现代的年轻人,他们完全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长期压迫着身体的脊椎,拖拽着全身的血液,严重影响身体健康的地方继续生活呢?

每次我受邀到浮岛上给他们做报告的时候,如果有人问这样的问题,我都只是摇摇头,一语不发。

“还是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啊!”我叹了一口气,在路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阿努回过头来,笑道:“等你老得驼背了就不这么想了。”虽然话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其实也像我一样,是个不喜欢失重生活的“老古董”。

阿努当然也是第一批进入云城的人之一。在后期,重力虫研究会在民众间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而政府也由于种种原因,对社会的约束大大降低了,所以很多方面,都要靠研究会这样的民间团体来协调。

“听说你打算竞选下一届的云城城主?”我想起了最近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些消息。

“嗯,搭档的副手还没确定。”他点了点头,“不过说回来,我好久不关心科学的进展了,你们到底研究出结果了没有啊?这都几十年了吧?”

当然没有。

研究一直在持续,地球完全失重后,一部分地层逐渐的裂解开,从那个大铁壳上剥落下来。随后对大铁壳的分析就成了研究的主线。现在科学界基本有了一个共识,那个铁壳是地球上重力来源的一个关键因素。而重力异常以至最终完全失重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铁壳受损所致。但是具体的原理是什么呢?这个便众说纷纭了。

三年前,我提出了一个理论,发展到现在,成了一个比较被大家接受的观点。先前的一些实验证实,在部分修复的壳层材料周围,观测到了激光束的小角度偏转,显示出空间产生了轻微的畸变。这让我想到,整个大球壳的作用,是不是就是在地球周围的空间中制造某种空间畸变呢?就像在一个平坦的薄纱上悬坠一个小球,让薄纱凹陷一样。广义相对论早就预言,重力可以造成空间畸变。那么由空间畸变,是否也可以产生一个等效的重力呢?

当然,这些都还要等进一步的实验证据才能确认,而更关键的是,这些铁壳的制造者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是人类的祖先,还是外星智慧生命,或者是上帝呢?

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它。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云城尽头处的圆形的天际。万幸,天空仍然是蓝色的。与天空对应的,是一片隐约可见的大地。夹在天地之间的外部世界,正缓慢而执着的、一圈又一圈的绕着云城转动。阿努斜靠在旁边花园的木栅栏,一脸严肃地问我:“何以地球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我笑了笑,看着远方尘埃弥漫的云层,悠然地回答道:“因为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