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既有设施的使用状况(2 / 2)

第六大陆 小川一水 19875 字 2024-02-18

东西南北四个模块都走了一遭后,设施参观就结束了。虽然为了向公司汇报,需要摄像、写文字报告,但一周的逗留才刚刚开始,况且此次前来也不仅仅是参观硬件设施,没有必要着急。

目前,二人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虽然想帮助基地的队员们做一些事情,但是二人仅仅在地球接受了最基本的训练,连基地的任务是什么都一无所知。为了不打搅基地队员们,二人只能在玄武栋的角落玩耍。

“走也哥哥,你看这个。”

已经把九子头梳成麻花辫的妙端来一杯水。抖抖手腕轻轻地摇一摇,杯里的水就像麦芽糖一般,慢慢地荡漾起来。

“好奇怪啊。就像是生物一样。”

“可别洒出来啦。”

刚说完就洒出来了。只见水像一只大水母般散开,之后变成飞沫,慢悠悠地散落在地板的面板上。妙蹲下来,辫角轻轻扬起。

“啊……”

“你看,我就说吧。”

“对不起。我本来没想装这么多水的。不知道哪里有抹布?”

就当二人在找抹布的时候,从西王母五号牵引作业现场返回的基地队员江回到黄玉。看到现场情形,江大声喊道:“啊,你们在干什么?”

随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从衣物架取出毛巾,盖住水认真地擦拭起来。那劲头,像是一滴水都不能漏掉。

“新鲜水很宝贵。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不是新鲜水!是洗澡水。”

走也指了指浴室,江才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原来是洗澡水啊……如果是洗澡水的话,可以补充,没关系。”

“饮用水不能再生吗?”

“不是不能,只不过很难喝。”

江把沾湿的毛巾拿到水再生装置的房间拧干,说道:“蒸馏装置的隔板破了一个洞,大肠杆菌超标太多。为了杀死大肠杆菌,放了很多硝酸银。虽然不是说不能喝,不过远没有补给船上的新鲜水好喝。”

二人第一次和这位四队中最年轻的青年说话。他比崔友好多了,而且非常直率。

走也试着问他:“我们俩是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吗?总感觉崔对我们不大友好……”

“怎么可能?应该只是压力大吧。毕竟离开家乡都一年了,大家都很想家啊。”

“是吗,可大家不都怀着强烈的使命感吗?”

“那是当然,不然可来不了这儿。”

江像美国人一般耸耸肩,随后看着可穿戴电脑,笑着说道:“哎呀,终于到晚饭时间了。晚饭是我们中国人民最重要的娱乐活动。今天是我当班,要大展身手咯。”

“菜单都有什么?”

“因为可以从西王母五号拿补给物资了,所以菜单很豪华。

油炸驼峰、炒干鲍……”

“哦……基地里的气味也许就是这样来的吧?”

妙指着被她称作“拉面店后门”的空气。

江点点头:“很不巧没有换气扇,所以净化不了的空气就留在舱内了。”

“这不是给生命维持系统增加负担吗?”

“别那么严肃嘛。俄罗斯人还在和平号里抽烟呢。好了,我先去准备食材。”

江拍了拍走也的肩膀,走出玄武栋。走也呆若木鸡,江和拘谨严肃的崔完全不一样。

妙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是满汉全席吧。不对,应该叫满汉半席差不多。”

“你不是说很讨厌油吗?”

“讨厌的是油的气味啦。人家偶尔也挺喜欢吃中华料理的。

我也去帮帮忙吧。”

妙高高兴兴地出去了。走也歪着脑袋。

“这里的物资到底充裕还是不充裕啊,真是搞不懂……”

5

豪华的欢迎晚宴过后,也就是可以从西王母五号取出物资的第二天开始,工作交接正式启动。一周的逗留时间是交接工作所必需的时间,而不是根据走也两人的情况制定的,但对于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二人来说,七天刚刚好可以了解基地。二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队员们的行动。

根据规定,基地的队员要早上六点起床,八点开始工作,中间空出两小时吃饭、休息,在十八点结束工作。锻炼一小时后,包含吃饭在内有两小时的私人时间。最后为第二天的工作准备一小时。二十二点准时就寝。

但是,实际安排有一点不同。

起床比规定要早几十分钟,早餐有时就是吃便携口粮解决。

挤出的时间主要用在生命维持系统的点检和整备。早饭后的工作时间相对遵照规定,但是有时候也没办法。规定的工作还没做完就匆忙去做下一个工作的情况时有发生。晚饭的时间准点。不过好像也就晚饭能准点了。五名队员就像机器一般坚守两小时的晚餐时间,所以私人时间几乎一点不剩。最后是就寝时间,五名队员从来没有准时在晚上十点睡过觉。私人时间结束后,整备修补工作、白虎栋的收割工作、第二天的工作准备等等,事情不断。有一次,走也凌晨四点起来上厕所时,听见白虎栋传来大声的讲话声,声音甚至盖过了如同通奏低音般响彻基地的鼓风机。与其叫讲话声,可能叫训斥声更为贴切——是彭和崔。

另外,工作的间隙还必须和北京控制中心保持通信。第一天为走也二人导览的崔之所以时不时看着可穿戴电脑,一是确认时间,二是向北京发送文字报告。这事一定很枯燥,所以崔才很少用音频报告,而是采用文字报告。想到崔连上厕所的时间点都要向北京报告,走也心里顿时释然了。

当然,崔也不是一天到晚都绷着一张冷漠的脸。有一天,晚饭过后,在马的提议下大家一起看电影时,他就展现了意外的一面。那部电影并不是从地球实时传输过来的,而是马自带的存储卡里的东西——其实就是通过北京控制中心的卫星通信无法看到的香港桃色喜剧。妙难为情地背过身去,走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在旁边安慰妙,而崔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直在放声大笑。

不过,其他多数场合,总体来说,崔还是很难相处。相反,彭队长和江倒是给人的印象很好。

过了三四天后,走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日程安排会这样参差变动。队员们的工作中,整备修补工作所占的比例太高了。大家没睡时所做的工作中,三分之一是在修理冷却系统、空气循环系统、水再利用系统或者电源系统等设备。之后,花时间较多的是在白虎栋的工作,也就是培植收割动植物。这些工作显然都压缩了其他科学研究的时间,因此不得不削减睡眠的时间。就连准时吃晚饭也在证明维持基地的运转并不轻松,其他事情已经够紧张了,如果连吃饭也不能慢慢吃的话,身体肯定撑不住。

在走也看来,昆仑基地就像是自行车,一不踩踏板就要倒下——如果这样形容不大好听的话,那就是在全力运转。一开始看到的冷却液泄漏大家都习以为常。基地地板下到处都有冷却液的水洼,释放出乙二醇的气味。另外,设置在基地外面的太阳能电池由于常年接收没被大气遮挡的强日光直射,第一批电池已经劣化,电力常常下降到临界值。这是相当严重的故障,作为局外人的走也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直到发生了一件事。那是第四天晚上,走也刚睡下时,彭队长跌倒了。

“咣”的一声巨大声响让走也惊醒。其实,走也本来就只是在打盹而已。常年运转的空气净化鼓风机和再生装置的马达声让基地内部比想象中嘈杂很多,走也自然睡不好。他晕乎乎地从床上探出身子,发现彭队长正在地上立着像氧气罐一样的东西,那罐子似乎之前什么时候见过。

“今晚也要工作吗?彭队长。都这么晚了,真辛苦啊。”

“啊,不好意思,把你吵醒啦。继续睡吧。”

彭抬头看了走也一眼,之后在罐身的某个部位操作着,不时发生咔咔的声响。走也也没多想,问道:“那上面的SFOG,是什么的缩写啊?”

彭微微地摇摇头,难以启齿似的回答:“你看到啦?……是固体燃料氧气发生装置的缩写。”

“氧气发生装置?”

还没睡醒的走也小声问道:

“氧气不够了吗?”

“怎么可能?没事,只是日常程序。”

“哦,是嘛……。”

走也重新躺下,想闭上眼再睡一会儿。

早上起来之后,走也想起昨晚的事,于是抓住已经玩得很好的江询问。江带着苦笑向走也说明了情况。

“你推测得没错。那确实不是规定的程序。基地一般通过水的电解来制氧,而SFOG则不使用电力而是通过给氯酸钾加热来产生氧气,是紧急情况下才会釆用的方法。也许,彭队长发现用于制造氧气的电力不足了吧。”

“这样没问题吗?”

“只是暂时的。喏,现在不是多了很多人吗?”

走也这才了解到基地电力告急的事实以及队员们在那种异常情况下仍然气定神闲的胆量。

虽然中国政府在宣传基地时非常自豪,但背后,队员们要通过不懈的努力才勉强维持基地运转。甚至可以说,维持基地运转已经成为基地存在的目的了。

第六天的白天,走也和妙穿上久违的宇航服,走出基地来到月面。

“哇,好长——啊!”

刚从朱雀栋的气阀舱探出身子,妙就开始欢呼起来。此刻她正手指着影子。

此刻是月球的傍晚。十四天的白昼终于接近尾声,太阳已经降落到地平线的正上方。天空中没有红色的晚霞,基地的影子以及先一步到月面的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清晰。

江在朱雀栋旁边的地面拔出铲子。那铲子看起来很普通,不过特地带到月球上的铲子肯定和外表相反,有着非比寻常的功能吧。走也这样想着问道:

“那铲子是调查器具吗?”

“不,只是普通的铲子哦。”

江的回答很干脆。

走也和妙一脸扫兴,江朝西侧的白虎栋走过去,之后在地面上反复挖着并捧起白色的月壤朝白虎栋扔去。定睛一看,靠近基地中心黄玉的三分之一白虎栋面积就是这样被人工拋撒的月壤覆盖住的。

挖了扔,扔了挖,江一边重复着单调的体力劳动,一边说:“还有预备的铲子,你们俩也可以过来帮忙。比看起来轻松哦,因为很轻。”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守护基地免遭宇宙射线和陨石的侵害,月球上可没有范艾伦辐射带这种好东西。来自太阳和银河系的辐射毫不留情地落到月球。你们只是短期逗留,可以服药防辐射,可如果是在这儿待一年,所受的辐射量可不能小视。”

“‘辐射’落到月球会怎么样啊?基地会破一个洞吗?”

“那倒不会,只不过大家会得癌症。”

“癌症?”妙惊讶得出不了声。江大笑。

“不用担心。这四年来,玄武栋已经完全覆盖住。就算有太阳活动警报时,只要待在那里面就没事。而在第三批队员用月壤覆盖住玄武栋之前,只要一有警报,大伙儿就得遵照规定躲到基地的水箱底下。”

“怪不得现在给白虎栋施工呢,因为里面有动植物啊。”

走也注视着高四米的白虎栋。江才把新的月壤堆积到了八十厘米左右的高度,就像是用汤匙给大象浇水。

“照这样下去人工作业的话,把基地全部覆盖完差不多得要十年左右吧?”

“包括新来的西王母五号,预计要十二年哦。”

“……辛苦了。”

走也小声地自言自语:“真有耐心啊。”妙捡起一块废弃的太阳能电池板想帮忙,但是江拒绝了,理由是“电池板的边角割到手会很危险”。

“那边有很多从白虎栋丢出来的垃圾,务必小心。”

重新环顾四周,白虎栋外围确实散布着许多从专用废弃舱口丢出来的或大或小的垃圾。回收水分后的排泄物容器、不可循环利用的机器零部件、还有类似动物的干尸等等,有些和白虎栋离得近,有些则离得远。

“废弃舱口排气可是项技术活儿。在留有空气的情况下打开外门锁,外门会快速张开,垃圾就会顺势飞出去。可是,如果空气太多的话,冲力太大会损坏外门。掌握火候扔垃圾是一件乐事。目前四队的纪录是我创造的,我把油块扔出了十五点五五米远。”

江刚说完,回头一看,说了一声:“咦?”

“居然被超过了。那不是培育紫菜的箱子么?这样一来,崔就成了新纪录保持者啦……”

“不能在月球这样做!”

妙突然大喊。两人吃惊地回过头看着妙。只见这位少女像是要誓死守卫月球上这个荒凉的垃圾场一般,双手叉腰挡在二人面前。

“你们忘了地球上的环境问题吗?现在连月球都要污染,这绝对不行!”

“话虽如此,可是垃圾也带不回去啊。”

江一边慢悠悠地继续挖,一边自言自语:“凭人类现在的技术,光把物资送到月球就已经很艰难了。不用说垃圾,就连月球上的资源都无法带回地球。你去过东侧了吗?和青龙栋连接的补给船等下一艘补给船到了之后就完成任务了,到时候我们就能用剩下的推进剂把它吹到附近的边上。四年下来总共有十二艘补给船被遗弃在月球上,如果带回地球的话,肯定能高价卖给航天爱好者们。”

“这个是杂类垃圾,那个是大件垃圾。真是杂乱无章啊……”

“这个基地真是!又破又臭还到处是垃圾……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小妙,这话过分了哦。”

走也赶紧打住妙的话。

“江、崔、彭队长以及中国的这项计划本身为了人类进军宇宙已经奋不顾身地在拼命努力了。刚开始处理得比较粗糙也是无奈之举。其实,能运用智慧和努力将不方便的地方掩盖住并且乐在其中相当了不起啊。”

“但我爷爷说那样不行!”

“桃园寺先生这么说的吗?”

走也不禁回问了一句。

“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嗯,就是……就是不行!”

妙三缄其口。

“我跟爷爷约定好了,现在还不能说。”

“约定?”

“是的,抱歉。”

妙说完后把头埋下去,久久没有抬起来,之后又把身体转到一边。至今都没留意的情况一下子引起了走也的注意。

桃园寺老人把小小年纪的妙托付给自己,让孙女踏上世界上最稀奇的旅程并不是有钱人中常见的率性而为。

但,如果仅仅是率性而为的话,那也太大手笔了。即便他坐拥几千亿日元的个人资产,也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妙游山玩水就慷慨地花掉三十亿日元。

照这样看来,妙肯定是带着任务来的。可是,这样一个小孩会接到怎样的任务呢?

走也正沉思时,耳边传来江的声音:“谢谢你的高度评价,青峰。不过,我们并没有那么高尚。”

“江?”

走也回过头。只见江在默默地挥动铲子。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不用在月球上做其他事情吗?我还想问问地质调查、标本采集以及土质试验安排等等问题……”

“二队的记录已经附上影像存进电脑了,我之后拷贝给你。”

“那你们的记录呢?”

“我们没有记录。”

“没有?”

面对走也的追问,江淡淡地说道:“是的,就凭这里的人员和设备,已经调查不出其他什么东西了。能做的都做完了。虽然有在进行利用月壤制作混凝土的试验,但附近完全没水,所以没什么进展。如果是月球南极倒还有可能。总之,不管做什么,现在的人员、物资和经费都不够。”

“那你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因为没有推土机……吧?”

江深深地把铲子铲到土里,无精打采地说道:“我们知道这是在自虐,队员们在北京控制中心远程遥控下遵照着细化到分钟的日程安排行动。即使是纯粹的体力劳动,对于守护基地来说也非常重要。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北京控制中心是不会允许的。”

可是,制定这么严格的日常安排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埋头工作,对面的妙在玩着影子游戏。静静伸缩的影子和轻快跳动的影子并立着。

走也则在两个影子中间静静地思考。

6

日子过得很快,第二天就是返回日了。

队员们起得比平时还早,纷纷行动起来,做好离别的准备。整个西王母五号都要留在月球,所以里面的东西基本不需要卸下来,但实验样品、纪念品箱子等等需要用嫦娥号载回地球。放满纪念品的小箱子里有月壤的小瓶子、五星红旗以及四队驻留期间加盖过邮戳的几百张明信片。由于是“月球上的来信”,这些明信片被带回地球后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走也曾在太平洋的“龙宫”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实在无法理解人类想在山顶、海底还有其他天体建邮局的心理。

走也和妙几乎没有随身物品。御鸟羽综建的计划是利用月球上的矿产资源制造混凝土,而必需的土壤样本早在阿波罗时代就已经采集好,并已经成功合成了模拟月尘。相比之下,他们更关心的是月球上是否有地基·地层支撑建筑物。目前,走也已经从江的手上拿到相关数据并电传回会社。其他诸如视频和音频等无法通过通信发送的大容量数据也被收录进走也用于摄影的可穿戴电脑中。拿到多达几百GB的数据后,走也几乎可以身无一物地回去了。

另外,今天早上对于要回地球的队员们来说还有更重要的准备工作要做。即将离开的四人不像来时可以乘坐西王母五号,一直到三天后降落在戈壁沙漠之前,他们必须要纹丝不动地坐在狭窄的嫦娥号里面,而且舱内没有厕所。虽然要上厕所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得使用塑料袋这种极为尴尬的方式解决。大家只能空腹然后吃药忍耐。妙得知消息后惊恐万分,忙不迭地开始认真询问药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工作交接。彭和凤、江和马,双双面对面检查机器,确认没有遗漏。其间,崔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在基地乱晃。

原来,五队少派了一个人前来,崔要填补这个人的空缺并在基地再待一年。

走也二人能感觉到崔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并不友好。非常遗憾,自己是不请自来的游客,被人讨厌也没办法。只不过,自己真的很想和他加深友谊,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但是,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结束所有准备工作后,七人在玄武栋集合。行李已经搬入与玄武栋北端相连并且一年前就被发送到月球的嫦娥号。嫦娥号返航后,剩下的队员就把今年的嫦娥号移到同样的位置(为了方便移动,嫦娥号上安装了车轮),在未来的一年里作为紧急逃生船来使用。

彭、江、走也、妙穿上宇航服,凤、马、崔则身着室内服。大家相视而立。就像抵达时一样,离别的场景会用摄像头向地球直播。

彭走上前去,说道:“过去的一年时间基地取得了许多优秀的研究成果,现在我们终于要离开这里。各位同志都非常值得信赖,能将基地转交给你们,我们无怨无悔。基地见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强大的科技力量,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好好守护它,站在人类的最前线努力奋斗!”

“谨此接受任务。祝愿各位返航一路平安!”

虽然都是中规中矩的套话,但言语中还是饱含着感动。两位队长握了握手。接着,马研究员和江也进行了类似的发言。

之后,大家的视线汇集到走也身上。虽然走也早料到会有发言环节,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一百多个国家面前直播还是难免紧张。

他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基地真的非常棒,我深深地敬佩大家为了科学的发展所做出的努力以及在此过程中表现出的热情。月球的环境也非常宜人,说心里话,我真的很舍不得离开。请大家替我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继续在月球上度过快乐的一年。”

一口气说完后,走也伸出了右手,等了一会,崔的手并没有伸过来。走也突然意识到刚才忘记称赞中国了,可能有些失礼。

走也抬起头,大吃一惊。只见个头高大的崔双目圆睁,紧咬双唇,如同双亲被侮辱了一般,神色可怕地瞪着自己。走也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彭灵机一动。对走也身边的妙说:“小妙,你也说两句吧。”

“啊?哦,好的。基地的饭菜非常可口。地道的中华料理和横滨餐馆里的中华料理果然不一样。”

大家哄堂大笑。走也也笑了,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崔应该不会在这时说什么中华人民共和国之类的吧。

江对崔眨了下眼说:“轮到你了”。崔如同在吞硬物一般动了动喉咙,准备发言。

就在这时。不知道基地的什么地方传来“砰”的一声,和枪声一模一样。七人面面相觑,约莫过了十秒钟。

“哔、哔”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彭和凤几乎同时喊道:“是减压警报!”

二人飞也似的赶往黄玉模块。马紧随其后,江则猛地扑向机器操控面板。一边读取等离子面板上滑动的文字,一边大喊:“是青龙栋,青龙栋在减压!宝贝连接部正常、黄玉连接部正常、不是气阀舱!上层惠普尔屏蔽的传感器启动,是陨石!”

警报的音量几乎把江的叫喊声淹没了。恐怕三人都没有听到江的话。

“崔先生,小妙就拜托你了!”

“啊,等等,走也哥哥!”

把妙托付给崔后,走也也飞奔出去,紧随三人之后钻进黄玉狭窄的舱口。走也学过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法,那就是,远离危险模块。

可是,谁也没有退缩。三人分别奔向南侧、东侧、西侧的模块,拼了命地寻找空气泄漏的地方。

“哪里?到底哪里在泄漏?”

“彭队长,在这里!青龙栋被陨石砸中了!”

走也对着彭喊道。彭刚刚跑进堆满各种物资和医学训练仪器的青龙栋里面,他抬起头,试图寻找陨石撞击的位置。弯曲的天花板上贴满的半导体发光面板正好有助于搜索,只见其中一块面板破裂,在边角位置有一个类似用圆规切割的漂亮圆形——那里破了一个直径三厘米左右的洞。走也不寒而栗。绝热膨胀的白色烟雾缭绕,洞里一片黑暗虚无,没有任何人曾见过这种场景。

那是未被大气圈和防护面甲所遮挡的真正的宇宙。

走也恐惧得如同被冻住一般站那儿一动不动。而彭接下来采取的行动则令人大吃一惊。

“只能那样做了!”

只见他弯下膝盖用力跳起,身体整个撞向天花板,之后用肩头堵住了破洞。

“彭队长,那样太危险了!”

“没事,我穿着宇航服。别说这个了,赶紧确认气压!”

“您说什么?”

“去确认气压。然后关闭警报!”

只见彭用单手手指插进照明面板之间的缝隙支撑住身子——他的体重即便在月球上也还有十几公斤。凤在走也的后方大声喊道:

“怎么样,没事吧?”

“彭队长正在用身体堵住漏洞!现在的气压是多少?”

“江,现在的气压是多少?”

凤转过头大声怒吼。“六百八十!”江回答完后继续读报气压值。

“两分钟内下降了100Hg!照这样下去,二十分钟内基地就会成为真空!”

“还在继续下降吗?”

“您说什么?”

“气压还在继续下降吗?”

“现在气压是六百七十五,还在继续……等等,现在已稳定在六百七十五,似乎已经停止下降!”

“很好,关闭警报!”

基地一下子安静下来。走也一边揉着嗡嗡痛的耳朵,一边朝天花板上的彭队长喊道:“彭队长,现在气压已经稳定在六百七十五。接下来您有什么指示?”

“拿油灰还有金属板之类的东西过来。等等,先拿支撑物。

朱雀栋里还有配管时备用的导管,用那个!”

“如果从朱雀栋拿过来的话拐角拐不过来。我去白虎栋找找!”

走也推开刚进来的凤,朝对面的白虎栋跑去,并对还在白虎栋寻找漏洞的马转达了彭队长的话,之后卸下生物箱子上的送气管赶回青龙栋。

还在青龙栋的凤把备用氧气罐的阀门一个个打开。走也立起送气管支撑住彭队长,观察着他的情况。宇航服的面料虽然不能承受一个气压的压强,但彭队长的皮肤紧贴着衣服,有效防止了布料破裂。

彭队长脸色苍白地笑着说道:“用肩膀来堵看来是对的。吸力真的太强了,如果是薄薄的手掌,估计早就骨折了。”

“小马,油灰呢?”

“我拿来了,在这里!”

马一边把纸黏土一般的油灰打开,一边跑了进来。由于没有梯子,凤直接让马站在自己肩上。走也则用尽力气抓住送气管。

“好,现在把彭队长拉下去!”

随着马一声大喊,走也用尽浑身力气把彭队长拉下来。“嘭”

的一声破裂声,彭脱离天花板,漏洞周边的空气立马变成白浊色。马赶紧用涂满油灰的铝板堵住漏洞,之后铝板边缘也加紧填满。

凤再次大喊:“江,现在的气压!”

“六百八十……六百八十五、六百九十!空气填补成功。已经不会泄漏了!”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

四个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个个脸色铁青,满脸冷汗。

彭揉着宇航服的肩膀。里面一定大量内出血。走也再次想起来,这个勉强舒适的圆筒外头正在被破坏力巨大的真空支配着。如果不是彭的及时处理,自己戴着面甲还好,但只穿了一件衬衫的凤恐怕早就出事了。

其实,彭的处置也不能算妥当。如果破的洞再大一点,他自己可能就被吸走了。洞的边上如果不是树脂板而是金属板的话,起毛边的边角足以割下彭胳膊的肉。而且,破洞可能还不止一个,如果有好几个的话,进入青龙栋就相当于自杀行为。

“为什么要冒那个险?”

走也大口喘着粗气,小声问道。彭擦去额头的汗水,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很自豪,能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这个无法从祖国得到足够的支援而且到处都出故障的破烂基地。”

“哪里会破烂?……挺好的啊。”

“不用恭维啦,你肯定跟我想的一样。我懂。”

走也被彭凝视着,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以前只是以为这位性格温和的基地队长人很好,没想到被一下子看穿了内心。

“我们肩负着中国十八亿人民,不,应该是全人类的骄傲和希望,耗费巨资来到这里。哪能因为区区一个减压事故就逃跑。况且想逃也没地方逃啊。”

在那个瞬间,也就是见到“宇宙”的瞬间,走也吓到动弹不得。

可是这位矮个男人却鼓足勇气挺身而出。

和自己完全不是一类人。

彭和凤抬起头看着铝板开始对话:“应该是一个直径二十毫米左右的流星体,撞击到外侧缓冲物后,蒸发成为气流贯穿进来了。这个大小,如果是地球上的话,早在大气圈就燃烧殆尽了。如果掉落在玄武栋或白虎栋的中央一侧,表面覆盖的月壤应该能抵挡得住。”

“那可不好说。没有击中玄武栋算是走运了。击中青龙反而还好。”

“之后要从外部进行正式的修补。凤队长,你又增加了一项工作啊。”

“不不不,这是一次很好的演习。告诉我们如果只是开了这么一个小洞的话,不会出现伤亡。别在意。”

二人淡定地继续交谈。走也却感觉体内袭来一阵无法言状的无力感,只好耷拉着脑袋。就在这时,妙怯生生地从黄玉探出头,叫了一声:“走也哥哥……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小妙。已经紧急处理完了。放心吧,危险解除了。”

“是吗?太好了!”

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走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抱住她。

“刚才很害怕吧?对不起,把你抛弃了。我觉得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是挺害怕的。以后请再也不要这样做了,虽然这次也是无奈之举……”

“彭队长刚才‘挺身’而出把漏洞塞住了哦。”

“挺身?”

“没错,跟字面上一样,就是用身体贴在洞口上。”

妙透过走也的腋下看着彭队长,惊恐地向后缩了一下。

“他真那样做了吗?……真是无法置信。”

“真的哦。”

“实在无法理解。”

妙一副大人的口吻,但肩膀还是不住地在颤抖。走也见状,抱住了她的肩膀。

之后,江也从黄玉回来。凤问道:“这里已经没事了。北京那边怎么说?”

“我已经切断了和北京控制中心的通信。”

“切断了通信?为什么?”

“因为……您能跟我来一趟吗?”

大家的表情不再是害怕,而是变成了困惑。大家相视一番,一起回到玄武栋。

只见崔蹲坐着,蜷缩着两腿,双臂无力地垂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凤问道:“崔,发生什么事了?受伤了吗?”

“……请让我回去。”

“什么?”

“求您了。请送我回地球!”

崔抬起头,大声号叫道。他,居然哭了。

“我受够了。待在这样一个只有岩石和阳光的真空沙漠,还要听命于对这里一无所知的北京控制中心。每天就是挖土,处理兔子的粪便、不停地踩自行车脚踏板,然后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体力劳动……”

“崔……”

“我不要隔着屏幕通话,我想见我的家人。我想在东湖奋力游泳,我想吃饭吃到撑,啥都不想睡到天昏地暗,还有……我不想死!”

崔尖叫着,同时狠狠地瞪着走也。

“要是……要是你们没来这儿,我就能回到地球,回到那个凉爽并且充满土地气息的地球了……都怪你们小日本!”

“住口!”

马和凤摁住刚站起来的崔。彭一脸严肃地说道:“这副德行算什么?你还算是我国的宇航员吗?当初从一万八千名候选人当中脱颖而出的那股劲头去哪儿了?你不是曾经许下誓言要把月球的沙漠变成第二个黄土之乡吗?怎么,忘了?”

“我不管,我不管……求求你们送我回去吧!”

说完他把双手搭在二人身上,开始抽泣。彭和凤对了一下眼神。

“他能恢复平静吗?我认为没有必要启动另一艘嫦娥号送他回去。”

“同意。之前和平号空间站也出现过相同的情况。国外客人的来访增加了工作量和压力,刚才发生的事故只是一个导火索。给他一个长点的假期,多让他和家人通通话就没事了。”

妙紧紧地握着走也的手。走也明白她的心情,前一秒钟还满身英雄气概的国家宇航员,没想到后一秒竟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走也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但还是坚持说道:“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们不请自来才造成这种局面……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请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所有人在被送上来之前都知道可能会发生延期的情况,为此还专门签过承诺书。”

彭用略微冷峻的声音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了崔好,人类历史上至今还没有人在月球上待过两年。回国后,他会成为英雄,受到的赞誉会比我们所有人都高。两年的奖金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真的吗?”

“只是……青峰、小妙……”

彭把目光转向二人。

“这件事请务必不要对外透露……我们中国人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民族。”

走也和妙互相看着对方。他们的自尊心甚至让他们为了崔切断了常年和祖国连接的通信,没理由拒绝他的请求。

二人看着彭,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也不会对外说的。”

“谢谢你们。那重新启动返航准备吧。哎呀,在那之前,我得检查一下宇航服。”

彭匆匆忙忙地换宇航服去了。两位日本人低头看着伏在地上哭的崔,良久无言。

7

嫦娥号进入绕月轨道后,妙俯瞰着月球嘟囔:“好残酷的世界啊,对吧?走也哥哥。”

“是啊……换我的话肯定做不来。”

走也把脸颊凑到正眺望着窗外的妙面前,和她一起俯瞰着月球。“为了自尊心连命都不要,为了祖国常年忍受孤独并且奋力拼搏的英雄们……真崇高,崇高得甚至有些可怕。”

“那样是不行的。”

妙用日语说道。走也把视线往下移。只见妙正双手拿着胸前挂着的可穿戴电脑,非常熟练地打着字。她在短期驻留月球的时候时常往电脑里录入一些东西。

“那是什么啊?”

“报告。”

“报告?”

“对,给爷爷的报告。”

妙连看都不看高分辨率液晶屏幕,手指眼花缭乱地飞舞着。“月球基地又窄又臭还很可怕。住在那里的人忙于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喜悦和快乐。只有那些为了祖国拼命努力的人才能到这里,普通的人压根来不了。”

“那样说有点过分了吧?”

走也皱起眉头。

“如果报告里这么写的话,到时候计划会不会中止?小妙,你不想在月球上建基地了吗?”

“不,我想。“

妙干脆地摇了摇头。

“虽然比想象中好很多,但其实在地球看基地平面图时我就预感中国基地会是这样子。而我想建的基地,和中国基地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小妙你想建?”

“嗯……”

妙回过头来,天真无邪地吐了一下舌头。

“走也哥哥,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哦。”

“哦……”

走也沉默了。

一直在和北京通信的彭队长发话了:“小妙,降落到戈壁沙漠后,能去一趟航天局的医学研究所吗?大概一周时间。”

“我还想着降落后马上回日本呢。”

妙歪着脖子抱怨。彭面带歉意。

“未成年的宇航员,我国只在儿年前送到过太空一次,完全没有医学数据。登过月的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研究所的博士们都很想对你做个调查……”

“喏,你看。”

妙鼓起脸颊。

“不想去都不行,对吧?真是的……那就请准备好味噌汤和米饭吧。

“味噌汤?”

“对,日本的食物。一定得是黄酱汤。配料要绢滤豆腐和油炸豆腐。”

“嗯,吃的好说。”

彭的表情有点奇怪,但还是向北京方面转达了妙的话。走也在旁边哧哧地偷笑,但是听到妙的自言自语后,他收住了笑声。

“计划不会中止。”

妙再一次俯瞰着月球。

“和我预想的一样,月球很漂亮也很好玩。纯白的沙土,蔚蓝的地球,黑暗的宇宙中漂浮着的百万颗星星,还有轻如鸿毛的身体……在这儿建我们的基地吧?”

走也还是不清楚她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着陆后,也有各种医学测试在等着走也。作为搭顺风车上月球的交换条件,走也无法拒绝这些要求。就这样,他和妙都成了实验对象。

走也比妙迟了好久才结束实验,就像二人在财力上的差距。妙刚好一周就回到了日本,而走也被中国大陆足足多扣留了三天。

收官时,爱看热闹的日本电视局等等各国媒体发起了采访攻势。由于没采访到日本首位美少女宇航员本尊,大家一股脑地把问题抛向走也。月球的景色、低重力下身体有多轻、基地发生的事件、喜欢的食物、身高体重兴趣特长、是否有恋人、是的话对象是不是妙等等,尽是些难以同答的问题。虽然走也一再对记者们说:“届时请关注御鸟羽的公告,”但还是不小心说漏嘴,“我觉得(妙)很可爱。”记者们纷纷起哄欢呼。又烦又累的走也回到日本后,听得最多的是接下来这句令人震惊的话。

“一兆两千亿日元。”

开着公司的车前来东京站迎接走也的机动建设部部长岩城,在走也进车厢后,绷着一张比平时还严肃的脸说出了这句话。

“……一兆?”

“两千亿,报价单已经出来了。我社在月球承建基地的话,要耗资一兆两千亿日元。”

走也呆若木鸡,尝试着消化这个巨大的数字。当他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大叫一声:“一兆日元左右?不可能吧?桃园寺集团的预算不是一千五百亿日元吗?”

“在第一次会议上,大家都只光顾着讨论建设费,却忽略了运输费才是大头。单单发射一枚卫星就需要五十亿日元的资金。想用一千五百亿日元在地球上建造基地,一般来说确实不可能。”

“没错。光把我们两个人送到月球上就花了三十亿日元。我一直在想因为是委托别人所以才花那么多钱,不会所有的作业都是那个价格吧?”

走也一口气说完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没听全上司的话。

“一般来说?”

“没错。伊甸会社说自有办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方案,不过听说新型火箭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新型的……火箭?”

走也嘟囔道:“火箭的话,我们会社之前没发射过啊……消息确切吗?”

“她说确切。”

“啊?”

岩城握着方向盘指了指后座,突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微笑着探过头来。走也顿时惊慌失措。

“你谁啊?”

走也一下子忘了礼貌。只见这位女士将眼下流行的半透明红色头发向上扎着,穿着一身鲜艳的淡红色西服,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女士嫣然一笑,回答:“我是伊甸·休闲娱乐会社特别监察部监察员,名叫保泉玲花。”

“您是伊甸会社的监察员?”

“是的。从现在开始要和钱作战了。从前名古屋一个叫乐园观光的小型游乐园之所以能在五十年的时间内成长为现在的伊甸会社就是因为没输过和钱的战争。我会用敝社的技术全力支持贵社。”

“部长……”

从她说话的内容和语气来看,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桃园寺老人也好,妙也好,伊甸会社怎么尽是这种人啊。”走也心里默默想着,将视线转回到驾驶座。

“我们会社的财务呢?为什么让外面的人参与进来?”

“别啰嗦,这也是客户的要求。伊甸会社听完报价后还不撤销订单,而且似乎还预料到会是这个金额。他们已经花了三十亿日元下去,肯定不是吹牛皮,更不可能算错。既然这样,我们只能奉陪到底。一这可是社长说的。”

“啊?社长?”

“嗯,接下来派你去种子岛。”

“种子……岛?”

走也几乎又要跳起来。

“先是去月球,这次去种子岛,搞什么?真把我当地方巡回演出的马戏团啊?”

“火箭基地在种子岛上,没有办法。第一次将你外派到月球是伊甸会社的要求,而这次是我们会社技术开发部的要求。技术开发部的参堂部长称赞你从月球发回来的报告非常有用。”

“是为了让我过去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就算是这样,你也无权违抗。不想辞职的话就老实去吧。”

“知道了。”

走也筋疲力尽,一下靠在座位上。

玲花在后面抿着嘴笑道:“听说你把妙小姐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换我我可做不来。做好思想准备了吗?”

“我才没伺候她呢……”

“果然被一个难缠的人缠上了吗?”走也脑海浮现出一个无法否定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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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注:雨海是月球的一个巨大月海,附近为虹湾及月湾。质量瘤是指一颗行星或卫星的地壳上一处具有比周边地方有更强引力的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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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度量衡的面积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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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注:通奏低音是欧洲古典音乐巴洛克时期一种典型的作曲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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