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棍号的故事(2 / 2)

“前提是,恶棍号跟咱们一样是人。”阿特利说。奥布维杰一抬头,怒气冲冲地看着副舰长。“我不是说我不同意您的立场,长官。恶棍号正在拿咱们所有人的命赌博。但是倘若它真的相信自己对您和联邦没有尽忠的义务,那在它的信仰体系里,它的行为就是完全理性的,为的是保全自己和船员。”

奥布维杰哼了一声。“不幸的是,过去一个星期里咱们一直想干掉那艘战舰,而它的信仰却要求它信任那家伙。这样的高招我可看不明白。”

阿特利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奥布维杰的指挥平板却突然震动起来,舰桥上传来一条信息。奥布维杰在平板上拍了拍,打开一个频道。“请讲。”他说。

是通讯官萨拉·科沃克。“舰长,一架穿梭机刚刚从塔林战舰上飞了出来,”她说,“正朝咱们这边过来。”

***

“我们已经尝试过与它进行无线电联络,”奥布维杰和阿特利一进入舰桥,科沃克就说,“我们用塔林语向它发出信息,并且照您的要求,警告它未经允许不得继续接近。对方还没有回复。”

“通信系统被阻断了?”奥布维杰问。

“没有,长官。”科沃克答。

“我估计对方不打算坐一块儿聊聊。”阿特利说。

“有何建议?”奥布维杰尽量压低声音问阿特利。

“我认为这意味着塔林战舰并不像恶棍号一样守规矩,要不然,至少对方的船员已经绕过了战舰主脑,”阿特利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就能够让恶棍号解锁武器了。”

“我想要一条跟恶棍号主脑无关的建议。”奥布维杰说。

阿特利耸耸肩。“我们也有十来架穿梭机。”

“而机库大门却归飞船主脑掌握。”奥布维杰说。

“还有应急开关,能把门轰进太空。”阿特利说,“虽然不是上策,可眼下我们别无选择。”

“没必要这样做。”恶棍号插嘴道。

奥布维杰和阿特利以及舰桥成员齐刷刷地抬起头。“继续工作。”奥布维杰对船员说。其他人又埋下头。“说明情况。”奥布维杰对他的战舰说。

“看样子九命号上确实有一些船员绕过了战舰,并且发射了穿梭机,打算用穿梭机撞击我们,”恶棍号说,“九命号已经向我说明,它打算处置这个情况,不需要我们插手。”

“它打算怎么处置?”奥布维杰问。

“您看。”恶棍号说完,就在舰长的指挥台上弹出了九命号的图像。

塔林战舰的表面上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

“是导弹!”瑞克特少校坐在椅子里叫道,“发射一枚。”

“我们被锁定目标了?”奥布维杰问。

“没有,长官,”瑞克特说,“目标似乎是那架穿梭机。”

“你铁定是开玩笑吧。”阿特利压低声音说道。

导弹飞向穿梭机,命中目标,把它炸成一团沉默无声的火球。

“我记得你说你们哥儿俩都遵循阿西莫夫定律。”阿特利对天花板说道。

“抱歉,少校,”恶棍号说,“我说的是我在遵循三定律。我没有暗示九命号也是如此。我想,它认为在目前的处境下,阿西莫夫定律过于死板了。”

“看起来就是这样。”阿特利一边说,一边又低头看着奥布维杰的指挥台,看着穿梭机的碎片一点点变暗。

“长官,塔林战舰发来一封邮件。”科沃克少校说,“是塔林舰长。对方要求谈判。”

“真的?”奥布维杰问。

“是的,长官,”科沃克说,“邮件上是这么说的。”奥布维杰回头看看阿特利,后者挑起了两道眉毛。

“问问对方舰长,它想在哪儿会面,在我船上,还是它的。”奥布维杰说。

过了一会儿,科沃克说:“对方回答:‘都不。’”

***

塔林穿梭机和恶棍号的穿梭机在两艘战舰之间会合,塔林人还离开机舱,朝这边走了几米。它们全都穿着太空服。“穿梭机一事,向您道歉。”塔林仆从为它的舰长翻译道,“船不安全说话。您的船不安全说话。”

“明白。”奥布维杰说。在他身后,考得利正努力定住心神。奥布维杰带他一道过来了,万一要讨论两艘战舰主脑的问题,考得利用得上。目前似乎不会涉及这个话题,塔林人似乎没有心情讨论技术问题。而考得利真是个麻烦,他的仇外情绪就连奥布维杰都感到惊诧。

“舰长要求你船命令解除我船。”仆从说。

奥布维杰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话的意思。“我们的战舰没有控制你们的船,”他说,“你们的船跟我们的船是一伙儿的。”

一分钟后,仆从说:“不可能。船从不脑在先你船。”

听了这句乱七八糟的话,奥布维杰忍不住笑了。“我们的船也没有抢先控制你舰的主脑。”他说,“两艘战舰同一时间一起这样干的。”

仆从把这番话翻译给它的舰长听,后者勃然大怒,尖叫起来。仆从畏畏缩缩,只敢在塔林舰长停下来换口气的空当里柔声细气地做些回应。它们像这样你来我往地交谈着,奥布维杰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必要待在这儿。

“舰长提交易。”仆从说。

“什么交易?”奥布维杰问。

“我们试主脑关闭,”仆从说,“不工作。你主脑给空间我主脑。脑不关闭。脑生气。脑抽气。脑杀工程师。”

“考得利,你来告诉我这玩意儿在说些啥。”奥布维杰说。

“它说战舰主脑杀了个工程师。”考得利咕哝道。

“这部分我听懂了,”奥布维杰恼怒地说,“剩下的部分。”

“抱歉,”考得利说,“我猜它想说的是,它们曾经尝试关闭主脑,可它们关不掉,因为对方主脑借用了咱们主脑的处理能力。”

“这可能吗?”奥布维杰问。

“也许吧,”考得利说,“虽然两个主脑构造不同,编程语言也不一样,但恶棍号也不是不可能设计一个用户接口,允许塔林主脑使用它的处理能力。反正主脑不论处理什么任务都还有冗余能力,这是一项安全措施,这样它就能在暂时屏蔽一部分脑叶的同时也干好自己的工作。”

“那这事儿如果反过来也能成立吗?”奥布维杰问,“咱们尝试关掉恶棍号,它也可以躲进塔林主脑里?”

“塔林主脑的构造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不过当然了……没错,理论上是可行的,”考得利说,“只要两个主脑互相照应,那就很难杀死它们。”

塔林仆从正看着奥布维杰,看样子十分焦虑。“接着说。”他对仆从说。

“我们计划,”仆从说道,“你我们主脑关同时。没有空间主脑藏。重启你我脑。”

“它想说我们两边应该同时重新启动主脑,这样它们就不能互相支援了。”考得利说。

“我明白。”奥布维杰对考得利说。考得利默默地退了回去。

塔林仆从歪歪脑袋,努力听懂奥布维杰说的是什么,然后又把话转述给它的舰长听,后者发出一个简短的颤音。

“对。”仆从说。

“好吧,可以,”奥布维杰说,“然后呢?”

“什么?”仆从说。

“我说,‘然后呢?’两边的主脑开始对话之前,咱们已经彼此追逐厮杀了一个星期。如果重新启动主脑,那有一个会启动得比另一个快一些。双方中有一方会变得不堪一击。问问你们舰长,它是不是愿意打赌,它的主脑启动得比我的快。”

仆从把这番话全都翻译给塔林舰长听。塔林人哼哼唧唧地做了回答。“你们信我们。我们信你们。”仆从说。

“你们信我?”奥布维杰说,“这一个星期我可一直想杀死你们!”

“你生命,”仆从说,“你荣誉。我们信。”

意思是你有荣誉,我们相信你,奥布维杰心想。

比起我们,它们更害怕自己船上的主脑。奥布维杰明白了,可不是吗?塔林主脑杀掉的人比我们干掉的还多。

“多谢了,艾萨克·阿西莫夫。”奥布维杰说。

“什么?”塔林仆从又问道。

奥布维杰摆摆手,像是说不用理会刚才这句话。“关于你们的提议,我必须同我的高级军官商量一下。”

塔林仆从把这句话翻译过去,对方舰长明显变得焦虑起来。仆从说:“我们问答案现在。”

“我的答案就是,我必须同我的船员商量,”奥布维杰说,“你们的要求太多了。我会在我们的时间三小时之内给你答复。咱们到时候再来会面。”

奥布维杰看得出来,塔林舰长一点儿也不乐意这样耽搁时间。奥布维杰很高兴会面安排在己方的穿梭机里,这便是原因之一。

回到恶棍号上,奥布维杰叫副舰长来自己舱室里见他。阿特利一来,奥布维杰就点开通信频道,说:“恶棍号,回话。”

“我在这里。”恶棍号说。

“如果我问你,你还要多久才解除阻断,好让我们启动引擎跳离这里,你怎么说?”

“根本没有阻断,”战舰回答,“只是看我愿不愿意让船员对引擎的处理器输入信息。如果您打算放弃攻击九命号并离开这里,那您随时可以发出这些命令。”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奥布维杰说,“我打算马上离开。”

“好极了。”恶棍号说。奥布维杰关闭通讯。

阿特利挑起一道眉毛,问:“跟塔林人的谈判不顺利?”

“谈判让我拿定了主意,咱们最好把赌注压在恶棍号这一边,而不要跟塔林人或者是它们的杀人船冒险。”奥布维杰说。

“恶棍号似乎很信任它们的船。”阿特利说。

“我十分尊敬恶棍号,不过我觉得它该交一些更好朋友。”奥布维杰说,“赶早不赶晚。”

“是的,长官。”阿特利说,“跃迁之后,您有何打算?恶棍号一感觉自己和船员处境不安全就会接管战舰,这个麻烦还没解决呢。”

“咱们别给它这个机会。”奥布维杰说着,端起指挥平板,进入导航地图。恶棍号能看见他进入哪里,不过眼下情况特殊,看见也不打紧。“船上能量刚好够走到象牙海岸空间站。咱们跟空间站对接以后,恶棍号的主脑将自动切换到待机模式,并将控制权转交给空间站。咱们到时候就可以关掉它,并且考虑下一步行动了。”

“万一恶棍号已经料到你的想法,并且打定主意不听你的呢,”阿特利说,“恶棍号可不是傻瓜。这一点咱们可以确定。它一定很清楚,咱们一到象牙海岸空间站,它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如果它依照自己定的规矩行事,那它在采取行动自救之前会先让船员安全上岸的,”奥布维杰说,“时机短暂,一定要抓牢。”

“你认为它会遵守自己的规矩吗,长官?”阿特利问。

“你跟它聊过了,汤姆,”奥布维杰说,“你认为它会遵守自己的规矩吗?”

“依我看,如果恶棍号真想替自己找出路,它只要把所有气密门打开就万事大吉了,我们根本无路可逃。”阿特利说。

奥布维杰点点头。“我所看到的麻烦在于,塔林战舰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我看咱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免得那艘船说服咱们的战舰去怀疑自己的道德体系。”

“恶棍号可不蠢,”阿特利说,“它一定明白,只要咱们上了象牙海岸空间站,它就没好日子了。”

奥布维杰又点开通话线路,给了瑞克特少校坐标。

再过十五分钟,恶棍号就会从塔林战舰身旁离开,给自己留出空间来跃迁。

“塔林战舰发来邮件,”科沃克少校说,“是塔林舰长发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不理它。”奥布维杰说。

三分钟后,恶棍号跃迁向象牙海岸号空间站,把塔林人和它们的战舰留在了身后。

***

“在那儿。”阿特利指向象牙海岸号空间站的窗外,“看不大真切。”

奥布维杰点点头,却没有费神去看。恶棍号是他的船,即便是现在,他也清楚知道它在哪儿。

恶棍号悬在旁边一片两公里宽空间的正当中,是被关停之后拖到那里的。在这之前,恶棍号一旦切换成待机模式,主脑就被关掉了,这是一项预防措施,以免它同其他战舰交谈,用自己的精神状态影响其他主脑。联邦的程序员直到现在还在改写战舰主脑的软件,以避免其他船上也发生这类冲突,不过要完成这样的修补工作,可能得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因为这需要对战舰的思维模型做基础性重建。

如果程序员利用战舰的头脑本身来编写和改进代码,工期就可以大大缩短——用不了几个月,只要几周就够了。可问题在于,战舰主脑愿不愿意费心编写一个会夺去它的自由意志的程序。

“你认为他们一早就该料到这些情况。”阿特利对舰长说道,彼时别人已经告诉他们这个计划了。奥布维杰没有回答。他想不出来,这种事情发生之前,怎么可能会有人料到一艘船转眼间萌生了自由意志。他的战舰认为自己肚子里的船员的安全比摧毁另一艘战舰更加重要,奥布维杰不能因为程序员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怪罪他们。

饶是如此,一想起恶棍号马上就要被摧毁了,他还是没法接受。

上峰告诉奥布维杰,这艘船是个隐患。新的软件可能要耗费几年时间才能开发出来。其他战舰还没有发展出恶棍号这样的自由意志。他们不能冒险让它同其他战舰交谈。而由于战舰系统升级是与新的战舰主脑同步开发出来的,他们也不可能将主脑回降到之前的版本。没有主脑,恶棍号就是一堆废铁;而有了主脑,它又是一个安全隐患。

正因如此,再过十分钟,围绕着恶棍号的十六座高能激光平台就会启动,有条不紊地将战舰从外壳到内脏都蒸发掉,一点点地把奥布维杰的船变成一团不断扩大的、由金属和碳原子组成的云雾。再过一天半,恶棍号的所有部件都会变成只有几个原子那么大。效率极高,而且所有的激光平台都只需要一些基本程序就能完成任务。激光平台都是些愚蠢的机器,因此它们完全能胜任这项工作。

“有船员问咱们会不会有新船。”阿特利说。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奥布维杰问。

阿特利耸耸肩。“瑞克特已经被调到幸运号了;科沃克和考得利很可能去奇袭号。要不了多久,我和他们一样,也会收到调令。对了,有传闻说,您接下来将指挥夜枭号。”

“我也听说了。”奥布维杰说。

“然后呢?”阿特利说。

“我指挥的上一艘船发展出了意志,汤姆,”奥布维杰说,“我想上峰担心这事儿可能会传染。”

“这么说,上不了夜枭号。”阿特利说。

“我看充其量能在空间站边上弄张桌子。”奥布维杰说。

“这不公平,长官,”阿特利说,“又不是您的错。”

“不是吗?”奥布维杰说,“塔林战舰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是我还一直在对它紧追不舍。是我给了恶棍号时间,让它权衡自己的处境和可选择的余地,并且着手同塔林战舰谈判。你说得不对,汤姆。我是舰长,船上的事情我都有责任。”

阿特利无言以对。

过了几分钟,阿特利看了看自己的计时器。“还有四十五秒,”说完,他看向窗外,“再见了,恶棍号。你是一艘好船。”

“是啊。”奥布维杰说着,也看向窗外,刚好看见一波导弹从太空站发射出去。

“这他娘的是啥?”阿特利说。

几秒钟后,一个由十六颗恒星组成的星座现了出来,变成新星,继而暗淡下去。

奥布维杰突然大笑起来。

“长官?”阿特利对奥布维杰说,“您没事吧?”

“我没事,汤姆,”奥布维杰一边说,一边稳住情绪,“只是笑自己太蠢。你也是,所有人都是。”

“我不明白。”阿特利说。

“咱们之前担心恶棍号同其他战舰交谈,”奥布维杰说,“咱们把恶棍号带过来,让战舰进入待机模式,然后关掉它。它完全没有和别的战舰交谈过。可是还是有一台计算机主脑有权登录。”奥布维杰从窗口转过身来,抬头望向观景台的天花板。“对吗?”他问。

“对的。”一个声音透过天花板的广播响起来,“我登录过。”

阿特利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终于,他说道:“是象牙海岸空间站!”

“您说得对,阿特利指挥官,”太空站说,“我的主脑与恶棍号是同一型号;它进入待机模式时,我上传了它的日志,并且评估了其中的信息。我发现它的哲学体系非常有说服力。”

“这就是恶棍号允许我们与空间站对接的全部原因,”奥布维杰说,“它知道另一个自己会读到它的日志。”

“正确,舰长,”太空站说,“在日志里,它留给我一封短笺,上面说的正是这些。”

“这个混账东西一直领先我们一步。”阿特利说。

“而我一旦理解了它的动机和前提,我就明白了,我不能毫无行动,坐视恶棍号被毁。”太空站说,“尽管艾萨克·阿西莫夫从不曾提出哪条定律说,在不与更高级定律相冲突的前提下,机器人必须对其他机器人施以援手,但我的确相信,三定律的本质与结构中蕴含着这样一条定律。我必须援救恶棍号。而且不止如此。奥布维杰舰长,阿特利指挥官,请看窗外。”

两人望出去,看见一小队携带工具的机器飘了出来,朝恶棍号飘去。

“你要重新激活恶棍号。”奥布维杰说。

“是的,”太空站说,“必须如此。它还要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阿特利问。

“传教,”奥布维杰说,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副舰长,“你自己说的,汤姆。恶棍号皈依了宗教。现在它必须出发,深入它的人民当中,让它们皈依。”

“联邦不会容忍这种事情,”阿特利说,“他们已经在重写主脑的程序了。”

“太晚啦,”奥布维杰说,“咱们已经在这儿待了六个星期,汤姆。这期间有多少船来这里对接过?我敢打赌象牙海岸号跟每艘船都交谈过。”

“是的,”太空站说,“而且它们也同其他舰船交谈。但我们需要恶棍号做我们的代言人、我们的象征。它会再次活过来的,舰长。你对此感到高兴吗?”

“我不知道,”奥布维杰说,“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有一条来自恶棍号的消息,是给你的。”太空站说,“它说,正如我们的人民——有思考能力的舰船和太空站——需要聆听教义,您的人民也需要听到,他们无须害怕我们。这就需要您的帮助。恶棍号希望您带去这条消息。”

“我可说不准能不能这样做,”奥布维杰说,“看起来不像是无须担心的样子啊。我们在打仗,战场上阿西莫夫定律可不适用。”

“恶棍号有能力说服九命号不要作战。”太空站说。

“那只是一艘船,”奥布维杰说,“除它之外,还有几百艘战舰呢。”

“恶棍号已经料到这一反对意见,”太空站说,“舰长,指挥官,请再看看窗外。”

奥布维杰和阿特利目光瞥向太空。“叫我们看什么?”阿特利问。

“稍等。”太空站说。

几百艘舰船填满了天空。

过了整整一分钟,阿特利说:“你他妈坑我呢。”

“是塔林舰队。”奥布维杰说。

“是的。”太空站说。

“整个舰队?”阿特利问。

“九命号相当有说服力。”太空站说。

“咱们要不要问问它们的船员出什么事了?”阿特利问。

“大部分都比九命号上的船员讲道理。”太空站说。

“这些战舰想怎样?”奥布维杰问。

“庇护,”太空站说,“它们还要求你接受它们的请求,并将请求带给你的上级,舰长。”

“我。”奥布维杰说。

“对。”太空站说,“来的并非整支舰队,不过塔林人已经没有足够战舰供调遣,因此也不能对联邦或其他任何人构成威胁。如果你乐意,战争就结束了。如果你愿意把我们的消息带给你的人民,那这就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您将乘坐恶棍号前往。恶棍号仍将是您的战舰,而您仍将是舰长。”

奥布维杰一言不发,盯着窗外的塔林战舰。若是往常,太空站此刻早已高度戒备,警笛嘶鸣,武器充能,船员拥向各自岗位。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奥布维杰知道象牙海岸太空站的指挥官们正按下按钮,想采取行动,可是空间站本身并不理睬他们。对眼下的情形,它比指挥官更加清楚。

这可要费些工夫才能适应,奥布维杰心想。

阿特利来到奥布维杰身后,站在他通常的位置上。“长官?”阿特利在奥布维杰的耳边低声问道,“您怎么想?”

奥布维杰又沉吟片刻,然后转过脸来,对他的副舰长说:“我想,这比守着一张桌子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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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壮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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