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双蛇行动(2 / 2)

决战奇点 萧星寒 9171 字 2024-02-18

吃饭时,走路时,闲聊时,他们都忍不住仰头看看上方。尽管在穹顶城市里,只有最顶上一层能够真正看到飞速移动的火卫一,但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往上望。也许是希望看到火卫一还在,没有碎裂成面包渣子,心中那份无以言表的害怕就能得以缓解。

有很多人借助天文仪器焦急地观察火卫一,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心惊肉跳;也有网络媒体抓住商机,对火卫一的现状进行全天直播,即使收费颇多,也还是有很多人订阅;还有人自豪地宣称,直接用肉眼看到了火卫一上的斯蒂克尼撞击坑里的林托克撞击坑——这种说法显然是吹牛,斯蒂克尼撞击坑位于火卫一朝向火星的一面,占据了1/3的位置,理论上可以看到,但林托克撞击坑太小,不可能用肉眼看到。

有人不相信织田敏宪敢引爆火卫一。“火星上有300万人,他不敢的,只是说说而已,吓唬咱们的。就凭织田敏宪那公子哥,他敢和咱们普通人同归于尽吗?”他们这样说,“兵法上,这叫战略威慑。什么叫战略威慑,你懂吗?”反对这种说法的人则说:“织田敏宪向来阴冷狠鸷,还在军校的时候,就以擅长出其不意的突袭作战而赢得了少年战神的称号。这样的人,他不敢引爆火卫一?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按下起爆器的。”

也有人不相信织田敏宪的大炸弹能够把火卫一炸成碎片。一种似乎有理有据的说法在火星人中流传:分开一个由引力作用聚合在一起的物体所需要消耗的能量被称为“结合能”,譬如地球的结合能大约为2.2×1032焦耳,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数字;火卫一估计质量为1.38×1014千克,所需的结合能是非常大的。织田敏宪的氢弹虽说有6000万当量,但计算表明,还不足以炸毁火卫一。最多把火卫一炸出又一个撞击坑,而这样的撞击坑在火卫一上已经太多了。

还有人把希望寄托在铁族身上。“火星上,碳族只有300万,铁族倒有9000万。即使火星碳族全死光了,地球上还有几十亿碳族哩。而铁族,大部分都在火星吧。再说了,织田敏宪针对的其实是铁族。这件事,要么铁族屈服,要么铁族想出办法来制服织田敏宪,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们用旁观者的语气对别人说,“咱们呢,吃好喝好玩好,等着看好戏吧。”

铁族只是把一切公布出来,让所有火星人知道,让所有火星人都在战战兢兢中过活,但他们并没有对织田敏宪的威胁做正式的回应。卢文钊觉得,其中定有什么蹊跷。可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这蹊跷是什么。

火卫一高悬在火星上空6000千米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这枚不定时的炸弹比定时炸弹还要可怕。定时炸弹嘀嘀嗒嗒地响着,大家确实也很害怕,但至少还有一个盼头:要么盼望有英雄能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拆除炸弹,要么就是盼望炸弹早点儿爆炸,好结束这无与伦比的煎熬。可这不定时的炸弹……大家既听不到嘀嘀嗒嗒的倒计时声,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盼头,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害怕。

到龙泉1901寺听课的香客更多了。每当有人问起织田敏宪和他的大炸弹,空竹法师都简单地回答:“诸行无常,是起尽法;生必灭故,彼寂为乐。”这样的回答,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只有少数人频频点头,似有收获。

香客多了,管理上也麻烦起来了。讲课时有人小声说笑,课间休息时有人毫无顾忌地讲黄色故事,还有人将茶室里的素饼偷偷带走。

在织田敏宪对火星战略威慑的第三天中午,两个香客因为对织田敏宪是否有胆量炸毁火卫一意见不一,发生口角,继而拳脚相加,大打出手。空竹法师上前劝说,被其中一人掀倒在地。急得空文法师一个劲儿地念叨“疯了,疯了”,三个小沙弥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是卢文钊叫上几个熟识的香客,这才把打架者拉开。

香客们纷纷指责打架者不对,这几乎又挑起了新的冲突。空文法师叫小沙弥扶空竹法师去里屋休息,空竹摆摆手,拒绝了。

看着眼前混乱的样子,卢文钊忽然想起刚才打架者之一说过的一句话:“就萧瀛洲的远征舰队全军覆没这一条理由,就足够织田敏宪按下引爆开关了。”一个问题毫无来由地跳进了他的脑海里:萧瀛洲的远征舰队是怎样全军覆没的?铁族从来没有描述过他们歼灭远征舰队的过程,用什么武器,什么时间,在哪儿,用什么战术,对方怎样应对,打了多久,己方损失多少,对方损失多少,是否有俘虏等问题,一概没有交代,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把结果公布出来了:远征舰队全军覆没。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女香客突然尖叫起来,宛如黑夜里踩上了一条黄金大蟒蛇。隔了好一会儿,卢文钊才知道原因。他也收到了那条骇人的消息:火卫一已经爆炸了!

<h3>05.</h3>

铁族发言人铁木真再次出现在所有网络视频上。“对于织田敏宪的威胁,铁族从未放在心上。”铁木真说,“我们早就制定好了应对的办法。大家可以看到,火星轨道上的乞力马扎罗号不见了,被我们摧毁了,很容易的事情。但在具体执行的过程中,我们忽视了一件事情——织田敏宪与火星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在场的香客都回到座位上,没有座位的就先站着,一起收看直播。

六个小时前,铁族派出十个战斗小组,乘坐火箭,进入乞力马扎罗号,从内部将它——连同它上面的2848名船员——彻底摧毁。这一过程就如计划一般精准,比摧毁远征舰队容易多了,没有出一点儿岔子(铁族还是小心翼翼地隐藏了他们摧毁乞力马扎罗号的具体过程)。然而,不知是谁,向置身于火卫一的织田敏宪发出了警告信号。本来,铁族行动迅速(他们的身体运行速度是人类的十倍以上),根本没有给乞力马扎罗号以反击的时间,而且在铁族超大规模的阻塞式电子干扰下,他们是不可能发出警告信号的。

收到警告信号的织田敏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下引爆器,引爆了他掌控的那枚氢弹“伊万之子”。铁族原本为他准备了反制措施,一队战斗小组已经登陆火卫一,但织田敏宪的果断与决绝,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正如那则流言中所说,织田敏宪的大炸弹的当量确实不足以把火卫一炸成不可修复的碎片。然而,他引爆的,并非一般的氢弹,而是改进后的氢弹,叫作强冲击波弹。铁族的情报出了错,主要原因是之前织田敏宪主动公布了氢弹的型号及当量,铁族信以为真,没有想到织田敏宪居然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资料显示,氢弹依靠冲击波、光辐射、贯穿辐射、放射性污染以及电磁脉冲五种效应有效杀伤敌方力量。早期氢弹就像一个只会蛮干的大力士,一旦爆炸,就把自己所有的招数一股脑儿地全部施展出来,结果导致爆炸威力过大,受害面积过广,污染时间过长,而在使用上受到种种限制。因此,后来根据所攻击的目标性质和作战要求,对氢弹进行各种调整,以达到增强或削弱某些效应的目的,研制出新一代的氢弹。例如,中子弹强化贯穿辐射,使高能中子辐射成为主要杀伤因素;感生辐射弹加强了放射性污染,专门用来制造阻挡敌军前行的污染地带;电磁脉冲弹突出了电磁脉冲效应,用以破坏地方的电子设备;而强冲击波弹弱化了各种辐射,把原子聚变产生的大多数能量都用于制造冲击波。

最叫人想不到的是,织田敏宪的强冲击波弹还实现了定向爆破。这样,强冲击波弹制造的冲击波就不是往四面八方随意扩散,而是往指定方向冲击,于是,造成的有效杀伤就更加准确与可控,对于使用者来说,也更为安全。

在通往火卫一核心的隧道中,织田敏宪将定向爆破强冲击波氢弹的喷发方向设定为背向火星。就这样,当织田敏宪引爆氢弹时,不是把火卫一炸成大小不一的碎片,而是将数万吨火卫一的尘埃、岩石、冰块,在瞬间推向了太空。于是,火卫一变成了一艘宇宙飞船,被氢弹发动机推着,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火星。

火卫一的速度非常之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路线,已经往火星方向飞了近3000千米。所幸,这时氢弹提供的动能已经耗尽,火卫一的速度逐渐慢下来,经过短暂但复杂的调整,最终停留在新的轨道上。这个时候,在火星上就算用肉眼看,也能发现火卫一比平时大得多。

说到这里,铁木真刻意地停下来。画面切换为火卫一在新的轨道上环绕火星的情景。

一个香客长嘘了一口气:“那玩意儿要是真掉下来,火星就完了。”

“火星不会完,”另一人纠正道,“会完的是我们。”

“佛祖保佑。”一个小沙弥颤声念道。

众人齐声念道:“阿弥陀佛。”

卢文钊没有说话,凝视着铁族提供的画面,意识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对啰,速度,火卫一的速度太快了,他思忖着,俨然超出了某个数值,某种限制……是什么呢?

在原先6000千米高的轨道上,火卫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超过火星的自转速度,一天能绕火星三圈,绕一圈只要7小时59分。在火星上(有时需要借助仪器)可以看到三次火卫一从西边升起,在4小时15分钟或更短的时间内划过天空在东边落山的场景。而现在,火卫一距离火星更近了,其速度就更快了,快得不可思议:一天至少能绕火星五圈半。

这意味着什么?卢文钊问自己,不过铁木真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事情并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刚刚才开始。火卫一的轨道从6000千米,降到了3000千米多一点儿,这使得火卫一与火星的距离低于3620千米,也就是低于火星的洛希极限。”

当两个天体靠得太近时,较大的天体会对较小的天体施加一个巨大无比的潮汐力,将较小的天体撕扯为无数的碎片。这个距离就是“洛希极限”。这样的事例在宇宙中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原本火卫一就以每世纪约1.8米的速度向火星靠近,专家们经过计算,认为5000万年后,火卫一就会因为跌入火星的洛希极限——3620千米——而被火星撕碎。现在,织田敏宪的氢弹用了1个小时,完成了原本需要5000万年才能完成的事情。

织田敏宪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卢文钊不由得对他心生敬意。双蛇计划,尤其是这条“蝮蛇”,还真是名副其实。先以“柳叶刀”空天战机对火星城市奇袭,掩护名为“银武士”的人型机甲在火卫一打出深及核心的隧道;又主动公布错误的氢弹型号,掩护了氢弹其实是强冲击波弹的事实,导致了铁族的战术误判;现在,织田敏宪多半在引爆氢弹时就已经死掉了,可他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洛希极限,什么意思?”有人疑惑不解地问,“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吗?”

卢文钊忍不住想教训他:你平时都不关注科学吗?你现在不会上网搜索吗?你的植入系统不会帮助你吗?他没能说出口,因为铁木真已经往下说了:

“眼下,火卫一已经处于火星的洛希极限中,巨大的潮汐力撕扯着它,而它刚刚经受了氢弹的洗礼,无比脆弱。因此,在抵达新的轨道三个小时后,它终于松散碎裂了,或者如你们所说,爆炸了。”

画面上,在漆黑的背景下,火卫一忽然抛撒出一系列微小的碎片,就像是往前飞奔的汽车抛撒下无数的弹珠。然后一块较大的碎片脱落下来,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也从火卫一上脱离。碎块脱离后,一边抛撒微小的颗粒,一边沿着略微调整过的路径继续前行。第四块、第五块也脱落了。这时,火卫一明显小了一圈,仿佛剥掉了厚厚的蛋壳,只剩下怪怪的“蛋黄”。

说它是“蛋黄”,是因为有那么一会儿,它由土豆的样子变成了椭圆,在一堆形状极不规则的碎块中,显得非常特别——只是不像真正的鸡蛋那么光滑。但“蛋黄”也就存在那么一会儿。虽然火星的潮汐力肉眼看不到,却是无比强大的。在六七块外层构造脱落之后,它彻底崩解为五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碎块。然后在火星引力的作用下,较大的十多个碎块、无数的岩石碎片和不可计数的碎屑相互簇拥着,就像一支席卷天下的铁骑,浩浩荡荡地在越来越低的轨道上奔驰。

画面拉远,看得到火星的全貌,然后加速,碎块、碎片和碎屑绕着火星跳起了蚊香舞。谁都可以看出,每绕着火星转一圈,它们都更靠近火星,毫无疑问,最终它们将全部坠落到火星地表。

“根据观察与计算,”铁木真说,“火卫一的碎块将会在八个小时后触及火星。因为火卫一碎块轨道的复杂性,影响其运行轨道的因素太多,还无法进行最终计算。”

<h3>06.</h3>

未来忽然变得难以预测,沉默笼罩着整个讲经堂。

火卫一突然由小小的卫星,摇身一变成了“不定时炸弹”,继而变成了“超巨型宇宙飞船”,又变成脱了壳的“鸡蛋”,又是一变,变成了不可计数的碎块、碎片和碎屑,形如“死亡扫帚”,在越来越靠近火星的轨道上扫荡,最后,必定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陨石雨”落下来。

“火卫一的碎块将会在八个小时后触及火星。”铁木真如是说。触及?多么中性的描述啊!他干脆说抚摩、亲吻、舔舐好啦!这根本就是一次陨石轰炸,一次死神收割,一次生命的浩劫!

卢文钊一边扫视着香客,看着他们的表情,猜测着他们的想法,一边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触及的具体经纬度,因为火卫一碎块轨道的复杂性,影响其运行轨道的因素太多,还无法进行最终计算。”呵呵,多么无聊的说法。不过就是从定点清除,变成了俄罗斯轮盘赌。这场陨石雨会轰炸到哪一座城市?是奥林匹斯城?还是哥白尼城?或者是新马丘比丘?抑或是新耶路撒冷?没有人知道。确定灾难会准时降临是一种形式的害怕,不确定灾难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是一种形式的恐慌。后者给人以某种虚无的希望:希望陨石雨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希望陨石雨降落到没有火星城市的空地上,甚至会(胆怯而卑微地)希望陨石雨降落到别的火星城市——只要不是我所在的城市就行!

有香客来向空竹法师道别:“法师,我得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些玩意儿会不会砸到奥林匹斯城,我要回去准备一下。有备无患嘛。”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不一会儿,讲经堂就走了七七八八,最后剩了五六个香客围坐在一起,其中包括刚才打架的两个人。

“我就说,织田敏宪胆量过人,肯定敢按下氢弹的起爆器。”

“也是。刚才是我鲁莽了,对织田敏宪,太缺少了解了。那你现在怎么办?”

“是劫躲不过。”

“就干等着?”

“你还能怎么办?只剩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你能跑多远?跑其他城市去,你怎么知道陨石雨不会轰击那里?说不定你跑到那里,刚好陨石雨就轰击那里!”

“运气没有这么差吧?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过去送死?”

“穹顶城市与外界基本隔绝,火星的大气和生态环境还不能支持人的生活,城一破,全城的人就死定了。就算你逃到城市之外,你携带的那点儿东西能够支持多久?”

“这么说,我们死定了?”

“也不一定。”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如果陨石雨只会轰击赤道地区,那火星赤道以外的地区就是安全的。有火星城市建在赤道以外吗?”

这是一个合理的说法,卢文钊相信他们正在借助植入系统在火星地图上查找简·弗朗考斯·卡瓦略城——用火星四杰之一的名字命名的一座小城。他走到空竹法师身旁:“法师,简·弗朗考斯·卡瓦略城远离赤道地区,位于火星北半球的平原上。唯一的问题是,那座城市太小了,只能容纳10万人,现在已经住了8万人。我相信,消息一旦传开,至少有一半的火星人——150万人,会蜂拥到那里去。”

“既是如此,贫僧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空竹法师招呼三个沙弥过来:“你们三个,收拾一下,跟着卢施主去他说的那个卡瓦略城避难。”

一个小沙弥哭着说:“师父,我们不走,我们陪着你。”

空竹法师道:“龙泉1901寺需要有人看护,这是为师之责任;龙泉宗需要有人传承,这是尔等的任务。无须多言。”他转向空文法师:“师兄,您也跟着他们去吧。”空文法师眯缝着眼睛,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年事已高,经不住旅途的折腾,就陪师弟你一起守护着龙泉1901寺的香火吧。我意已决,你无须多言。”

那最后几个香客也匆匆离去。卢文钊又劝说了几句,空竹法师道:“这个劫数,自有天定。如果是贫僧的,贫僧自会承担,躲也无用;不是贫僧的,贫僧也承担不到。卢施主且放心。”见空竹法师如此执着,卢文钊只好放弃,回屋子简单收拾一下,来向两位法师辞别。空竹法师道:“要做你自己的灯。”摆摆手,让卢文钊带着三个沙弥离开龙泉1901寺,直奔奥林匹斯气铁站而去。

正如卢文钊所料,奥林匹斯气铁站早已是人满为患。所幸,时速超过3000千米的碳族气铁运行效率极高,再加上铁族专用气铁(时速6500千米)也向穿戴特制减压服的碳族开放,卢文钊他们居然在三个小时后赶到了卡瓦略城。

这段时间里,火星量子赤道网上,关于“死亡扫帚”的运行轨迹是最大的热点。各种谣言甚嚣尘上。这些谣言原本漏洞百出,但在此时此刻,却成了好些人的救命稻草。从上帝到佛祖,从宙斯到安拉,所有没能赶到火星施展神通的诸神都被诅咒了一遍又一遍,而另一些人的宗教信仰反而更加坚定:“灾难降临,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远离了地球,来到了火星,距离太远,诸神听不到我们的祷告,所以,让我们更加虔诚地祷告吧。”更有赌博公司与保险公司联手,开出巨额盘口,看哪一座城市最终会被“死亡扫帚”“相中”,会接受“陨石雨”的“洗礼”。

与此同时,无数的肉眼和天文仪器焦灼地观察着天空,无数的智能设备不知疲倦地运算着“死亡扫帚”可能扫下的地方。最终,铁族提供了1小时15分的预警:火卫一的残骸将会坠落到北纬13.6°到17.6°,东经220.7°到225.0°。具体地讲,就是奥林匹斯山附近。奥林匹斯城肯定会受到影响。铁族军团已经命令第四防空部队紧急部署到奥林匹斯城附近。

卢文钊与全体火星人一起,目睹了铁族军团实施的奥林匹斯保卫战。这是铁族军团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第四防空部队在奥林匹斯城附近,以奥林匹斯城为中心,构建了四个大型对空作战阵地,近400辆带有明显铁族风格的大型战车各自铺展开来。

“死亡扫帚”抵达奥林匹斯城上空时,天刚刚黑。这时的它,长度已经超过1500千米,包含了至少火卫一100亿吨的残骸,还有38亿吨的物质在路上被抛撒和蒸发掉了。无数红、绿两色的高能激光射向天空,持续几秒的照射,将陨石碎片和碎屑完全蒸发;偶尔有威力巨大的地空导弹在“死亡扫帚”中爆炸,将较大的陨石碎块炸得更为细碎,供高能激光蒸发。整个天空都被照得通红透亮。地面生出无数的激光束,编织成巨大的罗网,火卫一的碎片就像是自投罗网的小鸟,而奥林匹斯城在激光罗网的护卫之下,虽然岿然不动,但有时看上去,也在瑟瑟发抖。

伴随着最大的三块火卫一碎块的到来,陨石雨对地面的轰击在9点时达到高潮。这是最密集的时候,也是反击最猛烈的时候。铁族军团动用了威力巨大的等离子炮。从9点开始,有整整15分钟的时间,整个屏幕都被等离子炮发出的灼目的赤白色火球爆炸的亮光所覆盖,完全看不到任何细节。

等离子炮利用强激光,把重氢加热到百万摄氏度的高温,使之变成等离子态,再利用电磁技术,将这团带电的粒子包裹成“球状”并发射出去,一直都是科幻作品中备受欢迎的超级武器。但由于等离子体具有非常明显的不稳定性,等离子武器比任何已知的武器系统都要危险,因此也是一直停留在科幻中,顶多出现在某些不信邪的军事科学家的脑子里和他们不靠谱的实验室里。然而,铁族不但研制出来了,而且熟练地运用到了战场上。那,在铁族的武器库里,还有哪些威力巨大难以抵御的秘密武器呢?

“死亡扫帚”的轰击持续了两个小时,铁族的反击也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死亡扫帚”的尾巴出现了,铁族第四防空军团全力以赴,将它消灭。“至此,奥林匹斯保卫战,取得了完全的胜利。”铁族发言人铁木真在新闻中如是说,“火卫一已经成为历史名词。我们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

卢文钊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庆幸奥林匹斯城转危为安,尽管他远在卡瓦略城;另一方面,他又为铁族展现出的军事实力着急。事实上,所谓的奥林匹斯保卫战更像是一场华丽的演出,一次赤裸裸的炫耀。以铁族的军事科技,完全可以在火卫一进入洛希极限之后第一时间就将它完全摧毁——完全摧毁的意思是,就像摧毁萧瀛洲的远征舰队一样,连渣都不会剩下,更不会对地面造成威胁——他们为什么要把“死亡扫帚”放到奥林匹斯城上空才反击?是铁族的哪一部分成员干的?是铁游夏所说的铁族中想与碳族开战的那一部分还是相反?

然而,奥林匹斯保卫战并没有如铁木真所说的那样,取得了完全的胜利。第二天早上,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哭泣着告诉卢文钊:“昨晚,陨石雨轰炸奥林匹斯城的时候,有一块陨石没有被铁族的防空火力击毁,它掉落到奥林匹斯城西南角,正好砸中龙泉1901寺,空竹法师和空文法师都罹难了。”

卢文钊心如刀割。早知如此,当时我就该强行把他们带走啊!他上网查了一圈,没有这件事情的报道,就像龙泉1901寺没有被陨石砸中,就像空竹与空文两位法师还活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