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双蛇行动(1 / 2)

决战奇点 萧星寒 9171 字 2024-02-18

<h3>01.</h3>

碳族事务部以“查无实据,并有重大立功表现”为名,释放了卢文钊,甚至还给了他10万元的经济补偿。忙活了半天,原来我就是为了这个……卢文钊看着植入系统报告银行账号里新增的10万元收入,自嘲不已。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做什么?经过一番波折,卢文钊与第一视角总监克劳迪娅联系上了,后者告诉他,他已经被集团除名了,即使现在证实俄斐航空港爆炸案与他无关,但作为太阳系里数一数二的传媒集团,也绝对不会录用像他这样档案上有污点的记者。他得自谋生路。这个时候,再看银行账号里新增的10万元收入,庆幸之感油然而生。

思量一番后,卢文钊回到了龙泉1901寺。眼下,能够免费供他吃住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当然,也不可能是永远的。回寺里的第二天,他就跑出去找工作。奥林匹斯城很大,工作机会却不算太多,卢文钊能从事的工作更是少之又少。最后,费尽千辛万苦,他才在当地一家名为《地球之声》的媒体找到一份文字工作。薪资虽然微薄,但总算有了收入。随即,卢文钊开始潜心研究来自地球的消息。

火星还没有建造地球那样的全球性的量子寰球网,因为它的24座城市多数都在赤道附近,因此,它建成的网络应该叫量子赤道网。来自地球的消息需要通过三次星际中转站的转发才能到达火星。平时,火星人并不关注来自地球的消息(也许是太遥远的缘故,关注了也没有用),现在是战争时期,关注地球消息的火星人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火星没有在地球派驻专门的新闻机构,只有一个机构——就是卢文钊新近加入的《地球之声》——负责从海量的地球信息中,筛选出火星人可能感兴趣的一部分,数量极少。卢文钊发现:《地球之声》的存在,不但使来自地球的消息有所滞后,而且给了某些人删改消息的机会。比如下面这条:

有人这样形容:“21世纪还喜欢诗歌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这句话暗含的一个意思是,21世纪已经不需要诗歌了。另一个意思是,以前有过需要诗歌的世纪,对于诗人而言,那是更为美好的年月。印林不知道自己是疯子还是傻子,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反正自从十岁那年接触诗歌以后,他就痴迷上了诗歌。“我大概就是为了诗歌而生的吧。”他多次对记者这样说。

印林的诗集《云会在老地方等你》获得了金钥匙国际诗歌奖,一时之间,受到世界的瞩目。但他一直在回避记者的采访。

21世纪需不需要诗歌?印林没有想过。至少,全世界60亿人齐刷刷地写诗和读诗的场面他想象不出来。“诗歌本质上就是很小众的东西,也是孤独的艺术。一旦流行起来,它就会变得癫狂,失去了原有的魅力。”印林说,他需要的就是在无人干扰的角落,读读诗,写写诗,有人交流就交流,没人交流也无所谓,自得其乐。

卢文钊将这条新闻从信息之海中挑选出来,送入《地球之声》评审室,几秒钟后,他得到了评审结果:无用的消息,删除。卢文钊想:如果印林是个安德罗丁,身份败露后被群众一哄而上,直接打死,那这个新闻肯定会上火星新闻的头版头条。

又比如下面这条消息:

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宗教集会在梵蒂冈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宗教领袖和学者们,济济一堂,共同研讨在新时期如何发展宗教信仰的问题。“随着无神论的大肆扩张,全世界的宗教都面临着相同的难题。信徒不断减少,上帝的力量被削弱了。”此次大会的召集人,天主教教宗梅内尔十一世对记者说,“在某些地方,已经不是如何发展,而是如何生存下去了。形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峻。”根据2076年官方统计机构的调查,无神论者在全球总人口中所占的比例为51%,首次超过有神论、泛灵论、不可知论和无信仰的总和。

据不完全统计,几乎所有知名宗教都参加了此次世界性宗教集会,也包括一些奇奇怪怪的新兴宗教或者流派,其中不少宗教此前一直处于敌对状态。有意思的是,道教拒绝了此次集会。鉴于参与集会的宗教组织如此庞杂,有宗教比较学的学者并不看好此次集会,认为这样的集会不会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结果。但也有宗教传播与发展学的学者认为,不同宗教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放下成见与宿怨,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完全可能成为历史的转折点。因为,“在历史上,在不同地方的不同文明那里,宗教不约而同地发展起来,说明宗教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必然产物。现在,我还没有看到宗教从人类历史中彻底消失的迹象。”著名宗教传播与发展学博士费因斯说,“千百年来,人们一直依靠宗教获取巨大的精神力量,更不要说从宗教派生出的种种文化与习俗。即使你不信仰某种具体的宗教,你也生活在深受宗教影响的生活方式中。你无法把诸如礼拜天、圣诞节等从你的生活中剔除出去。”

这条消息最后倒是出现在了《地球之声》上,但第二段消失了,不知是谁,新写了一段,加在了后边: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正面回应无神论的挑战,建立普世宗教的努力,但据消息灵通人士称,暗地里他们讨论的却是如何对待铁族。显然,铁族的出现,给所有的宗教都出了一道难题:该把铁族作为传教对象,还是把铁族视为异教徒。以新教为例,如果把钢铁狼人列为可以洗礼的对象,就等于承认钢铁狼人也有和人一样的灵魂,他们就必须解释当初被上帝从伊甸园逐出的就不只是亚当和夏娃,而耶稣自愿挂上十字架,得到拯救的灵魂也不只是人类的。当然,佛教在这方面毫无压力,在佛教故事《西游记》中,猴子、猪、鱼、龙马和人一起去西天取经,最后都成为佛家诸神,此外,火焰、黑熊、莲花等也都成为佛门弟子。佛教,尤其是龙泉宗,在把铁族纳入自己的体系后,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有宗教传播与发展学的专家指出:“这次宗教大会,要么一事无成,会后大家依然自行其是;要么在对待铁族的问题上勉强达成共识。”他强调说,这共识,很可能是负面的。

说了半天,就为了最后这一句话。这句话强烈地暗示出宗教界会把铁族从总体上作为敌人来对待,虽然这事尚未发生。至于这位“宗教传播与发展学的专家”到底是谁,水平到底如何,是否值得信任,就不得而知了。卢文钊确信,根本没有这样说的学者,这其实是评审室编撰的。

卢文钊很早就知道:新闻都是被选择、被裁剪、被编辑过的。有些被删掉,有的被无视,尽管它们都是真实的;有些被放大,有些被强化,有些被移花接木,目的都是只想让受众了解到媒体想让他们了解的内容。

后信息时代,媒体的力量空前强大。卢文钊的传播学老师在上课时这样说过:“现代媒体用天文数字般的信息饲养了我们,包围了我们,淹没了我们,操纵了我们,裹挟了我们,塑造了我们,成就了我们,但也可能毁灭了我们。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对自我的了解,我们的爱恨情仇和喜怒哀乐,全部来自媒体。各位同学,你们要小心啊!”

这个“小心”,既指采编新闻的时候,也指收看新闻的时候。所以,每每看到一些不着调的新闻,卢文钊就会琢磨:哪些信息被刻意隐瞒了,哪些信息被刻意突出了,又有哪些信息是纯属臆造。在第一视觉工作时,他也曾经为了节目的真实性与集团高层发生过冲突。但在《地球之声》的工作,是他第一次亲自参与到新闻的选择、裁剪和编辑。他看着那些新闻在这个过程中,改变着颜色和形状,改变着气味和温度,最后都带着地球人对铁族、对火星的恶意(有的很直接,赤裸裸地不加掩饰;有的很隐晦,春秋笔法运用得极为娴熟),汇入到火星量子赤道网,被火星人看着、听着、品评着。

《地球之声》的工作使卢文钊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会看到那么多关于地球和人类的负面新闻。他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

“你要小心啊!”

<h3>02.</h3>

龙泉1901寺的生活没有多少改变。空竹法师依旧每天讲课,向火星人普及佛法知识。有一天,来了三个钢铁狼人。他们在后排坐下,静静聆听了那天的所有讲课,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后边也没有再出现。这让一心吸纳钢铁狼人做信徒的空竹法师多少有些失望。但火地战争爆发后,来龙泉1901寺听讲座的人日益增多,这对空竹法师多少有些弥补。

听课者的增加,明显反映出不安的情绪在火星人中的蔓延程度。不安,缺少安全感,就会去寻求,这是人特有的需要,而宗教,是其中重要的一种方式。战争终究会以各种方式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

卢文钊注意到,当地球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在火星公开时,人们的表现极为分裂:有人举杯庆祝(这下那些地球土著总算知道铁族的厉害了,怕是不敢再打火星的主意了),有人痛心不已(整个舰队数万条人命就这么化为齑粉消失在浩渺寒冷的星空了),有人左右为难(庆祝不对,毕竟那是铁族的胜利;痛心好像也不对,他们来打的不就是我们吗?),有人无动于衷(关我屁事?胜或者败,我能得一分钱的好处吗?)。

卢文钊心中更多的是遗憾。遗憾没有在远征舰队被歼灭之前查出俄斐航空港爆炸案的幕后黑手是天启基金。如果我行动早一点儿,果断一点儿,那样的话,火地战争也许已经停下来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火地之间的战争正在不可避免地扩大。

卢文钊把自己所知道的俄斐航空港爆炸案的真相以视频的方式公布到网上。在视频中,他把天启基金与俄斐航空港爆炸案的关系讲得一清二楚,对泰德、玛丽与杰瑞米的故事如数家珍。他以为,只要把真相公布出去,就会受到极大的关注,就会在网上掀起一场反对战争的运动,就会阻止这场由于少数人的癫狂所引发的不必要的战争。

然而,事实让卢文钊大为失望。视频公布以后,观看的人寥寥无几。肯定卢文钊这个视频的人不是没有,但在观看者中也是少数。大部分观众认为:故事挺精彩的,就是人物太平淡了;巧合太多,雕琢太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真实发生;太喜欢灌输和说教了,喜欢不起来,而且这些观点都老掉牙了,不是什么新鲜货色。有人怀疑卢文钊的身份(卢文钊不是已经死在碳族事务部了吗?这个肯定是冒牌货),有人怀疑卢文钊的能力(第一视角的记者就这点儿水平?难怪被第一视角开除了),有人怀疑卢文钊这样做的动机(收了铁族几个臭钱?良心让狗吃啦),还有人直言不讳地说:“这也算是真相?狗屁。你不如去看看《惊天大阴谋:俄斐爆炸案真相调查》,准保会让你大吃一惊。”

卢文钊去搜了那个视频,看完后确实大吃一惊。因为该视频名字上虽然有“真相调查”四个字,里边却没有任何形式的调查,只凭着视频录制者的猜测和想象,再加上毫无逻辑的推理,就得出了俄斐航空港爆炸案是铁族自编自导自演的结论。

这部视频的关注度远高于卢文钊的视频。

更为糟糕的是,卢文钊发现,在网上搜索“俄斐爆炸案”,出来的上万个所谓真相,全是这种没有根据、没有逻辑,只有想象、只有情绪但非常能吸引人眼球的胡说八道。他所公布的真相(真正的事实啊,只是没有耸人听闻的标题,内容表达也太过平实和单一)被这些胡说八道给彻底淹没,连渣都没有剩下。

真相被数量众多的“真相”所掩蔽,这就是后信息时代的弊端了。信息加科技等于权力。而我已经失去了这个权力。没有传媒集团的支持(技术上和宣传发行上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卢文钊苦笑着,将注意力转向另外的方面。

远征舰队被歼灭的消息公开之后,地球方面宣布了一系列针对火星的措施:所有在地球的铁族(包括原铁、文明铁和自由铁)向当地政府报到并登记在册,并由当地政府安排,送往冰岛,进行限制性居住;关闭所有火星驻地球办事处以及其他火星驻地球的办事机构,冻结并没收火管会在地球上的所有资产;废除地球与火星之间签署的一切协议,所有火星专利无效;停止火星与地球的星际航班,禁止地球公民私自前往火星;严厉查处亲近铁族、美化铁族、神化铁族、惧怕铁族等不良言行,加大打击分裂势力与组织的力度与强度;北美地区执政官塞缪尔·洛克利尔在被任命为太空军总司令之后,又被任命为科技伦理管理局局长……

卢文钊越看越觉得地球同盟此时的言行有似曾相识之感,而且,很像一个自信满满的小孩子,意外地输掉了第一局比赛,迫不及待地想马上扳回一局的那种样子。但多少人的生活会因此改变啊!他不由得想到了萧菁。她父亲战败了,她会怎么想呢?心情糟糕的时候,会找谁诉说呢?她会有怎样的遭遇呢?有谁能帮她呢?即便她心伤了、心碎了,距离4亿千米,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啊!

卢文钊的抑郁、愤懑与惆怅都被空竹法师看在眼里。他加大了对卢文钊的劝诫力度,似乎打定主意,不把卢文钊收为徒弟,誓不罢休。开头卢文钊还能耐着性子听他讲,听着听着,卢文钊就不耐烦了,冷不丁地反驳几句,到后来,卢文钊要么扭头就走,要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要么滔滔不绝,说出一大堆佛头着粪的话语。

“既然释迦牟尼如此慈悲,法力如此高深,为何世间还有战争?”

“因为世人未醒悟,自有劫数。”

“未醒悟就把他打醒啊!”

“佛家讲究缘分。缘分未到,打也打不醒;缘分已到,不打也醒。”

“那佛家有何用处?只要等待,一切自然就会发生。”

“战争会来,战争会去,但我佛永远在。千百年来,一直如此。我佛永远是善良人的心灵归宿。阿弥陀佛。”

卢文钊咬了咬牙齿,闷哼了一声,旋即说道:“法师,给你看个新闻。”

据靳灿秘书长生前的护士长透露,靳灿秘书长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是星魂大法师,而是另有其人。星魂大法师因此受到前所未有的广泛质疑,尤其是他宣称:靳灿秘书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皈依了龙泉宗。目前,星魂大法师没有对质疑做出回应。

看完新闻,空竹法师打了个稽首,宣了声佛号,不再说话。

<h3>03.</h3>

宝瓶月11日晌午,卢文钊从外边回到龙泉1901寺,路过讲经堂时,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人,空竹法师正在讲《华严经》的一段,三个小沙弥在一旁伺候着。卢文钊听他讲得有趣,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一个大劫代表娑婆世界生灭一次的时间,换算为俗世时间约为13.44亿年。有成(世界生长期)、住(世界壮盛期)、坏(世界老死期)、空(世界灭无期)四个时期,并如四季一般不断相续循环。然而,我们所处的娑婆世界的一劫,于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才一昼夜……”

刹那间,卢文钊被空竹法师描述的奇妙世界所吸引了,宇宙之浩渺、之奇诡,个人之渺小、之羸弱,诸般感受萦绕心间。

卢文钊顺手搜了“刹那”一词,不无惊讶地发现这个词也来自佛教。在佛经中,刹那是算数譬喻所不能表达的短暂时间:一弹指有六十刹那,一念中有九十刹那,一刹那又有九百生灭。如果换算为俗世时间,一刹那等于13.33毫秒。

那么,婆娑世界里一个大劫等于多少毫秒呢?那一定是一个无法言说的天文数字吧。在如此不可捉摸、无法想象的时间长河里,铁族与碳族的争斗又算得了什么呢?

寂灭之感在卢文钊心中泛起,盘旋,又铅一般沉淀下去,只剩空无。恍恍惚惚中,他收到了一条紧急信息,随即打开,然后大吃一惊。相信在场的人,以及火星上所有智能系统的公共频道,都收到了这条消息,然后都吃了一惊。

消息来自铁族发言人铁木真。“25分钟前,科普瑞茨城遭到突然袭击,至少造成5万人死亡。”铁木真在视频里说。

画面切换为灾难现场。第一个镜头是空中俯瞰,科普瑞茨城的穹顶在西南角破了一个大洞,由于内外气压差,城内挨着破洞的几个街区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大风刮到了城外,散落得到处都是。其中也包括人。第二个镜头进入科普瑞茨城,到处是伤员,满目疮痍。

铁木真说:“科普瑞茨城是受到袭击的第一座城市,也是损失最大的城市。目前收到的消息是,乌托邦平原上的萨维茨卡娅之城、科普雷兹地区的新普罗旺斯城和诺亚奇兹地区的布雷德伯里城,以及克里斯平原上的惊蛰城,都遭到了袭击,人员和物资损失还在统计之中。”

“谁干的?”讲经堂里有人愤怒地询问。

铁木真说:“汇总各方面的情报,我们的结论是:这次袭击来自36架名为柳叶刀的空天战机,而这36架空天战机是由乞力马扎罗号航天母舰在火星轨道上释放出来的。”

视频中出现了“柳叶刀”的相关资料:长33米,载弹量5吨,最快速度9马赫,能在大气层内外自然出入……对乞力马扎罗号航天母舰的介绍要详细得多。它是地球已经建好的五艘航天母舰之一,个头不算大,在五艘航天母舰中排名第四,长556米,自重37万吨。它的优势在于,小小的个头,却安装了航天母舰中功率最高的4台核聚变发动机,因而也是航天母舰中飞行速度最快的。一般的星际航班,从地球到火星,需要40到45天,太空军旗舰珠穆朗玛号需要30天左右,而乞力马扎罗号,理论上只需要16天。更叫人吃惊的是,在建造之初,军方不仅提出高速的要求,还提出了隐身的要求,要求乞力马扎罗号能够实现对现有太空侦察手段的规避、伪装和隐藏。本来,高速与隐身是一对矛盾,很多时候,高速了就无法隐身,隐身了就无法高速。但在织田财团不遗余力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下,乞力马扎罗号还是在拖延了三年之后,于2066年正式建成,2067年交付太空军使用。现任织田财团大家长,当时的大公子织田信仁担任乞力马扎罗号首任舰长,后来2073年织田信仁退伍,专心担任织田财团大家长一职,有“少年战神”之称的同时也是织田财团少主人的织田敏宪就成了乞力马扎罗号的第二任舰长。

“进入火星大气层的36架柳叶刀空天飞机已经被全部击落。”铁木真很平静地说,就像是说拍死了36只苍蝇,“现在只剩下在火星轨道上的乞力马扎罗号。然而,我们收到了乞力马扎罗号航天母舰舰长织田敏宪的消息。”

画面切换为织田敏宪。镜头靠得很近,他英俊的脸在玻璃面板后面占据了大半个画面。

“我无意与火星铁族作对,更不想伤害在火星上生活的人类。然而,我必须维护地球人类的利益。”织田敏宪说,“在此,我郑重宣告:敦请火星铁族停止一切针对地球人类的军事活动以及一切可能有损人类利益的事情,否则我将引爆这颗6000万当量的氢弹。”

镜头拉远,可以看到织田敏宪被一个银色的人形金属装甲包裹着,至少有5米高。在他的身后,是一个漆黑幽深的山洞,在被灯光照射的地方,一枚红、黄两色的大炸弹赫然挺立。

“它的代号是伊万之子,你们可以查到相关资料。”织田敏宪斩钉截铁地说,“我给你们72个小时的时间,与地球签署和平协议。72个小时一过,我将毫不犹豫地炸毁火卫一,让火卫一的碎片,像毁灭索多玛与蛾摩拉的天火一样落到火星上。不要怀疑我的决心,不要偷袭乞力马扎罗号,远征舰队的覆灭,让我只有这个选择。而火卫一的碎片轰击火星表面的灾难性后果,即便是铁族,也无法承受。”

<h3>04.</h3>

1877年,阿萨夫·霍尔用当时世界上口径最大的折射式望远镜发现了火星的两颗卫星:火卫一和火卫二。

火卫一的样子很特别,不是常见的球形,而是三轴椭圆形状,长27千米,宽21.6千米,高18.4千米,体积5680立方千米,与任何星球相比都非常小。远远望去,更像是一颗飘浮在黑暗太空中的土豆。火卫一与火星之间的距离是太阳系中所有的卫星与其主星的距离中最近的,距离火星表面只有6000千米。

火卫一密度也很低,原先有人据此认为它是中空的,甚至还有人相信它实际上是一艘“火星人造飞船”。后来才知道,火卫一主要由碳质球粒物质和冰(不是水冰,而是甲烷等气体凝华成的固体冰)混合而成。火卫一内部存在大量的空洞,就像是烘焙好了的疏松软糯的面包。

火卫一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度大于100米的细颗粒土壤,有很多的沟槽和条纹,在照片上看起来就像放大镜下的指纹。沟槽典型的深度在30米以下,宽100到200米,长达20千米。这些沟槽是由撞击火星溅射出来的物质凿出来的,实际上就是一连串深浅不一的撞击坑。

火卫一上最大的撞击坑,叫斯蒂克尼撞击坑,直径是9千米,占据了这颗小卫星表面1/3的面积。它的名字来自阿萨夫·霍尔的数学家妻子,于1973年由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的命名委员会命名。

斯蒂克尼撞击坑的里面还有一个较小的撞击坑,直径约2千米,是在由斯蒂克尼撞击坑形成数百万年后的再次撞击造成的。它叫林托克撞击坑,这个名字来自《格列佛游记》中的一个人物。林托克撞击坑很小,2006年才被发现。

在织田敏宪的视频消息发布后的几天里,火卫一的资料被火星人反复查询。同时,织田敏宪的计划也被公之于众。根据铁族发言人公布的情报,织田敏宪的计划叫作“双蛇行动”。

正如名字所指出的那样,“双蛇行动”包括了两条蛇。一条叫眼镜蛇,指乞力马扎罗号航天母舰在火星轨道上,使用超远程武器对火星地表城市进行直接攻击,它明目张胆,就像昂首嘶鸣的眼镜蛇。另一条叫蝮蛇,指的是乞力马扎罗号偷偷派出空天运输机,将两名叫作“银武士”的大型机甲投放到火卫一的林托克撞击坑,伺机而动。它潜伏不语,阴冷叵测,一旦动起来,却无比致命,就像是蝮蛇。

具体而言,在火卫一的林托克撞击坑,借助一整套先进的钻井设备,银武士悄悄地钻出一条通往火卫一核心的隧道,在那里安装一枚6000万当量的核弹头,一旦爆炸,整个火卫一会裂为不可计数的碎片,以极快的速度散落到火星的赤道地区。考虑到火星城市都分布在火星赤道地区,这样的非常规战争,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火卫一的特殊结构,为织田敏宪的“双蛇行动”提供了天然的保障。其一,林托克撞击坑所在的位置,是火卫一表面最接近火卫一核心的地方,只需要钻很短的距离,就能进入火卫一的核心;其二,火卫一结构疏松,使织田敏宪的钻井设备很容易就能打出通往火卫一核心的隧道;其三,火卫一蓬松如同烘焙的面包一样的地质构造,小小的个头,使得将它炸为碎片比炸别的星球容易得多。

“霍尔为火卫一取了一个好名字。”火星人感慨地说。

西方文明把火星叫作阿瑞斯,名字出自希腊神话中的战神,而霍尔用希腊神话中战神的两个儿子来命名火卫一和火卫二。火卫一叫“福波斯”(Phobos),意思是“害怕”;火卫二叫“德莫斯”(Deimos),意思是“恐惧”。

“我们现在是既害怕,又恐惧。”火星人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