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
“直觉?你都四十几岁了,都是当副局长的人了,还相信直觉?”
“塞缪尔执政官,人和机器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没有分析,没有推理,没有论证,仅仅靠直觉,人就能做出判断。”
“要是你错了呢?”
“塞缪尔执政官,您希望我错吗?”
塞缪尔微微怔住了:“好吧。权且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医。萧中尉,你过来。”
萧菁冲塞缪尔敬了个军礼。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就不重复了。待会儿你下去,一定不要触怒来永清。这个人,脾气非常倔强,一旦发作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不会吧?”萧菁嘟囔着,“塞缪尔执政官,我有个疑问……”
“无须疑问,照做就行。”
萧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个人前一秒还在反对我下去,后一秒就已经在一个劲儿地催我下去,算怎么回事?就算事情如此紧急,一个倔强的疯子威胁要引爆一枚威力堪比核弹的金属氢炸弹,进而引爆黄石超级火山,给全世界带来深远的劫难……但是也不应该……我这是在拒绝吗?拒绝承担这份责任?害怕下去后可能面对的一切?
“塞缪尔执政官,我可不可以……”
“你无权拒绝,士兵,服从命令。另外,提醒你,记住你在和谁说话!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塞缪尔义正词严地说。
史密斯赶紧把萧菁拉到一旁。“把植入系统共享功能打开,我们要观察并记录你下去的全过程。目前,我们对下面的情况,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你是事件发生后第一个准许进入脉管实验室的人。”他说,“你父亲曾经当着全世界的面拯救了全世界。我相信,虎父无犬女,你一定能够化解这场危机。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拯救世界的。”
“虎父无犬女?这就是你的直觉吗?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个?”萧菁没好气地说。
“救命稻草,能抓住一根是一根。”史密斯副局长说,“谈判技巧什么的,现在就不教你了,情况紧急,只会越教越乱。记得,来永清是个人,不是别的什么。劝他活下去——是人,就会想要活下去,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我能给他承诺什么?”
“不知道。因为他最想要的,我们绝对不可能给他。”
“如果我失败了,有候选方案吗?”
“没有,目前还没有。还有,”史密斯压低了声音,“有人想他死。科学家掺和到政治里面来,绝对是一场灾难。如果能救他,尽量吧。”
谁会想他死?他本就立志要死,以死威胁世界……萧菁心中疑惑着,但史密斯已经转向了别的地方。他命令四个特工护送萧菁到“那该死的脉管”去。“大家都小心点儿。”他叮嘱道。
“黄石脉管”的入口原本极小,拓宽后能容一辆车进出。特工在前带路,进去后看到一架升降机。“这是进出脉管实验室的唯一通道。”其中一个特工说,“非常狭小,特种部队根本没法展开行动。”
升降机快速下降。事实上,萧菁无法判断它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只有面板上不断减少的数字告诉她,她可能是在下降——如果面板上的数字没有说谎的话。
升降机里只有萧菁一个人,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慌。
她尝试着去想父亲:在飞往毁神星的路上,父亲可曾犹豫过?可曾害怕过?可曾心惊胆战过?对此,父亲全部承认过。“但你总得往前。无法回头,你就只能往前。”父亲说,“从来就没有天生的英雄,有的只是战胜了诸般困难的普通人。”然而,我的心跳为什么还是那么剧烈……害怕得就像那个在雨夜里痛哭的十几岁的小女孩又回来了呢?
同样是5千米,在地面与地下,感觉是不一样的。在地下,时间仿佛也变得黏稠而迟滞,流动的速度似乎比地面缓慢十倍甚至百倍。萧菁的思维也变得黏稠而迟滞。她试着把雨夜痛哭的画面赶走,想换成那个自信的、乐观的,甚至有点儿傻兮兮的女孩。然而不行,那样的小女孩似乎已经死掉了——不是似乎,而是肯定,那个小女孩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具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死掉的呢?她说不上来,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作痛。
12岁那年,奶奶去世,萧菁回到父母身边。当时,太空军司令部暂时设在厄瓜多尔,萧菁在基地附近的中学就读。一天下午放学,父亲破天荒地开车去接萧菁。2号太空电梯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忙碌了好几年的父亲,总算可以休息片刻。萧菁自然非常激动,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学校里的逸闻趣事。忽然间,路旁的某个景象引起了她的注意。“停车!停车!”车停住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到公路边的人行道上。
很久以后,父亲无意中谈到这件事。他说:“人行道上栽种了两排梧桐树。不是秋天,地上却落满了金色的叶子,踩在上面,就像踩在金色的沙滩上。但地上那么多树叶,你根本不管,你只是仰着脖子,看着上方,灿烂的阳光照在你的脸上。一阵风吹过,飘下几片梧桐叶。你欢呼着,冲过去,用双手去接那掉落的树叶。哪里接得住啊?那些飘飞的落叶,飞行轨迹是那么诡异,难以捉摸。眼看着你要接住了,它忽然拐一个弯,从你小小的手掌旁边滑过。你毫不气馁,奔向下一片落叶。大街上没有别的人,只有你在来回奔跑,欢笑在空气里自由回荡。你只要空中的落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为宝贵的东西,对于掉到地上的,你却不屑一顾,任由双脚在上面踩。风不稳定,时而大,时而小,只有阳光一直灿烂着。比阳光灿烂的,是你的笑脸,还有你银铃般的笑声。终于,你接住了一片落叶,气喘吁吁地跑到车旁边,欣喜若狂地炫耀着你的战果:‘我接住啦!我接住啦!我接住啦!’那时,你是多么无忧无虑啊!”
“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罢了。”听到父亲如此描述,18岁的萧菁撇撇嘴回应说,心底却暗叹一声,将其称为“最后的再也回不去的童年美好时光”。
这件事根本就和是不是勇敢无关,我想起它只是因为那落叶轨迹的难以预测,我所有的努力其实都只是徒劳,亦如今日?萧菁的心怦怦直跳:我还以为我已经杀死了那个胆小懦弱的小女孩,变得大胆而成熟,谁知道她只是藏匿在心灵最深处。
数字显示为“0”,升降机停住,门自动打开了。
终于到了……萧菁嘘了一口气,依旧觉得憋得慌。无法回头,你就只能往前。而我到了这里,已经无法回头了。她快步走出升降机。
“等你好久了。”来永清对她说。
<h3>04.</h3>
地下实验室不大,最多只有20平方米,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仪器。仪器之间仅留下狭窄的通道,供人通行,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去,有些地方甚至要从仪器上方跨过去。
干瘦的来永清穿着工作服,坐在其中一个仪器的平台上,双手拢在胸前,而两条腿随意地悬垂着。萧菁仰望着他。他位置很高,仿佛他是这些仪器的主人,而这些仪器就像是他豢养的狗。“来永清先生,”萧菁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来了。”
“欢迎来到黄石脉管实验室。”来永清说,“这里是地球上最深的实验室之一。地下5千米。我在这里忙碌了9年,对这里的一切无比熟悉。你听,空气中隐隐有机器运转的声响,呼呼呼,那是制冷设备在全力以赴地工作。没有它,这里的温度将超过好几百摄氏度,不但你我会完全炭化,变成一堆黑乎乎的渣子,就连这些仪器,也会熔化。因为我们的脚下就是岩浆仓库,数千立方千米的炽热岩浆在奔流,等待着,寻找着,制造着通往地面最佳的路径。”
“史密斯副局长告诉我,你有一枚炸弹。”
“约翰·史密斯?是那个死板的家伙负责这档子烂事吗?这事不该地球安全部来管吗?”来永清没有等萧菁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管它谁负责,不重要了,谁来都一样。刚才你问炸弹?是的,我有一颗大炸弹。约翰没有告诉你吗?不是一般的炸弹,而是金属氢炸弹。其威力,不比核弹小。”
来永清举起双手,比画了蘑菇云的形象:“砰,爆了,岩浆就找到出路了。我扫描过黄石公园的所有地层,这里是最薄最脆的,甚至用手指捅一捅,就能把薄薄的这一洞壁捅破。那些炽热的岩浆会迫不及待地汹涌而出,携带着不可计数的岩石和有毒气体,冲出地面,冲上那绚烂的天空,在天空无拘无束地画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大地为之皲裂,天空为之哀鸣,整个地球为之颤抖!”
“你真的想看到黄石超级火山爆发后生灵涂炭的场景吗?”萧菁说,“死伤的人会上千万,有老人,也有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没有谁是无辜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有罪的——原罪。”
“你以为你是上帝吗?或者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有资格审判所有人?”
“哈哈,我可不是上帝的信徒。我不喜欢更不相信那个万能的老头儿。”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了美国。当上帝不再庇护美国之后,守护美国,就只有我这样的白头海雕了。啊,美利坚合众国,多么辉煌、多么壮丽的名字!”
来永清从仪器上跳下来,站到了萧菁面前。从先前的阴沉,变得热烈,只有短短的半秒钟。“美国,曾经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任何一个对手在它面前都显得那么可怜与弱小。”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给萧菁听,声音高亢,唾沫四溅,就像一个情绪高涨的老师面对一个不肯学习的学生,“论经济,GDP世界第一,全球贸易总额世界第一,美元是事实上的全球货币;论军事,美国年度国防预算世界第一,军事技术领先任何对手至少十年,在全球各地拥有200多个大大小小的军事基地;论政治,美国纽约是联合国总部所在地,也是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如果需要,它也可以绕过联合国,联合盟国或者单独出手,对别的国家进行经济制裁或进行军事打击与占领;论科技,美国在研发方面的支出全球第一,在诸多领域占据着绝对领先的位置;论文化,美国快餐、好莱坞大片及流行音乐深深吸引并影响着世界各地的年轻人;论体育,论教育,无论是哪一个方面,美国都占据着主导与控制的地位。这样一个前无古人的大帝国,在它巅峰的时候,打个喷嚏,就连地球都要抖三抖!”
“原来,在你眼里,美国就像是黄石超级火山。”
“两者确实有相似之处。”来永清说,“然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这样一个超级巨人,这样一个拥有无数个世界第一的大帝国,现在居然消失了,灭亡了,孩子,你难道不心痛吗?”
“消失的国家也不只是美国,地球同盟成立以后,所有的国家都成了地球同盟的一部分。”
“那是好事吗?一定是好事吗?”来永清追问,“我不想让美国被人遗忘,而现在提起美国的时候,人们只记得它曾经拍摄过几部好看的电影。曾经那样强大的美国,居然被世人遗忘了。不,我不相信。我要重建美国,重现美国的盛世辉煌!这就是我成立华盛顿组织的目的。”
“有人支持你吗?”萧菁还记得白头海雕在网络中劫持自己的目的:窃取织田财团的裸猿资料,用于预测人类的未来。“我们需要那份资料,以便研究,对于人类而言,是处于一个强有力的全球政府的领导之下更好一些,还是像地球同盟出现之前数个国家相互竞争更好一些?”白头海雕如是说。
“有。”来永清说,“有很多。很多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都在暗地里怀念美利坚合众国。”
萧菁看着来永清,发现他忽然间变得沮丧起来。
“然而,他们怀念美国的辉煌,却不愿付出牺牲,使之重现辉煌。但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最大的问题在于,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不再相信科技。正是美国,使科技成为强大的横扫一切的力量;也正是科技,使得美国成为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独一无二的霸主。然而,浩劫之前,美国科技的力量是最强的;浩劫之后,美国反科技的力量也是世界第一的。美国人不再相信曾经使美国无比强大的科技,将其视为洪水猛兽,视为无恶不作的撒旦。他们宁愿相信黑猫会带来厄运,相信土拨鼠能预测冬天,相信耳朵眼儿和子宫连接在一起。他们说,一切新的科技都是铁族的阴谋,都是铁族统治人类或者毁灭人类的庞大计划的一部分。量子寰球网是,可控核聚变是,连植入系统都是。他们不加选择、毫无理由地抵制一切新科技!你觉得,在这样一个科技横行的时代,不靠科技,能赢得美国独立运动的胜利吗?当初华盛顿也不是赤手空拳就把英国统治者打跑的啊!我以为物理社会学的研究结果能让他们信服,我错了,我太天真了。他们已经堕落到什么科技都不信,提到科技就嗤之以鼻的地步。要是我说这是上帝的旨意,说不定他们还会跟着我走。我为什么不这样说呢?哈哈。我真是个白痴!”
萧菁说:“这样说来,你把裸猿资料拿去也没什么用啊。”
来永清怔了片刻:“你说得对。没有用的,结局早就注定了。你知道吗?我原本不会暴露的。一直以来,我都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政治倾向,多数情况下不会亲自参与组织的活动。即使参与,他们看见的也是白头海雕——就是你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样子。但近半个月,我太兴奋了。我确认了一个可怕的消息,非常可怕——人类倾尽全力建造的远征舰队,在去火星的途中,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地球远征舰队……全军覆没?”萧菁几乎昏厥。
来永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得知此消息,我立刻明白,地球同盟已经没有未来了。这场碳铁之战刚刚开始,地球同盟就已经彻底地输了。怎么办?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美国从地球同盟中独立出来,并单独与铁族签署和平协议。这是保存美国唯一可行的办法,美国人不能和地球同盟捆绑在一起,被铁族消灭。你看,碳、铁两族战斗力实在是悬殊。况且,此事一发生,地球同盟内部必然发生巨大的变化,分崩离析在所难免,而这,正是美国独立的好时机。所以,我积极地四处活动,整个华盛顿组织都兴奋起来,仿佛美国独立就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萧菁抓住空当,追问:“你刚才说,地球远征舰队全军覆没?”
“是啊!难道你还不知道?对哟,官方还没有正式宣布,目前只有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在网络上流传。而我,是从塞缪尔执政官那里得知这一消息的。”
这样的话,织田敏宪和父亲的行踪,还有那个疯狂狗仔的话,就可以解释了。萧菁身体摇晃了两下。但是,但是……如果来永清说谎了呢?他完全可能说谎啊!
来永清继续说:“只是没想到,理查德·卡朋特被捕,引起了组织内部的恐慌,居然立刻就有高层领导自首,将我供了出来。平时他们说得多动听啊!谁知危险一来,跑得比中了箭的兔子还快。但我没有跑。一片混乱中,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与其苟且偷生或者死得像条狗,不如拼死一搏,如果美国不能独立,不能重现辉煌,那就让它彻底毁灭,毁灭在我手里。”
“那你为什么找我来?”萧菁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很简单啊,”来永清浅浅一笑,“拖延时间,等待别的事情发生。而你,是个合理而且不错的选择,虽然你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毕竟待在这个指甲大的地方久了,我也想有个人聊聊天。”
等待别的事情发生?萧菁敏锐地注意到这句话。史密斯说得对,来永清是人,他还想活下去。所以……所以他完全可能说谎!在很多事情上说谎!
就在这时,升降机门再次打开,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h3>05.</h3>
“是我,不要紧张。”来人说完,举着双手,走出了升降机门。他脑袋剃得溜光,下巴却蓄满黧黑的胡须。
“理查德?”来永清非常意外,“你来干什么?”
理查德·卡朋特放下双手,对萧菁说:“萧小姐,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萧菁不知道说什么,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她关心的问题也是卡朋特医生下来干什么。是后备方案吗?
“乔治·华盛顿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对祖国的召唤,永远只能敬奉如仪。’”理查德冲来永清说。
“是的,他这样说过。”
“他还说过:‘自己不能胜任的事情,切莫轻易答应别人,一旦答应了别人,就必须实践自己的诺言。’”
来永清面如死灰:“这么说我不用等待了?”
“是的。”
“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够狠。”来永清低下头,嘟囔着说,“我对于我们自己内部的倾轧,比对敌人在算计我们,还觉得可怕。华盛顿对此有深刻的感悟。”
来永清昂起头,说:“物理社会学,果然还是不能百分之百预测未来,尤其是人心。萧小姐,麻烦你了。”说罢,他的身体突然后仰着倒下,在仪表盘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求仁得仁,复无怨怼?”理查德对着来永清的尸体,感叹道。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真弄明白了,对你也没有好处。”理查德·卡朋特冷冰冰地说,“走吧,上去。会有人来收拾残局。”
两人回到升降机,回到地面,回到临时指挥所。
约翰·史密斯迎上去。“萧小姐,你做得很好。”他欲言又止,转向理查德,“那些话,是谁要你说的?”
“乔治·华盛顿。”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说出实话。”
“白头海雕自杀了,华盛顿组织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史密斯副局长。”
萧菁走向塞缪尔·洛克利尔。执政官大人坐在会议桌旁,嘴里叼着大号雪茄,正在吞云吐雾。
“塞缪尔执政官,来永清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他说了很多事情,你问的是哪一件?”
“远征舰队。”
“他没有撒谎。远征舰队确实在23天前就全军覆没了,稍后执委会就会正式公布这一消息。”
萧菁眼前一黑:“那我父亲……”
“萧瀛洲侥幸逃生,正在返回地球的途中。”塞缪尔·洛克利尔吐出一大口烟气,说,“我已经被任命为太空军总司令,而萧瀛洲在远征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回到地球后,将会接受军事法庭最为严厉的审判。”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死了。这是萧菁这辈子第一次想到父亲会死。奇怪的是,她的内心无力地牵扯着,仿佛她也跟着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