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启基金(2 / 2)

决战奇点 萧星寒 9763 字 2024-02-18

到底有多少恩戈罗恩戈罗人呢?恐怕杰瑞米自己也不清楚。因为缺少强有力的组织机构,有人来,有人去,有人来了又去,有人去而复返,也有人一直坚持,所以总人数根本没有办法统计。后世学者研究认为,“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的最高峰发生在2036年8月,参与人数最保守的估计是100万,而最大胆的猜测则多达300万。如果加上受此运动影响,进入附近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和马尼亚腊湖国家公园的人,总人数还要增加200万。然而,不管是哪个数字,都不影响最后的结局。

试想,8.1万平方千米的恩戈罗恩戈罗自然保护区原本只有4万多人生活,突然之间增加了数百万人,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原有的宁静与和谐一下子被打破了,整个恩戈罗恩戈罗面临着极大的生态压力。恩戈罗恩戈罗人内部也存在诸多争议,比如该采取什么样的婚配制度,比如放弃科技要放弃到什么程度,比如“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的最高领导权与最终解释权归谁。然而,在他们还在无休止地争论时,灾难就已经在悄然酝酿了。

先是雨季莫名其妙地减少了好几个月,然后就是持续了很久的旱季,接着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流行病(包括牛传染性胸膜肺炎、牛瘟以及让人闻之色变的天花)来了。据后来的统计,大约有90%的牛和超过一半的野生动物都染上了牛瘟,半数以上死亡。而天花这种曾经认为被消灭的传染病在恩戈罗恩戈罗死而复生,在高峰期,大概每分钟都有一个恩戈罗恩戈罗人染上天花,其中60%的人在痛苦中死去,40%的患者侥幸逃脱死神的魔爪,但只能带着终身的残疾过完下半生。有记者引用一部古老的书描述眼前看到的惨象:“皮包骨头的女人们眼睛里闪烁着饥饿,战士们简直连匍匐前进都没有力气,老人们麻木不仁,憔悴不堪。成群的秃鹰在高空中盘旋,随时等待着猎物的倒下。”

后世研究认为:自由迁徙的人群,未经处理的饮水和食物,缺少足够的医护设备和药品,这些在19世纪之前导致传染病大规模暴发的条件,在“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中全部重现,传染病的大规模暴发也在情理之中。

据报道,在当地政府全力介入时,至少有50万恩戈罗恩戈罗人死于这场瘟疫。杰瑞米·本斯坦也染上了天花,在2037年1月一个寒冷的清晨死去。“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以一地死尸宣告失败。

<h3>06.</h3>

“我是在杰瑞米带领数万信徒经过埃及的阿斯旺时加入到长征队伍之中的。当晚,我就成了他的伴侣。”玛丽说,“他是个很有魅力的领袖,你很难拒绝他。”

卢文钊看过杰瑞米长征时的影像资料。他剃着光头,满脸的忧伤,穿着马赛男人的“束卡”,左手随时随地抓着一柄2米长的长矛,赤着的脚因为长时间行走而严重变形。要说这样的模样有魅力,卢文钊可不会承认。只是那光头令他想起了星魂大法师。在大雨滂沱中,两人的际遇如此相似,最后的结果却迥然相异,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是因为星魂对于佛祖的怀疑,抑或是杰瑞米对于上帝的笃信?他不知道答案。

“杰瑞米有22个伴侣。”卢文钊说,“即使按照马赛人的标准,也是挺多的。”

“你们这是嫉妒。”玛丽说,“恩戈罗恩戈罗人的婚配制度没有人数限制。只要双方愿意,又不对第三方造成伤害,恩戈罗恩戈罗人都会为他们的婚姻祝福。恩戈罗恩戈罗人崇尚自然,即上帝,凡是自然中存在的,就是合情合理的,而在自然中,不管是一夫多妻,还是一妻多夫,或者是群婚和走婚,同性、异性、转性,都是天然存在的。倒是在世界各地所谓的文明世界里强制执行的一夫一妻制,才是自然中罕见的,因而是不正常的。”

“自然即上帝原来是这个意思?”

卢文钊话里的讽刺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玛丽停下吃饭,用褐色的眼睛深深地盯着卢文钊。“我一直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她说。

难怪第一次见面,玛丽对我那么热情。“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我很想知道。”卢文钊问。

“你在《历史的迷思》中对杰瑞米·本斯坦的介绍非常公允而全面,”玛丽回答道,“在结尾的时候,你说:‘虽然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以彻底的失败告终,然而绝对不能因此就认为杰瑞米·本斯坦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是完全错误的。在如今科技文明泛滥的今天,能有杰瑞米充当牛虻,不停地提醒我们,科技不只有正面,也要当心它的负面啊。’”

卢文钊既想苦笑,又想放声大笑,最后只挤出了几声变调的号叫。这几句台词不过是为了“总结全文,升华主题”,而假装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所做的评价,居然被玛丽视为同道中人!玛丽到底是天真呢,还是愚蠢透顶呢?兴许是对杰瑞米的批判太多,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略为公正的,就深深地相信说这话的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跟溺水的人会不受控制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不放一样。

玛丽莫名地看着卢文钊,显然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卢文钊收敛心神,假装咳嗽了两声,说:“后面的故事我就不知道了。我是说,杰瑞米过世以后,重返运动失败以后,你的故事。”

“告诉你也无妨。”玛丽说,“我需要有一个人来记录这段历史,需要有人把我的故事传扬出去。倘若这一次人类没有灭绝,我的故事将启示出下一个玛丽。”

泰德·卡钦斯基让我把那封信广为转发,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吧。卢文钊想着,同时注意倾听玛丽的故事。

杰瑞米过世后的十年中,玛丽在世界各地漫游,一边观察浩劫结束后的人类重建工作,一边思考重返运动失败的原因。她看到了全球科技志愿组织改组为地球同盟,看到了量子寰球网从无到有占领整个地球,看到了人们再次聚集在一起大规模地兴建大型和超大型城市,她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的高兴,只有无尽的悲哀。因为人类丝毫没有吸取浩劫的教训,眼前看似热闹的复兴与崛起,不过是重复人类以前走过的老路:在科技的帮助下,再次征服地球。即使这次人类侥幸逃脱科技的惩罚,必然来到的下一次浩劫,下下一次浩劫,也将使人类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杰瑞米这样说。然而,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的失败证明完全放弃科技这条路也是走不通的。该怎么办呢?是要在这两者之间走钢丝,寻找平衡,还是寻找新的出路?玛丽不停地思忖着。

玛丽走过非洲,走过欧洲,走过亚洲,走过美洲,最后来到澳大利亚。这里也是受浩劫影响较小的地区。玛丽去拜访当地的学者,墨尔本的一位教授告诉她:“原因很简单,澳大利亚人非常少,每平方千米才几个人。”这话极大地启发了玛丽,她惊讶地意识到: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去的人太多;事实上,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人口问题。

想当初,为了养活更多的人,使更多的婴儿活下来,更多的人吃得饱以及不受疾病的困扰,科学家们发明了化肥、抗生素、各种医疗器械和药品,极大地拓展了人类的生存空间和时间,人数也随之增加。为了养活更多的人,科学家们不得不再次求助于科技,发明出更多更先进的机器,把石油从大地深处抽取出来,燃烧它,为人类提供不竭的动力。结果天空被污染,大地被污染,海洋被污染,整个地球被污染,所有的生命为人类的生存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更多的人出生了,拥挤的大陆无法同时容下这么多想称王称霸的国家,于是世界大战爆发了。“一战”是化学家之战,“二战”是物理学家之战,冷战则是所有的科学家都披挂上阵了,目的只是使自己和自己人活下去,而敌人全都下地狱去。冷战结束,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一点儿,恐怖战争与反恐怖战争成为世界的主旋律。及至2025年5月2日,铁族出手,浩劫开始,科技最为邪恶的一面显露了出来……

为了养活更多的人,科学家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求助于科技,科技也因此绑架了人类。因此,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人口问题。

玛丽查找资料,发现这个问题早就有人研究过了。早在1993年,人口专家戴莉和埃尔利希夫妇就精确计算过,在保证每一个人都过得非常舒适的前提下(吃饱、住好、能上学、有工作、享有医疗保障、不受任何歧视,诸如此类),地球所能负载的理想人口数为20亿。

20亿人口,是1930年的数字。1993年,世界人口是54.8亿。此后,世界人口总数不断增加。2011年,70亿。2025年,浩劫之年,世界总人口已经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峰:75亿。

浩劫会在世界人口最多的年份爆发,这其中隐藏着的原因不得不让人深思。

是的,“五年浩劫”,2025年到2029年,即使按照最夸张的统计,世界总人口减少了30亿,但距离20亿这个理想人口数还很遥远。可以想见,对于人类而言,“五年浩劫”是浩劫,对地球上其他的备受人类欺凌与压榨的生命而言,却是一个难得的喘口气,休息一下的机会。

可惜只有五年时间。

要是浩劫时间再长一点儿;要是靳灿的反击再晚一点儿,甚至根本就不存在;要是浩劫之后人类能够反思错误,能够有节制地、有计划地生育,而不是报复性地、爆炸性地繁衍……现在地球上的人口就不会有近90亿那么多了。

是的,人类的繁殖能力就是那么强大,从40亿人口,增加到现在的80亿人口,只用了不到50年时间。科技主义者会说,这都是拜现代科技所赐。确实,一方面,科技使婴儿的死亡率大幅度降低;另一方面,科技也使得人均寿命大幅度提高,结果就是,即使生育率保持在一些专家所称的理想状态——每个家庭只生育2.2个孩子——由于人口基数的庞大,人口总数依然呈现出惊人的暴涨状态。何况在不少地方,传统的多子多福观念依然如野火一般燃烧在好多人的心里!完全无视地球已经无法负担这么多的人口!

所有的问题都是人口问题。

人口问题是所有问题的症结之所在。

即使飞到火星,这个难题也无法消解,无法摆脱。

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h3>07.</h3>

“也许有人会问,在21世纪初,地球人口不就是已经达到70亿了吗?当时,并没有出现整个地球生态完全崩溃的场景啊!确实没有。这是因为,当时的贫富差距比现在大许多倍。70亿人生活在地球上,20%的人口享有80%的资源,而剩下的80%的人口享有剩下的20%的财富。数十亿人的赤贫,换来地球资源供养了70亿人的时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歌颂那样的时代,并称之为人类的黄金年代,但我知道,那绝不是我想生活的年代。现在地球人口突破80亿大关,这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为什么这样说?”卢文钊问。

“因为靳灿有种天真的共产主义想法。”玛丽说,“他想消灭贫富差距,想让每个人都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成功了。到21世纪50年代,每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都过上了美式生活——据说,那曾经是地球上大多数人追求的目标。但是,靳灿忘了,地球的资源是有限的,它所能供养的人数也是有限的,即使有最现代的科技助力,也于事无补。”

“这么说,靳灿倡导的平等观念是错误的?”看到玛丽评价自己心中的偶像,卢文钊饶有兴趣地问。

“是的。人和人是不同的,天使和魔鬼是不同的。想要解决地球出现的诸多问题,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消减人口总数,迅速地消减。这是我的答案。”玛丽盯着卢文钊,这时她收敛起所有的欢笑,一脸严肃地说,“灾害因众人所犯的罪恶而显现于大陆和海洋,以致上帝使他们尝到自己的行为的一点儿报应,以便他们悔悟。‘五年浩劫’就是这样的报应。然而世人并没有意识到错误,更没有接受教训,浩劫结束之后,反而变本加厉地用科技来碾轧世界。靳灿本来有机会减少科技对世界的碾轧,可他没有,所以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恨他。”

卢文钊按捺住反驳她的冲动。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低头吃了一点儿菜,稳定一下情绪,随即抬头问:“后来呢?天启基金又是怎么回事呀?”

“2048年,我在杭州遇到了祁志基金的人在做宣传。我仔细观察过他们,在他们背后,有几个富豪在支持。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他们预见,碳铁之战肯定还会爆发,上一次人类侥幸获胜,下一次人类必败,是成为铁族的宠物还是食物、玩物,完全取决于铁族的心情。因此,必须提前为铁族在地球的统治做准备。简单地说,就是为他们和他们的后代,获得较高的地位——哪怕是宠物、食物、玩物,地位也是有高低之分的。所谓的碳族七原则,就是他们编撰出来的。这是一帮懦弱的人,我瞧不起他们。但我从中看到了机会。我加入祁志基金,几年之后,我已经成为祁志基金实际上的掌权人。我改组了祁志基金,更名为天启基金。大伊万、四乙基铅和芥子气陆续加入,使得天启基金的经济实力与行动能力大为提升。”

“你们打算怎么做?最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起初我们并不知道,后来我们明白过来,小打小闹只会让天启基金处于危险之中,而对我们的事业毫无助益。我们开始寻找更为强大的力量。理所当然地,我们想到了铁族。我们开始研究铁族。可以讲,天启基金对铁族的研究程度,远超其他人。”

“你们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们发现,铁族对人类根本不感兴趣。他们普遍游离于人类社会之外,不想与人类有太多的纠缠。他们忙着他们自己的事情。对于人类内部的纷争,对于地球环境的日趋崩溃,他们根本不在乎。因为这些事情,与他们关系不大。他们在乎的是如何继续生存下去。他们把靳灿提出的庸俗生存哲学发挥到了极致。事实上,也正是铁族启发靳灿想到了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继续存在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们修订了行动策略:挑起碳族与铁族之间的战争。”

“为什么?”

“人类没有吸取浩劫的教训。既然如此,就让浩劫再来一次,而且来得更加猛烈吧!能够将世界人口消减到20亿以下那是最好,要是失去控制,将人类全部消灭了,那也没有什么。人类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癌症。”

卢文钊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确实是消减人口最快的办法。但是60亿人的死亡……“泰德·卡钦斯基又是怎么一回事?思前想后,我不相信他跟你,跟天启基金毫无关系。”

“你真聪明。”玛丽说,“一年前,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个人昏迷在‘白银时代’,最初以为是喝醉了,检查发现不是,进一步检查,我们惊讶地发现,他不是人,而是铁族的一员,安德罗丁。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个安德罗丁昏睡不醒。四乙基铅,我们中最擅长电脑和网络的人,提出了一个方案。他说,他可以修改这个安德罗丁的底层程序,让这个安德罗丁认为自己是一个人,但非常反对科技,以消灭科技为己任。经过探讨,我们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刚才说过,我们对铁族做过深入的研究。于是,四乙基铅照做了,他修改了那个安德罗丁的底层程序,还以历史上邮包炸弹客的故事为蓝本,编撰了一整套记忆,输入到安德罗丁的纳米大脑里。醒来之后,他就变成了你认识的那个泰德·卡钦斯基。”

“炸毁钟扬纪念馆是你们安排的?”

“不是。我们只是设定了行动准则,具体目标的选择和行动方案,由他自己完成。包括这次引发火地之战的俄斐航空港爆炸案。”

“也包括认识我,和我成为好友,然后利用我进入俄斐航天港,去实施爆炸案?”

“你说的这些,都不在计划之列,都是泰德自行实施的。”

“俄斐航空港爆炸案不仅炸死了地球特使,炸死了火管会主任,还炸死了数以百计的平民。你们的目的达成了,时隔50年,第二次碳铁之战终于爆发了。”卢文钊微微叹息道,“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救我?不会因为我是冤枉的吧?”

“那是原因之一。我一直觉得你是我们这边的。你的理想主义,我早就注意到了。就像我一样。”

卢文钊第一次觉得“理想主义”这个词不是褒义词,他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玛丽继续说:“还有一个原因,我就直言不讳了。为了那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

“泰德·卡钦斯基给你的那封信的最后,他提到一个大秘密,一个你最想知道的大秘密,他说,只要你广为转发这封信,你就能获知这个大秘密。天启基金对这个大秘密很感兴趣。”

“你们在碳族事务部有卧底?”

“你猜。”玛丽哂然一笑,道,“说真的,你最想知道的大秘密是什么?”

“我不知道。”卢文钊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别开玩笑了。从泰德的描述看,你并不知道大秘密是什么,但你知道问题是什么。根据我们的研究,这个大秘密一定与铁族有关。铁族繁殖需要铁-60,这个秘密之前我们是不知道的。而泰德曾经是铁族的一员,而铁族的所有记忆是即时同步共享的,即使切断灵犀系统,成为自由铁,他脑子里也应该保留着之前铁族的集体记忆。我相信,这个大秘密一定与铁族有密切的关系。”

“我脑子里有无数的问题,但并不知道哪一个是我最想知道答案的,以至于能够关联到泰德所说的大秘密。”

玛丽也放下了筷子:“你这态度可不算好。”

“对此我也有疑问,但我确实不知道。抱歉,帮不上你的忙。”

玛丽抓起筷子,双手用力,将筷子折断,愤怒溢于言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窗户破碎的声音。

<h3>08.

</h3>

卢文钊一扭头,看见两组共六头金属之狼扑进了恩戈罗恩戈罗酒店的餐厅。他们的奔跑迅疾如风,眨眼间已经将卢文钊和玛丽包围起来。

“你背叛了我?”玛丽面露几丝惊惶。

铁游夏从餐厅之外信步走了进来。“玛丽,你因为恶意损毁铁族成员而被碳族事务部逮捕。请你配合,不要抵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我没有背叛你,因为我从来就不是天启基金的一员。”卢文钊说,“而你,背叛了全人类。”

“可笑。谁才是真正为了人类,千年之后自有评说。”

“不用等到千年之后,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错了。”

“是吗?你肯定?”玛丽笑起来。她已经从最初的惊惶中摆脱出来,恢复了一直以来的自信与从容,还有那优雅的性感。她站起来,对着铁游夏说:“别担心,我不会自杀。我会跟你们走。我并不是怕死。我牺牲了,自会有人为我立下纪念碑,并继续我未竟的事业,但只要我活着,就有希望继续未竟的事业,就会有人追随于我,我就可能亲眼见证毕生的追求获得成功的那一天。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沉湎于一件事,有个伟大精神导师,有毕生追求的事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两个钢铁狼人幻化为人形,将玛丽带走。

“玛丽说的,你都听见了吧?”卢文钊对铁游夏说。

铁游夏点点头:“是的。”

在四乙基铅救出卢文钊的前一天,铁游夏找到卢文钊。“多次的测谎,证明你所说的都是真话。因此,这当中肯定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铁游夏说,“我们截获了一份情报,显示天启基金会来救你,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因为之前你没有与天启基金有任何瓜葛。既然如此,我们决定将计就计,让你被他们救走,然后跟着他们,调查他们。”

“我可没学过如何当特工。”

“不需要你刻意去学,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我们会保护你的。”铁游夏说,“你可以不去,但这样一来,你大概会在监牢里待一辈子,而且碳铁之战可能永远不会停止。你可以选择。”

话说得好听,其实卢文钊根本就没有选择,只能临时充当特工。还好,中间虽有意外,但结局还是挺完美的。

卢文钊对铁游夏说:“那个大秘密到底是什么?值得天启四骑士的老大玛丽亲自出场!我挺好奇的。”

“没有什么秘密。即使有,也应该在铁族的掌握之中。”

卢文钊“哦”了一声:玛丽的猜测难道是正确的?那个大秘密与铁族有密切的关系?不过,他没有追问,把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既然俄斐航空港爆炸案是天启基金一手策划的,我们也得到了第一手的资料,那么战争是不是就可以停下来呢?”卢文钊说,“将一切公之于众,我相信地球方面会同意停战的。一定会的。战争刚刚开始,阻止它还来得及。”

“幼稚。”铁游夏说,“你以为战争真的是由俄斐航空港爆炸案引起的?它不过是恰逢其时出现的导火索罢了。你应该知道,主张碳铁之间必将决一死战的人不在少数。距离浩劫结束越久,持这种想法的碳族就越多。碳族与铁族之间,就像隔着一条油做的河,只需要一根小小的火柴,就能将碳族和铁族全部引燃。”

碳铁之间必将决一死战,我也曾经这样说过。但我想的,不是现在,现在,人类还没有做好准备。卢文钊这样思忖着。

“你难道没有听清刚才逮捕玛丽的罪名吗?恶意损毁铁族成员!不是制造俄斐航空港爆炸案!你以为只有碳族想要这场战争吗?你的目光为什么那么短浅?为什么总是想到碳族会如何如何?你有没有想过铁族的想法?你有没有想过,铁族中也早有势力想要与碳族大打出手?”

卢文钊瞪大了眼睛。

“至关重要的是,战争一旦开始,就像一头迅速膨胀的怪兽,不吞下足够的生命,它不会停息;如果可能,它将吞噬一切。正如你所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然而它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迅速膨胀了。”

“你什么意思?”

“我收到了一个消息,现在还是绝密,再等十分钟就会公开了。你可以提前知道。”

“是什么?”卢文钊紧张得头皮发麻。

“事情就发生你和玛丽在饭桌旁边吃边聊天的时间里。萧瀛洲总司令率领的火星远征舰队在距离火星1亿千米的空域,被全部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