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葬礼(2 / 2)

决战奇点 萧星寒 6619 字 2024-02-18

唐明珠笑笑,无尽的沧桑尽在其中:“我开玩笑的,你不用着急。”

植入系统提示:预定时间到了。萧菁起身,对唐明珠说:“可以进殡仪馆了。”

唐明珠没有动:“你先去吧。”

“不进去看看?”

“见,或者不见,这最后一面,也就这样了,改变不了什么。”唐明珠说,“我已经来过了。你先去吧。”

萧菁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她而言,唐明珠还是一个全然的陌生人。她辞别唐明珠,走向殡仪馆大门。那里已经有十来个人在排队,好几个是熟面孔。熟面孔都同萧菁打招呼,另一些人马上过来认识萧菁,并积极地自我介绍。排队是为了过安检。“俄斐航空港爆炸之后,各个地方的安检都升级了。怕啊,线粒体炸弹的威力不容小觑。”有人这样说。

好在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萧菁了。安检程序一共有五道,一道比一道复杂和严格。萧菁耐着性子,走过一道又一道安检。一边走一边想着,待会儿见到靳灿伯伯的遗体要怎么做才合乎礼仪。听说是汪麟东亲任治丧委员会主席,对于礼仪格外重视。到第五道安检程序时,一个武装警察出现在萧菁面前:“萧菁小姐,请跟我来,做进一步检查。”

“什么意思?”萧菁瞥见身后也有武装警察现身。

“你没有通过安检。”前面那个武装警察一脸严肃,“请萧菁小姐配合。”

萧菁依然懵懂,小姐脾气发作:“你们想干什么?我要去见靳灿伯伯!”

“请萧菁小姐配合,不要为难我们。”

身后的四名武装警察举起了枪,前面那个武装警察也摆出了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架势。

萧菁咬了咬嘴唇:“我跟你们走。要是没有正当的理由,我跟你们没完。”

<h3>04.</h3>

萧菁被武装警察带到重庆总部接受了进一步检查。

“你的植入系统被人修改过。”警察告诉萧菁检查结果,“多了一个纳米级芯片。它能记录你所有的活动,并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向一个指定地址发送活动记录。你的全部秘密都暴露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萧菁愕然。但她想起了华盛顿组织,想起了白头海雕,想起了在他的威胁下接受的任务。

“你最近一次更换植入系统的硬件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个月前。”

“在军队里安装的?”

“是的,在太空军。”

“这事我们管不了。先把你的植入系统全部停掉。然后,我将请示上级,把你移交给安全部。后边怎么做,由他们来安排。”

当晚的审讯到此为止。

第二天上午,四个特工来接萧菁。为首的一个特工向萧菁出示了证件:“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萧菁疑惑地问:“科技伦理管理局的?不是说是安全部负责这事吗?”

“是的。安全部这段时间特别忙,忙着抓捕潜伏在地球各处的安德罗丁,人手严重不够,所以委托我们来全权处理。”为首的特工一板一眼地说,证件上他的名字叫约翰·史密斯,“萧菁小姐,请相信我们,我们会尽快把这件麻烦事解决掉。”

这也是萧菁的想法,她需要尽快出去,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解决。“那你们快点儿,我还要参加靳灿伯伯的葬礼呢。”她说。

一旁的特工补充道:“这是我们常务副局长,刚上任。你的案子特殊,他专程从上海赶过来。”

史密斯副局长说:“请萧菁小姐放心。”

萧菁被送到科技伦理管理局驻重庆办事处,按照史密斯副局长的要求,在一套标准公寓住下,但不准外出,不准开启植入系统,不准使用任何智能设备。一男一女,两个特工全程跟随。这就是软禁了,萧菁苦笑,生平第一次,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阶下之囚。

约翰·史密斯没有兑现他的承诺。第一天,他没有现身。第二天,他没有现身。第三天,他还是没有现身。萧菁终于忍不住,发起脾气来。萧菁反复强调要去参加靳灿伯伯的葬礼(“好多人等着我去,耽误了正事,这个责任你们付不起!”),她甚至搬出父亲相威胁(“就是你们那个局长,见到萧瀛洲总司令也是笑脸相迎!”)。然而并没有用。女特工温言相劝,男特工则坚决地拒绝了萧菁的一切要求,两个人红脸和黑脸配合得天衣无缝。萧菁就像是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口,但她如困兽犹斗,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最后,男特工告诉萧菁:“靳灿秘书长的葬礼已经结束。遵照秘书长的遗嘱,火化,骨灰,全部撒进长江。仪式隆重而庄严,执委会六位委员全部到场,汪麟东亲自主持了整个仪式。”

听闻葬礼结束,萧菁彻底泄了气。

又过了一天,约翰·史密斯现身了。“已经查清楚了,”他开门见山,“这件事与萧菁小姐无关。你只需要动一个小手术,将植入系统全部更换就行了。”

“谁干的?谁修改了我的植入系统?谁在窥探我的隐私?”

“卡朋特医生。知道他吗?”

萧菁惊讶地点头。“理查德·卡朋特,404团主治医生。他主动和我联系,要给我的植入系统升级,并且强烈建议我安装华为X38植入系统。”

史密斯副局长说:“理查德·卡朋特是一个地球分裂势力在太空军中的卧底,我们已经抓住他了,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至于为什么要修改你的植入系统,窥探你的隐私,他说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情。”

“我知道。你所说的地球分裂势力指的是华盛顿组织,它们致力于重建美利坚合众国。”

“哦。你还知道些什么?请仔细讲,这有助于我们破案。”

“在使用被卡朋特医生修改过的植入系统不久,我进行第一次浸入式上网,就被华盛顿组织的首脑白头海雕劫持了。当时我就非常诧异,为什么白头海雕能够在上网的千万人中准确地找到我,第一时间就将我劫持了。”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用我的隐私威胁我,让我去盗取织田财团的一份资料。”

“什么资料?”

“据说是在‘五年浩劫’中,铁族在重庆的裸猿研究所的研究成果,记载了人类身体绝大多数秘密的裸猿资料。”

约翰·史密斯盯着萧菁:“你相信裸猿资料真的存在?”

“是真的。织田敏宪亲口承认过。”

“华盛顿组织要这份资料干什么?”

“预测人类未来。”

“什么意思?”

“华盛顿组织在研究社会物理学,期望像牛顿找到三大运动定律一样,找到人类社会发展的运动定律。就眼下而言,他们最想知道的是:是处于一个强有力的全球政府的领导之下更好一些,还是像地球同盟出现之前数个国家相互竞争更好一些?”

“这是在为他们的分裂行为寻找理论基础。”约翰副局长总结道,继而问,“那你拿到了吗,那份资料?”

“没有。”萧菁答道,“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这个行动能力。”

“这是一个新的情报。案子更复杂了,牵涉到了更多的势力。我们需要进一步侦查。请萧菁小姐原谅,你还必须在这里住上几天。”

史密斯说完,起身离去。

这一去,又是好几天。幸好其中安排了植入系统的重装手术,才使萧菁不至于无聊死。新的(“全球最新款,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医生这样介绍)植入系统安装调试好,虽然还是不能上网,但至少不让她感觉无依无靠。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植入系统的依赖已经达到了可怕的程度。想想也是,植入系统陪伴自己的时间可比母亲希尔娜还多哩。如今世界上多数人都这样。她也就释然了,不再纠缠所谓“植入系统依赖综合征”的问题了。

约翰·史密斯没有现身,织田敏宪来了。终于见到熟人了,萧菁多少有些小激动。她跟着织田敏宪出了办事处,上了车。

“你不知道,关在这里快十天了,再不放我,我就要疯掉了。”萧菁抱怨着。

“你没有疯掉,好些人已经疯掉了。”

织田敏宪的声音低沉而冷漠,与平时不一样。萧菁忙问:“怎么啦?”

“你怎么描述你被捕这件事?”

“我的植入系统被人修改,过安检的时候查出来了。一查,是华盛顿组织干的。与我无关,我把事情说清楚了,就把我放出来了。哦,还给我安装了新的植入系统,据说性能更好,我还没有试过。”

“说得真简单啊!”织田敏宪嘟囔着,随即解释道,“你的被捕,给很多人创造了机会。有的人,想证明你是无辜的,想救你出来,以此拉近与你父亲的关系;有的人则恰恰相反,极力证明你与华盛顿组织有染,携带被修改过的植入系统进入重庆殡仪馆,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可能制造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能通过特殊通道去吊唁靳灿秘书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最终目的还是想打击你的父亲;还有的人,既不想证明你的无辜,也不想证明你是有罪的,只是想让你在科技伦理管理局的办事处多待几天,多受几天苦。”

“我得罪他们了吗?我是说第三种人,前两种人我都理解。”

“没有,你没有得罪他们。”织田敏宪摇头,“他们只是嫉妒你有个超级大英雄的父亲。看着你倒霉,他们心里就高兴。”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们也就只能在网上叫嚣罢了。还有一种想法,是把你当成了人质。你最终的命运与事实毫无关系,只取决于你父亲远征火星的结果。如若萧总司令获胜,你立刻会被无罪释放;如若战败,则你会马上成为攻击萧总司令的武器——与分裂分子有染,可不是小罪名。因为近段时间,以华盛顿组织为代表的几大分裂组织活动愈加猖獗,所以加大了对分裂分子的打击力度。要是你真是分裂分子,起码判你500年。”

“我吃饱了去当什么分裂分子!”

这话毫无小姐风度,织田敏宪不由得白了萧菁一眼:“总之,各方势力交织在一起,盘根错节,在你被捕之后,都蠢蠢欲动。地球安全部不敢接手,就找了个借口,让八竿子打不着的科技伦理管理局接手。约翰·史密斯新近上任,急于表现自己,同意了安全部的委托。还好,约翰的能力还行,很快查出了真相,逮捕了那个给你安装植入系统的医生。然而,你提供的裸猿资料的事,牵扯到了织田财团,让事情更加复杂。”

“怎么?”

“科技伦理管理局成立后颁布的第一条法令,就是未经允许,不准进行任何形式的有违生命伦理的实验和研究。这被称为第一伦理。而所谓的生命,在官方的解释中,不但包含人类,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属于,还包含了铁族。换言之,所有针对生命的实验和研究都需要经过科技伦理管理局的审查和同意。科技伦理管理局从来就没有同意过对铁族的研究,据说这是靳灿秘书长的意见,而织田财团是地球上唯一特许进行人体实验的组织。所以,正如很多人认为的那样,织田财团与科技伦理管理局的关系非同一般。饶是如此,为了救你出来,我还是付出了千般努力。还好,目标最终还是达成了。”

织田敏宪并没有具体说他都做了哪些努力,但萧菁觉得,那一定是一团乱麻。“太复杂了,我搞不懂。”她说。

“是啊,你连水面上的波纹都看不完整,更不要说看到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织田敏宪感叹道,“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该骂你蠢。不过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起码不用像我这样焦心。”

我天真吗?单纯吗?我只是不想搭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罢了。“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不计前嫌来帮我。上次,我让你太尴尬了,对不起啊。”萧菁说。

“小插曲而已。也许以后会传为美谈。”

“我们这是去哪儿?”萧菁瞅瞅窗外。在聊天的时候,车一直在高速行驶。

“去重庆机场。我有一架飞机在那里。”

“然后呢?”

“去东京。”织田敏宪说,“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