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这样说。在权力的游戏里,真正的高手都会竭力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只有需要上阵冲杀作为炮灰的士卒,才会披坚执锐,冲出前台,并毫无顾忌地吼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父亲肯定不是真正的高手,甚至在士卒中,他也不算优秀的。”
“哦。”织田敏宪简单地回应了一句,然后说,“战争已经迫在眉睫,这是我们最后的逍遥时光。晚餐过后,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去潜海。12点的时候,海里的动物都出来活动了,你能看到白天潜海看不到的景象。我会带着深潜设备在深潜区等你。”
他的语气和神态犹如给乞力马扎罗号航天母舰的士兵下令,所说的话只能执行,不容置疑,更不许违背。
<h3>04.</h3>
两个小时后,萧菁换上文身式比基尼,把头发盘好,再裹上一大块浴巾,就走出房间,按照植入系统的提示,前往深潜区。
奶奶家附近有条河,叫大凌河。很小的时候,萧菁就喜欢在大凌河边玩耍。稍大,见到别的孩子在河里游泳,她心里就跃跃欲试。奶奶经不住她三番五次的要求,答应带她去学游泳。当然不是在大凌河,而是在游泳馆里跟着皮肤黝黑的教练学。十天的集训,萧菁是学得最认真的,因此也是学得最好的。“那当然,”奶奶说,“小菁菁出生的那一天就在水里游过,天生会游泳。”“是吗?”“你爸爸亲眼见到的。护士在你脖子上套了一个游泳圈,把你丢到浴缸里。别的婴儿都哇哇大哭,可你一点儿也不害怕,面露笑容,使劲摆动着小手和小脚,在浴缸里游啊游啊游。只是力气太小,游不走,只能原地转圈哩。”听奶奶这样说,萧菁甭提多高兴了。
学会了游泳,大凌河的诱惑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在河里游,与在游泳池里,有什么不同呢?一天,趁外婆不在家,小萧菁把泳衣穿在外套里边——与现在的情形有些相仿——偷偷地跑到大凌河边。她选了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段,脱了外套和鞋子,只穿白色斑点泳衣,光着小脚丫走进河里。那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太阳光洒在河面上,散成了不可计数的起伏不定的“碎金子”。河面温热,越往下凉意越明显。她奓着胆子往深处漫溯。河水没过膝盖,没过腹股沟,没过小腹,然后一下子没到了胸部。又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突然间没有可踩的了。河水一冲,她立刻失去了重心,身体歪斜着,不由自主地跟着水流走。
她不知所措地摆动着双手和双脚,试图抓住什么,好稳住身体。然而,四周除了水,什么都没有。她已经被水流裹挟着,离原先的位置好几米了。她在河面拼命挣扎,不让河水没过头顶。游泳教练教的一切都似乎派不上用场。好多次河水没过了她的头顶,她都屏住了呼吸,没有喝进河水,并尽力再次回到河面。随即她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的力气迟早会耗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岸上。下一次浮出水面时,她找到了河岸在哪里。再下一次,她手脚并用,调整姿势,使自己转向代表着安全的河岸。第三次,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往下沉——当脚踩到河底的碎石和淤泥时,她心中的狂喜不言而喻——然后向着河岸的方向用力一蹬,浮出河面时,她已经离河岸近了那么几十厘米。此后,她如法炮制,双腿用力蹬,双手用力划,离河岸越来越近。当她终于抓住河岸边的杂草时,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回到岸上,小萧菁瘫坐在草丛里,回望差点儿吞噬了她的大凌河。她浑身无力,只有一颗心狂跳着,好像那颗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大凌河依旧流淌,无数的碎金子在河面跳跃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它差点儿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天色向晚,小萧菁穿上外套,急匆匆地赶回了奶奶家。事后萧菁分析,自己之所以能死里逃生,除了那段大凌河水流确实不急之外,还得益于自己当时难得的冷静与机智。对此,她颇有几分夹杂着恐惧的沾沾自喜。然而,她差点儿淹死在大凌河里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奶奶不知道,父母不知道,小伙伴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那么,眼下这件事自己能否安然度过呢?萧菁裹在浴巾里,在南岛的小径上匆匆走着。夜风正急,并不冷。天气晴朗,漫天的星星格外透亮,仿佛伸手就能摘下。大海在不远处涌动,发出不绝于耳的轰鸣,杂乱而焦躁,就像萧菁此刻的心情。
深潜区就在前面。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那是一片月牙形的海滩,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灯光照耀下,只穿着泳裤的织田敏宪面朝大海,坐在沙滩上。萧菁停住了脚步,在椰树林中静默了片刻。
她一口气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织田敏宪的影像调出来,命令植入系统去除他后脑勺上的外置设备,并且一直如此。这样,他就不那么令她讨厌了。
第二,将场景设置为“春暖花开”,这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柔媚可人。
第三,将信息接收设为最高等级,99.99%的信息都将被阻挡。这样,就不会有来自远方的信息打搅这次“约会”了。
做完这一切,萧菁缓步走下小沙丘。在离织田敏宪还有5米的时候,她踢掉了鞋子,松开了浴巾,就像多年以前光着小脚丫在大凌河边的碎石与淤泥里漫溯一样,赤着脚,踩进松软的沙里,向着织田敏宪优雅而决绝地快步走去。
“嗨,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刚来。”
织田敏宪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身体,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他站起来,将一个河蚌状的器物递给萧菁。
“这是什么?”
“人造鲨鱼鳃。织田实验室研制的最新型号,工作效率提高了15%。还没有上市销售。”
萧菁把玩着那巴掌大的河蚌。
她看过一份资料。以前的机器大抵是对生物的拙劣模仿。那时,生物是生物,机器是机器。织田财团下属的实验室率先打破了生物与机器的界限,将两者合二为一。譬如这个人造鲨鱼鳃,并不完全是人造的机器,鳃这一部分就来自鲨鱼。模仿鱼鳃,从水中过滤出氧气的机器效率始终低下,体积也过于庞大。研究人员就想:要是能让鱼鳃在离开鲨鱼身体后还保持生物活性,而且能正常工作,那该多好啊。他们这样想了,又去研究,结果办到了。
“边上这个河蚌模样的东西,就是维持鲨鱼鳃生物活性的控制装置?”
“对。控制装置是用电驱动的,内置的大容量电池在鲨鱼鳃处于存储状态时可以持续供电30天,而当鲨鱼鳃处于使用状态时,两台微型水流发电机会全力以赴工作,不但能提供鲨鱼鳃所需电力,而且能为电池充电。因此,理论上讲,戴着人造鲨鱼鳃,可以在海底待无限长的时间。”
“真棒。织田实验室是怎么办到的?”
“事实上,织田实验室已经让很多种动物器官在离开动物之后活在机器里,并且能正常或者超常工作,为人提供服务。研究者称之为生物插件。”
“来,给我戴上。我不会用。”
这是假话。萧菁把人造鲨鱼鳃递给织田敏宪,然后看着后者把河蚌的两片掰开,蜷缩在壳里的丝状物——想必就是鲨鱼鳃了——垂落下来。她靠近织田敏宪,把脸凑到他跟前。“我听说织田实验室在生物技术方面的成就得益于一份当年铁族遗留的裸猿资料。”她轻声说。
“有这么一回事。”
“给我说说。”
“这可是织田财团的最高机密。”
织田将展开的河蚌覆盖到萧菁的口鼻部位,那玩意儿似乎有黏性,贴到脸上,立刻就吸附上去了,就像河蚌的边缘长满了壁虎的小脚。而且,它自带拾音器,萧菁说的话可以毫无阻碍地传出来。
“给我说说嘛,这里也没有别人。”萧菁抓住了织田敏宪健壮的手臂,他的身体经过修饰,肌肉发达,轮廓清晰,“我最喜欢听故事了。你们是怎么得到裸猿资料的?这份资料有多少?对于你们的研究到底有多大的帮助?”
织田敏宪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还有这个。”他取出潜水镜,给萧菁戴上,随后梳理了两下鲨鱼鳃,让它们垂落到萧菁的胸前。他的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那里。“完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由衷地赞叹道。
萧菁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意识到这不对,就玩弄起长达1米的鲨鱼鳃,笑吟吟地冲织田说:“我像美人鱼吗?”
“你比美人鱼漂亮多啦!”
“美人鱼有这样的外鳃吗?”
“没有。”
“美人鱼想游泳啦!”
萧菁转身,一路小跑着,跑出月牙形的沙滩,跑进星光照耀下的海水中。浪头打来,她冲进了浪头。她被浪头吞没了。无数珍珠般的水沫儿在她身体表面上涌过,从后背,从乳峰,从小腹,从大腿,涌过之后又包裹着她。她挥动手臂,向前,彻底离开陆地,向着大海幽暗的深处游动,游动……
海水的温度正合适,不冷也不热。浸泡在海水里的鲨鱼鳃比刚才粗壮得多,已经开始全力以赴地工作,萧菁没有发现在水下的呼吸与在地上有什么不同。有那么一会儿,萧菁感觉到了自由,就像浸入式上网时所体验过的那样——身心无比放松,没有任何羁绊,只剩下让每一个细胞都舒爽的自由感。
她希望这感觉持续下去,就继续往下,往大海深处潜去。八条鲨鱼鳃很自然地在她身边漂动,没有与她的手脚纠缠,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抑或是它们本身有某种规避人体的机制。
这里是七连屿专门为游客准备的深潜区,一段短短的沙石路段之后,就是一道珊瑚礁构成的悬崖。萧菁让自己贴着悬崖往下降落了20多米。潜水镜的夜视功能自动启用,七连屿附近的海水格外清澈,萧菁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20米外的景象。海洋生物渐渐多了起来,正如织田敏宪所说:“夜里的海底,比白天的海底热闹多了。”在大片大片的礁盘和错落有致的礁石中,海葵、海星、海胆散布其间,还有不知名的河蚌开开合合,像满天眨眼的星星。威武的龙虾在洞穴里张牙舞爪,而海参潜伏在沙地里一动不动。五光十色的鱼儿成群结队地倏忽而来,倏忽而去,景象十分奇异瑰丽。有很多海洋生物,萧菁都不认识,但她并不在意。她不需要知道它们的名字和相关知识,只想用眼睛和心去尽情地欣赏。
织田敏宪也下来了,戴着人造鲨鱼鳃和潜水镜,样子看上去与平时不同,显得有些怪异。不过,萧菁不在乎了,转身摆动手臂和双腿,向着织田敏宪游去。她已经准备好了。
“感觉如何?”织田敏宪的声音穿过海水,出现在萧菁的听骨里。
“真是棒极了!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真的。”
她游到织田敏宪身边,再次抓住他的胳膊。
“关掉潜水镜的夜视功能。”
“为什么?”
织田敏宪没有回答。萧菁关掉了潜水镜的夜视功能,眼前突然变得黑暗。这转变太过突兀,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吟。织田敏宪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她没有拒绝,平静地接受。海底再次亮起来,不是人造灯光,而是一些海底生物发出的光。不像人造灯光那样集中,那样明亮,只是这里一堆,那里一团,但朦朦胧胧,荧荧惑惑,别有一番滋味。
“你真美。”
织田敏宪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的手指在萧菁后背上轻巧而有力地游走。昏暗中,萧菁让自己贴到织田敏宪身上。她很高兴戴着人造鲨鱼鳃,这样就不能亲吻了,因为有人告诉她,亲吻是带有感情的。现在,她只需要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然后……
就在这时,植入系统突然打开了,一条超级紧急信息突破最高安全设置的阻挡,直接呈现到萧菁的瞳孔上,同时还有附着在听骨上的拾音器在大喊大叫:
“战争!战争!战争!”
<h3>05.</h3>
事后萧菁根本回忆不起自己当时的感受:是无比的庆幸,抑或是无限的震惊?多半是兼而有之,但哪一种情绪更多呢?总有一种情绪占据主导地位吧,那么,是庆幸多于震惊,还是震惊多于庆幸?萧菁没有明确的答案。她只记得自己错愕地大张着嘴,宛如被丢在陆地上的鱼。
“这不可能!我事先居然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织田敏宪喃喃自语。他的手先是僵直在萧菁后背上,现在已经无意识地收回去了。
那条消息显示出来了:地球同盟执委会本月轮值主席北美洲执政官塞缪尔·洛克利尔十分钟后将代表执委会发布对火星铁族的宣战书。
“我得赶回去了。”织田敏宪说。作为乞力马扎罗号航天母舰的舰长,这是他现在必须做的。
“我也是。”
两人浮上海面。萧菁将人造鲨鱼鳃和潜水镜取下,还给织田敏宪。后者在河蚌形外壳上按了一下,一米多长的鲨鱼鳃竟然自行卷缩回壳里。萧菁找回浴巾,裹上,在星光照耀下,匆匆赶回妈祖大酒店。别的人也在心急火燎地往大酒店赶,大厅里熙熙攘攘,被一种陌生而怪异的兴奋充斥着。
“战争!我喜欢!”“要打仗呢!”“碳铁之战终于又要开始啦!”“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开战!”“早就盼着这一天!”“总算可以教训那帮铁疙瘩!”“万岁!”“执委会那帮老古董总算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承平日久,是该用一场战争洗礼一下!”那些人叽叽喳喳地相互说着,似乎战争是这世界上最值得期盼与拥戴的事情。
战争似乎来得比某些人期待的要晚。碳铁必有一战,卢文钊这样说过,织田敏宪这样说过,“乌鸦医生”阿里这样说过,甚至罗伯逊副总司令也这样说过。“人类的发展史,就是血淋淋的战争史,不是你杀戮我,就是我杀戮你。所谓的和平时期,不过是修补上一次战争的伤口,并为下一次战争积蓄力量而已。现在就是这样的时期。50年了,人类从来没有忘记。30亿冤魂在地狱奔走呼号,期待着活人为他们复仇。人类与铁族之间必有生死一战。”罗伯逊最后总结说,“我始终这样认为。不是人类全部死掉,就是铁族灰飞烟灭,结局只能是其中一个。”这是某一次到罗伯逊家做客时他当着数十名社会名流说的。萧菁不只记得他说的话,还记得他说话的语气。当时,罗伯逊·克里夫谈论着两大智慧种族的生存与毁灭,语气却格外欢快,就像讨论一条裙子是白色好看还是黄色漂亮,抑或猜想明天的天气是阴还是晴,要是天晴的话,就可以去钓鱼。
然而萧菁却不记得父亲什么时候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过,或者没有说过人类与铁族必有一战的话吗?萧菁不敢肯定。但答案似乎是倾向于没有。好像有一次某个记者采访父亲,问到这个问题,父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那么,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已经通知大副,派军机过来接我。一个小时后能到。”在走廊上,织田敏宪对萧菁说,“你一块儿走吗?”
“不了。”萧菁说,“我已经联系好了地效艇,从谭门港过来。说不定比你先走。”
萧菁回到房间,换下文身式泳衣,套上灰蓝色的太空军常服。这种太空军不在军营或者执行军事任务时穿的日常服装比标准作战服漂亮多了。看着镜子里略微惊惶的自己,萧菁忽然有种莫名的荒谬感:千里迢迢从太空城赶到这南海小岛来度所谓的假,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成。“那你想做成什么事情?嗯?那就是你一直企望的吗?”她摇着头自言自语,“问题是,难道只有这一种方式能够得到裸猿资料?”她自己也被这个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的问题震惊了。是的,肯定不止一种,肯定还有别的方式可以得到裸猿资料——甚至我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裸猿资料呢?得到了裸猿资料就一定能保证我的隐私不会被白头海雕公之于众吗?我的思路为什么会这么狭窄,就局限在那看似解决问题其实并非如此的唯一方式里呢?是什么局限了我的思路?事实上,那不过是想用新的甚至更大的“丑闻”掩盖以前的“丑闻”罢了。
一念至此,萧菁顿时解脱,不禁暗自庆幸。她坐到床上,给父亲打电话。网络正忙,她被转入了留言系统。显然,父亲正忙得不可开交。在萧菁的记忆里,父亲不忙的时候很少很少。她没有留言,挂断了电话。这时,植入系统提示:塞缪尔·洛克利尔的重要讲话马上就要开始了。
北美洲执政官个子不算高,但长得还算敦实,浑身都是肉,肚子尤其明显。当选为执政官之前,他长期在北美洲警察部门工作,从一线干到局长,为北美洲的安全与稳定奋斗了大半辈子。他穿着灰色西装,大踏步走上执委会主席台,身形虽臃肿,举手投足,却有着警察的干练与迅捷。
“各位地球同胞,先生们,女士们!”塞缪尔·洛克利尔说,他的语速极快,语调简短,语气激昂,“之前执委会已经就骇人听闻的格林尼治时间7月9日的俄斐航天港袭击事件进行了三个小时的闭门会议。执委会最终裁定,对于俄斐航天港袭击事件,对于在俄斐航天港袭击事件中罹难的234名地球同胞,火管会负有全部的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执委会也裁定,俄斐航天港袭击事件是火星分裂活动的一部分,而相关情报表明,数十起新的袭击事件正在酝酿中。我们还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不是别的机构,正是火管会指挥了包括俄斐袭击事件在内的数次恐怖袭击事件,火星政府是火星分裂活动的真正领导者。
“先生们,女生们,情况十分严峻。但我们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既不会允许诸如此类的恐怖袭击事件继续,更不会允许火星脱离地球同盟的领导,独立出去。
“各位地球同胞,我谨代表地球同盟执委会六位执政官发出如下声明:自2077年7月11日起,地球同盟正式命令地球太空防御军组建远征军,太空军总司令,我们尊敬的萧瀛洲总司令被任命为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前往火星,平定火星叛乱。这一命令,至地球同盟取得全部的胜利为止。
“同胞们,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却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们非常清楚,一旦做出决定,我们所面临的将是一场极其严酷的考验,将是旷日持久的斗争和苦难。我,我们所能奉献的唯有汗水、眼泪和热血。但是,我们必须战斗,去太空作战,去火星作战,尽我们的全部力量去作战,对人类历史上空前强大与凶残的敌人作战。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胜利;不惧一切恐怖,去夺取胜利;不论前路如何漫长、如何艰苦、如何危机四伏,都要去夺取胜利。我们每一个人都务必要认识到,没有这场战争的胜利就没有人类的一切。
“祝所有人好运。”
塞缪尔·洛克利尔结束讲话,新闻转向世界各地,采访人们对于此次执委会决定平定火星叛乱的看法。一个慕尼黑女孩说:“好啊,早就该教训那帮浑蛋了。”一个休斯敦黑人说:“谈判顶个屁用,就让珠穆朗玛号去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好惹的。”一个金沙萨妇女说:“有一天我遇到了几个街头混混,我告诉他们,别只会窝里横,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打钢铁狼人去!现在,我想对这几个街头混混说,展示你们本事的机会来了。”
萧菁心里五味杂陈。事实上,塞缪尔的讲话中,没有一次提到铁族或者钢铁狼人。自始至终,宣战的对象都是火管会。确实有人在暗地里搞火星独立运动,但火管会是否牵涉其中,如果牵涉其中,程度又有多高,萧菁并不十分清楚,因此她也无法判断塞缪尔的说法是否真实。然而,火星上只有300万人,却有9000万钢铁狼人。在开发和殖民火星的过程中,钢铁狼人所起的作用有多大,萧菁是明确知道的。从这个角度讲,火星是属于铁族的——尽管地球上多数人不肯承认这一点,但他们普遍认为:对火星宣战,就是对铁族宣战,这实际上已经暴露出了大家的真实想法。即:火星是属于铁族的。
一个电话切进来。是那个地效艇飞行员,他已经到了七连屿码头。萧菁拎起行李箱,去前台结清费用,被告知:织田舰长已经为她结清了所有费用。
“他走了吗?”
“对,十分钟以前,一架空天战机从天而降,就停在大酒店前面的空地上,织田舰长登上战机,飞走了。他这是急着去火星讨伐叛军哩。萧菁小姐也急着回去吗?”
“是的。”
“祝你,祝萧司令,也祝所有人好运。”
是的,萧菁想,我们都需要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