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达克,为什么你会站在它们一方?
对方的亚空间突然间变换了形态,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意识碰触着沙达克的思维。这新的强大亚空间体将吞没原本的亚空间体。他才是舰队的主宰。
你是谁?我是沙达克。我是人类忠诚的朋友。
我叫佳上,湿婆舰队指挥官,正带领舰队清扫暗黑深渊。你的举动让人困惑,你在帮助敌人。
它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就让它们留在这里吧。
沙达克无法替暗黑深渊代言。人类和暗黑深渊之间没有和解。
它们不希望无谓的流血,无论是人类的血还是红虻之血。一次战斗,彼此都没有好处,就让它们在这里留着,这里是荒僻的银河边缘,不会有任何妨害。
沙达克,我无法理解你的举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要替暗黑深渊说话,那都是无法接受的。它们不可交流,十六天前刚毁灭了我的一支分舰队,和平从来不是它们的选项。
根母沙达克触摸着红虻群的记忆。红虻群没有强大的记忆能力,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梗概。
它们受到了攻击,那是出于自卫。根母沙达克反驳。就像现在的情形一样,如果你撤退,那就不会有战斗,没有任何人会受到伤害;如果你一定要进攻,那它们只有进行自卫,人类也会付出代价。
佳上沉默了。
根母沙达克抓紧时间,让红虻群尽量散布开。黑球堡垒空有躯壳,只能用来当诱饵。
你能和它们交流?
佳上再次碰触他。
是的。
你怎么能做到?暗黑深渊从不和人类交流。
我可以做到,就像我可以和你谈话。
你能控制它们?
没错。我可以做到。
展示给我看,让两队红虻交换位置,然后聚集到我的母舰前方。
必须确保你不会有攻击行为。
我不会攻击,只想确认你能控制它们。
根母沙达克转动念头。红虻集群伸展出两翼。将近两万公里长的双翼彼此间相对飞行,交错而过,宛如一头红色的巨兽在黑色的夜空中拍打着翅膀。两群红虻交换位置,然后开始盘旋飞行,就像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螺旋,彼此越来越靠近,最后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球体,微微前出,和人类舰队的母舰遥遥相对。
佳上保持着沉默。
根母沙达克感到些许紧张。他已经展示了证据,这些红虻服从他的指挥,它们是无害的,完全可以在这个银河的偏僻角落自生自灭。然而对方究竟会怎么想?
也许那边的舰队内部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不知道是好是坏,但至少还有希望。
根母沙达克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他从未如此在乎一件事。
沙达克,把所有的红虻集中到黑球内部。
佳上的信息传来。
根母沙达克顿时感到不安。对方似乎正发出一道命令,理所当然地要求沙达克执行。
告诉我你的目的。
沙达克应当服从人类的要求。
我的船长早已经解除了我的契约。何况沙达克只是服从船长,而并非服从任何一个人类个体。
如果没有其他冲突,沙达克应当满足人类的要求。
是的,前提是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
消灭暗黑深渊,保护人类免受屠杀,难道不合理吗?
这不是暗黑深渊的红虻群,它们不受任何中枢星的控制,它们是无害的。
它们是红虻,来自暗黑深渊,潜在的危险显而易见。
它们不属于暗黑深渊,你已经看见了,我完全控制着它们。
佳上再次沉默下去。
对方的舰队没有停止行动,越来越多的小型飞行器从母舰和大型战舰上弹射而出,大面积铺开,摆出稀疏的阵势,和展开的红虻群相对应。
根母沙达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佳上,我要和你的沙达克对话。他主动和对方接触。
这里没有沙达克。佳上回应。
所有的人类世代飞船都有沙达克存在。你的飞船属于次行星级,怎么会没有沙达克?
这不是世代飞船,湿婆舰队由我全权负责,追剿暗黑深渊。沙达克,无须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我不能相信你。哪怕你是真的沙达克,在这个问题上,你走得太远了,你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从这个红虻群脱离。三分钟后,如果你还依附在红虻群上,那么你就选择了和它们一起被毁灭。佳上平静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不,你不能这样做。根母沙达克抓住最后的机会想要改变对方的心意。电石火光之间,他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你能控制这些红虻,它们就不必死亡。
这个提议显然引起了佳上的兴趣。
你说我能控制这些红虻?
是的,我可以让你控制它们。了解了它们,你就知道它们是无害的。完全无害!
发出这个提议,根母沙达克意识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对方很难做出决断。果然,对方陷入了沉默。他忐忑不安地等着。
片刻之后,他得到了回复。
我们可以试试看。
根母沙达克感到一阵愉悦。事情在你死我活之外多了一种可能。他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被毁灭,如果能够妥协,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
我们开始吧。
根母沙达克拉过一只红虻,将佳上的亚空间触摸引导到它的身上。
透过亚空间接触红蛀并控制它们,这是精细的活儿,容不得半点差错。一点细小的差异都会让双方无法匹配。根母沙达克耐心地向佳上传授。
佳上进步很快,不过片刻,他已经能够触摸出红虻的亚空间结构,虽然还不能完全契合,却也让红虻感觉到了他。
红虻发出鸣叫,那是对亚空间触摸的回应。
最好不过。根母沙达克很欣慰地关注着佳上的进展,他相信对方对红虻的了解越多,和平的希望就越大。
佳上是个很好的学生,很快,就能让红虻感觉到他的意志,飞出了一个大大的“8”字形。
第一只之后是第二只,第二只之后是第三只……佳上的意志不断向着红虻群中渗透,控制了越来越多的个体。
他最后控制了将近一半的红虻,指挥着它们和另一半分离。
佳上达到了力量的极限,他无法再稀释自己的亚空间体积控制更多的红虻。
他的面目也完全暴露在根母沙达克的知觉中——他是一个人!他没有任何沙达克所能辨认的中枢标识,只能是一个人。一个人类能够拥有这样广泛的亚空间体积,这已经足够令人惊讶。根母沙达克明白了为什么对方母舰上没有沙达克。这个叫作佳上的人类是和沙达克类似的存在。他直接支配着飞船,他和飞船是一体的!
根母沙达克并不掩饰自己的惊异,把它传递给佳上。
你是一个机器化的人类?你怎么能做到这样?
足够多的文明总能进化出不一样的选择。
这是一个差强人意的回答,从人类踏入银河的第一天开始,沙达克就控制着每一艘母舰。当新的母舰被制造出来,为了让它具备最好的性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激活沙达克,让沙达克来维持飞船。从古至今,到可以预见的未来,莫不如此。只有当人类进化到更高级的形态,或者退化到星球文明,沙达克才会自然消失。佳上的舰队显然两者都不是。这里存在着巨大的可能,人类的进化并不是只有沙达克所了解的这条路线。
根母沙达克来不及细想,他的思绪被佳上的动作打断。佳上控制的红虻猛然向着另一半发起了冲锋。
这突然的变故让根母沙达克感到愤怒。
愤怒!那是一种多么陌生的情感,每一个真理会的沙达克都能精准地控制情绪,保持冷静。然而根母沙达克确实感到愤怒。
这是背信弃义的突然袭击。
然而那一半的红虻群完全被对方控制,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它们停下来。
你欺骗!
根母沙达克愤怒地呼喊。
佳上并不回应,被控制的红虻冲进了剩下的同伴中间。
沙达克试图控制红虻躲避,然而太迟了,他无法抢在佳上之前行动。
数以千万计的红虻向它们的同胞发射出耀眼的红色光线。爆炸在红虻群中蔓延,不到两分钟,整个红虻群就陷落在火光里。
根母沙达克的愤怒平息下来。他试图拯救这一群红虻,却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更快地葬送了它们。
结局无法更改,他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叫作佳上的人类拥有强大的亚空间侧面,然而还是不够强大,这个人无法控制所有的红虻,而只能控制一半。这是一个弱点,意味着如果他最大限度地弥散,佳上将无法发现他。
躲藏起来,跟踪佳上。究竟是什么让这个人类放弃了肉体,和舰队融为一体?那一定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如果有一种文明,让人类不借助沙达克而拥有如此强大的亚空间体积,那只能是银河人。然而佳上显然不是。
佳上,你和沙达克真理会为敌。终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爆炸的火光中,根母沙达克留下一个警告,做出一个远遁的动作。
沙达克,我只是按照最好的方案来做。
佳上送来了回应。
沙达克不再理会,他迅速地弥散,隐匿到亚空间的微小涟漪中。
实空间里,一边倒的屠杀停止了。
还有一半的红虻仍旧活着。
佳上并没有把红虻赶尽杀绝,他只是消灭掉自己所不能控制的那一部分。
沙达克潜藏着,等待佳上的下一个行动。他等着佳上用自己的舰队消灭掉剩下的红虻。
佳上却迟迟没有行动。
这场耐心的较量很快有了结果。数以千万计的红虻向着舰队飞去,它们渗入到舰队中间,分散到每一艘战舰上,依附在飞船表面。原本灰白色的战舰仿佛套上一层红艳的装甲。母舰向前推进,巨炮冉冉升起。
一道金色的火光从炮口喷射而出,直奔着黑球而去。金色的光柱正正地击中黑球,贯穿而出。黑球四分五裂,消融在火光中。
根母沙达克默默地感知着这一切。
这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但也不算最坏。
而根母沙达克有了新的目标。这支舰队上只有一个人类,没有沙达克。这样的舰队绝不多见,是异类中的异类。他很有兴趣知道这是从哪个星域来的舰队。传说中,起源星球上没有沙达克,却有高度自动化的机器。这支神秘的舰队符合这样的特点。
舰队的指挥官并不是一个肉身的人类,这更让根母沙达克惊讶。
当舰队开始亚空间潜行的时候,根母沙达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决定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