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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乌托邦实现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说。

“你会知道的,老头子。”

随后,他叫抬轿子的人把他抬到村子里去。恩德米和我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消失在远方。

那天晚上,村子里举行盛宴,庆祝杀掉八只鬣狗。柯因纳格本人宰了一头公牛,还有喝不完的彭贝。我抵达的时候,大家正在唱歌跳舞,重现跟踪和屠杀鬣狗的场景。

马赛人自己坐在一把很高的椅子上,比柯因纳格的宝座还高。他一手拿着一瓢彭贝,装着来复枪的皮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膝头。现在他穿着马赛人的红袍,头发也按着他们部落的习俗编成整齐的辫子,苗条的身子上涂了油。两个刚过割礼年纪的年轻女孩站在他身后,仔细聆听他的每一句话。

“占波,老头子!”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向我打招呼。

“占波,桑贝克。”我说。

“我不再用这个名字了。”他说。

“哦?你换了个基库尤人的名字?”

“我用了一个基库尤人能听懂的名字。”他答道,“以后全村都要这样称呼我。”

“捕猎已经结束了,你不打算离开吗?”

他摇摇头,“我不走。”

“你是在犯错误。”我说。

“至少没有你决定与我为敌的错误那么严重。”他答道。过了一会儿,他微笑着补充道:“你不想知道我的新名字是什么吗?”

“我想,如果你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那我应该知道。”我表示同意。

他靠过来,低声把那个名字告诉了我。那是几百万年前,恩迦在圣山上低声告诉吉库尤的那个词。

“博瓦纳?大师?”我重复道。

他得意地看着我,又微笑起来。“现在,”他说,“这里是乌托邦了。”

接下来的几周,大师都专注于让基里尼亚加变成乌托邦——大师的乌托邦。

他自己娶了三个妻子,让村民在河边给他建了一栋大房子,这栋房子和欧洲殖民者两百年前在肯尼亚建的房子一样,有窗户,有角落,有阳台。

他每天都去打猎,给自己收集战利品,也给村子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大量肉食。晚上,他到村子里来吃喝跳舞,然后带着来复枪在黑暗中回家。

没过多久,柯因纳格便打算在村子里建一栋和大师的房子差不多的房子,还有很多年轻人都想让马赛人给他们弄杆来复枪。他拒绝了这个要求,说基里尼亚加只能有一位大师,而他们的任务是给大师带路、做饭和给猎物剥皮。

他不再穿欧洲人的衣服了,而是一直穿着马赛人的传统长袍,头发总是细致地分束编成辫子,他的妻子每晚都给他的身子涂油,闪闪发亮。

我仍然给出我的建议,履行我的责任,照顾生病的人,确保降雨,用羊肠占卜,给稻草人施咒,消除诅咒。但我不再和大师说一句话,他也不和我讲话了。

恩德米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他照料我的山羊和鸡,甚至帮我打扫博玛。这本是女人的活,但他自愿这么做。

终于有一天,我坐在阴凉里看着牲口在附近田里吃草时,他过来了。

“我能说话吗,蒙杜木古?”他问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可以,恩德米。”我答道。

“马赛人又娶了一个妻子。”他说,“他还杀掉了卡兰加的狗,就因为它的叫声让他觉得很烦。”他停了一下,“他还管大家都叫‘小子’,就连对长老也这么叫,我觉得这样很不尊重。”

“我知道这些事。”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恩德米问道,“你不是万能的吗?”

“只有恩迦是万能的。”我说,“我只是蒙杜木古。”

“蒙杜木古不是比马赛人更厉害吗?”

“村里大部分人似乎不这么想。”我说。

“啊!”他说,“他们不再相信你,所以你生气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还没把他变成虫子,一脚踩死他。”

“我没有生气。”我说,“只是失望。”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掉他?”恩德米问道。

“杀掉他没用的。”我答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他很厉害。就算他死了,他们也会再找一个猎人来,新的猎人会成为另一个大师。”

“那你就袖手旁观吗?”

“我会采取行动的。”我答道,“但杀掉大师并不解决问题。必须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受到羞辱,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他不是蒙杜木古,不应该听他的话,服从他的命令。”

“你打算怎么做?”恩德米热切地问。

“我还不知道。”我说,“我还得再研究研究他。”

“我以为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微笑起来,“蒙杜木古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他也不需要。”

“噢?”

“他只要比他的人民知道的多就可以了。”

“但你已经比柯因纳格和其他人知道的都多了。”

“在采取行动之前,我必须确定我比马赛人知道的多。”我说。

“你可能知道豹子有多大,有多强,有多快,有多狡猾——但还必须进一步研究它,知道它如何发起攻击,习惯用哪一侧爪子,如何测风,如何用尾巴表示它要进攻了。否则在捕猎它的时候,你就会处于劣势。我是个老头儿了,赤手空拳的搏斗我是无法打败马赛人的,所以我必须研究他,找出他的弱点。”

“如果他没有弱点呢?”

“所有事物都有弱点。”

“哪怕他比你强壮?”

“大象是最强壮的动物,但一小撮蚂蚁爬进它的鼻子,就能让它疼得发疯,以至于自杀。”我停了一下,“你不需要比你的对手强,蚂蚁就肯定没有大象强,但蚂蚁知道大象的弱点。我也必须找到马赛人的弱点。”

他把手放在胸脯上。

“我相信你,柯里巴。”他说。

“我很高兴。”我说道。一股热风将一片尘土吹过我的小山头,我用手遮住眼睛,“我最后打败马赛人的时候,你不会失望的。”

“你会原谅村子里的人吗?”他问道。

我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如果他们能再次记起我们为什么到基里尼亚加来,我就原谅他们。”

“如果他们记不起来呢?”

“我必须让他们记起来。”我说。我望向草原,看着远方的河流和森林,“恩迦在乌托邦给了基库尤人第二次机会,我们绝不能浪费它。”

“你和柯因纳格,就连那个马赛人,都一直在说这个词。但我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乌托邦?”我问道。

他点点头,“它是什么意思?”

“它对不同的人有很多不同的意思。”我答道,“对于真正的基库尤人,它的意思是与土地和谐相处,尊重从前的法律和仪式,让恩迦满意。”

“听起来很简单。”

“是啊。”我表示同意,“但你想象不到,有数百万人送了命,就因为他们对乌托邦的定义与邻居不一样。”

他盯着我,“真的吗?”

“真的。比如这个马赛人。他的乌托邦是坐在轿子上,猎杀动物,娶很多妻子,住在河边的大房子里。”

“听起来也不坏嘛。”恩德米若有所思地评论道。

“是不坏——对于马赛人来说。”我停了一下,“但你觉得,对于抬轿子的人,或者被猎杀的动物,或者无法娶妻的小伙子们,或者不得不在河边盖房子的基库尤人,这还是乌托邦吗?”

“我明白了。”恩德米瞪大眼睛说道,“基里尼亚加必须是所有人的乌托邦,否则就不可能是乌托邦。”他从脸上拂去一只小虫,看着我,“是这样吗,柯里巴?”

“你学得很快,恩德米。”我说着,伸出一只手,摸索了一下他头顶的头发,“也许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成为蒙杜木古。”

“我会学到魔法吗?”

“要学很多东西才能成为蒙杜木古。”我说,“魔法只是其中最小的一部分。”

“但它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他说,“就因为这一点,人们才会怕你。因为怕你,他们才愿意聆听你的智慧。”

我考虑着他的话,终于有了一丝灵感,我开始思考打败大师,让我的人民重拾我们接受许可证时构想的那个乌托邦。

“胆小鬼!”大师吼道,“都是绵羊一样的胆小鬼!难怪以前马赛人会猎杀基库尤人。”

我决定夜里进村,继续观察我的敌人。他喝了很多彭贝,最后脱下红斗篷,裸着身子站在柯因纳格的博玛前,向村里的小伙子发起摔跤的挑战。他们缩在阴影里,像女人一样瑟瑟发抖,惊叹于他的健壮敏捷。

“我可以一次打三个!”他说着,四下搜寻着愿意接受挑战的人。没有人。他仰头大笑起来。

“你们还不明白为什么我是大师,而你们只是一帮毛头小子!”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有一个人不怕我。”他宣布道。

“的确。”我说。

“你会跟我摔跤吗,老头子?”

我摇摇头,“不会。”

“你也是个胆小鬼。”

“我不怕水牛或鬣狗,但我也不会跟它们摔跤。”我说,“勇气和愚蠢是有区别的。你是个年轻人,可我已经老了。”

“你为什么晚上到村子里来?”他问道,“你和你的那些神说过话了,在谋划着怎么杀我?”

“神只有一位,”我答道,“而且他不赞成杀戮。”

他点点头,觉得很有趣,露出一个微笑,“的确,绵羊的神当然会不赞成杀戮。”微笑突然消失了,他轻蔑地盯着我,“安卡伊唾弃你们的神,老头子。”

“你们管他叫安卡伊,我们管他叫恩迦。”我平静地说,“但这是同一位神,终有一天,我们都必须向他坦诚一切。我希望你到时仍像现在一样勇敢无畏。”

“我希望你的恩迦不会在我面前颤抖。”他反驳道,在他的妻子们面前端着架子。她们被他傲慢的样子逗得咯咯笑了起来。“我难道不是一丝不挂、只带着长矛在夜里杀了菲西吗?我不是在不到三十天的时间里杀了一百多头野兽吗?你们的恩迦最好还是别来试我的脾气。”

“他要测试的可不仅是你的脾气。”我答道。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我说,“我老了,体力不好,我想坐在火边喝点彭贝。”

说完,我转身朝恩乔贝走去,他正在柯因纳格博玛外的一个小火堆边暖着他那把老骨头。

大师找不到摔跤的对手,又喝了不少彭贝,最后和他的妻子们抱怨起来。

“谁也不愿和我打。”他用嘲讽的悲惨语气说道,“但我的血液正在血管里沸腾。给我设个任务——随便什么任务——我可以为了你们完成它。”

三个女孩相互低语着,又咯咯笑了起来,最后,其中一个在其他两人的敦促下站了出来。

“我们见过柯里巴把手放在火里,却一点儿也没有烧伤。”她说,“你能做到吗?”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是魔术的把戏而已。给我个真正的任务。”

“给他个容易点的任务吧!”我说,“显然,被火烧太疼了。”

他扭头怒视着我,“你把手放在火里之前涂了什么玩意儿,老头子?”他是用英语问的。

我给了他一个微笑。“那是魔术师,不是魔法师。”我答道。

“你想在我的族人面前侮辱我?”他说,“再好好想想,老头子。”

他走到火旁,站在恩乔贝和我之间,猛地把手放了进去。他脸上毫无表情,但我闻到了肉被烧焦的味道。最后他把手拿出来,举了起来。

“这里面没什么魔法!”他用斯瓦西里语大叫道。

“但是你烧伤了,我的丈夫。”发起挑战的那位妻子说。

“我喊出来了吗?”他问道,“我疼得退缩了吗?”

“不,你没有。”

“有其他人能把手放到火里还一声不吭吗?”

“没有,我的丈夫。”

“那么,谁更厉害?是用魔法护体的柯里巴,还是不需要魔法就把手放进火里的我?”

“是大师。”他的几个妻子齐声说。

他转向我,露出胜利的笑容。

“你又输了,老头子。”

但我没有输。

我去村里是为了研究我的敌人,这一次收获良多。就像基库尤人无法变成马赛人,这个马赛人也无法变成基库尤人。他天生就有一种傲慢,这种强烈的傲慢既让他爬到了现在的高位,也将成就他的跌落。

第二天一早,柯因纳格自己来到了我的博玛。

“占波。”我和他打招呼。

“占波,柯里巴。”他答道,“咱们得谈谈。”

“谈什么?”

“关于大师的事。”柯因纳格说。

“他怎么了?”

“他越界了。”柯因纳格说,“昨晚你走后,他觉得自己喝了太多彭贝,回不了家,竟把我赶出了我自己的小屋——我,大酋长!”他停下来,把一只靠近他脚边的小蜥蜴踢开,然后又说道,“不仅如此,今天早上他还宣布我最年轻的妻子吉波归他了!”

“有意思。”我评论道,看着那只小蜥蜴飞快地爬到一丛灌木下,然后转身看着我们。

“你要说的仅此而已?”他问道,“我可是为她花了二十头牛、五只山羊。我跟他这样说的时候,你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柯因纳格把一枚小银币举到我眼前,“他给了我肯尼亚的一先令!”他往硬币上吐了口唾沫,把它扔在我博玛前山坡的干燥岩石上,“现在他还说,只要他到村里来过夜,就要睡在我的小屋里,我必须找别的地方睡觉。”

“我很抱歉。”我说,“但我警告过你找猎人来的后果。他的天性就是将一切都作为他的猎物,鬣狗、捻角羚,就连基库尤人也一样。”我停了一下,欣赏着他的一脸紧张,“也许我应该让他离开。”

“他不会听的。”

我点点头,“狮子可能会和山羊一起睡觉,可能会吃掉它,但是很少听它的话。”

“柯里巴,我们错了。”柯因纳格说着,一脸绝望,“你不能帮我们赶走这个入侵者吗?”

“为什么?”我问道。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你告诉我的是你自己为什么讨厌他。”我答道,“这还不够。”

“我还要说什么?”柯因纳格问道。

我看着他,“随着时间推移,你会明白的。”

“也许我们可以联系维护部。”柯因纳格建议道,“他们肯定有能力让他走。”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没学到教训吗?”

“我不明白。”

“你找马赛人来,因为他比菲西厉害。现在你又想找维护部,因为他们比马赛人厉害。如果只是一个人就能这样改变我们的社会,那你想想,如果我们请很多人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年轻人的话题已经从种地变成了打猎,他们想盖那种角落可以躲藏魔鬼的欧洲人房子,还求马赛人给他们配枪。他们要是见过了维护部的那些神奇玩意儿,到时候会想要什么呢?”

“那我们自己怎么摆脱这个马赛人?”

“等时候到了,他就会走的。”我说。

“你确定?”

“我是蒙杜木古。”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到了?”柯因纳格问道。

“等你知道他为什么必须走的时候。”我答道,“现在,你大概应该回村子里了,不然你可能会发现他又想要你的其他几个妻子了。”

柯因纳格脸上闪过一阵焦虑,他没再说话,急忙沿着曲折的小路赶回村子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从草原边缘的一些树上收集了树皮,数量够了之后,我又加了一些草药和树根,放在一只旧龟壳里捣成糊。我加了点水,把它倒在一个煮饭葫芦里,放在小火上煨着。

准备好之后,我叫人把恩德米找来。半小时后他到了。

“占波,柯里巴。”他说。

“占波,恩德米。”我答道。

他看着我的煮饭葫芦,皱起了鼻子。“这是什么?”他问道,“太难闻了。”

“这不是用来吃的。”我答道。

“但愿如此。”他由衷地说。

“小心点,别碰它。”我说着,走到长在我博玛里的树下,坐在阴凉里。恩德米远远绕开它,坐在我身边。

“你有事找我?”他说。

“是的。”

“我很高兴。我不愿意待在村子里。”

“噢?”

他点点头,“有一伙年轻人现在跟着大师到处蹿。他们抢沙姆巴里的山羊,拿小屋里的布料,没人敢阻止他们。昨天坎加拉试过,但那伙人把他打得嘴都流血了,大师就在一旁看着,哈哈大笑。”

我点点头,这些事都不出我所料。

“我看快到时候了。”我说着,伸手赶走也在树下乘凉的几只苍蝇,它们在我的脸附近嗡嗡吵个不停。

“快到什么时候了?”

“大师离开基里尼亚加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所以我才叫你来。”

“蒙杜木古希望我‘帮’他离开?”恩德米说着,年轻的脸上闪耀着自豪。

我点点头。

“你说什么我一定照办。”恩德米承诺道。

“很好。你知道大师用来涂身子的油膏是谁做的吗?”

“是老瓦布做的。”

“你得给我拿两瓢这种油膏来。”

“我以为只有马赛人会给自己的身子涂油呢。”恩德米说。

“照我说的做。另外,你有弓吗?”

“没有,但我父亲有。他很多年都没用过了,所以不会介意我拿走他的。”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把它拿走了。”

恩德米耸耸肩,用食指在土地上随意画了个图案,“他会怪罪于跟随大师的那些年轻人。”

“你父亲有箭头锋利的箭吗?”

“没有。”恩德米说,“不过我可以做一点儿。”

“今天下午做一点儿。”我说,“十支应该够了。”

恩德米在土里画了支箭。“这样的?”他问道。

“再短一点。”

“我可以从我们家博玛养的鸡身上弄到做箭用的羽毛。”他提议道。

我点点头,“很好。”

“你想让我用箭射死大师吗?”

“我跟你讲过一次了:基库尤人不杀同胞。”

“那你想让我用弓箭做什么?”

“你做好之后把它们带到我的博玛来。”我说,“用十块布把它们包起来。”

“然后呢?”

“然后,咱们把箭浸在我做的毒药里。”

他皱起眉头。“你不是说不想让我射死大师吗?”他停了一下,“那我带箭射什么?”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我说,“现在回村子里,按我说的做。”

“好的,柯里巴。”他说着,迈开年轻而健壮的双腿跑出我的博玛,下山去了。一群珍珠鸡被他惊起,尖叫着给他让路。

不到一小时之后,柯因纳格又一次爬上我的小山头,这次还有恩乔贝和其他两位长老,他们都穿着部落长袍。

“占波,柯里巴。”柯因纳格郁郁寡欢地说。

“占波。”我答道。

“你对我说,等我明白了大师为什么必须走,再来找你。”柯因纳格说。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只小蜘蛛赶快跑了。“我来了。”

“你明白了什么?”我问道,伸出手遮挡眼前的阳光。

他目光低垂,看起来很紧张,就像是被父亲诘问的小孩子。

“我明白了乌托邦是很脆弱的,需要那些能将自己意愿加诸于它的人来保护它。”

“那你呢,恩乔贝?”我说,“你明白了什么?”

“我们在这里的生活很好。”他答道,“我以为,这种很好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他深深叹了口气,“但它不是。”

“基里尼亚加值得被保护吗?”我问道。

“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另一位长老问道。

“马赛人能给基里尼亚加带来很多机器,很多钱。”我说,“他只是想改善我们的生活,并非毁灭我们。”

“那就不是基里尼亚加了。”恩乔贝说,“它就成了另一个肯尼亚。”

“他碰过的一切都变质了。”柯因纳格说着,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了,“连我自己的儿子也成了他的跟班。他也不再尊重自己的父亲、村子里的女人或我们的传统了。现在他只会谈钱和枪。他对大师很崇拜,就好像大师是恩迦一样。”他停了一下,“你必须帮帮我们,柯里巴。”

“是的。”恩乔贝补充道,“我们没听你的,是我们错了。”

我看看他们每个人忧虑的脸,最后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们。”

“什么时候?”

“很快。”

“多快?”柯因纳格又问道,一阵风把尘土吹过他的脸,他咳嗽起来,“我们等不了很久了。”

“一星期之内,马赛人就会走。”我说。

“一星期之内?”柯因纳格重复道。

“这是我的承诺。”我停了一下,“但如果想要净化我们的社会,他的追随者必须跟他一起走。”

“你不能夺走我的儿子!”柯因纳格说。

“马赛人已经夺走他们了。”我说,“到时候我再决定是否允许他回来。”

“等我死了,他还要做大酋长呢!”

“这就是我开的价格,柯因纳格。”我坚决地说,“你必须让我决定如何处置马赛人的追随者。”我把一只手放在心脏上,“我会做出公正的决定。”

“我不知道。”柯因纳格嘟囔道。

我耸耸肩,“那就让马赛人留在这里呗。”

柯因纳格盯着地面,就好像蚂蚁和白蚁能告诉他该怎么做一样。最终,他叹了口气。

“就按你说的办吧。”他阴郁地表示同意。

“你要怎么赶走马赛人?”恩乔贝问。

“我可是蒙杜木古。”我淡漠地说,因为我不想让我的计划有一丁点儿传到大师的耳朵里。

“这需要很强大的魔法。”恩乔贝说。

“你怀疑我的法力吗?”我问道。

恩乔贝不敢与我目光相接,“不,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就像神一样。他很难摧毁。”

“我们只容得下一个神。”我说,“他的名字是恩迦。”

他们回村子去了,我继续搅拌我的毒药。

等待恩德米回来的过程中,我拿出一块薄木片,在中间挖了个小洞。随后,我用一根长针穿过木板,又把它拔了出来。

最后我把木板放在唇边,往洞里吹气。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但田里的牲口突然抬起头,我的两头山羊开始疯狂地转圈。我又试了两次这个就地取材的哨子,获得了同样的效果,于是把它收了起来。

下午过了一半的时候,恩德米回来了,手里拿着装了油膏的葫芦、他父亲的旧弓,还有十支精心制作的箭。他没找到金属,但把每支箭的箭头都磨得很尖利。我检查了弓弦,发现韧性还可以,便点点头表示赞许。

随后,我非常小心地将每支箭的箭头浸入毒药,避免毒药碰到我的皮肤,然后把它们用恩德米带来的十块布包裹起来。

“很好。”我说,“现在咱们一切就绪了。”

“要我做什么,柯里巴?”他问道。

“从前,在我们还住在肯尼亚的时候,只有欧洲人被获准打猎。他们还会带其他欧洲人到草原上去,并因此获得报酬。”我解释道,“这些白人猎手必须确保他们的客户杀掉很多动物,因为如果客户失望,他们要么不会再来,要么下次会另找一个白人猎手带他们去草原上。”我停了一下,“因此,猎人有时候会训练一群狮子,让它们出来被杀掉。”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柯里巴?”恩德米目瞪口呆地问道。

“白人猎手会让寻找猎物的探子走在前头。”我说着,把油膏倒进六个小葫芦里,“探子会深入狮子的领地,杀一头角马或斑马,剖开肚子,让气味在风中飘散。随后他会吹起哨子。狮子就会因为闻到气味或听到奇怪而陌生的声音走过来。

“然后第二天,探子会再杀掉一头斑马,再吹起哨子,狮子又会过来。这样每天重复,狮子就会知道,听到哨子声,就能找到一只死兽——等到探子成功训练狮子一听到哨子就过来,就会返回草原,带着猎人和游客前往狮子的领地,吹起哨子。狮子听到声音就会出来,猎人的客人们就可以捕获猎物了。”

我对他兴高采烈的反应报以微笑,猜想地球上是否有人知道基库尤人比巴甫洛夫领先了一个多世纪。

我把我做好的哨子交给恩德米。

“这是你的哨子。”我说,“你要照管好它。”

“我会用细绳把它挂在脖子上。”他说,“我不会把它弄丢的。”

“如果你丢了,”我说,“我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你可以相信我,蒙杜木古。”

“我知道。”我拿起箭,小心地把它们递给他,“这些给你。”我说,“你得很小心。如果你不小心用箭割破自己的皮肤,或者碰到伤口,就会丧命,我也救不了你。”

“我懂。”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把它们放在弓旁边的地上。

“很好。”我说,“你知道距离大师在河边那栋房子半英里远的森林吗?”

“是的,柯里巴。”

“你每天去那里用毒箭杀一只食草动物。别动水牛,它们太危险了——可以杀任何其他食草动物。杀掉之后,就拿一只小葫芦,把里面的油膏全倒在它身上。”

“然后我就吹哨子,把鬣狗招来?”他问道。

“然后你要在附近找棵树,爬上去,安全之后再吹哨子。”我说,“它们会来的——第一天可能会比较慢,第二天和第三天就会更快,到第四天应该立刻就来了。等它们吃完离开之后,你要在树上待很长时间,然后再下来回你的博玛去。”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柯里巴。”他说,“但我不明白,这怎么能让大师离开基里尼亚加。”

“这是因为你还不是蒙杜木古。”我微笑着答道,“不过我还没说完给你的指示。”

“我还要做什么?”

“我还有一个任务给你。”我继续说道,“第七天日出前,你得离开你的博玛,再杀最后一只动物。”

“我只有六个油膏葫芦。”他说。

“第七天不需要油膏了。只要你吹哨子,它们就会来。”我停了一下,确保他听明白我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要在日出前再杀一只食草动物,但这一次不要往它身上倒油膏,也不要立刻吹哨子。你要先爬上一棵能看清树林与河之间空地的树。在某一刻,你会看到我这样挥手——”我演示了一下绕圈挥舞右手的动作,“然后你就得立刻吹起哨子。你明白吗?”

“明白。”

“很好。”

“你交给我的这些任务能让大师永远离开基里尼亚加?”他问道。

“是的。”

“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恩德米坚持道。

“告诉你吧。”我说,“作为一个文明人,有两件事会在他的预期之内:一件是我在自己的地盘上向他挑战,还有一件是我用欧洲人的科技来打败他——因为我自己也接受过欧洲人的教育。”

“但是你不会做他预期的这些事?”

“不会。”我说,“他还没明白,我们的传统使我们在基里尼亚加可以自给自足。我会在他的战场上挑战他,用基库尤人的武器,而不是欧洲人的武器,打败他。”我又停了一下,“而现在,恩德米,你必须去杀掉第一只食草动物,否则你回家前天就黑了,我可不希望你晚上还要穿过草原。”

他点点头,拿起哨子和武器,大步朝河边的森林走去。

第六晚,我在夜色刚刚降临之时前往村子。

晚间舞蹈还没开始,但大部分成年人已经聚起来了。包括柯因纳格儿子在内的四个年轻小伙子想拦住我,但大师心情很好,大度地挥手让他们给我让路。

“欢迎你,老头子。”他坐在高凳上说道,“我已经很多天没见过你了。”

“我在忙。”

“忙着密谋毁灭我?”他微笑着问。

“恩迦已经决定了你会毁灭的。”我答道。

“那什么会导致我的毁灭呢?”他又问道,打着手势让他的一个妻子——他现在有五个了——给他拿一瓢冰彭贝过来。

“你不是基库尤人这一事实。”

“基库尤人有什么特殊的?”他问道,“不过一群绵羊,从瓦坎巴人那里偷女人,从卢奥人那里偷牛羊。你们的圣山——这个世界不就是以它命名的吗——连它都是从马赛人那里偷来的,基里尼亚加是马赛语。”

“是这样吗,柯里巴?”一个小伙子问道。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在马赛语里,‘基里’的意思是‘山’,‘尼亚加’的意思是‘光’。不过,尽管它是马赛词,它却是基库尤人的光芒之山,是恩迦赋予我们的。”

“它是马赛人的山。”大师说,“就连它的山峰都是根据马赛人的酋长命名的。”

“圣山上从来没有过一个马赛人。”老恩乔贝说。

“最先拥有这座山的是我们,否则它就会有个基库尤语名字了。”大师答道。

“那么,基库尤人肯定把马赛人干掉了,要不就是把他们赶跑了。”恩乔贝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这句话激怒了大师,他把手里的那瓢彭贝掷向一只经过的山羊,打在它的侧肋,力气很大,把山羊打倒了。它飞快爬起来,咩咩叫着惊恐地跑过村子。

“你们这帮傻瓜!”大师吼道,“如果真的是基库尤人把马赛人从山上赶走了,那我现在就来讨回这笔债!我宣布我是基里尼亚加的莱邦,这里不再是基库尤人的世界了!”

“莱邦是什么?”有个人问道。

“马赛语里的‘国王’。”我说。

“这里除了你都是基库尤人,这里怎么可能不是基库尤人的世界呢?”恩乔贝问大师。

大师指指他那五个年轻跟班,“我郑重宣布这些人是马赛人。”

“不能你说他们是马赛人,他们就是马赛人了啊。”

大师咧嘴笑了,闪烁的火光在他光滑闪亮的身体上投下诡异的图案,“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我是国王。”

“也许柯里巴对此有话要讲。”柯因纳格说道。他知道这一周就要结束了。

大师挑衅地看着我,“老头子,你对我当国王的权力有异议?”

“不,”我说,“我没有。”

“柯里巴!”柯因纳格叫道。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恩乔贝说。

“咱们得现实点。”我说,“他难道不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猎人吗?”

大师哼了一声,“我是你们当中唯一的猎人。”

我转向柯因纳格,“除了大师,还有谁能赤身裸体踏上草原,只带一支长矛干掉菲西?”

大师点点头,“可不是嘛。”

“当然了,”我继续道,“咱们没有人亲眼看见他的壮举,不过他肯定不会对咱们撒谎的。”

“你怀疑我只用一支长矛杀掉了菲西这个事实吗?”大师激动地问。

“我不怀疑。”我诚恳地说,“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你肯定随时都能再来一次。”

“当然了,老头子。”他说道,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事实上,”我继续说道,“为了庆祝你成为国王,咱们可以再来一次这样的捕猎——但这次在白天进行,这样你的子民都能亲眼见证他们的国王有多么勇猛。”

他又让他最年轻的妻子拿了一瓢彭贝来,死死盯着我,“你为什么这样说,老头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我答道,在手上吐了唾沫以表真诚。

他摇摇头,“不,”他说,“你在搞鬼。”

我耸耸肩,“呃,如果你不想的话……”

“可能他是害怕。”恩乔贝说。

“我什么也不怕!”大师大喊。

“他肯定不怕菲西。”我说,“这一点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对。”大师说道,仍然盯着我。

“如果他不怕菲西,打猎还有什么可怕的?”恩乔贝问道。

“他不想打猎,因为是我提议的。”我答道,“他还是不相信我,可以理解。”

“为什么可以理解?”大师问道,“你觉得我像其他胆小鬼一样怕你念咒?”

“我没这样说。”我答道。

“你没有魔法,老头子。”他站起来说道,“你只会搞把戏和威胁,对马赛人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他停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音,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今晚会在柯因纳格的小屋过夜,明早我会以传统方式猎杀鬣狗,这样所有子民都能看到他们的国王打猎。”

“明天早上?”我重复道。

他怒视着我,他那马赛人的傲慢从瘦削而英俊的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中透露出来。

“日出之时。”

第二天清晨,我醒得很早,但今天我没有生火,没有坐在火堆旁把寒气从我这把老骨头里烤出去,而是穿上我的基科伊,立刻到村子里去了。大家已经聚拢在柯因纳格的小屋周围,等着大师现身。

最后,他终于出来了,身体涂了油膏,披着他的红色斗篷。虽然昨晚喝了不少彭贝,但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右手拿着到基里尼亚加第一次打猎时用的那支长矛。

他对大家表现出鄙夷的态度,目视前方,径直穿过村子,踏上草原,朝河边走去。我们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离他的房子大约一英里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

“你们就待在这里吧。”他说道,“要不然这么多人会把菲西吓跑的。”

他让红色斗篷落在地上,赤裸的身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现在好好看着,我的小绵羊们,看看真正的国王是怎么打猎的。”

他举起长矛掂了一下,试了试手,然后大步踏入齐脚踝深的草丛。

柯因纳格悄悄靠过来。“你许诺过他今天会走。”他低声说。

“是的。”

“他还在这里。”

“今天还没过完呢。”

“你确定他会走?”柯因纳格继续问道。

“我对我的同胞撒过谎吗?”我回敬道。

“没有。”他说着,退了回去,“不,你没有。”

我们不再说话,望向草原。有很长时间什么也没看到。突然,大师从一丛灌木中走出来,大胆地朝五十码开外的地方走去。

这时风向变了,鬣狗刺耳的笑声穿透空气,它们闻到他涂的油膏的气味了。我们看到鬣狗朝大师冲过去时草秆摇曳,一路发出尖利的笑声。

有那么一会儿,他站在原地不动,他的确很勇敢,但等他看到鬣狗的数目,意识到自己最多只能干掉一只的时候,他便把长矛掷向最近的鬣狗,然后跑向附近的一棵刺槐树,在最前面的六只鬣狗抵达树下之前爬了上去。

一分钟的工夫,树下有十五只成年鬣狗围绕着,朝他低吼着,发出尖利的笑声,大师别无选择,只能躲在树上。

“好失望啊。”我最后说道,“他说自己是个勇猛的猎人的时候,我还信以为真了。”

“他比你勇猛,老头子。”柯因纳格的儿子说。

“胡说。”我说,“树下的只不过是鬣狗,又不是魔鬼。”我转向柯因纳格的儿子和他的伙伴们,“我还以为你们是他的朋友。你们为什么不去帮他?”

他们不安地原地摇摆着,柯因纳格的儿子开口说:“你也看到了,我们没带武器。”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你们都算是马赛人了,它们不过是鬣狗。”

“如果它们这么无害,你怎么不去赶走它们?”柯因纳格的儿子问道。

“又不是我打猎。”我答道。

“你也无法赶走它们,那就别说我们在这里袖手旁观了。”

“我能赶走它们。”我说,“我难道不是蒙杜木古吗?”

“那就做给我们看!”他向我发起挑战。

我转向村民们,“柯因纳格的儿子向我发起挑战。你们希望我救马赛人吗?”

“不!”他们几乎是齐声说道。

我转向他,“你看吧。”

“你很走运,老头子。”他表情阴郁地说,“你根本做不到。”

“你才是走运的那个人。”我说。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你管我叫老头子,而不是蒙杜木古或姆吉,而我没有惩罚你。”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但你听着,如果你再敢叫我老头子,我就把你变成最小的耗子,把你丢在田里,让鬣狗把你吃掉。”

我坚决地说完这番话,他突然没那么神气了。

“你这是在吓唬我吗,蒙杜木古?”他最后说,“你不会魔法。”

“你是个愚蠢的年轻人。”我说,“因为你曾经见过我的魔法起作用,你知道未来它还会起作用的。”

“那就让鬣狗离开。”他说。

“如果我这么做了,你和你的伙伴会发誓效忠于我,并遵守基库尤人的法律和传统吗?”

对于我的问题,他思考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们其他人呢?”我转向他的伙伴们,问道。

一片低声同意。

“很好。”我说,“你们的父亲和村子长老见证了你们的同意。”

我开始穿过空地,前往大师躲避鬣狗的那棵树。大概还有三百码远的时候,它们发现了我,开始凑过来,一路测试风向,发出饥饿的低吼。

“以恩迦的名义,”我吟诵着,“蒙杜木古命令你们退散!”

话音一落,我便用之前跟恩德米约定的方式朝它们挥舞右臂。

我没有听到哨音,因为它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但这群鬣狗立刻转身朝森林跑去了。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村民中间。

“现在回村子去。”我严厉地说,“我来负责大师的事。”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了,我走到大师藏身的树下,他在树上观看了整个过程。他爬下来,等着我走到跟前。

“我用魔法救了你。”我说,“现在你该离开基里尼亚加了。”

“这只是个把戏!”他叫道,“不是魔法。”

“把戏还是魔法,”我说,“有什么区别?它还会再发生的,下次我不会救你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阴郁地问道。

“我没理由对你撒谎。”我说,“你下次去打猎的时候,它们还会袭击你,数量大到你的欧洲枪也无法把它们杀光,到时候我可不会在这里救你了。”我停了一下,“趁现在离开这里吧,马赛人。它们要半小时之后才会回来。你足以能走到庇护港了,我会用我的电脑告诉维护部,你要回地球去。”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你说的是真话?”他最后说道。

“是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头子?”他问道,“在我走之前,你总能把这个告诉我吧?”

我在回答他之前思考了许久。

“我是蒙杜木古。”最后,我这样说道,然后便转身回村子去了。

那天下午,我们拆了他的房子。晚上,按照我的要求下雨了,将基里尼亚加最后一点腐坏的痕迹也洗刷干净。

第二天早上,我沿着漫长的曲折小路前往村子为稻草人施咒,我刚一到村子,孩子们就围了过来要我讲故事。

“好吧。”我说着,让他们聚拢在刺槐树的阴凉下,“今天我要给你们讲骄傲的猎人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的吗?”一个女孩问道。

我环顾村子,看到村民满足地忙于日常琐事,又向宁静的绿色草原望去。

“是的。”我说,“这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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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彼得罗维奇·巴甫洛夫(1849-1936),俄国生理学家,心理学家。条件反射理论的建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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