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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开口了:“我们又不会……抱歉,请继续。”

“我动用了相当复杂的观测和分析工具来预测你在这个时代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但那些工具都没派上用场。当我得知有人在拍卖一瓶古代的MIT葡萄酒,我就知道你已经到了。”

“这个计划你酝酿多久了?”

“哦,几百年前就想到了,然后就慢慢观望。”

“你想没想过我可能不要人陪?可能想一个人去未来?”

“你需要我。你知道时间机下一步会把你带去哪里。”

“太平洋。”

“你准备坐着金库去那儿?”

“我可以找条金属船。”

“是啊,在台风中着陆,几秒就被打沉;或是在大海上迷路,再慢慢脱水致死。”说到这里,她站了起来,“跟我来。”

他们绕过一个池塘,里面养着的鱼闪闪发光。“你们需要找台逆向时间机——你们俩都需要——而唯一能找到那样一台机器的地方就是未来。我可以把你们安全地带去那样一个未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返回过去;而我将继续前往更远的未来。”

“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是的,无论结局如何。”

他们沿着一道石头阶梯朝一扇地下室的大门走去,阿洛推了推,门开了。

耀眼的蓝光中停着一架名副其实的时光穿梭机。它乍一看像是一只巨大的机械昆虫,但其实是个全地貌运输系统它的顶部和四对铰接足之间有两间舱室,长度都在十米左右,其中的一间安了舷窗。

阿洛说了声“防卫”,舱底立刻伸出了密密麻麻的武器。她又说了声“流线”,机械足随即折叠起来,一层金属膜轻轻罩了上来,将机械裹成了表面无缝的椭圆形物体,机身上还现出了两片后掠翼。

“我想,这个你想都没想过吧,而再下一次跳跃的目的地可是外太空。”

“可能吧,数学计算的结果还不确定。”

“在你的时代可能还不确定,现在就不同了。相信我,那地方可不是坐着出租车或银行金库能去得了的。”

“外太空?”玛莎问道,“是在恒星之间吗?”

“先是行星之间吧,恒星还早着呢。”

“我在机舱内放了两个生命维持包,其中一个是为你放的,玛莎。至于我,只需要电力就可以了,当然了,还有信息。可我觉得马修可能需要个人类做伴。”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声“谢谢”,随即带着惊讶的表情看了看对方。

“但出发之前还有件事,帮助我设计建造这条飞船的人——算是人吧——跟我提了个交换条件。我们对你们各自世界的日常生活知之甚少,尤其是你的,玛莎。如果你们愿意花一天时间接受访谈,那对我们将是相当宝贵的。”

马特答道“我没问题”,然后打量着一言不发的玛莎。

“回答问题就行了吗?在我们那会儿,‘访谈’是有严重后果的。”玛莎问。

“只要回答问题就行了。他们会评估两位对每个问题的反应,并记下你们的回答。”

“算是测谎吗?”马特问道。

“比测谎微妙点儿,应该算‘测真’吧。”

马特说了声“可以”,然后看着玛莎。玛莎缓缓点头。

“很好,他们大约明早十点来。在那之前我会和你们共进早餐。”说完她就消失了。

两个人望着各自在机器的金属皮肤上投下的倒影。“测真……”马特喃喃道。

“有些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玛莎说,“你觉得……他们能让我把那些说出来吗?”

“我不知道。但那有什么要紧的吗?我们认识的人都死了几千年了。”

“阿洛会知道的,我们要和她在一起的呀。”

“我不是说了吗?她什么都见过,我们做过的事恐怕没一件能让她眨巴一下眼睛的。”

玛莎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这么说,我的内心上帝也都见过,倒还真没什么秘密……”她转身背对着那机器,“我们回花园去吧?”

大门很沉,两人合力才把它拉上。花园没什么变化,鲜花、蜡烛,还有轻柔的微风。

玛莎在一张石凳子中间坐了下来,马特也在她对面坐下了。

“我刚念到了《圣经》里拔示巴的故事。”她说。

“《圣经》我可不了解。”

“你那时代的人是不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的,是么?”

“某些情况下会,但一般不会。”

“我是在拥挤得不行的廉租公寓长大的,只有进了浴室才能有点隐私,在浴室里,你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穿衣服上,于是大家就这样学会了不对着别人的裸体看。MIT的宿舍也是那样,当然了,那儿全是姑娘。”

“我明白了。”

“如果刚才引诱了你,我抱歉。对那方面的事我不太懂。”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没有应声。“——那么,拔示巴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呢?”

“她么,不过是洗了个澡。但当时大卫王正好在城堡顶上俯视,看见了她,把她召进宫里,后来两个人犯了通奸罪,她怀了孕。他丈夫乌利亚是个士兵,正好出门打仗去了。大卫王不想让他回家发现拔示巴怀孕的事,于是命令乌利亚的长官让他去当炮灰。”

“真卑鄙啊,但拔示巴只不过洗了个澡而已。”

“还犯了通奸罪。”

“话是没错,可对方可是国王啊。要是不从,他会怎么处置她?”

“我们在学校学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老师说她该反抗,即便被杀也要抗争到底。老师还给我们看了幅画,伦勃朗画的,画里的她一点都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嗯,是啊。可伦勃朗是男的,大卫王是男的,你们老师是男的,《圣经》的作者也全是些男的。”

“《圣经》是上帝写的,上帝不是‘男的’。”

“好吧,可拔示巴可能只是想保住脑袋。她的孩子后来继承大卫的王国了吗?”

“没有,主在他一岁时就取了他的性命。”

“对啊,这就说得通了嘛。”

玛莎没听出话里的嘲讽,“可她的第二个孩子就是所罗门,是个比大卫王更伟大的国王。”

“这么说,上帝杀掉头一胎,是因为孩子有了原罪?”他摇着头说,“后来大卫弄死了那个丈夫,接着通奸就不再是通奸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就能当国王了。”

“按你的说法,这的确不太好,可主的行事是神秘的。”

“根本没什么神秘的,这就像是个大老爷们俱乐部!男人们得到权力和女人,女人只有被搞的份!”

她掩住嘴笑了:“那个字我不懂,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们老师都没说过那个吗?”

“还没,没细说,”她收起了笑容,“那个要等到成人礼之后才会教。你要是晚到一个月,我知道的就会比现在多得多啦。”

马特叹了口气,低头注视着两人中间的地面,“抱歉,你对我这么好,我却闯进来毁了你的生活。”

“这个啊,我也闹不明白,”她的语调几乎算得上开心,“我和上帝都说过了。”

“他回答了吗?”

“没怎么多说——有些人有倾听上帝的天赋,可我没有。祈祷只是让我的心灵变得更加清澈平静。不过他一定是在倾听,一定在指引我的想法。要不是你的出现,我本该在下个月接受成人礼的,再过一个月大概还会结婚,然后在明年的什么时候当上母亲。”

“姑娘们通常都是这样的吗?”

“通常都是。除非这姑娘的脾气很坏、样子很丑,或者身体有病。”

“你可不用担心那些。”

“大概不用吧。可我不希望这么过,我也告诉上帝了,我还没到当母亲的年纪呢。我想,你和你的机器就是对我祈祷的回应了。”

“你疯了吗?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可是结婚、安定下来,那样不是很好吗?我们现在连能不能回去都是未知数呢。”

“我们会回去的,教授……马修,你得有信心。”

“你的信心够我们两个人用了。”

“可是在我们跟艾尔和艾米说话的时候,你说你掌握了曾有人回到过去的证据。”

“那只是间接证据——”她听得皱起了眉头,“——就是说,给出了解释,但没有确切证明。”

玛莎看上去还是没有懂,“那是在2058年,我和警察有了点麻烦——”

“又是有麻烦?”

“时间旅行嘛,就是容易惹麻烦。总之,我需要一百万美元的天价才能出狱,然后就有个我不认识的律师真的带着一百万出现了。我不认识这么有钱的人,但那个律师说,是一个长得有点像我的人把钱送到他办公室的,那人还关照他去法院把我赎出来。”

“这么说,是你自己从未来返回救出了自己?”

“这是一种解释,但这需要逆向时间旅行才能成立,可是按理说,那是不可能的。”

“这话从一个科学家嘴里说出来可不大科学呢。要我说,你能带着钱出现,这就证明了逆向时间旅行是可能的。而且,你能办到。”说到这里,玛莎激动地站了起来,“还有一点,要是出现的那个人长得像现在的你,那就说明你不用等上50年就能揭开逆向旅行的秘密!”

“也可能我的确得等上50年,”马特用嘲讽的口吻说道,“甚至得等上100年。但逆向时间旅行能让人变年轻——”听了这话,玛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我开玩笑的,你的推理没错,有了这推理,再加上你的信念,我们怎么还会失败呢?”

“谢谢,”她重新露出了笑靥,“你饿了吗?”

“饿坏了。我们得找点吃的,然后歇会儿。明天看来会很忙。”他朝左右看了看,“炊事员先生?”

男仆应声出现:“能为两位做点儿什么?”

“会做匹萨吗?”

“当然。纽约式的还是芝加哥式的?”

“纽约的,要加辣味香肠。”

男仆点点头,不见了。“匹什么?”玛莎问道。

“匹萨,泼——伊——匹,斯——阿——萨。意大利的食物。”

“味道很好吗?”

“嗯,非常好!”——比做爱还好。另外,我至少能心安理得地跟你谈谈性的问题了。但这两句话他都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