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望着窗外说:“不是下面的这几栋吗?”
“不是,格林楼比它们大多了,你没有这地方的老照片吗?”
“当然没有啦,基督前的都没有。”
“因为那是罪?”
“不,因为那是从前。”她耐心地解释道。
“从前的影像都消失了?”
“不不,伦勃朗啦达芬奇啦他们都还在的。我最喜欢维梅尔,市中心还有他的两幅作品呢。”
这么说,这地方的宗教味还不是很浓,还是有艺术细胞的。“可是,就没有照片吗?我那个时代就什么都没留下?”
“那些啊,都在基督回来的时候消失了。”
“怎么消失的呢?‘噗’的一声就没了?”
“书上是这么写的嘛,天使把它们全带走啦。当然了,当时我可不在场。”
天使?比利·卡伯特的复仇天使?“我得先好好学学,然后才能教别人。”马特说。
“日常事务我都能帮忙,霍嘉提神父说,你这学期不用上课。”
“真是个好消息。”窗户左边有张旧的金属桌子。马特翻遍了抽屉,只有薄薄的一摞纸、两支铅笔、一支墨水笔、一瓶墨水,旁边还有一卷看来是擦钢笔头用的布,里面裹着一把小刀和两个可以替换的钢笔头。
玛莎拿起两个笔头,举到亮处看了看:“有人用得不太小心啊。回头带个土豆给你。”
“行啊。可土豆干吗用?”
“防止笔头生锈呗。一天写完之后,就把笔头插进土豆里,这样就不会锈啦。”她说话的时候乐呵呵的,很有耐心,仿佛是一个助教在告诉教授如何打开电脑,“你们那会儿没有这样的笔吧?”
“说实话,我只在书上读到过。我们用的笔里都装了墨水。”
“那样的我也见过,院长就有一支。我来教你怎么用这个吧。”
“劳驾。”
玛莎从书桌底下拉出了旧椅子,椅子脚下安了轮子,但滚不动,玛莎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她拿起墨水瓶紧紧握住,在生锈的“吱嘎”声中小心地扭开了瓶盖。接着,她向马特展示了蘸墨的方法:先把笔半浸入墨中,再将笔头在瓶口左右擦拭,抹掉多余的墨水。然后,她在一张纸的页眉处一丝不苟地写道:“基督为拯救我们的罪孽而死。”马特想起他来的路上,在收费站看到的“前万波土顿/收弗一米元”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心说这姑娘的才华还真不一般啊,最起码字写得不错。
玛莎写完之后站起来,把笔递给了他:“你想试试吗,教授?”
其实他不是很想试,但他还是坐了下来,试着重复她的动作。他用印刷体工整地写下“棕色的狐狸跑得快”,写到一半没墨了。几个字母左摇右摆,渐渐化成了墨团。
玛莎念了起来:“棕色的狐狸跑得快——是指敌人吗?”马特蘸了两次墨,写完了整句。玛莎接着说:“听起来像是个故事的开头,又像是个寓言。狐狸跑得很快,它逃走了吗?”
“只是随便写一句,没什么意思。这句里用到了所有的字母。”
“哦,就像‘基督今日升堂,堂下兔眼儿疯狂’之类的吧?”她捂着嘴哈哈大笑,“这是学校里的一个嬷嬷教我的,她还挨了骂呢。”
“你说的对,字词是没有魔法的。”
“小部分还是有的吧,如果排列得当的话。”她从他手里接过笔,用布抹了抹。
“写完一定得——”这时,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哦,应该是你的午餐到了。”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个男生,递给了她一个盖着黑布的木托盘。“谢谢,西蒙。”她接过托盘,放在了门边的一张小桌子上。
“教授是不和学生一块儿吃饭的。我自作主张先把这个房间的号码给了厨房,还是你喜欢在宿舍用餐?”
马特心想:去马革辛街还要走好久。玛莎接着说:“我们下午去为你找宿舍吧,我三点下课,到时候在这儿见面好么?”
“好啊,就这样吧。”马特答道。玛莎点点头,轻轻地开门走了出去。
黑布下盖着一小块面包和一块三角形的奶酪,看上去像是从前的干酪。旁边放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风干的苹果片,用线串着。一个杯子里盛着葡萄干,在甜酒里浸得鼓鼓的。两个陶制烧瓶里分别装着清水和葡萄酒。不是甜甜圈和安非他命,但还能凑合。
他狼吞虎咽,就算再上一轮也照样吃得下。他留下了盛酒水的瓶子和配套的陶杯,把其他东西都放到了大堂的地板上。
办公室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书柜空空如也,只有最底下的抽屉装了个卷成一团的黑色皮包。他看到过别人在走廊里背这种包,看来是这儿的标准装束,可以用它来把东西从出租屋运到这里,这可比出租车司机的塑料背包低调。
接着,他坐下来练了会儿钢笔字。有个笔头是软的,写着写着墨水就溅得到处都是。还是玛莎刚才用的硬笔头最好使。
他的想法还是别写为妙,因为有可能叫人看见。他胡乱写了些东西,半小时后,手指变得僵硬起来。于是他照玛莎的吩咐把笔头一一擦净,插进土豆,然后下楼散了会儿步,四处看了看。
格林楼前的方院还在,院子里大剌剌地残留着几枚生锈的巨型螺栓,那是以前用来固定布朗库西的雕塑《飞翼》的。也许是觉得太俗了所以才被拆掉的,也有可能是因为老化倒掉了。
四周静得诡异。这一带向来比别处安静,因为纪念大道上的车流声被建筑挡在了外面,但天气这么好,以前会有许多学生来玩橄榄球和飞碟,现在却一个人影都不见。
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应该是下课铃吧,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走进了阳光,先是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个,他们个个都很安静,可话说回来,他那个时代的学生也不能算是一群暴民嘛。
他跟了上去,想混进入群,但他注意到有人偷偷瞥了他几眼,可能是因为他年纪比较大,脸上又没疤吧。
人群所到之处,两边是低矮的木头房子,宿舍和会堂夹杂着出现,中间的一栋大楼里飘出饭菜香。马特转身逆着人流往回走,边走边看。
他那个时代,学生中大约有一半都是亚裔。但眼前这群学生中间一个都没有,黑人也没几个。是逐渐减少,还是突然清洗?如果能找本可靠的MIT校史,估计就能推断出大量遗失的世界史——就算是一部不可靠的史书都会暗示许多东西。
这时,他看见了远处的一块标牌,走过去一看,原来是老校区最东面的入口,那牌子原来是个欢迎的标志,还附了张地图。
现在,欢迎词和地图都还在,只是校内开设的科系都变了:蒙恩传教系、撒旦研究系、刺血为盟系——刺血为盟系是什么?能开几门课?最后他找到了自然哲学和形而上学系,地点在7号楼,是以前的力学和数学研究院的一部分,离他的办公室不远。看来他最好现在就过去看看。
格林楼的墙壁一度是研究者的灵感之源,墙上展示着以物理学为主的科学史,还有旧实验的复制,都配了旧照片。眼前的7号楼墙壁同样能给人启发:上面挂满了耶稣和其他圣人威严的画像,没有凌乱的告示牌,没有一叠叠交还的论文,办公室的门上也没粘卡通画或挑衅的文章;而在从前,这些可都是教授的个性宣言。
或许,神理学并不鼓励个性。他想到了霍嘉提神父对玛莎那副不耐烦的神情。
马特走进了一间空旷的教室,在教师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努力按捺着心中涌起的无助和恐慌。他还没有陷在这儿,他知道,自己最终能找到回去的路,至少能回到2058年,回到朗翰-克鲁斯事务所的办公室。
但在找到那条秘道之前,他可能还得前往更加遥远的未来,或许现在就该按下按钮,以免和这些宗教狂起摩擦。但谁都不能保证2094年后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安全、更理智。
MIT本该是个舒适、熟悉的场所。他在教室里度过了大半个人生,多年来也一直努力留在教室,他喜欢和年轻人共处,一起追求知识。这地方的气味还和以前一样,感觉也差不多,只是身后的墙上挂的应该是个时钟,而不是露出慈祥微笑的耶稣画像。
他曾经盯着那个挂钟看过很久,祈祷时间能快点过去,而现在的孩子们或许每天都会对着画像祈祷。
他看了眼手表。剩下的时间不够往马革辛街那儿走个来回,但他也可能不用走路,他在1号楼对面见过待命的马车,那里原本是个出租车候车点。
他去办公室取了黑包,下楼时正好有四辆马车停在那里,于是他招呼了最前面的那辆。车夫的收费是单程8美元,而且价钱可以商量,最后敲定13美元走个来回。
太阳下面热得叫人透不过气,但车顶上支了块皮篷子,车的速度也颇快,一路扬起凉爽的微风。马儿才跑了十分钟就轻松到站,在马特的时代,驾车爬行一阵,再等上几个红灯,也得花上这么多时间。
女房东不在家,保险箱里的东西也没人动过。于是他把东西统统装进了黑包,2点30分就回到了办公室。
然后,他一边等着玛莎,一边翻看那本《形而上学和自然世界》。书中满是圣经的引文,但对牛顿力学和基础电磁学的概括还是不错的,不过读者要懂得基础微积分和三角才能领会。太阳和恒星发光的原因也解释得相当巧妙——两者都归结为重力压缩产生的热量和不断掉入的陨石。这个理论将太阳的年龄限定为6000年,且即将燃尽,而那一天当然就是审判日。
下课铃响起的刹那,玛莎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教授,我们现在去找你的宿舍好吗?”
“当然好。”马特站起来挎上了背包。
玛莎伸手说:“我帮你拿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拿。”左轮枪的重量还是相当明显的,不能暴露。
“可我是你的助教啊!”她简直都在哀号了。
“听着玛莎,不久前我自己都还是助教呢——”
“啊?你们那会儿连男人都当助教?”
“当然喽,大概男女各半吧。”
玛莎摇晃着脑袋,张大了嘴:“可是……可是,你都干些什么呢?”
“帮我的教授干活呀,主要是数学和电学方面的——就是操作电机,另外我还要出测试题、批改论文。”
“那些我都干不了,也不是我该干的,那都是学者的工作。”
“那么助教的工作是什么呢?”
“就是帮助你从事教育。”她解释道。
“嗯,好吧。但包还是由我自己拿吧。”
玛莎摇着头说:“可那样你就像是个学者,不像教授了。”
“就让我自己拿吧,玛莎”
玛莎瘪着嘴说:“要是给霍嘉提神父看见,你会告诉他是你自己想拿的吗?”
“当然。”
他跟着她走下楼梯,穿过了方院,这条路他在午饭后也走过,但现在他们走得更远,一直走过了食堂,进了教授住宅区。教授区和外界的区别很明显:住宅面积较小,都是独立小屋;屋子前面没有发黄的草地,只有仔细整理过的砂石和奢华的盆栽植物。
“你住21号。”21号的大门两边种着灌木,灌木上长着天鹅绒般的紫色花朵。玛莎打开门锁,然后把钥匙递给了马特。
里面是个单人间,有股桔子皮的怪味,大概是某种清洁液吧。他在心里估摸着最近的桔子树所在的位置——桔子得通过绵延千里的州际贸易线才能运到此地。
房间看起来很舒服,一张大床,一把曲木摇椅,一张书桌,桌边还有张安了坐垫的办公椅。书桌上有一方墨水池,一枚插着两支钢笔头的土豆——就权当它是这个时代的文字处理机吧。
玛莎递给他一张折起的纸:“教授,这是我的课程表。我一天上两次信念强化,一周上三次异端信仰导读。如果你在我上课的时候有事,就到外面按院子里的铃。另外一个助教会去找我的。”
马特看了看课程,又看了看表。再过二十分钟,这姑娘就要去上信念强化课了。“嗯,你去吧,我在这儿收拾一下。然后是什么活动?晚餐?”
“晚餐六点开始,我会带你去的。”
说完她就匆匆离开了。马特在房里四处翻看了一下。床底下有把带盖的便壶,真够方便的。墙上有个小壁橱,里面放着几叠床单和毯子、一个盛蜡烛的木匣子,还有一只装着火柴的红色金属盒。火柴都是手工制作的,可能不那么保险。碗柜里放着一块面包,少许硬奶酪,几个装着清水和葡萄酒的瓶子。
墙上有扇窗户,装着薄纱窗帘。屋顶上还有扇天窗,这样他就能在特定时段读书,而不用浪费火烛了。
门边有口用螺栓固定在墙上的保险箱,还有把挂锁,能用大门的钥匙打开。他把黑包里的东西全放了进去。接下来,他举起色情笔记本对着窗户,但天色不够亮,没能激活。这玩意是件自慰辅助工具,如果跑到光天化日之下使用,发挥作用的后果真无法想象。
屋里还有个书架,放着一本圣经、一本祷词,还有个盛水的玻璃瓶和一个玻璃杯。他倒了杯水,心里巴望着能来杯咖啡,但随即意识到颅底的钝痛是咖啡因的戒断反应。他强忍住回到茵曼广场花二十大洋买杯“纯味卡非”的强烈冲动,还是把钱花在阿斯匹林上,学着戒掉咖啡瘾吧。
他坐进摇椅,翻开了那本写自然科学的书。这东西他能教,简直就像是他的第二天性,可他能忍受得了时不时冒出来的宗教内容吗?
他在一股模糊的冲动的支配下走到了书桌边,然后抽出一张纸,写了道本科生的“现代物理”考试试题:用第一性原理推导出狭义相对论——第一性原理:不存在特殊的参照系,且光速在任何参照系中保持不变。他光是划掉错误的步骤就用了两页纸,但最终还是得出了那几个方程,它们描述了在一个参照系内,观察另一个相对移动的参照系时,所产生的测量畸变。
所谓时间膨胀是也。圣阿尔伯特,您就瞧好吧!
接着他又胡思乱想了一阵:如果在这里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推导这些方程式,结果会是怎样?“上帝不偏袒任何位置,万物都是相对的。”
快到六点时,玛莎回来接他去教师餐厅。他觉得很紧张,像是等着去接受宗教裁判。对于宗教,他能表现出令人信服的礼貌吗?他需要公然撒谎、假装信神吗?如果直言不讳,他会被开除、失去终生教职,甚至被绑上火刑柱上吗?礼貌的沉默加细心的观察,也许他该这么着小心应对。
教师餐厅距学生食堂一个街区,有独立厨房,据玛莎说,饭菜也要好得多。(她的一个朋友在那儿工作,偶尔能带点剩菜出来。)她把马特交给了神父,自己回学生食堂去了。
马特和霍嘉提神父坐在一起,同席的还有六个人,其中有两位被称作“神父”,剩下的全是教授。儿位神父都较年长,额头上都有竖疤,教授则只在面颊上有疤。
同席的人都用一种严肃但毫无敬意的态度对待马特。他过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都觉得他疯了。这疯狂或许是神启的,但总之神经不正常。马特宣称自己来自过去,而他们居然一点都不好奇。
起初他还觉得奇怪:满满一桌人,居然没有一个想要询问关于过去的事,好像隔三差五就有时间旅行者来共进晚餐似的。但接着他就明白了,非常简单,这种集体的无动于衷是预先安排好的,他们事先都得到了警告,对话时要注意安全。
他们谈了许多关于学生的事,许多和马特无关的话题,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只需维持通常的礼貌,必要时小心地迎合两句就行了。
霍嘉提和年纪较小的穆赫兰教授倒是说起了马特在MIT的前途问题——新学期几周后就开始了,到时候,马特得旁听几门自然哲学课,为明年的教学做好准备。穆赫兰答应把所有课程大纲的副本借给他,也让马特把他有兴趣教授的课程抄份大纲给他。
饭菜很好——厚厚的炖牛肉,蔬菜泡馍,外加贴着MIT标签的葡萄酒,酒是奇怪的斯卡佩隆味,但口感不坏。67年酿的,酒龄4年。
吃完饭出门,玛莎正在外面等着。她在摇曳的火把下面读着本圣经,全神贯注。但马特走近了一看,那原来是本古兰经,玛莎“啪”的一声合上书页,心虚似的全身一颤。
“我……我给你买了些洗漱用品,我不知道你都有些什么。”她取出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装着一块包着布的肥皂,一把手工制作的牙刷,一罐牙粉,还有把配了磨刀石的刮胡刀——大概是看他长络腮胡了吧。“你知道男厕所在哪儿吗?”她问道。
“不太清楚。”他用过他办公室对面的那个,但现在已经过了好一阵,他也的确想再去一回了。玛莎领着他走过一条没有标识的小路,到了两栋建筑跟前,建筑的门口贴着毫不含糊的示意图,哪边是男,哪边是女,一目了然。马特心想这些人可真够清教徒的啊。
室内亮着几盏昏暗的油灯,都搁在墙上突出的烛台上。地板上有一溜掀开的马桶,有两个男人各占了一个,他们坐在上面,长袍卷起,小声谈着话。旁边还有个显眼的尿壶——一根粗管子,斜斜地埋进地下,里面填满砂石。他用了尿壶,然后走到水槽跟前,水槽两边各有一盏油灯,上方有面镜子,边上还有个大水罐,连着个龙头。他就着水槽刷了牙,胡子的事准备以后料理。
玛莎还在外面等着,两个人一起走回了他的小屋。“他们说,你明天要去见院长。”
“嗯,十点。你认识他吗?”
“没说过话。他年纪很大了,也很有智慧。”
“院长就该是那样的吧,”马特敷衍了一句,“他是总院长吗?我的意思是,他上面还有更大的吗?”
“除了基督,就数他最大了。他是神理学院的院长。”
马特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的科学学院院长哈里·肯德尔,现在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他也是个犹太无神论者,要是他知道现在的顶头上司是耶稣,一定会气得翻白眼吧。
马特说:“我还是不大明白神理学是怎么回事。”据他所知,“神理学”这几个字是十九或二十世纪的某个神秘教派首先采用的,说是他们“发明”的也行。但玛莎说的“神理学”显然与此没什么关系,因为那个神秘教派早在马特出生前就灭绝了。
“你会找着道的,教授,”玛莎兴冲冲地说,“或者,道会找着你的。”
这个预设让马特有几分恼怒,但眼下还是少惹麻烦为妙。“玛莎,你是在这一带长大的吗?”
“不在剑桥,在牛顿,在这里往南的地方。我家人把我送到波士顿来找活儿,可我上了学。”
“他们觉得不高兴吗?”
“他们假装不介意。不高兴可是对神的不敬呢!”这倒挺有趣。“你是哪儿的人呢,在你那个时代?”
“俄亥俄的戴顿。”
她点点头,抿着嘴说:“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人住。”
“为什么会没人呢?”
玛莎朝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因为密德兰瘟疫。这个是不许我们说的。”
“瘟疫?”
“比我年纪小的多数都不知道有过瘟疫,也有可能是谣传吧。”
“现在没有人从那边过来了吗?”
“没有,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
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然后马特开口说:“俄亥俄……也参战了吗?元年战争?”
“战争快结束时参战的,”玛莎说,“异端从空中扔了个炸弹,但它没能炸死信徒,以前都这么说的,但这个在我上学之前就不教了。”
又是一块孤立的拼图。两人走到了马特的小屋跟前。玛莎取出钥匙开了门,然后跟着马特走了进去。进门后,她用自己手上的蜡烛点燃了室内的两根。“想要我什么时间叫醒你呢?”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很早就起床的。”
“那好吧。”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拉出一张卷起的床垫和一个枕头,在屋里黑漆漆的一角铺好,然后跪在地上,静静地祈祷了一分钟。
马特有些不知所措。她要睡在这儿?
接着,玛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把袍子给脱了。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她把袍子折了两折,又在中间再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塞到床垫下靠近枕头的那一端。然后,她就钻进了被子。
“晚安,教授。”
“呃……叫我马特吧。”
她听了咯咯直笑:“别傻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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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布朗库西,享誉国际的罗马尼亚雕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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