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圣墓寻踪 拉兹洛·费伦 9261 字 2024-02-18

“走?走去哪儿?”

“我想跟你沿着河走走,聊会儿天。”

在等服务员找零时,她的手覆上了我放桌面的手,用食指摸着我的婚戒。

“她呢?”

我笑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可能回了我们在讷韦尔附近的房子,也可能在伦敦。”

“你们不像从前一样亲近了吗?”

“是啊。我本以为你会说不再亲近了。”

“大部分法国男人和我见面之前,会拿下它。”

其实我想过,只是试着拿下它时,没能摘下来,所以我决定不再费劲了。

离开咖啡厅,我拿着一瓶香槟,乔治娜拿着剩下的红酒。我们朝塞纳河的南岸走着,她时不时靠着我,失去的平衡感就是喝那瓶酒的代价。

“所以你是学历史的,现在正在一个广告公司里,为一个整天想瞻仰你裙下风光的老板工作?”

“哈!对,你说得很接近了。唯一错的是我为出版商工作,而且我工作时不穿短裙。不过相对的,老板总想一览我衣内乾坤。噢,西奥,你可真是个魔鬼!”她举起瓶子向老板致意,然后畅饮了一大口酒。

我们走到一张熟铁长椅旁,典型的优雅法国样式。我们在长椅上坐下,她就像女儿那样靠着我,我用手臂护住她的肩膀。

“唔……其实我觉得有点儿冷。真想不到晚上会变得这么冷,都八月了。”她喝下更多的酒。“噢。八月都快过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塞纳河面的涟漪规律地律动,她问道,“你妻子叫什么名字?”

“露丝。”

“露丝。多可爱的名字啊。她是不是非常漂亮?”

“她当然很漂亮。但不是像你这样的漂亮。”

“是吗?我漂亮吗?”她把脸转过来看着我,我很想亲亲那张脸,可我不能。她转开了视线。我不由自主地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没事。”她说。她把酒瓶提到唇边举了一会儿。“啊。全没了。”

“要我把香槟打开吗?”

“不!先别打开。让我们再走走。”

我们站起来,她踢掉了鞋子,将它们捡起来。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它们多么昂贵。一双镶着银边的无系带高跟鞋,估计得花不少钱。她蹦蹦跳跳地到我前面去了,“来吧,老……你们怎么说的来着,厢型车?”她高声笑起来,像条欢快的小溪。

“火车。老火车!我年纪大了。”

“噢你才没有那么老……”话说了一半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她似乎越过我的肩膀看到了什么东西,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眉头拧紧。她伸出手,我快步走向她,握住她的手,跟在她旁边。我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跟着我,别往后看。”我们走得飞快,在两栋老建筑间左转到了一个交叉路口。“跑,”她低声说,然后我们跑起来。当我们到达了跟河平行的那条大街上,她向右转穿过了马路,光着脚在柏油路上跑,几乎没发出声音。穿过马路之后的某个瞬间,我听到身后回荡的脚步声。我们跑到路的另一边,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些用防水帆布盖着的小堆,白天这里大概是集市。她在这些小堆之间穿梭,然后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走了一段楼梯后到了下一级的另一条街。我们从那往之前吃东西的咖啡馆跑。在我喘不过气时,她一把将我拉进大堂的入口。我们一言不发地等了大概十分钟。

“现在可以了,我觉得他已经走了。”

“谁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跟踪了。”

“对,我猜到了。可是被谁呢?”

“米歇尔牧师。”

“他是什么人?”

“是啊,就知道你会问。”她笑着说。“幸运的是我很熟悉这一带,不然我们可能没办法甩掉他。他们知道我的公寓在哪,不过不知道我姐姐的。我们去那儿吧。”

我太沉迷于她的陪伴,已经完全忘了要问她知道些什么。我感觉现在自己就是跟着她混。

走过那些永无止境的通道和漫长的小巷,我们来到一片现代公寓的大铁门前,入口处还有电话和摄像头。

“高科技!”我说。

***

她姐姐的奢华现代公寓,装饰以黑色真皮,玻璃和白墙。她打开香槟,倒了两杯。

“在那上面,在桌子上面!”我呼吸不畅地倒在真皮长沙发上的时候,她大喊。

我前方的玻璃茶几上有一本摊开的剪贴簿,带着褐色的皮革封皮。正摊开的那页有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一群排成一列的天主教牧师们,像周年合影的照片一样。我们进来时,我没看到乔治娜翻开这本剪贴簿,也可能是我没发现。

“他们是谁?”

“这群先生是你的敌人。挪过来,这儿!”

我拿起香槟,把杯子放下。乔治娜在我旁边坐下,沉入舒适松软的皮革沙发里,臀部紧挨着我。

“他们是天主教原教旨主义的一个教团,或者说派别,是一群想要阻止天狼教会的牧师。”

提到那个兄弟会时我倒吸了一口气,她一定听见了。“你知道关于天狼教会的事情?”我问她。

“是啊。我爸爸是个专家。我觉得他是里面的成员,但他死得太早了,我没法确定。”

“噢,我很抱歉。他告诉过你很多关于它的东西吗?”

“事实上,并没有,从来没有。不过他留下了很多书和研究,这是其中一本。米歇尔牧师是照片里中的一个,但我不知道哪一个是他,这张照片太糟糕了,是很多年以前照的。他跟踪我有两个月了,他或者他朋友很可能也跟踪过你。”

我想起从亨利家离开的那次,当时觉得有什么在跟踪我,虽然那感觉太超自然了。

“还有什么你能告诉我的?”

“我还知道你现在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从研究上读到你的案子,我更深地理解了些多年来没搞明白的东西。”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你饿了吗?这儿有巧克力。”

“不怎么饿,不过我从不拒绝巧克力。我冒昧问一下,你父亲死状惨烈吗?”

“惨烈而残暴,是的。关于他的死,我只想说到这儿。”

她在我旁边坐下,这次把腿盘在身下,靠着我。她在我膝盖上放了一盘昂贵的糖果,我出于礼貌拿了一块,非常美味。我觉得她希望我用手抱着她,可我没法这么做。我从来没有失信于露丝,现在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处于这种状况,让我很不自在。

“你说我现在处境很危险?”我开口。

“是的,我是这么说了。”

“你说你想告诉我些事情,向我透露些消息?”

“在合适的时间。香槟怎么样?”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喝,但负罪感让我迅速地喝完了这一杯,乔治娜又给我倒了一杯。她伸手到背后解开头发,发丝像黑色的幕布一样滑下,笼罩在她精致而美丽的脸庞周围。我能感觉到肩膀上她头发丝绒般柔滑的触感,这让我兴奋起来。

“等等。我想放点儿音乐。拉威尔可以吗?”

“当然。我爱拉威尔。”

她走到玻璃架上的现代高音质音响设备前面,选了一张碟。几分钟后,达佛涅斯和克洛伊序曲那温柔如田园诗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我把头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我感觉到乔治娜回到沙发上坐下,轻轻地靠着我,但我没打算张开眼睛。

过了得有几分钟,乔治娜开口。“最近几个星期我被吓坏了。”

“真的?”我张开眼睛,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她靠在我怀里,我能看到她的乳沟深处,甚至整个乳房的形状。我惊叹,然后感受到两腿间令人愉悦的硬度。她似乎也正看向自己的乳沟,就像是一次目光的幽会,让我更加兴奋了。

“那个好心牧师和他的信徒在巴黎到处追杀我。有一天他们砸碎了我的车窗,偷走了一些我正在研究的文件。”

“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他们是有信仰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有信仰!是,他们那一种信仰,极端而无法容忍。他们会杀死所有他们觉得冒犯了天主教信仰的人。”

“杀死?”

“是的,杀死。我并没有夸大。不要低估了他们。”

“可有件事我不明白。牧师不是一般出现在新教里么?”

“不。如果是很久以前,牧师在天主教教会里的地位也很突出。在教会的原教旨主义分支里还有原教旨主义教条,通常由修道士来捍卫信仰,但有时牧师也会担任这种角色。”

“你对这些人还了解得挺多。”

“我知道得比这更多,我会告诉你的,可我需要保护。”

“而我想要保护你。”感觉就像别人在用我的嘴说话。我并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然而现在被激情的急流冲得太远。看着她美好的胸脯曲线,谈论我们两个都深受其影响的事物,曾经阻隔在我们之间的障碍消失了。我现在就想要她。我用食指指背抚摸着她的后颈,她抬起脸,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真的很美吗?”

“当然。”我们保持着这个距离,她的嘴唇湿润,眼睛因热切的渴望与欲望的支配而睁大。于是我稍稍向前倾倒吻住了她。她温暖的口腔打开,我尝到了她口红的甜味,舌头朝她嘴唇以内探索。

“啊!”她叹息。音乐旋律渐渐构筑出有形的作品,以声音幻画出被激越海浪包围的神奇岛屿。随着管乐色情地上下变调,我温柔地将她的裙子往下推,露出裸露的肩膀。她把手臂从开口处抽出来,我片刻不停地吻她。那条深蓝色的裙子便滑落在她的腰间。她美得让人头晕目眩;可爱的丰满胸脯和纤细的腰肢,肚脐和堆叠在腿上的裙间有道极浅淡的绒毛。

“你太美了。”

“噢。证明给我看。”我站起来带她走向我认为通往卧室的门,她却阻止了我。“不,就在这儿。”

她已经在解着我的衬衣纽扣,我一起解起来,把它扯下去,然后揭开裤子。在我脱光之前,我将她的裙子从她胯间扯下,在它滑落到地板上的同时,欣赏她完全赤裸的身体。她爬到我身上,于是我靠回去让她掌控一切,即使我已经十分难耐。她在我身上压低身体,我得以看到她全部的美丽。她的脸,她垂在那讨人喜欢的胸脯周围的长长黑发,和正在我胯上的柔软内部。我们温柔地律动着,我感觉到她的朝气和我漫长的孤独岁月联结起来,向我展示着她想要探索的节奏和舞蹈。最后我们一起抵达了高潮,音乐刚好也在这场风暴的尽头消退。

我本想说“绝妙的选曲”,但那会让我们笑出来而失去了现在的温存。

她靠在我身上,汗湿的额头靠在我下巴休息。我爱抚着她的肩膀。

“这太棒了。”她说。“感觉非常好。我现在都不想动了。”

“那就别动。”

我们睡了一小会儿,她光着身子躺在我身上。躺到觉得有些冷的时候,我们拉着手走进卧室,爬进大床柔软的白床单下面。我们在那上面再次做爱,一直到早上才入睡。

***

“乔治娜,你看得懂拉丁文吗?”醒来时我问她。

“可以,能读能写。”她的嘴压在枕头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太好了。跟我去一趟酒店,我有些东西要翻译。”

“好啊,我今天还没有任何计划。”

上午我们坐在酒店的床上,周围放满了巴顿布朗给我的拉丁文纸片。而那张餐巾纸最显眼,上面写着柯希特在咖啡馆里向我口述的拉丁文。

nus super parietis,

Per securis, conicio oppugno in vallum,

is quisnam semotus vexillum.

Iterum vexillum eram perspicuus,

Nostrum vir remuneror Le Pilon.

只过了一会儿,乔治娜就把她的翻译写在这下面。

持斧独立于墙上,

折铩敌旗,手掷恶徒。

吾国旗帜重归圣洁,

当以神杵赐予英雄。

翻到最后一句时乔治娜笑了出来。“这还挺性感的,最后的部分;我不知道是不是个笑话,但它看起来就是。‘神杵’是中世纪一个典型的男根别称。你在哪找到这玩意儿的?”

“它被隐藏在我在图书馆里打算借的那本书里——《神秘科学之超自然力量》。这首诗的每个字母隐藏在每一页书的底部,我猜是用柠檬汁或者类似的东西写的。”

“哇哦!好吧,所以你想知道它都说了些什么?”

“是的。你知道吗?”

“好吧。一个男人在保护着某种建筑,拿着斧头站在墙上,把一个偷走旗帜的人丢下去了。旗帜又一次扬起,大概是在阳光下吧,这个部分说得不太清楚。然后英雄得到了他的奖赏,我最多只能把它翻译成‘撞锤’了。我想说,在那个时期会出现这种同性恋潜台词,即使是在一本怪力乱神的书里也很稀奇。”

“可能并没有那么多意思。撞锤有没有可能是什么神奇的武器,比如说攻城锤?”

“有可能。说真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各自思索了一会儿,她又补充了几句:“你觉得这本书是在哪个国家出版的?这些拉丁文看起来像是地道的法语行文。如果能确定这一点的话,对我们会有所帮助,可以去图书馆查查神杵,看能找到些什么。”

“对。我相信它是法语。几个星期前我试过买下这本书,线人告诉我它是法语的。”

“你在几个星期前试过要买下这本书?”

“是的,就是这本。”

“这太奇怪了。我不明白它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被图书馆买走,而且这么快地借出去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

“你当时出了什么价钱?”

“8500金币。”

她吹了声口哨。“来吧,让我们吃个早餐,然后去图书馆。没时间可以浪费啦。”

我在小旅馆的餐厅里吃着果酱奶油华夫饼,乔治娜坐在我旁边轻啜着咖啡,看世界报。她突然猛拍了一下我的手,“看这个。”我看过去,她指着第二页的一张小照片。“这不是图书馆里和你说过话的那个男人吗?”

“让我看看。”我把报纸拉过来更近地盯着那张照片看,标题让我更确定了。“是巴顿布朗!哦天哪,他被杀了!”我大声地把开头几句念出来。“英国史学教授被发现死在酒店房间内,死因疑是窒息。警察正在寻求该区域任何可能见过嫌疑人的人员,并对一切消息来源匿名处理。酒店已被查封,工作人员们被带走审问。”后文中给出了酒店地址的具体信息,离图书馆只有几个街区。

这篇报道读得我汗毛倒竖。这几周来跟着我的不明危险一下子变得更接近了。现在,一晚之前乔治娜所说的我的处境变成了现实。

“它跟别的谋杀案相似吗?”乔治娜问,打破了我刚才的神不守舍。

“抱歉宝贝,它并不像其他那些案子。他们被拧碎了。”想到安妮和我,一阵疼痛攥紧了胸口。然而乔治娜亲昵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让它们一下散去。“我们现在不可能得到那些信息了,图书馆里肯定到处都是警察。”

“你觉得这件事有可能和那本书有关吗?”

“我说不清楚,也许吧。但不管怎么样,那本书都跟我息息相关。所以冒着被宪兵发现的风险也要去调查。”

“为什么这首诗的含义就这么重要?”

“这是我必须弄清楚的事。它被秘密地隐藏在天狼教会的那一章,感觉它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决定要冒这个险。“我相信有某种秘密武器或者方法能够对抗那个行凶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首诗是它所在位置的线索。我必须得在那些或者那个东西之前找到它。”

“啊,是的。我听说过这些神奇的物体。你真的相信它的存在吗?”

“乔治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有时候这整件事听起来都是疯狂的,但安妮被拖走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带走她的那个东西比我见过的所有东西更大更强壮,那根本不是人类。”我的音量随着情绪变大,我感到愤怒和沮丧,声音听起来比预想的还要尖锐。

“抱歉。也许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但我可以去一趟。我是个常客,它们不会怀疑我的。而且我现在去的话,应该能在宪兵们知道该查哪儿之前赶到。”

“好吧。我陪你走一段路。我想出去走走,不过我会到这儿等你。我担心那些工作人员会提到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事好吗?”

“当然不会!”

我们一起离开,走背面的街道去国家图书馆。我们俩都穿得很低调,不引人注意。乔治娜在白衬衣和黑色膝裙外面穿了件简单的开衫。当从阴影处走到曝晒的阳光下时,她乌黑的头发闪闪发光。

“你的头发看起来都快成蓝黑色的了。”

“我母亲是意大利人。”

“原来是这样。”

“乔治娜,你知道,你还没真正告诉我那些牧师到底是谁,还有米歇尔牧师。他们有名字吗?你觉得有可能是他们杀了巴顿布朗吗?”

“我不太确定。他们非常阴险。在我父亲的笔记里,他指向了一个主教理事会,他还写道,米歇尔牧师和其他几百个人都服从于他们。”

“服从?你是说他们并不向理事会报告?”

“是的,他对这一点说得非常清楚。我猜这是为了避免任何关于他们所为的文书证据。”

“委员会有名字么?”

“我爸爸管他们叫‘净视理事会’。”

“那是什么意思?”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净化视野教会,也可能是纯净之光。我就管他们叫豺狼。”

我笑出来,“净观会。”

她也笑了,“对,净观会。”

我们走到了交叉口,乔治娜停下来。“走过这条街就到图书馆了,待会儿见。”她向前倾亲了我一口,然后啪的一声,合上那副从包里拿出来的玳瑁框眼镜。我微笑看着她。“我不需要它,”她说,“它会阻挡满怀希望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