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彼此点点头。阿拉贝拉看了看表,说:“我得走了,很感谢你,霍华德。”
“不客气。”霍华德说,“晚安。”
“晚安。”
她在春夜的黑暗中驶过安静的街,往家的方向前进。春天在她身后踮着脚尖走,在她耳畔低语:“有轮子多么美丽。有轮子多么美丽……”
“嘿,”隔天早上,她父亲边煮蛋边问她,“连看两场电影好玩吗?”
“两场电影?”阿拉贝拉一边问,一边在吐司上涂奶油。
“啊哈,”她父亲说,“所以不是连看两场电影!”
“从某方面来说可能是啊,”她母亲开口,“去两个不用下车的地方——只是一个是停车场电影院,一个不是。”
阿拉贝拉压抑住颤抖。她母亲的心智直接由电视广告运作。这和她身上的俗气旅行车很搭,她现在就穿着一套红色的,有又圆又胖的格栅、后掠式尾翼,还有深色的笨重雨刷。再一次,阿拉贝拉压下了颤抖。“我——我昨晚很愉快,”她说,“而且我没做什么错事。”
“这算新闻吗?”她的父亲说。
“我们纯洁的二十七——快二十八岁的小女儿,”她母亲说,“真的是冰清玉洁!我猜你现在很后悔在外头逗留到那么晚,没待在家里读书。”
“我告诉过你,”阿拉贝拉说,“我再也不读书了。”
“与其如此,你还不如读书呢。”她父亲说。
“我敢打赌你告诉他你再也不想见到他,只因为他想吻你,”她母亲说,“就像你对其他人做的那样。”
“我没有!”阿拉贝拉现在发起抖来了,“事实上,我今晚就要再和他出去!”
“哟!”她的父亲说。
“万岁,万岁,万万岁!”她母亲说,“那么,也许你现在会开始对大吉姆公平一点了,也许你可以结婚,提高你的消费者配额,多买几辆车,好分摊你们这一代的经济责任。”
“也许我会!”她厌恶地从餐桌上撤退。她从来没撒过谎,她实在很气自己。但直到去上班时,她才想起那个谎言。事到如今,既然话都说出口了,要么履行,要么承认自己撒谎。但由于无法想象承认这件事的后果,她只好履行……或者至少给人她已履行的印象。她决定晚上去找个地方待着,至少待到半夜,免得她爸妈起疑。
她唯一想得到的是免下车的停车场电影院。
她没去哈利·弗惠尔带她去的那一间电影院,而是选了另一间。那时太阳已经下山,第一场电影才刚开始。播放的是一部动画长片,内容则是关于一名叫卡波内拉的可爱少女的冒险童话,她和继母以及两个长得很丑的继姐住在一起。大部分时候,她都在车库的角落里帮继母和两个姐姐洗车、打蜡。姐姐们有各种美丽的礼服,华盛顿牌、蓝辛牌和燧石牌轿车——而她呢,小卡波内拉,除了垃圾堆里的破车之外,什么都没得穿。
终于,有那么一天,大吉姆销售员的儿子宣布要在老爸的豪华车库里办一场派对。卡波内拉的两个继姐和继母立刻决定要穿上最好的礼服去赴会,而她呢,留在家里干活。卡波内拉一边洗车、打蜡,一边哭了又哭,因为她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得体衣服,无法赴宴。而到了宴会当晚,继姐和继母穿上了镀了亮金的礼服,欢欣鼓舞地出席派对,被丢下的卡波内拉跪在洗车的角落里,失声哭泣。接着,就在仿佛大吉姆也抛弃她的时候,仙女车母穿着一身闪亮灿烂的白色蓝辛车出现在她面前!仙女车母飞快地一挥魔棒,卡波内拉突然就改头换面,容光焕发,她换上了一席粉红车衣,轮圈亮得简直能把人的眼睛闪瞎。所以卡波内拉终于也去了派对,跟大吉姆销售员的儿子转啊转地跳完每一支舞,而她丑陋的继姐和继母只能靠墙当壁花,暗自生气。卡波内拉太快乐了,忘了仙女车母的咒语会在午夜时分失去魔力,而当大吉姆大楼商标上的时钟一在魔法时刻敲响,她就会在舞池中央当场变回那个洗车女孩。为了在咒语失效前迅速藏好,她横冲直撞地寻找出口,却在这时掉了其中一只轮胎。
销售员的儿子捡到了轮胎。隔天,他巡视了城里的所有车库,要求每个参加派对的女性都来试装轮胎,然而那颗轮胎是如此的小巧精致,无论她们在轮轴上了多少油都装不上。当卡波内拉的两个丑姐姐也试了轮胎后,销售员的儿子几乎要放弃了,就在此时,他却刚好窥见坐在洗车的角落、正在为车衣打蜡的卡波内拉。好吧,除了要卡波内拉来试装看看之外,别无他法,而你知道的,就在继姐和继母可怕的瞪视之下,甚至连一点点油都不需要上,轮胎就平顺地滑进了卡波内拉的轮轴!卡波内拉跟销售商之子走了,从此驶向幸福快乐的日子。
阿拉贝拉瞥了一眼她的手表,十点半。离回家的时间还太早,除非她想让自己又一次暴露在尖酸刻薄的盘问之下。她坚忍不屈地待在停车场,再看一次卡波内拉。她真希望在开进来之前事先确认了播放的是什么电影。
卡波内拉被归类为成人娱乐片,不过停车场里的孩子比大人多,当穿着大人车衣的她跟这么多的孩童汽车停在一起时,她很难不感到忸怩。
她在那里守到十一点,然后便离开了。她想开着车四处兜风,撑到十二点,要是她没有决定穿过镇上——并且发现自己正开在二手停车场的那条街,她很可能就会一直开下去。看到车场栅栏唤起了她愉快的联想,她开到栅栏对面时,便直觉地把速度放慢。当她靠近入口时,差不多是以龟速前进,所以在注意到那个穿着小卡车的身影时,很自然地就停了下来。
“嗨,”她说,“你在做什么?”
霍华德开到人行道路边。而她看到他的微笑时,很高兴自己停了车。
“我正在喝一杯四月。”
“好喝吗?”
“很棒。我一直都特别喜欢四月的味道。五月就快来了,但现在还不太热。等到六月、七月和八月,它们只会让我更渴望秋天的金色醇酒。”
“你说话总是使用隐喻吗?”
“我只对非常特别的人才这么说话,”他说,他安静了一会儿,接着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把车停在这里,停到十二点?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吃点汉堡、喝喝啤酒。”
“好啊。”
停车场上仍凌乱地堆着二手车洋装和二手车西装,但她那辆老车不见了。她很高兴,因为看到它只会让她沮丧,而她并不想要自己心里欢腾的泡沫因此而受到抑制。泡沫在她心里继续欢欣地翻腾。以四月来说,那晚相当温暖,而在巨大的大吉姆商标闪烁之下,偶尔甚至可见一两颗星星。
霍华德谈了一下自己,告诉她自己如何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不过当她问他去的是哪一所学校,他却回答说他谈自己谈得够久了,现在该轮到她自我介绍。所以她跟他谈了她的工作,谈了她看过的电影,还有她都看哪些电视节目,最后谈到她以前读过哪些书。
他们两个就这样聊开了,一个人讲完换另一个,时间流逝,快得像知更鸟南飞的速度,而就在她几乎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之前,值大夜班的员工开进了停车场,她和霍华德便往她家的方向前进。
“也许,”当他们开过碎石广场,停在她家的车库前面时,他说,“你明晚可以过来,我们再一起喝一杯四月。我的意思是,”他加了一句,“如果你没有别的计划的话。”
“没有,”她说,“我没有别的计划。”
“那我等你来。”说完他就开走了。
她看着他的后车灯逐渐变小,消失在远方。某处传来了歌声,于是她朝街上的阴影张望,寻找声音的源头。但除了她以外,街上空荡荡的,她才终于意识到那歌声来自于她的心里。
第二天漫长得让她以为永远不会结束,而当一天终于到了尽头,令人颓丧的天空却开始下雨。她本来不知道雨中的四月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而后她发现——在另一个免下车电影院——如果其他该有的元素都有的话,下不下雨其实没什么影响。这些元素摆在眼前,而她花了另一个轻飘飘的夜晚与霍华德在二手车停车场谈心,看星星在大吉姆的商标之间闪烁。在一起吃了汉堡、喝了啤酒之后,他们便一路开往阿拉贝拉家,最后在她家车库前方互道晚安。
再隔一晚,该有的元素依然存在,然后是再一个晚上,又一个晚上。到了星期天,她把午餐打包好,两人便开去山上野餐。霍华德选了一座最高的山,他们开完蜿蜒的山路,停在山顶一棵又枯又瘦的榆树下,吃她做的洋芋色拉、三明治,把装咖啡的保温瓶递过来递过去。之后他们在下午的风里抽烟,懒洋洋地聊天。
山顶上的景色很美丽,有小溪流注入树木繁茂的湖泊。在湖的另一侧,裸体保护区的栅栏把倾斜的日光筛成碎片,距离栅栏更远处,可以看见裸体人士的身影在保护区的街上走动。由于距离遥远,他们几乎只是无法辨认的小点。起初阿拉贝拉也仅仅模糊地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不过,逐渐地,那存在从原本完全空白之处浮现,刺穿了她的意识。
“一定很可怕!”她突然说。
“什么一定很可怕?”霍华德想知道。
“像那样赤身裸体地活在树林里,像——像野蛮人一样!”
霍华德注视着她,眼睛像树林里的湖泊那般湛蓝而深邃。“其实他们几乎不能算是野蛮人,”他说,“他们也拥有跟我们一样的机械工具,有学校和图书馆。他们有贸易行为,也有专业人士。没错,他们只能在保护区的范围生活,但那和把人限制在一个小镇甚至一个城市里,并没有两样。总而言之,我觉得他们很文明。”
“但是他们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很可怕吗?”
他把他的挡风玻璃罩揭开,向她靠近。现在,他碰着了她,并且也揭开了她的挡风玻璃罩。她感觉到凉风拂过脸庞,她看见了他眼中的吻,但她并没有后退,接着那个吻就落在唇上。她很高兴自己没有后退,因为,在那个吻里,没有厄普斯威特先生或哈利·弗惠尔,也没有她父亲的评论,以及她母亲含沙射影的话语。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扇车门开了,然后是另一扇。再过一会儿,她感觉自己被从车子里拉了出来,拉进阳光和四月的风里,风和阳光触着她的身体,感觉凉爽、温暖而洁净。她无法觉得羞耻,甚至当她感觉到霍华德赤裸的胸膛压上了她的时候,她也无法觉得羞耻。
那是漫长而甜美的一刻,她真希望它永不结束。但它结束了,就像所有的时刻都一定会结束那样。
“那是什么?”霍华德抬起头问。
她也听到了那声音——轮胎的哀鸣——便跟着他往山下张望,才刚瞥见一辆白色敞篷车的后挡泥板发出微光,它就消失在路的转弯处。“你觉得他们看到我们了吗?”她问。
霍华德回答前明显犹豫了一下:“不,我不觉得他们看到我们了。很可能只是星期天出来兜风的人。如果他们开上山的话,我们应该会先听到引擎声。”
“如果——如果用了消音器,我们就听不到了,”阿拉贝拉说着,滑入了她的车衣,“我想我们最好离开这里。”
“好。”他滑进自己的车衣时,顿了一下,“你——下星期天,还会跟我来这里吗?”
他的眼神热切地乞求着她。“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我会来。”
那甚至比第一个星期天更美好——更温暖,天空更蔚蓝明亮。霍华德再次脱了她的车衣,抱紧了她,吻她,而她再次感觉到这根本没什么好羞耻的。“来,”他说,“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他开始往林子里的湖泊走去。
“但你用腿在走路。”她抗议。
“没人会看到,有什么差别呢?来吧。”
她犹豫不决地站在风中。一条小溪流在她身后闪烁着,她做了决定。“好。”她说。
一开始,崎岖不平的路面让她走得有点困难,但过了一会儿她便习惯了,很快,她就以半是蹦蹦跳跳的步伐走在霍华德身边。到了山下,他们来到一片野生苹果树林。小溪流穿过苹果树林,在满是青苔的岩石上潺潺低语。霍华德把脸俯向河边,低下身子,用嘴唇轻触水面。她跟着做了,河水还带有冬季的寒意,而这分寒意流过她,让她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们肩并肩地躺在那里。在他们之上,树木的枝叶在天空中如藤蔓交织。第三个吻甚至比先前的更加甜美。“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当他们终于分开时,她问。
“来过很多次。”他说。
“一个人来?”
“我总是一个人来。”
“你不怕被大吉姆发现吗?”
他笑了:“大吉姆?大吉姆只是一个虚假的存在。汽车制造商捏造了它,好让人们因为恐惧而穿上车衣,这样人们就会更有购买力,更常换车;而政府也跟制造商合作,因为如果不增加车辆的交易额,经济就会崩坏。这并不难,因为人们已经不自觉地一直穿着车子了。这个诡计的目的是要让人们更自觉地把车子穿在身上;如果可以,要让人们意识到没穿车子出现在公众场合是羞耻的事。这也不难——虽然车子的规格因而必须大大缩小,而且车子也必须设计得更适合人类的身形。”
“你不该说这些的。这是——这是亵渎!听到这种话,每个人都会以为你是裸体主义者!”
他沉着地看着她:“裸体主义者就这么可鄙吗?”他问她,“那么,这样就比较不可鄙了?例如,身为一个老板,却雇用像哈利·弗惠尔这样的人当诱饵,左右犹豫不决的女性顾客,好让她们买更多车,让她们无法在二十四小时内的交易合约里反悔?……阿拉贝拉,我很抱歉,可是我觉得有些事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她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泪水从脸颊滑落。现在,她感觉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接着缓慢而温柔地圈住她的腰。她让他把自己拉近,吻去她的泪水,重被揭开的伤口又再次愈合,这一次,她永远地痊愈了。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你还会跟我一起来这里吗?”
“会,”她说,“如果你要我来的话。”
“我很想要你来。我们可以脱掉车子在树林里奔跑,我们可以对大吉姆表示不屑,我们——”
对面河岸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声响。
她在霍华德的怀里绷紧了身体。树丛一阵抖动,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影从里头钻了出来,那个人影越来越大,一张天使般无邪的脸孔从河的对岸向他们微笑。那个人举起大而厚实的手,秀出手上的可携式录音录像机:“你们两个,过来。”他的声音宏亮,“大吉姆要见你们。”
当阿拉贝拉被带到大吉姆的法官面前时,法官隔着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罩,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这样不太好,你知道吗?”他说,“竟然脱掉衣服跟一个裸体主义者狂欢。”阿拉贝拉的脸色在挡风玻璃罩后面转成苍白:“裸体主义者?”她不可置信,“你说什么,霍华德不是裸体主义者。不可能!”
“哦,他就是。事实上,他比裸体主义者更糟,他是自愿成为裸体主义者的。不过我们也理解,”法官继续说,“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从某方面来讲,你之所以会跟他有所牵扯,是我们的过错,要不是我们不可原谅地疏于警戒,他也无法过着双面人的生活——白天在裸体主义者的教师机构里工作,晚上则溜出保护区,在二手车停车场打工,跟你这种好人家的女孩来往,扭曲你的思想。结论是,我们会对你从轻量刑。我们会给你一次机会,不吊销你的驾照——你可以回家去,但你要向你的父母道歉,并且以后要好好约束自己,以便为自己活该受到惩罚的举止赎罪。附带一提,关于这点,你该感谢一个叫作哈利·弗惠尔的年轻人。”
“感谢?我要感谢他?”
“你确实该感谢他。要不是他很有警戒心而且对大吉姆忠心耿耿,我们很可能就不会发现你不守规矩,到最后,一切就都太迟了。”
“哈利·弗惠尔,”阿拉贝拉不可思议地说,“他一定是非常恨我才会这样做。”
“恨你?亲爱的,他——”
“而我知道为什么。”阿拉贝拉继续说,她没有察觉到法官试图打断她,“他恨我,因为他在我面前暴露了真正的自己,而在他心里,他看不起自己。就是这样……这也是厄普斯威特先生恨我的原因。”
“注意了,吉尔小姐,如果你继续说这种话,我可能就必须重新考虑我的判决。毕竟——”
“而我的父母,”阿拉贝拉继续说,“他们之所以恨我,也是因为他们在我面前泄漏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在内心深处,他们也同样鄙视自己,甚至车衣也无法隐藏那种赤裸裸的感觉。而霍华德,他才是爱我的人。他并不讨厌自己——不像我这么讨厌自己。你们要怎么处置他?”
“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押送他回保护区。不过我向你保证,他不能再过那种双面人生了。现在,吉尔小姐,你的案件已经被撤销了,我看不出你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我很忙,而且——”
“法官,请问,一个人要怎么自愿变成裸体主义者?”
“蓄意裸露。再会,吉尔小姐。”
“再会……谢谢你。”
阿拉贝拉回家打包行李,她的父母正在厨房等她。“肮脏的荡妇! ”母亲骂她。“没想到,我的女儿居然——”父亲说。她一个字也没讲,直接开上了通往卧房的楼梯。打包没花多少时间,除了书,她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回到厨房之后,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道别。她父母的表情崩溃了。“等等,”她父亲说。“等等!”她母亲哭叫着。阿拉贝拉就这么开出了家里的大门,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离开碎石广场之后,她往市民广场驶去,尽管时间已晚,广场上仍有一些人群。她先拿下那顶硬顶礼帽,接着脱掉了车衣。然后她站在那里,在聚集的人群中央,在大吉姆商标一闪一闪的光芒下,等待刑警队前来,将她逮捕。
清晨,他们把她移送到保护区。在入口的上头有个标志写着:“未经授权人士禁止进入。”一行新漆上的黑色油漆刷过了那句话,然后在它们上面仓促地印了其他句子:“禁止穿着机器制的无花果树叶。”她左边的警卫在挡风玻璃罩后怒视这一切。“又一个自作聪明的把戏!”他抱怨。
霍华德在大门后等着她。当她与他四目相接,她知道一切都没事了,下一刻她的人已经在他怀里。她忘了自己赤身露体,就这样靠在他的衣领上哭了起来。而他紧紧抱着她,双手用力地压在她的外套上。她听见他的声音穿过惨淡的岁月。
“我知道他们在监视我们,是我让他们抓到我们在一起,因为我希望他们会把你送来这里。但他们没有——我就希望——我祈祷——你会自愿进来。亲爱的,我真高兴你真的来了!你会爱上这里的!我有一栋房子,还有个很大的后院。这里有小区游泳池、女性俱乐部、业余选手俱乐部,还有——”
“这里有牧师吗?”她含泪问他。
他吻了她,说:“这里也有牧师。如果我们急的话,可以赶在他早晨十点的布道开始之前,先去找他。”
于是,他们一起往街上走去。
[31] 《圣经》中的人物,曾经先后是乌利亚和大卫王的妻子,也是所罗门王的母亲。
[32] 原文为 Fourwheels,意为“四轮”,此处角色的姓氏都与汽车配件或交通有关。
[33] 原文为 Grille,指汽车车头前方的水箱护罩。
[34] 原文为 Highways,意为公路。
[35]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海明威于 1929年发表的半自传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