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萨迪与将军 第十九章(2 / 2)

11/22/63 斯蒂芬·金 11242 字 2024-02-18

此刻无暇顾及。

我用胳膊抱住她,想让她坐起来。衬裙是丝质的,从我的手中滑落了。她又倒回床上,艰难地呼吸了一口。她的头发从一只闭上的眼睛上垂落。

“萨迪,醒醒!”

没有反应。我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向床头。

床头嘭的一声,颤抖了一下。

“别管我。”声音模糊而虚弱,但是总比没有好。

“醒醒,萨迪!你快醒醒!”

我开始轻拍她的脸颊。她的眼睛仍然闭着,但是抬起手来,试图——无力地——赶我走。

“醒醒!醒醒,该死!”

她睁开眼睛,没有认出我是谁,又闭上眼睛。

但是,她的呼吸更趋正常。现在她坐了起来,可怕的喘息消失了。

我回到浴室,把她的牙刷从粉色的塑料杯中倒出来,打开水龙头。装满杯子的间隙,我看了一眼药瓶的标签。耐波他。还剩下十粒或者十二粒胶囊,所以,不是企图自杀。至少,企图不明显。

我把胶囊倒进马桶,然后跑回卧室。她从坐着的姿势往下溜,头和下巴往前倾,贴着胸骨。呼吸又变得刺耳起来。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到信封里露出的一张照片时,怔了一下。可能是一个女人——剩下的头发很长——但是很难确定。脸本来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些肉,下巴处还有个洞。小洞似乎在嘶喊。

我把萨迪拉起来,抓起一把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扶正。她呻吟着,似乎在说“别,好痛”。

然后把杯子里的水泼在她脸上。她惊了一下,睁开眼睛。

“乔?你来干什么?乔?我怎么湿了?”

“醒醒。醒醒,萨迪。”我又开始拍她的脸,但是动作更轻,几乎是抚摸。不奏效。她的眼睛又开始合上。

“走……<i>开</i>!”

“除非你让我打电话叫救护车。那样的话你的名字就会上报纸。学校董事会很高兴。起来没事啦。”

我成功地把手扣到她身后,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她的衬裙起皱了,在她蹲到地毯上时又恢复原位。她的眼睛突然睁开,疼得哭了,但我把她扶起来。她前后摇晃,扇我的脸,力气比之前更大了。

“滚出去!滚出去,乔!”

“别,小姐。”我用胳膊抱住她的腰,朝门口走去,一半是扶,一半是抬。我们转向浴室,然后她的膝盖瘫了下去。我撑住她,基于她的身高和体型,这可不是件轻松差事。感谢上帝赐予的肾上腺素。我把马桶垫圈放下来,让她坐上去,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精疲力竭。我喘着气,可能是因为劳累,主要还是因为惊吓。她开始往右倾斜,我拍打她的光胳膊——“啪”。

“坐起来!”我对着她的脸喊。“坐起来,克里斯蒂,该死!”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里面严重充血。“克里斯蒂是谁?”

“滚石乐队他妈的领唱,”我说,“你吃耐波他多久了?今天晚上吃了几粒?”

她说,“不关你的事,乔。”

“吃了几粒?喝了多少酒?”

“走吧。”

我把冷水龙头转到底,然后拉开杆子打开淋浴。她看到我的意图,又开始拍打。

“不,乔!不!”

我没理会她。这不是第一次我把衣衫单薄的女人推到冷水淋浴头底下。有些事情就像骑单车一样。我用明天就会让我的腰背尝到后果的一记快速挺举把她举到淋浴底下,然后再用水冲击她,在她开始四处乱打时紧紧地按住她。她伸手去抓毛巾杆,大声呼喊着。此刻,她睁开双眼,头发里溅满水珠。衬裙变得透明。即使身处这样的情境之下,她身体毕露的曲线也不难让我感觉一阵冲动。

她试图出来。我把她推回去。

“站在那儿,萨迪。站在那儿冲吧。”

“多,多久?太冷了!”

“等我看到你的脸颊出现血色。”

“你,你为什么要这,这么做?”她的牙齿格格作响。

“因为你差点害死自己!”我吼了一声。

她往后退缩,脚下一滑,但她抓住毛巾杆,站稳身子。反射恢复了。好。

“药,药片没效果,所以我喝,喝了酒。就是这样。让我出去,我好冷。求你了,乔,乔治。

请让我出去。”她的头发粘在脸颊上,看起来像只落水的耗子,但她脸上正恢复一些气色。只是微微的红晕,不过,是个好兆头。

我关掉淋浴,当她在浴盆边摇摇欲坠时,我用胳膊抱住她。她湿透的衬裙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垫上。我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以为你死了。我走进来看到你躺在那儿的那一刻,我以为你他妈的死了。你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我放开她。她盯着我,眼睛睁大,充满惊讶。

然后她说:“约翰说得对。罗,罗杰也说得对。

他今晚在肯尼迪演讲之前打了电话给我。从华盛顿打的。有什么关系呢?等到下个星期这个时候,我们都死了。或者,我们都会宁愿死去。”

一开始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看到克里斯蒂站在那儿,浑身湿透,不断滴水,满嘴胡话,我分外气愤。<i>你这个胆小的婊子</i>,我想。她肯定从我眼中看出了什么,因为她向后退缩。

这让我头脑清醒过来。仅仅因为我碰巧知道未来的景象是什么样就能叫她胆小鬼吗?

我从马桶上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递给她。

“脱掉裙子,擦干身子。”我说。

“那你出去。给我留点隐私。”

“告诉我你是清醒的我就出去。”

“我很清醒。”她无礼而愤恨地看着我——或许——还带着一丝幽默。“你显然知道如何闪亮登场,乔治。”

我转向医药箱。

“没有了,”她说。“除了我吃掉的,剩下的都在马桶里。”

跟克里斯蒂的四年婚姻让我还是检查了一眼,然后冲了马桶。料理好这一切后,我从她身边蹭过,走出浴室门。“给你三分钟时间。”我说。

<h3>9</h3>

马尼拉纸信封上的回信地址写的是佐治亚州萨凡纳市东奥格尔绍普大街79号,约翰·克莱顿。

你当然不能控告这个混蛋在伪装或者走匿名路线。

邮戳时间是8月28日,所以这封信很可能打她从里诺回来时就在等着她。她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考虑信上的内容。9月6日晚上我跟她聊天的时候,她听起来是不是既悲伤又沮丧?好吧,看了前夫精心寄来的照片,这也难怪。

“我们都在危险中,”上次她在打电话的时候说,“约翰尼说得对。”

照片上是日本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广岛,长崎,两地原子弹爆炸之后的受害者。有些人瞎了眼睛。很多人秃了头。多数人被放射线烧伤。

少数人,像无脸女鬼一样,被烤焦了。一张照片展示了四个蜷缩姿势的黑色人形。原子弹爆炸时,四个人正站在墙边。人蒸发了,大部分墙体也蒸发了。仅存的是被人体挡住的部分。外形变黑是因为表面被烧焦的肌肉覆盖了。

每张照片的背后,他都用他那清晰、整洁的笔迹写下了同样的文字:“很快就轮到美国了。

统计分析不会说谎。”

“照片不错,嗯?”

她的声音平淡沉闷,站在门口,围着浴巾。

潮湿的发卷垂落到坦露的肩膀上。

“你喝了多少酒,萨迪?”

“只有药丸没效果时才喝几杯。我想,你摇晃拍打我的时候我就努力告诉你了。”

“你要是等着我道歉的话,你会等很久。巴比妥类药物和酒精一起服用很危险。”

“没关系,”她说,“我以前也被抽过。”

这让我想起了玛丽娜,我退缩了。情况不一样,但是拍打就是拍打。我当时既生气又害怕。

她走到角落的椅子边,坐下来,身上的浴巾按得更紧。看起来像个生气的孩子。“我的朋友罗杰·比顿打电话给我了。我跟你说了吗?”

“说了。”

“我的好朋友罗杰。”她的眼神挑衅地看着我,让我以为这很重要。但我没有。归根结底,这是她的生活。我只想确定她还有生命。

“好吧,你的好朋友罗杰。”

“他告诉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关注爱尔兰狗屎的演讲。他是这么称呼的。然后他问我约迪距离达拉斯有多远。我告诉他之后他说:‘这应该足够远了,要看风从什么方向吹。’他自己正准备离开华盛顿,很多人都在离开,但我想这无济于事。你逃不过核战争的。”然后,她开始哭泣,刺耳而痛苦的哭泣撼动她的整个身体。“这群白痴要摧毁这个美丽的世界!他们要杀死孩子们!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人!肯尼迪,赫鲁晓夫,卡斯特罗,我希望他们下地狱,死无全尸!”

她用双手蒙住脸。我像准备求婚的古板绅士一样跪下,抱住她。她的胳膊绕过我的脖子,紧紧搂住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因为冷水,她的身体仍然冰凉,但是她靠在我胳膊上的脸却在发烫。

那一刻,我也恨这群人,最恨的是约翰·克莱顿,将这种子埋在如此缺乏安全感、心理如此脆弱的女人身上。他播下这种子,浇灌,除草,看着它生长。

在这个恐惧的夜晚,萨迪是唯一服药酗酒的人吗?现在他们在常春藤小屋里是怎么拼命喝酒的?我曾经做过愚蠢的假设,人们对待古巴导弹危机会跟对待其他任何暂时性的国际骚动一样,因为等到我上大学的时候,这只不过是下一次考试需要背诵的一系列名字和日期而已。但对于当下身处谷底(深不可测的谷底)的人来说,情况完全不同。

“我从里诺回来后照片就在这儿。”她看着我,眼睛痛苦,布满血丝。“我想把它们扔掉,但是我做不到。我一直看着它们。”

“这就是那个混蛋的企图。这就是他把照片寄来的目的。”

她似乎没有听见。“统计分析是他的爱好。

他说,有朝一日,等到电脑足够先进,统计分析将成为最重要的科学,因为它从来不会出错。”

“不对。”在我的脑海中,我看见了乔治·德·莫伦斯乔特,这个有魅力的家伙,李唯一的朋友。“总是有扇不确定的窗户。”

“我猜约翰尼的超级电脑时代永远不会到来,”她说,“幸存下来的人们——如果有的话——将会生活在洞穴中。天空必然……不再湛蓝。核黑暗,约翰尼是这么称呼的。”

“他一派胡言,萨迪。你的好朋友罗杰也是。”

她摇摇头。充血的眼睛悲伤地看着我。“约翰尼知道苏联人要发射一颗太空卫星。我们当时刚刚大学毕业。他夏天告诉我,果然,他们十月份就发送了‘史泼尼克’。‘下一步他们会搭载一只狗或者一只猴子,’约翰尼说。‘之后,他们会搭载人。然后会搭载两个人和一颗炸弹。’”

“他们那么做了吗?做了吗,萨迪?”

“他们搭载了一条狗,也搭载了一个人。那条狗的名字叫莱卡。死在了上面。可怜的狗狗。

他们没必要把两个人和炸弹送上去,不是吗?他们会使用导弹。我们也使用导弹。导弹已经遍布他们生产雪茄的狗屎岛屿。”

“你知道魔术师们怎么说吗?”

“魔——?你在说什么?”

“他们说你可以糊弄一位科学家,但是你永远不能糊弄一位魔术师。你的前夫可以教科学,但他肯定不是魔术师。相反,苏联人是。”

“你说的没道理。约翰尼说苏联人必须战斗,很快就会,因为现在他们有导弹优势,但是优势不会持续很久。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不会放弃古巴。

这是一个借口。”

“约翰尼看到太多有关导弹从红场滚过的新闻镜头。他不知道的是——很可能,参议员基克尔也不知道——这些导弹中超过半数里面都没有引擎。”

“你不……你怎么可能……”

“他不知道因为他们的火箭专家的无能,有多少洲际弹道导弹在西伯利亚的发射台上发生爆炸。他不知道,我们U-2飞机拍摄的照片中超过半数的导弹实际上只是涂了颜色的树干加上纸板翼。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萨迪。这能糊弄约翰尼这样的科学家以及基克尔这样的政客,却永远也糊弄不了一位魔术师。”

“这不……这不可能……”她沉默了片刻,砸着嘴唇。然后她说:“你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我不能告诉你。”

“那我就不能相信你。约翰尼说肯尼迪会成为民主党候选人,尽管别的所有人都认为候选人会是汉弗莱,因为肯尼迪是个天主教徒。他通过第一手资料分析形势,统计数字,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他说约翰逊会成为肯尼迪的竞选伙伴,因为约翰逊是梅森——迪克松一线以北唯一接受的南方人。这一点他的判断也是对的。肯尼迪当选了,但是现在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统计分析不会说谎。”

我深深吸了口气。“萨迪,我想让你听我说。

仔细听着。你还清醒吗?”

开始没有反应。然后我感觉到她在我胳膊上点头。

“现在是星期二凌晨。这种状态会继续三天。

或者是四天,我不记得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记得了?”

<i>我的意思是阿尔的笔记里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录,我仅有的大学美国历史课还是差不多二十年前上的。能记得这么多我已经很惊讶了。</i>

“我们会封锁古巴,但是我们即将截获的唯一一艘苏联船只里面除了食品和贸易货品之外别无他物。苏联人会气势汹汹,但是等到星期四或者星期五他们会吓得魂不附体,寻找出路。一位苏联外交官会跟一些电视人发起秘密外交会议。”

不知怎么的,就像有时候字谜的答案会不请自来,我想起了名字。或者差点想了起来。“他的名字叫做约翰·斯科拉里,或者跟这个名字有点像——”

“斯卡利?你说的是约翰·斯卡利,美国广播公司新闻记者吗?”

“是的,就是他。这将发生在星期五或者星期六,在全世界——包括你的前夫和耶鲁毕业的好友——正等待着把头放在两腿之间滚蛋的命令时。”

她令人鼓舞地哈哈大笑。

“这个苏联人大概会说……”说到这儿,我模仿着苏联口音。这是从李的妻子,还有《飞鼠洛奇和驯鹿布尔温克》中的鲍里斯和娜塔莎身上学的。“‘转告你们总统,我们想有尊严地撤出。

你们答应撤出你们在土耳其的核导弹。你们答应永远不入侵古巴。我们同意拆除古巴的导弹。’萨迪,这才是将要发生的一切。”

她现在没有笑。睁着碟子般的大眼睛盯着我。

“你是胡编乱造,哄我开心。”

我保持沉默。

“你没有<i>编造</i>,”她低声说,“你真是这么认为。”

“错误,”我说,“我是知道。有本质区别。”

“乔治……没有人知道未来。”

“约翰·克莱顿声称他知道,你相信他。罗杰声称他知道,你也相信他。”

“你嫉妒他了,对吧?”

“你他妈的说对了!”

“我从没跟他上床。我甚至从来没想过。”

她继续严肃地说,“我永远不会跟洒那么多古龙香水的男人上床。”

“这很好。但我还是很嫉妒。”

“我能不能问你你怎么——”

“不能。我不会回答的。”或许我不该告诉她这么多,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实际上,我又开始说:“但是我会告诉你另一件事,这件事过几天你能亲自验证。阿德莱·史蒂文森[150]和苏联驻联合国代表将在联合国大会当面对峙。史蒂文森会展示苏联人正在古巴修建的导弹基地的巨幅照片,让那家伙解释他们声称不在的东西是从何而来的。

苏联那家伙会这么说:‘你必须等等,没有完整的翻译我不能回应你。’史蒂文森知道那家伙英语说得很好,会说一通进入历史书的话,跟‘等他们非常靠近时再射击’这样的话一样。史蒂文森会告诉苏联那家伙他可以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她怀疑地看着我,把脸转向床头柜,看到烧焦的云斯顿香烟盒放在一堆捻皱的烟头上,说道:“我想我没烟了。”

“等到天亮你就会好起来,”我冷淡地说,“在我看来,你提前消费了一个星期的量。”

“乔治?”她的声音十分微弱,犹豫不决,“你今晚会留下来陪我吗?”

“我的车停在你的——”

“要是多嘴的邻居说什么,我会告诉他们你看完总统的演讲之后来看我,但是车发动不了。”

考虑到森利纳这些日子的辛苦奔波,这也合情合理。“你突然考虑到礼节,是不是说你已经不担心世界末日核战争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一个人睡。为了让你留下来,我甚至愿意跟你做爱。但我觉得这对我们可能都不怎么好。我的头痛得厉害。”

“你不必跟我做爱,亲爱的。这不是做买卖。”

“我不是说——”

“嘘。我去拿阿司匹林。”

“看一下医药箱上面,好吗?有时候我会在上面放包烟。”

确实放了一包,但等到我给她点上一支吸了三口后,她就开始眼睛恍惚着打起了瞌睡。我从她的指间把烟拿下来,在致癌小山[151]的矮坡上捻灭。

然后,我将她抱在怀里,把枕头往后靠。我们就这样睡着了。

<h3>10</h3>

当我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时,我裤子的拉链被拉开,一只熟练的手正在我的内裤里摸索。我转向她。她正冷静地看着我。“世界还在这里,乔治。我们也是。来吧。动作轻点儿。我的头还在痛。”

我动作轻柔,坚持了许久。我们刻意持久。

最后,她抬起屁股,手指嵌进我的肩胛骨。发出“哦,亲爱的!啊,我的上帝啊!哦,亲亲”的呻吟。

“随便你干什么。”她低声说,对着我的耳朵呼吸,我一阵颤抖,射了。“随便你是谁。随便你干什么。只要你说留下来。只要你还爱我。”

“萨迪……我从没有三心二意。”

<h3>11</h3>

我们在厨房吃了早餐,然后我回到达拉斯。

我告诉她,现在真是在达拉斯,尽管还没有电话。

等我有了电话我会尽快告诉她号码。

她点点头,用指尖掰着鸡蛋。“我说的是认真的。我再也不会过问你的事了。”

“这样最好。不要问,不要说。”

“呃?”

“算了。”

“只要告诉我你做的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是的,”我说,“我站在好人这一边。”

“会不会有一天你能告诉我?”

“希望如此,”我说,“萨迪,他寄来的这些照片——”

“我今天早上都撕了。我不想再谈了。”

“不一定要这么做。但是我要你告诉我,这是你和他之间的全部联系。他没有在附近出现。”

“他没有。信封上的邮戳是萨凡纳。”

我留意到了这一点。但是,我还留意到,邮戳盖了差不多两个月了。

“他不喜欢肢体冲突。他在思想上很勇敢,但是,我觉得他在行动上是个懦夫。”

这个评价对我来说非常准确,邮寄照片是教科书式的被动攻击型人格障碍的表现。然而,她确信克莱顿不会找到她现在居住和教学的地方,这一点她错了。“精神不正常的人很难捉摸,亲爱的。如果你看到他,就打电话报警,好吗?”

“<i>好的</i>,乔治。”语气之中带着她一贯的不耐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等准备好了再回答我。如果你有准备好的时候的话。”

“问吧。”我努力准备回答势必会来的问题:“你来自未来吗,乔治?”

“可能有点儿疯狂。”

“昨晚一直很疯狂。问吧。”

“你……”她笑了,然后开始收拾盘子。她把盘子放到水槽里,转过身,问道:“你是人类吗?

是不是来自地球?”

我走到她身边,双手罩住她的乳房,亲吻她的后颈。“绝对是人类。”

她转过身。眼睛很严肃。“我能再问一个吗?”

我叹了口气。“快点。”

“我得穿好衣服去上课前至少还有四十分钟。

你恰好还有一个安全套吗?我想我发现了治疗头痛的好办法。”